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寶黛
“既然你身體不適就不要進宮面聖了,我應付得來。”
布庫娜聽我如是說,急着強撐起來,“不行,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對她表現出來的固執我本不甚理解,可細想,這個計劃她也是一直參與下來的,如今想看看結果也屬情有可原便不再反對。
“我這就起來!馬上替你好好打扮打扮,讓晉隆的凡夫俗子們瞧瞧,什麼叫仙女下凡!”布庫娜倒是馬上行動起來,匆匆爬下了牀。
“停!停!停!”我趕緊攔住她,“我對這裏的胭脂水粉過敏。”
我可不願阿寶黛白淨的皮膚遭受非人的折磨。
“阿寶黛,你真美!”布庫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朝她露出燦爛的笑靨,而目光潛意識裏轉向了窗臺的銅鏡上,精緻完美的瓜子臉上鑲嵌着深藍色寶石般的大眼睛。把這種小學時用來形容洋娃娃的比喻句用到這裏,雖然老土卻非常貼切。微卷的黑髮不細看倒與晉隆女子無異。阿寶黛的身高有1.65上下,就算不跟同齡女子比,她也算是高挑的,在加上她身無幾兩肉,身形越發顯得高了。纖細的腰肢尚不足盈握,白老色鬼的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用在此處無差。
胡族貴族服飾的織物顏色以暖色爲多,尤其以黃紅爲主,間有棕色與褐色。女性服飾與晉隆寬衣博帶式服裝,有很大的區別。裙裝至膝,下配皮靴,行動起來甚是靈便。
我選擇了水紅色的衣服,翻領,對襟,窄袖,錦邊。腰間繫有革帶,革帶中還有若干條小帶下垂。這種樣式的革帶叫“蹀躞帶”。
胡族女子對頭髮的處理也全然沒有晉隆那麼麻煩,可以就這樣披在雙肩,更多的是編上十來個小辮子。我仔細地編了一個大麻花,髮尾用一根紅繩繫住。最後不忘戴上絲巾。
布庫娜傻傻地看着我,想指責我的不是,但卻沒有哪裏不是。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大肆打扮,而如今我這樣草草了事着實讓她不滿意。
“要是細細打扮起來,醜八怪也會有幾分顏色。化妝是爲了彌補不足,遮醜用的。”我開導她,“都說人靠衣裝,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忽視她高高撅起的嘴脣,我拉着她走出了臥房。迎面碰到了布庫諾,只見他頭戴貂皮冠,上身穿左衽、窄袖合身的短袍襦,下身着褲,腰間繫有革帶,帶的一頭裝有帶鉤。腰帶上還飾有一把別緻的彎刀。這是一把沒有殺氣的刀,似乎死在它的利刃下是件美事。腳上穿着皮革製成的長靴。真真英氣逼人。
“嘖嘖嘖,阿寶黛說的沒錯,果然是人靠衣裝啊!”布庫娜圍着布庫諾前後左右轉了個遍。
見我也瞅着他看,布庫諾頗爲侷促。我狡黠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腰間的彎刀取下,“歸我了!”說着,急急地跳開恐布庫諾追我奪回彎刀。
布庫娜神色微變,但卻沒有出聲。想是她也覬覦這把美麗的彎刀不得,心下有些不痛快吧。
布庫諾倒是個爽利之人,他淡淡地笑道,“公主要是喜歡,只管拿去便是,又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
我想布庫諾也不是會反悔的人,便細細地將彎刀端詳了一遍,越看竟是越愛不釋手了,“這把刀沒有名字吧,以後它就喚寶黛!”
寶黛…寶黛…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這個巧合在若干年後,我依然會在某個午後想起,拿着寶黛的手微微顫抖,心隱隱作痛。
或許冥冥之中真的存在所謂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