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手
我不自覺地一哆嗦,彷彿可以預見權寺被人追殺的一幕。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龍厲打算拿芨芨草來與我進行什麼交易?”他費盡心思絕對不是單單爲了救人吧。
慧能眸色一暗,“施主,你自認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值得殿下罔顧自己的性命爲你尋得芨芨草這樣巨大的代價去交易的?”他頗爲銳利的眼神定定地盯在我臉上。
我如電擊般杵在原地,“他傷勢如何?頭狼雖然啃食了他的腿,但是殘骨還在洞穴之外,難道沒有辦法將它續回嗎?”
慧能一愣,忽的大笑起來,“續回?就是華佗再世也沒有這樣的技藝吧!”
他是這樣不可一世的男人,這樣囂張跋扈的男人,若是他醒來,讓他如何面對自己腿上的殘缺?驕傲如他,這要他如何承受?
我胸口好似堆積了大團怨氣,若是此刻無法排解出去,我定會在下一刻窒息而死!
我抽出寶黛,“我要殺了那匹惡狼!”我站起身來,腦海裏一片空白,只靠着一個信念苦苦支撐,“殺了這匹罪大惡極的狼!”
眼前的頭狼幽綠的眸子頗爲不屑地轉過我,顧自舔了舔前腿,俯爬在不遠處。
它如此行爲更是激怒了我,我毫無章法地朝着它卯足勁兒衝去,對着狼身就是一頓猛刺,但是久經沙場的頭狼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我的襲擊,我這樣的舉動對於它來說無疑是隔靴搔癢。
不多時,我已經氣喘吁吁,但是卻沒有傷到它分毫,倒是將袖子中的飯飯給甩了出來!坦然自若的惡狼本能的望邊上一躲,待看清那一團毛茸茸的東西不是暗器而是飯飯之時,它身形奇快地將飯飯撈入懷裏,親暱地放在下巴處輕柔摩挲。
“喂,放下它,它身上有傷!”我趕緊制止它的動作。
飯飯一面小心地掩飾着自己身上的傷,一面焦急地吱吱叫個不停。頭狼冷冷地掃視了我一眼,便不再理會我,小心翼翼地帶着飯飯出去,看樣子是去療傷去了。
我靜靜坐在龍厲附近,正如慧能所說,我無權無勢,僅僅是一抹孤魂,我何德何能能與龍厲交易,我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依仗着他心裏有我或許說是阿寶黛罷了。
低低的呻吟喚回了我的思緒,“權寺,權寺……”我連滾帶爬地朝着他奔去,走得近了卻見權寺面上不似方纔的慘白,臉色隱隱有些發青,而身體更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慧能,你會醫術的對不對?”我驚慌失措,“你快來救救權寺,你一定有辦法的!”
慧能頭也不抬,“阿彌陀佛。”
“老禿驢!出家人不是應該以慈悲爲懷的嗎?你居然見死不救!你是不是人啊!”我帶着哭腔喊道。
“去救他!”龍厲微弱但卻不失堅定的聲音響起。
我只覺得心口絞痛,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爲什麼。
慧能嘆了口氣,從懷裏將一株奇形怪狀的草拿出來,上面青蔥翠綠的枝葉分明就是芨芨草!
而下端還掛着一個鮮紅欲滴的圓果!我遍尋醫術從沒哪裏提及到芨芨草還有果實。
只見慧能將上端的整株芨芨草隨手一扔,我不發一言地看着慧能手握紅果踱步至權寺身前。
慧能土黃色的袈裟一揮,一道柔和的金光將權寺周身包圍住,而本置於慧能掌中的紅果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繞着權寺緩緩轉動,最後紅果的表層不復方纔的鮮麗,看外觀與乾癟的紅棗無異。
慧能將紅果收入袖中,搭了搭權寺的脈息,忽的表情凝重地問道,“他服用了化功散?”
我忙不迭地點頭,“難道芨芨草不能使他恢復武功嗎?”
慧能不復他言,慢慢踱步至龍厲身邊坐定,“恕老衲無能爲力。”
我跌坐在地上,權寺的面色已經不像方纔那般嚇人,但是若是他知道連芨芨草也無法恢復他的功力要怎麼辦?
“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我一字一頓地向慧能求證。
慧能冷哼,“知足常樂。”
“慧能,帶他…帶着他去……去……”龍厲喫力地開口,終是體力不濟昏死了過去。
我滿眼希冀,“慧能,不是沒有任何辦法的是不是?你有辦法救他的是不是?”
慧能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昏迷的龍厲,“殿下,你這是何苦呢?”
像是做了某個艱難的決定,慧能站起身來,“三月後老衲回來希望能在東宮見到完好的殿下。”
我趕緊點頭。
“還有,殿下的腿……”慧能一頓,閉了閉眼,看向龍厲,“不要試圖站起來……”
我下意識地盯着龍厲的殘腿,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
慧能也不再耽擱,大掌一揮將權寺馱在背上,步履輕盈地朝着洞外踏雪而去。
我有些無措地坐在龍厲身邊,龍厲靜靜地閉着眼睛,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也沒有那種張狂的氣息了,看得我一陣心酸。
“慧能說到做到,他會救權寺的,你可以走了。”龍厲低啞着嗓子道,“如今我不會再留你。”
“你以爲以前你對我犯下的錯就這樣一筆勾銷了嗎?”我故意惡狠狠地道,“告訴你,現在換姑奶奶我折磨你了!我沒準你死,你就得給我好好活着。”
龍厲默不作聲,緊逼着的雙眼卻微微有些顫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說得沒錯,我一直心儀,我一直忘不了的是阿寶黛,是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而不是你,範慧琴。”
“終於分清楚我和她是兩個人了嗎?”我無所謂地笑了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我們的談話。
剛走出了洞穴,卻見目光森綠的頭狼揹着飯飯往洞穴這邊走來,看飯飯的氣色似乎好了不少,上串下跳好不神氣。
我有氣無力地朝着它們點了點頭,昏暗的天幕似乎又一次在不斷積蓄力量,半空中壓力厚重的烏雲被狂風吹散,呈現出的是一片絕望的慘白,吹得我難以呼吸。
飯飯見我對它愛理不理的,趕緊從頭狼背上跳到了我肩上,也不吭聲,就默默地坐着。
我漫無目的地向深雪中走去,虛無單調的白色讓我的內心滿是空虛,我急什麼將它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