第三十九章 醉翁之意
勉強在這裏住了三天,我和大牙這才依依不捨地和陶大爺揮手告別了。
提前和於麻子約好了,下午去他的店裏。看時間還來得及,我和大牙先回家衝了個澡,喫過午飯後,打車直奔西單。一路上都很暢通,比預想中提前了十多分鐘就到了地方。
上了二樓,透過玻璃窗,遠遠地就看到於麻子正在店裏單手執壺喝着茶水,自怡自樂,悠然自得。見是我和大牙過來了,趕緊放下茶壺,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於麻子上下打量了幾眼我和大牙,提鼻子聞了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二位老弟,瞧你們這一身山澤之氣,這是才從山上下來吧?還是老弟你們逍遙快活啊,去哪兒散心去了?”
沒想到,於麻子不僅眼神犀利,鼻子還這麼好使。我笑着打起了哈哈:“老哥可真能拿我們哥倆開涮,還什麼山澤之氣啊,土腥味兒還差不多!這不嘛,幫朋友找對石獅子,去房山大石窩去了幾天,順道玩了一會兒。”
於麻子也沒多說別的,踱到門口,往過道左右張望了一眼,然後直接把門上的提示牌一翻,把“盤點倉庫,暫不營業!”的一面朝向了外面,隨手放下了百葉窗。衝我和大牙笑了笑,擺了擺手,請我們去裏屋坐坐。
我和大牙也是心知肚明,趕緊禮讓,跟在於麻子的後面轉進了裏屋。
重新坐下之後,於麻子抽出三支菸,給了我和大牙各一支,大牙趕緊掏出火機給於麻子先點上了。於麻子很客氣地用手輕輕點了點大牙的手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濃煙,這纔開口道:“兩位老弟,咱開門見山,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們二位留下的東西,已經找到買主了,老哥覺得價錢還算合適,就私自做主,幫你們把貨出了。”
見於麻子說得這麼客氣,我和大牙趕緊站起來連聲道謝。
於麻子衝我倆擺了擺手,示意我倆不用客氣,坐下來慢慢說,轉身從旁邊的書架裏抽出了一本書,翻了兩下,在裏面取出一張支票,然後笑呵呵地遞給了我們。
大牙看了我一眼,然後伸手接了過來,只瞄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我趕緊偷偷地用腳碰了碰大牙,示意大牙別像剛從農村進城似的,啥都大驚小怪。藉機從大牙的手上把支票接過來也看了看,當即也大喫了一驚。難怪大牙如此驚訝,支票上的金額一欄,清晰地填寫着:肆拾萬元整。
四十萬元!這下子可發財了。
雖然心裏波濤澎湃,但是我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故意裝成很淡定的樣子,隨手就把支票先放在了茶几上。我笑着衝於麻子道:“老哥,這事我真得好好謝謝您啊,實在是沒想到,會賣這麼好的價錢。”
於麻子一直在盯着我倆,見我這麼說,臉頓時笑得像是一朵花似的,咧着大嘴,擺了擺手,讓我不用跟他這麼客氣,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外道。
頓了頓,接着告訴我,按我先前的囑咐,錢剛到手就直接把董三爺的錢先還了。說到這兒,於麻子拂掌笑道:“胡老弟啊,老哥還得和你說個事啊。還錢時,老哥私自做主,打算給三爺多少再讓點兒,不過董三爺的態度很堅決,除了本金以外,多一分也沒要。老哥拿你老弟的錢做人情,你可別挑老哥的理啊!”
我明白這是於麻子在變相地向我邀功,要我個人情,我趕緊說道:“於老哥,您這是什麼話?您這麼說,不是打我的臉嘛!這事要怪也得怪我當時走得匆忙,忘了囑咐您了,還說什麼私自做主,這事我謝謝您還來不及呢,要不是您把我當成親弟弟似的,誰能替我想得這麼周到呢。要不,三爺真要是挑了理,我顯得也太不懂事了!”
