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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酷刑1

這回我算是真的理解爲什麼大家總說皇家規矩多了。這樣幾十個人的酒宴竟然總共有108道菜!剛開始我還比較有興致,喫了不少,但到了後來,雖然看着賞心悅目的菜,但筷子卻實在是提不起來了。我欲哭無淚地坐了3個時辰,暗自瞄了瞄其他人的臉色,竟然沒有絲毫不耐。 待到終於散了,我終於鬆了口氣,“布庫娜,我們回去吧!”轉過頭才發現布庫娜爬在桌沿竟是睡着了!不知是醉了還是困了。 “愛妃,看來你記性不怎麼好啊!”龍厲閒閒地看向我。 我頓時一個激靈,權寺!對! “額,能叫個人把布庫娜送回去嗎?”我看向龍厲,“我隨你去看權寺。” “本王的侄兒會安排的。你若是再猶豫,本王可就走了。”說着,龍厲已經邁開步子。 我不顧其他,趕緊跟上龍厲的腳步。 門前並沒有按着我的預想停着馬車,我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並不打算發問。 龍厲走在前面邁着輕快的步子,我只得小跑跟上。心裏暗罵這個不會憐香惜玉的混蛋,莫不是打算走去吧! 忽然,龍厲轉過身來,“你究竟是何人?”探究的眼光,讓我驚疑不定地拍了拍胸口。 “王爺何出此言?”我儘量平靜地道。 他從懷裏拿出一塊絲帕,素白的帕子上,二十個小子顯得格外醒目,“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果然!妙語已經將我和盤托出了!可轉念一想,若是她將我和盤托出龍厲又怎麼會寵幸於她呢?這於之我和她都沒有好處。狂傲如龍厲定不會允許別人戲弄於他。但是龍厲此番又是爲什麼呢?難道是他自己的猜測?難道當日我出手救下妙語的事情已經讓他知道了?即使是我收留了妙語也不能說那詩是我做的,我定了定睛,拿定主意來個死不認賬。 想着,我越發鎮靜下來,“王爺這是何意?”我故作迷惑地看了看絲帕,笑着指了指上面的蘭花,“這蘭花倒是繡得別緻。” “阿寶黛,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說着,也不再言語,走進我,攬着我的腰,我還沒來得及掙扎腳已經離開了地面,我脖子縮進領子裏,手緊緊揪着龍厲的前襟。 “那賤人呢?”龍厲穩穩地落了下來。 “啓稟王爺,暈了兩回,半柱香前剛頂過‘落大雨’,現在正準備着用‘圓滿’。”暗處,一個低沉的聲音道。 “知道什麼叫‘落大雨’嗎?”龍厲勾起我的下顎,“就是將融鐵一點一點地滴在人身上,小的威力不大,在人體內便凝固了。大的一般直接穿透人體,代替了被燒焦的部分,倒是少了流血。身上只有黑白二色倒是有些單調了。”說着,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我只覺得渾身發軟。 “還能回話嗎?”龍厲將我打橫抱起,我驚呼,他在我耳邊輕聲道,“本王這就帶你去見見棺材。” 我頓時不敢再動。 “雖然不能說話,但點頭搖頭還是可以的。”暗處的聲音恭敬地道。 第一百零一章 酷刑2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一下子明亮起來,我眯了眯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不受控制地尖叫,蹲在地上嘔吐起來。 雖然已經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有親眼所見來得震驚。 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子躺在特質的銀灰色牀板上,黑白交錯的皮膚竟像奶牛斑紋般大小形狀皆不相同。一張臉血肉模糊,五官早已經被割掉了,手掌腳掌不知用了何種刑法竟然只剩下森森白骨! “妙語。”