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獨見
我調笑着轉向宋酈,“宋編修好及時,宋編修與柳春風交情匪淺,應該知道範文行同柳春風之間愁怨的根源。”
宋酈只瞪着我,卻不發一言。
我轉向龍浩,“罷了,宋編修礙於同柳春風的情義不願開口,那就由在下代勞。宋編修只需答是或不是即可。”
龍浩隨意點了點頭。
我踱步至宋酈身前,“範文行一個小小的營官,而柳春風則是應屆的金科狀元,按理說他們是不會有什麼愁怨的,這其中牽扯着一名女子。宋大人,在下說得可對?”
宋酈的臉色已經沒有方纔那麼好看了,我繼續道,“該女子名爲上官玉,早在柳春風上京趕考之前,二人已經不顧家裏反對私定終身。柳春風曾許諾,金榜題名之日將迎娶她入門。但是,待到柳春風金榜題名之時,上官玉卻已經攜帶柳春風的盤纏跟了範文行。”
“區區一女子就能讓柳大人迷失心智,做出這等蠢事嗎?”宋酈堅持道。
看來這二人平日裏交情不錯,“區區一女子?宋編修,據在下所知,當日柳春風之所以拒絕朱將軍的結親,其理由是糟糠之妻不可棄。他既然能爲了一女子放棄平步青雲的機會,爲何不能爲了一女子暗害範文行呢?甚至爲了一女子斬殺朱暉儒朱大將軍!”
龍浩的黑瞳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是底下的衆人不勝唏噓。
宋酈只是靜靜地看着我,眼波里微微的漣漪也被他暗自撫平,“這些終究是範大人的一面之詞,一切都要等到柳大人回京再做定奪。”
“那是自然。”龍浩定定地看着我,“範大人說得是真是假,待審過之後自會有分曉。”
這件事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我適時開口,“皇上,草民與前皇后娘娘是舊識,娘娘辭世之前曾跟臣暢談‘天下一家’學說,對待戰敗國的遺民,我們理應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休養生息,使其融爲晉隆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直將其作爲俘虜剝削壓榨。”我故意將阿寶黛搬出來,果然見龍浩臉色微變,不過他臉色越發陰沉,“你是在指責朕的失誤嗎?”
我暗自嘆息,幸好李峯打定主意要辭官,否則,依他的性子遲早要掉腦袋。
“皇上聖明,草民絕無此意,只是在草民想來皇上也不願看到連年征戰百姓困頓不堪的景象,爲人臣者自當急君之所急。”我恭敬地道。
“好!”龍浩愉悅一笑,“急君之所急,此乃爲臣之道。衆卿家可明白?”
“臣等謹遵皇上教誨!”
“既然如此,範慧琴即日起接任二品御臺之職。”
“皇上豈能聽信範慧琴一面之詞而罔顧朱將軍之死呢!”氣勢逼人的低吼在大殿之內格外刺耳。
龍浩不悅地挑了挑眉,“李愛卿在告老還鄉之前,朕命你將朱將軍的死徹查清楚,朱將軍一生戎馬,爲晉隆打下大片河山,賊人膽敢斬殺我晉隆大將,待案子徹查清楚,朕定不會輕饒了這包藏禍心之人!”說着,將視線轉向那幾名跪着的武將,“馬燁,你們幾個都是朱將軍生前最器重的幾位將領,朱將軍雖然去了,晉隆的江山還要靠你們維繫啊!”
龍浩邪魅的丹鳳眼裏沒有一絲溫度,可口中吐出的話卻讓幾個武夫感動地幾乎落淚。
“老臣遵旨!”李峯難得微微展顏,在這件事上,龍浩與李峯當然還有可有可無的我,三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皇上,關於處理華閥餘民的事情,臣以爲……”我還沒來得及說完,龍浩接口道,“今日的早朝就到這裏吧,至於華閥餘民的問題容後再議。退朝!”
“恭送皇上!”
退朝之後,我被一些不知名姓的官員簇擁着,莫名其妙地,我想到“彈冠相慶”這個成語。自嘲地笑了笑,卻見殿宇拐角處一個太監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不動聲色地隨着大家一起到了宮門口,各奔東西之後,又折回宮裏。
那太監火急火燎地向我衝來,不顧禮節抓起我的手臂就往御書房的方向跑,“大人,你可真是叫咱家好等,皇上脾氣一上來,咱家可逃不掉一頓好打。”
一路跑下來,我氣喘吁吁,由於慣性太大,我同那太監一起撞在了御書房的大門上,門沒栓,而我們則狼狽地跌在了地上!
“孫公公,看來你是年紀大了,連召個人都要這麼大半日的功夫。朕養廢物何用?”龍浩的話彷彿已經是他最大能力的剋制自己的情緒,“來人,將這廢物拖下去!”
孫公公一聽,頓時連誠惶誠恐地認錯都省了,在來人的拉扯下說其哭爹喊娘也不誇張。
“皇上,此事怪不得孫公公。”我出聲。
龍浩頓時將他滿是怒火的眸子轉向我,“怪不得孫公公?那你的意思是朕的不是了?”說着,冷哼一聲,“好啊!範慧琴,你倒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以爲朕不殺你,你就可以爲所欲爲,不把朕放在眼裏了嗎?”
“臣不敢。”我趕緊跪直身子,“只是皇上既沒有在大殿之內傳召微臣,微臣料想皇上並不想聲張傳召微臣之事。故慎之又慎,纔會遲了,此事與孫公公無關。”
“放肆!”龍浩低喝,“朕傳召個人那裏還需要這麼多的顧慮,範慧琴,看來你是妄測了聖意。”
我低垂着頭,心裏滋生出幾分不滿,“既然如此皇上方纔在御座之上爲何不叫臣留下而要等到退朝之後呢?”
“好你個範慧琴,你這是在質疑朕嗎?”龍浩陰沉着臉問道。
“微臣不敢!”我誠惶誠恐地匍匐在地。
“還不把這沒用的奴才給朕拉下去杖斃!”龍浩冷冷開口。
“是!”兩個在門口猶豫着的侍衛聽了龍浩的話,迅速將孫公公拉了下去,這時候孫公公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我回頭一看,卻是他在聽到杖斃二字之時暈了過去。
我暗自嘆息,不發一言,而坐在上邊的龍浩卻開口了,“範愛卿,華閥亂民公然反抗晉隆統治,朕命你領兵五千一舉殲滅華閥,如何?”
“皇上!”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前皇后阿寶黛留下了修養生息之政策,用來治理華閥、穆尼等戰敗國的餘民是再合適不過的了。更何況,華閥之所以會反抗,那也實在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你以爲擡出阿寶黛朕就會妥協嗎?”龍浩咬牙切齒地道,“朕不是先帝,更不是那個癡情的殺手,被區區一女子擺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