於麻子讓我一席話給拍得嘴都快撇到後腦勺上去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美得無可無不可地衝我連連搖頭,心裏頭那叫一個舒坦。
於麻子這種人是典型的人精,扒了皮我認得他的瓤。說了半天,我心裏明白,他在這兒和我邀了半天的功了,肯定不是爲了聽幾句好話這麼簡單,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是另有所圖。但是面兒上也不好說破,只好隨着打哈哈。聊了一陣後,我這才話頭一轉,問於麻子的銀行賬號,準備把佣金過給於麻子。
沒想到於麻子說啥也不要,用他的話說,這次東西就丟在他家大門口,他本來就過意不去。這件事前後他也沒出過什麼力,就是跑了跑腿,也是舉手之勞,再缺錢也不能要這個錢,要是再談這個,兄弟就別做了,這跟抽他臉沒啥區別。
於麻子話說得很死,我反倒有點兒想不明白了。以我對於麻子的瞭解,他不可能連送上門的錢都不要,要說是因爲我倆的東西在他大門口被盜過,他心裏過意不去,好像他還沒這麼仗義。這人究竟在打什麼算盤呢?這種有便宜不佔的情況,要麼對方是聖人,要麼就是想佔個更大的便宜。
大牙誇張地看了看於麻子:“老哥,今天兄弟是開了眼了!來北京真沒白來啊,首都的人民心胸太寬廣了!以前總聽說比陸地更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廣闊的就是天空。要我看來,比天空更廣闊的就是老哥您的胸襟啊!當真無愧地視錢財如糞土,視功名如雲煙哪!真是讓我佩服,開了眼了。”
說到這兒,大牙轉頭看了看我,故意衝我道:“要說於老哥這爲人,可真沒得說啊,爲咱兄弟倆那是兩肋插刀啊!啥也不圖,你說說,就親哥哥都未必能這樣啊!說爲人民服務那是有點大,不過,老哥絕對是真心實意對咱啊,默默無聞,甘心奉獻,你說是不是?”
我聽了心裏暗笑,大牙的確夠損,這一番話說的,連誇帶捧,把於麻子抬得跟人民偶像似的,誇得沒邊沒沿,回頭又把話給封死了,讓於麻子找後賬,嘴都沒法張。
於麻子剛開始還挺美,不過聽着聽着臉就變了色,等大牙說完後,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五官都擰巴在了一起,訕訕地笑了笑,衝大牙道:“瞧你小兄弟說的,人在江湖,誰都難免有個龍行淺灘、虎落平陽的時候,說起來,老哥還真有件事要你們幫着留留神。”
我和大牙偷偷對視了一眼,果然於麻子另有所圖。
我趕緊假意瞪了大牙一眼,衝於麻子道:“大牙這人說話心直口快,沒啥遮攔,他要是看着人好,對心思,把心掏出來都行,也是真心地感謝您老哥,老哥您可不能挑他理啊。有什麼事,您就直說,您也說了,咱們也不是什麼外人,說什麼求不求的,要是我們哥倆能辦到的,保證是義不容辭啊!”
於麻子搖了搖腦袋,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難處。
我看在眼裏,也不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只好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於麻子長吁短嘆了一陣,告訴我倆,現在生意很不景氣,他這店裏也都是些不打眼兒的東西,沒有什麼正經的玩意兒,眼瞅着坐喫山空,一天不如一天了。
大牙聞聽此言,眨了眨眼睛,問於麻子道:“老哥,我是外行啊,說錯了,您就當我是胡說八道。我可是聽說你們這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啊,不會像你說的那麼慘吧?”
於麻子翻眼看了看大牙道:“唉,兄弟你說的倒是不假,關鍵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哦?
我心裏一動,看來終於要說到正題上來了。
於麻子用手指了指前屋,告訴我們,這屋裏的東西全加起來,都不到十萬元錢,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東西。回頭看了看我和大牙,有些難爲情地問我倆,要是以後有啥好東西,能不能先放他這兒撐撐門面。
於麻子很委婉,不過我也聽明白了,很明顯就是讓我倆再有什麼寶貝先可着他來。這老狐狸,怪不得死活不要佣金,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呢。如此看來,出手一件東西,這老狐狸肯定得了不少的好處。心裏雖然明白是這麼回事,但是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趕緊攔住正要抱拳道謝的於麻子,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裏,真要是以後還有啥東西,就是他不說,我們哥倆也得想着他,整個京城都找不到像他這麼託底的朋友了。
不過我也告訴於麻子了,我們哥倆弄回來的這幾樣東西純是瞎碰的,至於以後還能不能再碰上,可不好說,萬一碰不上了,可別挑我們的理。
於麻子大嘴一咧,露出一口大黃牙笑道:“哪裏,哪裏,有兄弟這句話就夠了,挑什麼理兒啊!甭瞎客氣了,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