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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鬼瓷

  杯中茶條捲曲,肥壯圓結,沉重勻整,色澤砂綠,湯色金黃濃豔,醇厚甘鮮,蘭花香氣瀰漫,一看就是極品“鐵觀音”。愛茶之人與愛酒之人差不多,見到好茶就邁不動步。   於麻子一邊不斷地給我們續水,一邊和我們東扯西拉地聊了起來。聊了好一陣,我見茶也喝了能有五六泡了,就衝大牙使了個眼色,準備告辭。   大牙衝我神神祕祕地擠了擠眼睛,然後咧開大嘴衝於麻子笑了笑:“老哥,兄弟我突然想起一事兒啊,得麻煩麻煩您老哥,我這有件兒東西看不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於麻子聽說有東西,眼睛當時就冒了精光,趕緊拉過來一把椅子,坐在對面,問大牙是什麼東西。   大牙衝於麻子笑道:“也不是啥好東西,就是幾片碗碴子。來亮硬說這東西有什麼收藏價值,我倆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不是真的。本來這麼點的小事不想麻煩您老哥,不過既然都來了,也不是外人,就麻煩您捎帶腳幫我們鑑定一下。”   大牙一邊往外掏,一邊告訴於麻子,上面的款兒寫的是“大明成化年制”,不過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於麻子聽說是“大明成化”的,眼珠子當時就綠了,張着大嘴“哦”了一聲,趕緊讓大牙拿出來看看。   大牙忙活了半天,這才把當時特意撿起來的三塊瓷片並排擺在了茶几上。   於麻子輕舒手指,小心地捏起一片,眯縫着眼睛看了半天后,又小心地拿起來第二片……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於麻子這才把這些瓷片放回茶几上,然後抬頭看了看大牙和我,很客氣地問我們,方不方便告訴他這東西是打哪兒來的?   我怕大牙說漏嘴,趕緊接過話來,謊稱是前幾天,在山上無意間發現的,當時瞅着挺漂亮,大牙又好奇,就撿了回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於麻子呵呵一笑,告訴我們,大牙帶來的瓷片都是真的,正是大明成化年間的官窖精品。收藏界一直都有着“明看成化,清看雍正”的說法,成化瓷器,輕盈秀雅,風格獨特,從藝術和審美角度上看,可以說是達到了歷史上的最高峯。成化時期的紋飾大都旖旎和纖細,其團花和寶相花都很對稱和規矩,這些不是後仿的贗品能輕易做到的。   於麻子伸手拿起其中一塊,指着圈足和器口告訴我們,成化青花官窯的器口和圈足,都各繪有兩道青花線。靠近上部的線較淡,而下邊靠近足根無釉處的線則較深,後仿的基本上要麼是位置不對,要麼是顏色深淺一致,沒有這麼精細的。   大牙聽完後樂了,非得讓於麻子給估個價。   於麻子歪着腦袋想了想,笑着告訴大牙,單說這瓷片的價值有些不好說。從瓷片來看,應該是將軍瓶的殘片,如果就按眼下這幾塊瓷片的品相,如果是整隻瓶子的話,閉眼睛都能賣這個數。   說完伸出了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在了一起。   大牙倒吸了一口冷氣,瞪着眼睛比劃了一下,有些不太相信地問於麻子:“九萬?”   於麻子呵呵一笑,搖了搖頭道:“最少九十萬!要是上拍,估計還不止這個價。”   大牙差點就暈了過去,舔了舔嘴脣,趕緊抓起那塊瓷片,又看了看。   於麻子喝了口茶,笑着告訴大牙,不過至於這塊瓷片,那要看怎麼賣了。如果賣給初學古玩的愛好者,那麼大幾百元也能售出;如果賣給懂行的,就在於你和買家怎麼協商了,瓷片這玩意兒目前沒有統一的標準,全憑相互溝通而定。   聽說這塊碗碴子最少也能賣個大幾百元,大牙當時就愣了,偷偷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一個勁兒地嚥唾沫。   