龍厲的聲音一起,本來木然地女子渾身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彷彿受了很大的驚嚇。 龍厲皺了皺眉,垂立於一邊的幾名男子中,走出一名,拿出兩根半米長的錐子,靜靜地將錐子定進妙語的雙肩,神情像是敲打牆壁般自然。 “夠了!你給她一個痛快吧!”我發瘋了一般哭喊道。 妙語聽到我的聲音,血紅的眼眶定定地朝着我的方向,僅能動的手臂恨恨地敲打着牀沿。 這是滿腔的恨意啊!我倉皇地退後了兩步,“看到了沒有,她恨的是你。”龍厲看着跌坐在地上狼狽的我。 “若不是你,她現在最多隻是遭人白眼罷了。”龍厲淡淡開口,“若不是你存的那點心思,她也不會到這步田地。” “是你!這一切是你造成了!”我大吼,我急於擺脫頭頂上的枷鎖,“根本是你報復她今日的自作主張!你根本就是因爲自己失了顏面惱羞成怒!” “阿寶黛,本王不過順了你的意罷了,想要她性命的是你。你深知妙語不是個本分的女子,她認定你不會助她,但她定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想方設法參加龍浩的婚禮,所以你才一早將那曲子抄錄出來讓布庫娜帶着,但卻告訴她你會替她唱。即使沒有替布庫娜換裝這一茬,相信你也會有其他手段讓妙語代你唱曲。本王不過是你的幫手,讓你的計劃更加順利而已。” 我定定地看向龍厲,“王爺好謀略。既然王爺知道這不過是我借刀殺人的計謀,爲什麼還要相幫呢?” “阿寶黛公主倒是很瞭解本王,知道本王容不得女人自作主張。光憑着這一點本王也該好好配合一番纔是,再者本王也好奇是什麼讓阿寶黛公主要置妙語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於死地。”龍厲依舊淡淡地道,“阿寶黛,其實你和我不過是一類人。” “你住口!我沒有你這般喪心病狂!”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這只是叛徒應受的懲罰罷了。”龍厲看了一眼妙語,“阿寶黛,若是你以自己爲餌,本王倒是不介意中一回美人計。” “王爺,‘圓滿’是否還要繼續?”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當然。”龍厲雲淡風清地道,“阿寶黛公主對這個‘圓滿’定是好奇得緊,本王豈能讓她失望?” 只見一個黑衣人用一個刨子似的鐵器將妙語腿上的肉削去,只餘下白色的骨頭,另一個人則拿着一種小巧的工具,在那骨頭上搗弄着,每動一下妙語便是一次撕心裂肺的慘叫。不過片刻,頎長的腿骨像是變戲法似的變成一個個小球,朝着四周滾落下來。妙語血淋淋的眼眶朝着我的方向沒有絲毫移動,從她僅剩下的完好的臉部皮膚上,我也能感到她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擦乾眼淚,站起身來,“王爺,若你是我,你會爲了一個恨自己入骨的人求情嗎?” 龍厲淡淡一笑,“看來本王是多此一舉了。” 我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向着大門走去,聽得龍厲出聲,“罷了,既然阿寶黛公主沒有興致,便了結了她吧。” 終於鬆了口氣,他之所以這樣下去無非是要我心懷愧疚,求他放了妙語,進而踐踏我的尊嚴,若是我不在乎,他此舉不過是自討沒趣。於是我賭了一次,很幸運地,我贏了。 第一百零二章 雲雨1 龍厲走到我身前,“阿寶黛,那首詩你從何而來?”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龍厲,他倒是少有的認真,“遊戲之作罷了,王爺何必掛心。”我不所謂地聳了聳肩。 “罷了,隨本王去見權寺吧!”說着,龍厲走到前面帶路。 想起權寺,我一陣心痛,隨着龍厲繞了幾個彎,他停在一間獨立的小閣樓前面,這間閣樓不與其他殿宇相接。 “怎麼?不進去嗎?”龍厲道。 