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化功
我認栽地坐起來,“沒事,只是被當作色狼了。”自嘲地笑笑。
張赫之看見我面上的紅印,頓時有些瞭然,“大人,雖然說是就非得已,但是這姑娘家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扇個耳刮子算是輕的了。”
我鮮少看見張赫之如此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由順着他的話問道,“那重的呢?”
“那要是重的,直接一腳踹了你的命根子!”說着,還瞄了瞄我的下腹。
我頓時有些尷尬,轉向元媛,“之前實在是情非得已得罪了郡主,在下鄭重向您道歉!”
“大人,你又何必那麼酸呢!”張赫之插嘴道,“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直接娶了元郡主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嘛!”
我看向元媛,她螓首微低,慘白的雙頰泛起一絲緋紅。
“我…我…”我有口難言,“少胡說八道,講些不着邊際的話,趕緊駕車吧!”我推搪着把張赫之往車門外推。
“大人,你怎麼很姑娘家一樣害臊。”張赫之繼續道,“大家都知道大人對上官玉姑娘有情,那便一同娶了嘛!極盡齊人之福。”
我一下子被張赫之的話給噎住了,一陣狂咳。
“張大哥,你就不要取笑元媛了。範大人講得很清楚,他並不是有意佔元媛的便宜。”元媛努力支起身子,“如今的元媛實在配不上範大人。”
“元媛,張赫之趕得及時,什麼也沒發生。”我趕緊解釋道。
元媛並不搭話,靜靜地閉上眼睛。
張赫之轉過車門,馬車又開始飛馳起來。
我佯裝看着窗外的風景,心裏實在是有些尷尬。
“大人,你不必對元媛心存愧疚,追隨大人而來原就是我自願的。”元媛緩緩地道。
我在她面前變得格外口拙,不知道該做何解釋。“元媛,你是個好女子,是我沒有這個福分。”這樣的話語氣再誠懇,聽來都是虛僞的。
幾天下來,權寺多半都在昏睡,而元媛相對好些,但是就算是醒着,她也通常閉着眼睛,不言不語。
我們到達京城是在清晨,但是當時權寺正在昏睡,所以我們尋了一間客棧住下。
“兩間上房。”我吩咐,自從元媛清醒之後便有意疏遠我,雖然毒似乎沒有加重的跡象,但是元媛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死氣沉沉的。雖然我心裏對她的做法有些堵得慌,但我又不能娶了她,難道我還能要求她把我當成好朋友嗎?
四個人,兩個身中劇毒。
我們在一間鄉野客棧住下,二間上房。
很自然的,我照顧元媛。而張赫之照顧權寺。
“權少俠,你可知當日跟隨着阿寶黛公主的碧紓敏醫官可還安好?”我鄭重其事地對權寺道。
權寺知道我不願讓人知道身份,於是配合道,“先皇在世之時就把醉竹院送給阿寶黛公主身邊的那些親人了,新皇繼位後還破格錄用碧紓敏爲太醫院工作。”權寺一直靠着一種丹藥續命,但是依舊一日比一日昏睡的時間長。
“好好休息。”說着,我整理好衣服,前往醉竹院。
醉竹院還是沒有變,裏扎!碧紓敏!我心潮澎湃,踏步走去。
“來者何人?”門前的守衛將我攔下。
我頓時恍然,如今的我已經不是阿寶黛了,我對裏扎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請兩位大哥代爲通傳,在下家中有兩位深重劇毒的病患,此時危在旦夕,還請碧紓敏醫官能不吝相救!”我誠懇地一抱拳,順便將懷裏的銀子塞到守衛手中。
那守衛掂量着銀子,頓時態度不復先前的傲慢,“你且等着。”
碧紓敏還是同原來一個樣,面上冷若冰霜,實際上心底卻是極好的。雖然一路上一言不發,但是終究還是什麼也沒問就隨着我去救人了。
見着昔日熟悉的面龐,我強壓下心裏的激動,幾次想詢問裏扎的近況,終究還是緘口不言。
“無孔不入?”碧紓敏認真地看着權寺的傷口。
看來我一直不清楚碧紓敏的醫術,元媛幼年之時跟她學習醫術尚且能知道無孔不入,更何況是碧紓敏本身呢?心裏升騰起一股希望。
“無孔不入是專門爲武功高強者研製的,對於沒有功夫的人來說,要根治不是沒有辦法。但是眼下這位患者內力深厚,怕是就算治好了也會武功盡失。”碧紓敏站起身來。
“什麼!”我大駭,要權寺失去功夫,那比要了他的命還要殘忍,這纔是何一聰的意圖嗎?
“我想這位公子一早就做好了選擇。”碧紓敏道。
我疑惑地盯着他。
碧紓敏繼續解釋道,“他近來一直服用化功散來減慢毒素在體內的擴散,若不是能夠及時化功哪裏能撐到現在。”
我跌坐在一旁,“張赫之,麻煩你領着醫官去隔壁看看元媛。”
權寺,你這樣選擇是因爲我嗎?
我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手不自覺地撫着他滿頭銀絲。一路上,我還只怕毒發時不時勸你喫化功散,那會讓你一點一點流逝掉自己功力的東西。而你終是抵不住我眼裏的憂思,卻又不願向我吐露真相,含着蒼白的笑靨,服下化功散。我怎麼會對你的無奈一無所覺呢!我怎麼能!
一直以來,我帶給你的都是厄運。若是不曾遇到我,我想你還能揮舞着紫霄劍快意江湖。但是因爲我,現在連最引以爲傲的功夫也要失去了嗎?
“阿寶黛。”散開的銀絲散落在牀榻上,更是襯得他面如紙色,喫力地抬起佈滿老繭的手,“你哭了。”
我握住權寺的大手,痛惜地盯着他虎口處的厚繭,“我一定要治好你!一定會有辦法的!”
權寺虛弱地笑了,滿臉無所謂的樣子道,“若是這是你活過來的代價,阿寶黛,我覺得還是上天厚待我了。”
“權寺,你說,你說,一定有辦法的!”我捂着耳朵吼道。
權寺故作傷痛地看着我,無辜的眼神如麋鹿般純澈,“阿寶黛,你是擔心我沒了武功會成爲你的累贅嗎?”
雖然知道他不過是在安慰我,我還是俯下身,蜻蜓點水般滑過他的脣,“不會。以後換我保護你。”
權寺喫力地牽動脣角,不多時,他強撐着的眼瞼滿足地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