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歉疚
我微微嘲諷,“沒想到鳳公子也是這等迂腐之輩。”
鳳蕭蕭一怔,“或許吧,雖非她之所願,但是她確實擔得紅顏禍水四字。”
“紅顏禍水?”我細細咀嚼這頗具分量的四個字。
“是啊,先帝不顧朝廷重臣反對,執意攻打胡族,只因爲她死前的一句氣話。”鳳蕭蕭舒了口氣,“而權寺那小子就更離譜了,隻身一人深入胡族,一夜滅了胡族皇室上千條性命。”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個字。
“權寺如今呢?”我緩緩出聲。
“他呀,滅了胡族之後就銷聲匿跡了。”鳳蕭蕭並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其實我還是比較佩服先帝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鳳蕭蕭出聲,“一代帝王會爲了她放棄一個國,那又爲了她攻打一個國也並非什麼奇事。但能在紫霄劍所傷的第二日拋下國事御駕親征,先帝癡情如斯,天下男兒能有幾人及?”
我險些站不住,龍昱,你爲了我置家國於不顧,我如何承受得起?
“阿寶黛聰慧無雙,她可曾想到,自己死前的幾句話就讓胡族遭遇了滅頂之災。”鳳蕭蕭低嘆,“只是,這又是阿寶黛所樂見的嗎?”
“不,她不會樂見這樣的結果。”我夢囈般出聲,“她承不起這麼重的情。”
鳳蕭蕭打斷我的綺思,“不知此番范小姐打算如何同晉隆談判?”
“這還是次要的,目前我要考慮的是如何破晉隆十萬軍。”我定定地道。
“柳春風手下才二萬,晉隆何來十萬?”
“只待明日書信一發,五萬壯士不日便會迴歸華閥。”我輕笑,“到時候柳春風又怎麼敢以他不足兩萬的兵力攻打華閥的五萬兒郎?而據我所知,距離華閥最近的幾個城鎮所有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五萬,但是這些都是自衛隊,不足爲懼。新皇登基不久,需要勝利來樹立威信,爲了確保此役得勝,他定會將京裏的十萬御林軍撥出五萬騎兵。”
“若是不等華閥將士迴歸柳春風就強行攻城,那不是功虧一簣了嗎?”鳳蕭蕭皺了皺眉,“況且華閥軍即使收到書信有多少人願意趕回來呢?”
“柳春風是何許人也?他與範文行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我失蹤,他定會集中全部兵力搜尋我。畢竟在他看來華閥不過是等着束手就擒的獵物罷了。”我依舊慢聲細語,“而華閥軍在晉隆待遇如同禽畜,若是此番反抗之舉能爲他們贏得以後的安定,我相信他們會願意放手一搏的。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以五萬華閥軍抵抗京城五萬御林軍已經難有勝算,若是再加上五萬,且不論那五萬自衛隊是否有攻擊力,我們都在必敗之局啊!”鳳蕭蕭有些憂慮。
“只有在所有人看來都必敗的局勢下勝利,華閥軍纔有同晉隆談判的資格。”我微微一笑。
“難道範小姐已經有妙計了?”
我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鳳蕭蕭神情莫測地看了我一眼。
“請問可是範大人?”一個隨從模樣的人躬身道,因其站在暗處我看不清他的長相。
“你是何人?”我並不回答他的問題。
“長老讓小的請範大人回府有要事相商。”暗處的身影恭敬地道。
壽寧是個明白人,我轉過頭髮現鳳蕭蕭居然不在身後,料想他是躲在暗處,於是假裝隨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景緻便跟上那隨從的腳步,“小哥請前面帶路。”
來到壽寧府上,我徑自被領進書房,壽寧靜靜坐在書案之後,幽暗的燭光給他黝黑的面龐染上了些許風霜的痕跡,這個精壯的老頭子似乎一下子蒼老了數十年。他定定地將目光投在微暗的燭火中,過了許久,他才嘆道,“都過去了啊!”
往昔不過是一場夢,悵然過去,一切都還是要繼續。
“範大人來了啊!”壽寧瞬間將自己的情緒藏匿起來,親切地站起身將我領到軟塌上,自己在下首的木凳上坐定。
“壽寧兄可是考慮清楚了?”我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
“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壽寧頓了頓道,“若是大人能夠保證給華閥餘民一個長治久安的承諾,老夫定對大人的計劃鼎力相助。”
我望就壽寧褐色眸子的深處,窺探到他心底的不安,我有些動搖,我到底該不該以華閥人作爲籌碼賭上這一局呢?
這是進京的第一步,若是沒有這次機會,我如何還龍昱一個清明的晉隆?
我定了定神,“我保證。”
翌日,我重新將身上的男裝整理妥當。剛推出房門卻正巧撞見鳳蕭蕭回來,雖然還是頂着怡情的樣貌,但是沒有刻意模仿怡情平日裏的舉止,一種自然流露的風流氣度便不彰自顯。
“哥進屋,我有事同你商量。”說着,也不顧我的反對,直接將我推搪進屋。
我見兩側還站着等候伺候的僕從便也不好說什麼,隨着鳳蕭蕭一起走進了房間。
“我今晨出去可是有要事的。”我掙開束縛在桌邊坐下。
“可是爲了這個?”鳳蕭蕭將一張羊皮紙攤在我面前。
我頓時雙眼發亮,“地圖!”
“這可是在下一夜的勞動成果啊!”風蕭蕭朝着我拋來一個媚眼,“琴兒打算如何報答我呢?”
“鳳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爲報,以身相許如何?”我配合地微微垂首。
鳳蕭蕭臉上的笑容頓時有點掛不住,正色道,“我鳳蕭蕭這輩子恐是不會有成家的打算。”
“爲何?”我也顧不得玩笑。
“佳人已逝,不得我命。”鳳蕭蕭笑得雲淡風輕。
我一愣,不知該作何答。而鳳蕭蕭也陷入了自己的深思。
伴隨着一陣敲門聲,一個詢問的聲音響起,“大人起了嗎?”
“起了。”我出聲。
“長老讓小的來請大人去廣場。”門外的聲音恭敬地道。
“好。”我將地圖塞進懷裏,朝着鳳蕭蕭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跟在我身後,而我自己則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