我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邁進去,屋內擺設很簡單,一牀一桌,連一張多餘的椅子也沒有。昏黃的燭光發出嘶嘶地聲響,濃重的中藥氣息縈繞着整間屋子,牀上躺着的是那個給我感動,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 “麻煩你出去!”我轉過頭,冷笑一聲,對身後的龍厲開口,待他走遠了,我又開口,“天天想着算計別人不累嗎?” 他沒有出聲,淡淡退出了我的視線。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牀邊,憔悴的面龐呈現出病態的酡紅。我沿着牀沿坐下,手指不由自主地覆上他微蹙的劍眉,緊閉的雙眼,高挺的鼻樑,微微揚起的蜜脣。 “阿寶黛…阿寶黛…你爲什麼要騙我!”輕輕地呢喃,我趕緊抽回手,端坐在旁邊,過了一會兒,見權寺沒有響動,回過頭來一看,他還在夢中,只是臉龐痛苦地扭曲着,“阿寶黛…跟我走…跟我走…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不過片刻,權寺又開始呢喃起來。 我不由地落下了眼淚,“權寺,小色鬼,對不起,對不起!” “阿寶黛,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怪你!真的!”呢喃變成了輕喚,權寺整個人往牀外跌了出去,我被他一帶,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更可惡的是他直直地壓在我身上! 我痛得呲牙咧嘴,只見權寺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我半晌,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做夢了!”說完,不管不顧地將頭壓在我頸窩處又要進入昏睡。 我趕緊出聲,“權寺!權寺!醒醒啊!” 好半晌權寺才睜開眼,又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做夢便做夢吧!”說着,俯下身來捉住我的脣,我一下子忘記了言語。他極其溫柔地在我的脣畔上流連,火熱的長舌探進我口中,我大腦一片混沌,只知道將雙手圍着權寺的腰。 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權寺一邊吻着我一邊將我身上的衣物解去,我閉着眼睛,此刻我才知道我對權寺不是沒有感覺的,因爲身體是最誠實的,我根本就不想拒絕權寺。 所以待到我回過神來,他的手正覆在我的兩聳雪峯之上,我的手不自覺地覆上他的胸膛。權寺觸電般一下子支起身子,“阿寶黛?”他沙啞着嗓子問道。 我不顧一絲不掛的赧然,“是我,小色鬼。”說着,主動送出紅脣將他的頭搬下來,脣齒間的交融讓我很快地迷失了自我。 “阿寶黛,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嗎?”權寺喘着粗氣問道。 “我冷,我們到牀上去。”我朝着他嫵媚地一笑。 權寺聞言,將我打橫抱起來,輕柔地放到牀上,緊接着身子覆了上來。 清晨的曙光照拂進小屋,我渾身痠痛難當。想起昨夜權寺無措的樣子,他幽暗的眸子,顯然被折磨地不行了,我便不由得偷着樂。我敢保證,我是權寺第一個女人...... 第一百零三章 雲雨2 我躺在權寺身側,他閉着眼睛,睫毛可愛地輕顫着。 “權寺,你是不願意負責嗎?”我故意委屈道。 “沒有,阿寶黛,你知道我喜歡你的!”權寺焦急地睜開眼,待看清我眼裏的捉弄,一臉無奈,“阿寶黛,雖然我昨晚神志不清,但我絕對沒有後悔,就算讓我清醒地再選擇一次,我也會那樣做的。” “你欺負了人家還說這樣的話調戲人家!”我控訴道。 “那阿寶黛你說如何就如何,怎麼樣?”權寺急急地道。 “這可是你說的哦。”