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追
我屏息盯着一人一馬出現在我的視線,粗略地打量着馬背上纖細的身影。待更近些,我不禁開口喊住她,“元媛!”
此人一襲白衣,肩上揹着一個遠行的包袱,不是元媛是誰?
元媛聽得我叫她,隨即“籲!”的一聲長嘯,馬兒聽話地停在我的面前。元媛頗爲侷促地道,“大人,在此處碰到你,可真是巧啊!”
若不是此刻權寺重傷在身,生死未卜,我可能會有興致打趣這個連說謊都不會的姑娘。
“能幫我弄來一輛馬車嗎?”我認真地道。
元媛這才注意到昏迷在我懷裏的權寺,“大人,讓我看看。”元媛不復方纔的扭捏,抽過權寺的手,“無孔不入!”她神色凝重。
我彷彿抓住了希望,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你懂醫術?權寺還有救對不對?”
元媛兩頰隨着我的舉動變得緋紅,我這纔想起自己一身男裝,於是趕緊鬆開了手,“不好意思,是在下唐突了。”
元媛隨意一笑,一邊將權寺肩上的布料割開,一邊對我解釋,“元媛幼年時跟胡族醫官學過一些皮毛。”
“胡族醫官?碧紓敏?”我脫口而出。
“大人真是見識廣博,正是碧紓敏。”元媛眼裏滿是愛慕,接着她又失望地道,“碧紓敏醫官行蹤飄忽,不願在華閥久居。”
我頓時想起醉竹院的親人,碧紓敏還有裏扎!我真是該死,一走了之,竟完全忘記了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個關心我的人!她們現在如何?死了還是活着?
權寺一聲悶哼,我頓時回過神來,卻是元媛以脣將權寺左肩上的銀針給吸出來!
“你做什麼?不要命了嗎?”我低吼。
“無孔不入之毒極是霸道,若是十二時辰之內不將這些味了劇毒的銀針吸出來,就是菩薩現世也難以妙手回春。”元媛燦然笑道,“大人在元媛心裏像是天神一般,元媛一直很自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默默愛着大人,現在總算能爲大人做點事情了!元媛真的好高興!”
“元媛你一直是個好女孩!你很好!真的!”我極力寬慰她。
元媛擦了擦脣角的血跡,站起身來,“雖然毒針已經吸出來了,但是權少俠的性命還是堪憂,我這就到附近的農家買輛馬車。”
“你能行嗎?”我懷疑道。
元媛利落地翻身上馬,“大人,請相信元媛。”言畢,留在我眼前的是飛揚的塵土。
權寺在我懷裏微微顫抖,“範慧琴…就是阿寶黛,是你…你回來了。你回來了…”權寺喃喃道。
“是,我回來了!”我將頭埋在他的胸口。
“冷…冷…”
我趕緊緊緊抱住他,“權寺,堅持住,千萬要堅持住…”
遠方的燈火稀稀落落地散盡了最後的一點光芒,燃盡了我最後的一絲希望。我隱隱覺得不安,元媛不應該到現在還不回來,想去尋可又放不下權寺。
正在我陷入兩難境地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車聲車輪滾滾向我駛來,“張赫之?”來人駕着馬車,衣服上斑斑駁駁印着血跡,髮髻散作一邊。
“大人,請上車。”
正待開口相詢,卻見身後一匹白馬跟了上來,“元媛呢?”
“郡主在車上。”張赫之道,“屬下趕到的時候,這山頭的幾個獵戶企圖玷污元郡主。”
“什麼!”我憤怒不已。
“大人,還是先上馬車吧!”張赫之躬身道,“元郡主本已經身中劇毒,在加上方纔奮力一戰,若是再拖下去,恐有性命危險。”
我深知現在情況緊急,“幫我把權寺抬上車。”我吩咐道。
張赫之難以置信地盯着權寺,“權少俠怎麼會受如此重傷?”
“賊人使詐。”我簡單地概述了原因。
張赫之倒是沒有多問,小心地將權寺扛到車上,“大人,您也進去吧。”張赫之坐在車廂外面,“屬下來駕車就行了。”
“你有沒有受傷?”我眼睛停在他身上觸目驚心的血跡上關切地問道。
張赫之搖了搖頭,“這些不過是些豺狼的血。”張赫之寬慰的笑容讓我心頭一暖。
我將他的袖子拉起,“明明這麼一條大口子偏說自己沒有傷!你當自己是鐵打的身子啊!”我一面說,一面撕下下襬的衣料,一面替張赫之細心地包紮起來,專心地看着傷口……
但願這次京城之行能夠順利。
馬車雖然簡陋,但是還蠻寬敞,入目的是元媛破碎的衣襟,隱約可見她玲瓏的身段。
我望向車門,不管如何,張赫之我都應該謝謝你。
打開包袱,我拿出一件湖藍色的女裝,小心地解開元媛的白衣。
暴露在空氣中的雪峯滿是淤紫,白皙的臉龐此刻紅腫地突起,兩個巴掌印清晰可見。
我看得心驚,把包袱裏的水囊,撕下一塊衣襬就着清水,我小心翼翼地將元媛的身子擦拭了一遍,將她包袱裏的金創藥替她把臉上的傷痕細細地擦了一遍,將藥細緻地抹在她的瘀傷上。
替元媛換好衣服,又探了探權寺的鼻息,整個人終於疲憊不堪地陷入黑暗。
“水…水…”是誰,是誰在發出破碎的呻吟?
我強撐着沉重的眼皮,瞥見元媛乾涸如沼澤的雙脣,趕緊起身將水囊裏的水小心地倒進她的口中,但是她卻難以吞嚥,喂進去的水又順着來時的路徑留了出去,費了好些力還是於事無補。
我心下焦急,只好用着最老土的辦法,將水倒進自己的口中,脣貼着她的脣一點一點地渡過她的嘴,然後小心地抬起她的下顎,幫助她順利地下嚥。
忽然,對上元媛迷離的雙眼,還來不及離開,一聲尖叫伴着一個清脆的巴掌,我氣虛地被扇到一邊,頭撞到橫木,還來不及呼痛,馬車門被張赫之大力一推,“大人,怎麼了?”我剛坐正的身子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喫屎的不雅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