估計是大牙開始惦記着那個大坑了,坑裏的瓷片多了不敢說,裝一卡車是綽綽有餘,按這個價格,這哪是什麼碎瓷坑啊,活脫脫的一個聚寶盆啊!   於麻子見大牙發愣,以爲大牙聽說這東西只值幾百元,心裏有些不平衡呢,搖頭笑了笑,接着告訴我們,這幾年來,瓷片收藏已經開始成爲古瓷收藏的又一個熱點,在古瓷收藏者中,“瓷片一族”的人數越來越多了,自然市場也越來越大了,並不愁出手。像大牙這件成色這麼好,又有官窯底款的,如果底足完整,出手的價格也會翻幾番,賣個小几千也不是不可能。   於麻子口若懸河地說個不停,我聽着也比較好奇,伸手抓過來一片看了看。只是剛掃了一眼,就感覺脖後冷氣直冒,頭皮發麻,手裏的瓷片好懸就掉在了地上,幸好於麻子自己說得也很投入,並沒有注意到我剛纔的神態變化。   我儘量屏住呼吸,硬着頭皮又仔細看了看,果然沒錯,這片美人碗的瓷片上繪製的人物再熟悉不過了,那眉那眼,那衣那裙,正是我做夢夢到的那名明代女子!盯着這片瓷片,我冷汗直往外冒,至於大牙和於麻子在旁邊說些什麼,一句話也沒有聽到,滿腦子都是夢裏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   難道說是她託夢給我,讓我幫她超度她的亡夫,那個倒黴的督陶官?可是我又不是天師,哪懂得怎麼超度啊?我說第一次見到她時怎麼覺得有些眼熟呢,原來是大牙撿瓷片時,我曾經掃過一眼,只不過當時印象不深,所以一時纔沒想起來。不管怎樣,看來這塊瓷片肯定有些說道,十有八九是我倆都被這怨靈給纏住了。我心裏也是暗罵個不停,也不知道是衝撞哪路神仙,竟然這麼調理我,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嘛!   我這邊就像喫了一斤黃蓮似的,苦不堪言,而那邊的大牙和於麻子卻聊得火熱。   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至於怎麼從於麻子那裏出來的都有些忘了。   剛出了商廈的大門,大牙就掰着手指頭,不知道在算計着什麼。過了好半天,這才神祕兮兮地衝我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來亮,咱這可真是苦盡甘來啊!依我看,咱們留下十萬當活動經費。至於剩下的三十萬,咱們三個坐地分金,每人一股,也就是每人十萬,你看咋樣?”   我半晌才反應過來,衝大牙挑了挑大拇指:“行啊,大牙,真行啊!以前咋沒看出來啊,這小賬算的,給你配個算盤子,貼上個八撇胡,就你剛纔那狀態,活脫脫就是一個賬房先生!你要是演戲,都不用化妝,你這可是本色出演,原生態啊!”   大牙知道我在埋汰他,但也不生氣,只顧着傻笑。看來這窮人真不能暴富,一有錢了精神都受刺激了。   我看了看眉開眼笑的大牙,這才把剛纔我的發現說了一遍。大牙根本就沒往上面想,聽我一說,當時就傻了。   我衝他點了點頭,又把我做過的那個夢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到了這時候,大牙也不得不相信了,撓了撓腦袋,然後看了看我:“來亮,你意思是說,那小娘們纏上咱倆了?讓咱倆替他老爺們超度去?”   我點了點頭,這事估計是這樣,至於有沒有別的原因,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   大牙把包挪到胸前,找出那塊瓷片後看了兩眼,就要往地上摔。   我趕緊把大牙給攔住了,讓他千萬可別莽撞,萬一真有鬼,你把人家的窩都給毀了,不是逼人家找咱們算賬嘛!這事是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無。回去後打個電話問問立春,看看立春有沒有啥招。   大牙悻悻地看了看那塊瓷片,長嘆了一口氣,罵罵咧咧地嘀咕道:“本來以爲發財了是件好事呢,誰知道又整出這麼個岔頭。狐狸沒打着,倒惹了一身騷,真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