我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以後不準再碰除我以外的女人!” 權寺一把將我撈進他懷裏,“那我碰你應該沒問題吧!”說着,不由我反駁便堵住了我的脣。 權寺的手似乎有魔法,能輕易點燃我身體裏的慾火,我趁着還有意識,趕緊抓住他的手,“我累了。” 權寺憐惜地環住我的腰,讓我貼着他的懷抱躺着。 “阿寶黛,我願意爲了你放棄報仇。”權寺悶悶地道。 我一愣,感動溢滿我的胸口,我回抱住權寺,“謝謝你,權寺!” “但是,你要答應跟我走。”權寺又道。 我苦笑,“這哪是說走就走的。”若不是龍厲默許,我又怎麼敢這樣毫無顧忌地跟權寺一起呢?昨夜屋子裏濃重的中藥味中,還混着淡淡地麝香!接管了春芳閣,我自然對催情藥物多少有些瞭解。雖然不知道龍厲打的是什麼主意,但我依然決定不再對不起權寺,以後的事情就讓我去承擔吧! 權寺環住我的腰的手緊了緊,“阿寶黛,你心裏放不下大哥嗎?” 我抬起頭氣憤地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阿寶黛,我不要求你馬上忘記大哥,但是,你答應我,試着去喜歡我好不好!”權寺試探地道。 聽得他語氣裏的小心翼翼,我悶悶出聲,“阿寶黛現在躺在誰的牀上,心就在誰身上。” 權寺一愣,忽而將我鎖在懷裏,“阿寶黛此言當真?” “權寺,若是你不信我,那我們還在一起做什麼?”我惱怒地開口。 “沒有,阿寶黛,我沒有不信你!只是你上回說…說…”權寺倉皇開口辯白道。 “傻瓜!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我說真話還是假話都分不清!”我悶悶地鑽進權寺的懷抱,“權寺,以後要一直一直相信我,不能懷疑我,我傷害了誰都不會傷害你的。知道了嗎?”語氣裏是自己都沒發覺的嬌嗔。 “嗯。”權寺承諾道。 “那等會兒不準跟着我,我自己去見龍厲。”我趕緊道。 “不行!大哥不會放過你的!”權寺緊張地道。 “權寺,你要信我,我不會有事的。”見權寺還是一臉的不認同,我不由冷下臉,“難道這麼快就要食言?” 權寺見我不悅,只得妥協地點了點頭。 我見外面天色還早,魅惑地對權寺道,“看你這麼乖,准許你再碰我一回。” 說着,朝着他眨了眨眼,哪知權寺卻不爲所動。 我伸出手,輕輕拂過他緊實的身子,揚起小臉,朝着權寺耳後吹了吹氣。見他還是死撐着不動,於是手指輕輕滑過他的下腹再向下探去。 終於,他難耐地翻身壓住了我。 第一百零四章 論佛1 待到豔陽高照,我才起身,權寺將我的衣物撿到牀上,眼裏卻是難掩的擔憂。 “哦,對了,你的病怎麼樣了呀?”我突然想到權寺的病。 “沒事,宋門那些人是活膩了。”說着,眼裏的絕恨一閃而逝。 關於江湖上的事,我是完全不知道,所以也插不上什麼話。 打開房門,李管家竟站在門外笑呵呵地看着我。“李管家,帶我去見龍厲。”我淡淡開口。 李管家低低地嘆了口氣,“王爺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現下正昏睡着呢。”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李管家,對他的話滿是不信。 李管家抬起頭來,哈哈大笑,“竟然騙不了你。罷了,先喫了早飯,老夫便領你去見王爺。” 我回頭對着權寺點了點頭,便跟着李管家邁出了房門。出來才發現權寺住的這間閣樓竟是竹子搭成的,四周皆是竹林,實在看不出是厲王府裏的建築。 “王妃,這邊請!” 我也不再顧着左顧右盼,跟着李管家走。 “王妃當真來自異世?”忽然,李管家問了出來,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李管家依舊謙和有度地朝着我笑了笑。不管我再怎麼問,他也不再開口。 在幾個丫鬟伺候下用了些早飯,李管家將我撂在飯桌上,自己不見了蹤影,我雖狐疑,但還是平靜地坐在桌邊靜靜等着。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一個着袈裟的老和尚走了進來,大腹便便之狀倒與笑彌勒有幾分相似。他彷彿沒看見我一般沿着桌子坐了下來,隨手將半隻燒鵝放進面前的碟子裏,旁若無人地蘸着醋大塊朵跌起來。 來者不知是敵是友,我淡淡地支着腦袋,對他離經叛道地行爲視若無睹。 “女施主誠非迂腐之輩。”老和尚就着桌布將油膩膩的手擦了擦。 “大師謬讚了。”我依舊一派平靜。 “何解?” “那小女子要問大師從何得知小女子非迂腐之輩?”我淡淡笑道,“僅僅是小女子沒有當面指責大師破戒喫葷之事嗎?”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老和尚撩起袖子擦了擦嘴邊殘留的油渣。 我現在是恨極了這首詩!早知會接二連三地給我帶來麻煩,我當時真不應該讓它面世! “大師誤會了,這首詩是一位叫慧能法師做的。” “女施主,這首詩出自老衲之手。”老和尚笑眯眯地道,“老衲法號慧能。”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歷史上的慧能我當然知道,他是唐朝有名的高僧,而也正是因爲這二十字偈語,宏忍傳其衣鉢。而歷史上明明沒有這個時代,此慧能又怎會是彼慧能呢?莫非他也是穿越而來的?從唐朝穿越到了這個不知名的王朝? 我越想越激動,像在異國遇到老鄉般握着他的手,“你也是穿越來的?” 第一百零五章 論佛2 慧能哈哈大笑,“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佛之所在,心之所繫。” “你是從唐朝穿越來的對不對?”我也不理他唧唧歪歪繼續問道。 “施主,來處非歸處,自心歸依自性,是皈依真佛。自皈依者,除卻一切時中不善之行,常自見己過,不說他人好惡,是自皈依。常須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見性通達,更無滯礙,是自皈依。心之所歸,身自當歸,即爲歸處。施主何必執着。” 敢情是龍厲的說客,我放開他的手,“大師,若天下人皆皈依佛門,按大師所說,自皈依者,除卻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諂曲心、吾我心、誑妄心、輕人心、慢他心、邪見心、貢高心及一切時中不善之行,常自見己過,不說他人好惡,是自皈依。釋迦摩尼曾說,衆生皆平等。如此敢問大師誰當主江山?誰又當爲階下之囚?” “施主,一切皆有命數。” 我見與他說不通也不願再同他爭辯,“大師以慈悲爲懷,若是能助小女子回來處去,還望不吝相教。依小女子之見,來處即是歸處。” “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爭論不休。佛進曰:不是風動,亦非幡動,仁者心動。”慧能倒是一派祥和,“施主,先立無念爲宗。外物皆由心而生。” “依大師的意思是我沒有穿越,沒有來到這個危機四伏的社會,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嗎?” “善哉,善哉。”慧能竟然一臉欣慰地看着我。 我不由翻了翻白眼,“難道我要當自己只是迷路了嗎?難道我要告訴自己像陶淵明一樣來了世外桃源而已嗎?” “有何不可?”慧能依舊笑容可掬地看着我。 “陶淵明不過呆了幾天就回去了,我要怎麼回去,明明知道沒有出路,還要自欺欺人嗎?” “老衲說過,一切皆有命數,施主,陶潛桃園之行成就了《桃花源記》,使其流芳百世。施主,有因必然有果。反之,有果又豈會無因?” “那敢問大師,何爲因?” “助王爺奪天下。”慧能的表情彷彿在談論天氣般輕鬆。 第一百零六章 黃雀 “大師說笑了,阿寶黛一介女流,並非神人。別說奪天下,就是自保也成問題。”何況,我同龍厲有不共戴天之仇。當然這句話,我隱去沒說。 “施主何必過謙,若是前些日子,老衲也不會過問,但施主應該知道,如今,王爺已經進入了你精心佈置的圈套,老衲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 “大師之言,阿寶黛不明白。”我淡淡地看向他。 慧能並不理會我,詢問着道,“施主,老衲還有一事不明,施主從何得知溫綠是王爺的人?” 我面上雖然平靜,但心裏卻是一涼,見慧能確實猜到了,便也不再顧左右而言他,“大師又是從何得知我知道溫綠是龍厲的人?” “賬本後面的那首詩。”慧能仍是笑盈盈地看着我,“施主借溫綠之手,讓王爺知道那首沒來得及面世的偈語是出自你之手,並拿妙語做掩護,精明如王爺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步入施主設置的陷阱當中還不自知。” 我瞥了瞥嘴,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誰料到龍厲身邊還存在這麼一個人呢! “若要說懷疑,我第一次見到溫綠便有疑慮。”沒有錯過慧能眼中一閃而逝的激賞,“宏大賭坊追債大可以直入春芳閣,何必當街追着一個女人呢?不過也僅僅只是疑慮罷了,當時我並沒有想到她會是王爺的人。不過,我肯定那四個轎伕是王爺派的。” 見慧能一臉不解,我繼續道,“那四個轎伕怎麼看都像是訓練有素的高手。”當然我也懷疑過龍浩,但是能考慮地如此細緻,並運用如此高明的跟蹤手段的顯然不會是龍浩。 “那施主如何確定溫綠的身份?” “那倒是要感謝王爺。”我衝着慧能眨了眨眼睛,“當日溫綠匆匆跑來向我報告布庫娜得罪了王爺,要我前去營救。若她當真當我是她的主子,她應該先拖住王爺,派人來通知我,而不是如此莽撞地自己親自跑這麼一趟。不留意的人可能會覺得她是關心則亂,但她如此做實際上是一種習慣,主子吩咐的事,她習慣自己親力親爲,所以她那麼急匆匆地出現在我面前也就告訴了我誰纔是她的主子。” “施主當真心細如髮。”慧能讚許地看着我,“能得如此一臂膀,王爺如虎添翼,大業指日可待!” “大師,你弄錯了,即使被你看穿了,但這並不代表我要助王爺得天下。” “施主,你失了先機。”慧能的眼裏閃着算計的光芒,“老衲當然知道就算王爺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會傷害你,王爺他愛上了你。”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人如此直白地告訴我龍厲對我的感情,雖然打自龍厲替我擋下匕首的那一刻我便意識到,龍厲正一步步掉進我精心佈置的陷阱裏。但忽然聽到慧能如此說,心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慧能繼續道,“經過昨夜,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一個激靈,“大師好計謀!” 原來,我竟然被人擺了一道!那麝香根本就是慧能的傑作!讓我誤認爲是龍厲的意思,同權寺發生了關係,如此,龍厲不但不會護住我,反而可能遷怒權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阿寶黛今日算是明白了。”我一字一頓,強忍住咬牙切齒的衝動道。 第一百零七章 合作 “哈哈!”慧能大笑,我本不明所以,卻聽得他道,“今日與施主相談甚歡,老衲之幸也!” 我轉過頭,幽幽地望着敞開的大門,果然見龍厲從側面踱步進來。昨日或許我還能有恃無恐,因爲知其有意於我,也正因了這點,剛纔沒有隔牆有耳的擔憂,可我卻低估了慧能,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將我的全盤計劃完全打亂。 “爲什麼?”龍厲沒有以往的調笑,認真地盯着我,但卻是在問慧能。 “王爺,江山美人孰輕孰重?”慧能醫改面對我時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正色道。 龍厲閉了閉眼,“我不可能對阿寶黛放手。江山美人皆是本王囊中之物!” “王爺,眼前的女子心裏沒有你,不但沒有你,相反她隨時都渴望取你性命。若你當她是個女人,那勢必會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一敗塗地。所以這樣的女人只能爲將,用對待將才的心來待她,方能讓她爲己所用。”慧能旁若無人地勸解道,末了,忽然轉向我,問道,“阿寶黛公主以爲如何?” “大師所言極是。”我只得出聲,慧能說得隱晦,但意思卻是極清楚的,若是我不爲將,那隻能安分地做個王妃,而選擇做龍厲的女人就意味着不顧權寺的性命。所以我沒有選擇。 龍厲陰鷙地看向我,“阿寶黛,你以爲你是誰?你能爲本王的大業做什麼?”扯着嘲諷的笑容,我卻看出他內心的蒼白。 “龍昱。”我輕吐,見龍厲仍舊不動聲色,懶懶地開口,“當然若是王爺願意等個幾十年再奪位自是不用急。” 見龍厲儼然動了心,我心平氣和地道,“阿寶黛就一個要求,王爺若是不能護權寺周全一切免談。” “好!阿寶黛,你很好!” “另外,王爺得天下之日便是我阿寶黛離去之時。”我認真地道。 “好,本王答應你!”龍厲沉聲道,“但對外你依舊是本王的女人,恪守本分最好,若是讓本王知道,你又同誰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可別怪本王翻臉不認人!” “大師,如今我們也算是同僚了。”我朝着慧能不無嘲諷地道,說着便往外走。 龍厲一把從身後將我環住,下巴頂着我的頭,低低地道,“阿寶黛,你若安分做我的王妃多好。” “王爺自重,屬下告退了!”我下意識地想去扳開他的手。 “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頭頂上一個低沉地聲音傳來。 第一百零八章 深省 “王妃留步!”我前腳剛踏出厲王府,身後不遠處李管家快步趕來。 見到李管家不自覺地想到仿杏和笙蘭,我不做他想道,“李管家所爲何事?” “老朽送王妃一程。”李管家一貫地謙和有禮地道。 “那有勞官家了。”說着,我率先走在前面,見着與厲王府有一段距離,我放慢腳步,“李管家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馬車隔了五十米左右亦步亦趨地跟着。 他讚許地點了點頭,“有些事情王爺不願解釋,老朽本不願多嘴,但是既然王妃願意歸入王爺麾下,若是心裏仍有怨恨,怕是會生出事端。” 我斜睨着眸子,淡淡地看着他,“李管家若是要說昨日太子大婚之事大可不必。”昨日龍厲確實對她百般呵護,即使是吻痕的事,那也是向所有人宣佈,我是他厲王爺的女人,如此,任誰也不敢將我欺侮了去。 李管家暗暗嘆了口氣,“老朽看着王爺長大,以前總盼着他動情,現如今,他確實動了情,但這究竟是福是禍呢?” 我靜靜地聽着,李管家隱去眼中的愁苦,“王妃,老朽要言明的是衛紫霄的事。” 提起老祥頭,我的心不由地又是一揪,想起他的調笑,想起他的水晶包子,我吸了吸鼻子。 李管家接着道,“當日有人通風報信說衛紫霄出了事,王爺這才匆匆出府,但趕到之時,兇手已經不知去向。” “笑話!”我皺着眉,“李管家這是在強詞奪理嗎?在這京城,除了七爺還有誰行事如此肆無忌憚,誰有通天的勢力將所有消息封鎖?” “王妃,老朽說過,您是讓仇恨矇蔽了雙眼,王爺當年收留權寺,自然把與他有關的一切人和事盤查了個一清二楚。王爺若是要取他的性命,當年便取了,又何須等到現在。” 我感覺彷彿胸口被人重重地錘了一下,整個人腦子閃過一片空白,就像你一直恨着的人,突然發現你已經沒有理由如此恨他了,一下子你會無所適從,你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他。不對,他搶佔了我的身子,多次拿權寺威脅我,他還曾讓我在龍浩面前抬不起頭!我急急地挖掘着龍厲的惡劣行徑,然後告訴自己,我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恨他的。 但是,這種沒有重量的恨僅僅是一種習慣,一種相處模式,心裏不再有滔天的恨意做支撐。我不知道這樣的情緒能夠維持多久。但起碼此時,我還能坦然地去恨龍厲。 “王妃,這京城不是隻有王爺有滔天的權勢。王爺的上頭還是有人的。”李管家淡淡地道。 我點了點頭,“回去記得跟權寺說一聲,我回去了。”我小色鬼被我圈禁在屋子裏怕是要急瘋了。想起權寺,我不自覺地笑了笑。 “王妃心裏記掛的要是王爺該有多好。”李管家輕聲嘀咕,他搖了搖頭,“罷了,老朽這就先回去了。王妃請上馬車!” 見着這馬車竟是昨日赴宴所乘的那輛,四匹白馬通體雪白。我不動聲色,李官家又是一陣嘆息。 第一百零九章 攤牌 坐在馬車裏靜靜地思量着事態的變化,李管家是在暗示我龍昱纔是殺害衛紫霄的兇手,那龍昱的動機是什麼?他堂堂一國之君,怎會與一個江湖中人有過節? 晉隆的事我知之甚少,看來我得惡補這幾十年的政治歷史了。 回了醉竹院,裏扎端坐在大廳,一夜未眠的她看上去格外憔悴,眼裏隱着幾條血絲,見了我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我安慰了她一陣,她才緩和下來,裏扎望着我身後瞅了瞅,“怎麼沒跟布庫娜那丫頭一起回來?” “布庫娜還沒回來?”我一驚。 裏扎點了點頭,我喚來兩個守衛,“駕着門前的那頂馬車去太子府接布庫娜小姐。” 言畢,我舒服地泡了個澡,本還支撐着想等布庫娜回來,奈何實在頂不住一波高過一波的睏意,終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去。 待到晚間,腦子清明瞭些,粉蝶侍立一側,我不禁詫異,她見我醒了,方言語道,“王妃,布庫娜小姐已經回來了。” “嗯,走吧,我去安慰安慰這失戀的小丫頭。”我站起身來,拉起粉蝶的手道。 “布庫娜小姐今日回來很是開懷,也不責罰奴婢了。”粉蝶開心地道。 我納悶不已,心裏還是由衷地歡快的,初戀嘛,根本就不懂愛情。 “布庫娜!”還沒跨進大門就聽見布庫娜的歡叫聲,我不由喊道。 “主子。”倒是小三先跟我打了聲招呼。 “布庫娜,布庫娜姐姐!”見我一進門布庫娜便轉過了頭,想是埋怨我昨日沒有等她回來的事,趕緊討好道。 布庫娜挑了挑眉毛,放下手中的針線,“姐姐渴了。” 我趕緊諂媚地含胸收腹上前,“妹妹這就給姐姐倒茶。” 布庫娜裝模作樣地端坐起來,翹起蘭花指,啄了一口,搖了搖頭,“這壺龍井好是好,怎的太淡了些。” 我強忍住笑意,“姐姐,這龍井怎的生的如此像鐵觀音呀?” 布庫娜頓時演不下去了,羞紅了臉,“阿寶黛!你就知道欺負我!”說着,一雙魔手就要向我腋下撓來,我將茶杯一扔,逃也似的往房門方向衝去。 同布庫娜玩鬧了一陣,我向小三使了使眼色,他隨着我一起離開。待到僻靜處,我淡淡開口,“小三,當日你一早就知道龍厲不是殺害衛紫霄的兇手,爲何不做解釋?” 小三猛然抬起頭來,震驚地看着我。 “你不說,那我來猜猜吧。”我笑着道,“能讓你不惜背叛龍厲的人是布庫娜吧。” 小三低着頭算是默認了,我又繼續道,“希望我誤會龍厲,進而接受龍浩,斷了布庫娜的心思。爲了讓我對龍浩心存感激,你也做了些事吧。當日布庫娜之所以能及時找到龍浩,解我青樓之圍,你暗中出了不少力吧。” 小三抬起頭來,怔怔地看着我。 “你一定好奇我怎麼知道吧。”我繼續用着調笑的口吻道,“我太瞭解布庫娜了,換了別人我還不確定,但布庫娜是路癡,斷找不到太子府的何處。當時她選擇沉默,選擇跟着董圇離去,她內心極度掙扎,就當時,若是沒人給她出主意她斷不會想到向龍浩求助。” “知道我爲何沒有拆穿你的計策嗎?”我望着臉色灰敗的小三,“因爲你只是愛上了一個女人罷了。” “現在我跟你攤牌,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好好守護布庫娜。我希望她能永遠如此單純。”不知道昨日在太子府發生了什麼事,但願布庫娜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