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约定
“我一直是被尘世遗弃的人,就像地上的灰尘,在遇见你之前,我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只有在剑刺进别人的体内之时,我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权寺淡淡地说道,“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才发觉,我不曾活过,从来不曾真正地活过!我日夜祈祷,我希望你是我剑下的意外,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若是你能在我剑下活下来,我以后定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你。”
“上天并没有完全抛弃我,你活着来到了京城,你就这样占据了我所有心神。”权寺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幸福,“我从来不敢去留住什么,不敢去奢求什么,我怕自己是被上苍诅咒的人,我怕自己要不起于之我有着云泥之别的幸福。”
权寺脸上仿徨无依的神情,让我想起了自己,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前世,狭小的房子里,是我对世界的厌恶!捧着一杯醇香的蓝山,寂寞而苦涩。
不自觉地抚上权寺的头,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你不会再孤单,你还有我。”
权寺放开我的手,转而紧紧攒住我的腰。
“小琴,我宁愿自己永远没有武功,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要我拿所有的一切去换我也在所不惜!”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龙厉闲散的笑容,又浮现出他与布库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有权寺,只有权寺会为了我放弃所有。而龙厉,在他眼里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有妻有子,有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李勇,有一群为他出谋划策的治世能臣……
“放心,我会陪着你,但是,你必须要接受慧能的帮助,尽早恢复武功!”我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道。
“不,你知道这样做,我永远无法跟大哥争!”权寺坚持道。
我明白他的想法,若是他接受了龙厉施出的恩惠,在自尊上,他无法与龙厉齐平。
“我们一起帮助龙厉夺得天下,就当还了他的情,怎么样?”
“可是……”权寺犹豫道。
“放心,他日他称帝之时,我们便离得远远的。要是我必须回原来那个世界,我也拉上你,不离不弃!”我安抚道。
权寺颇为动容,“不离不弃!”
茫茫黑夜,心里却充满着融融暖意。或许,我存在的价值便是温暖另一个与我一样被上苍遗弃的人,权寺,我愿意用自己零度的身躯温暖你零下一度的心!
说服了权寺,心里顿时一派轻松。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小三应该已经走了吧。
我推开门,“小和尚,慧能在何处,带我去见他吧!”
“阿弥陀佛,施主,大师吩咐,施主访友之后,自行离开。”小沙弥不急不缓地道。
“我要见慧能。”我还要问问他为何容貌不变的事。
“施主,大师今日不会见你的。”小沙弥神情坚决。
我跟权寺到了别,心知慧能的脾性,只得跟着小沙弥往寺外走去。
“你就送到这里吧。”到了寺门口,我见那小沙弥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出声道。
“可是慧能大师让小僧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施主。”半晌,小沙弥开口道,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唐突,两颊绯红。
“慧能怎么跟你说的?”我对慧能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
“大师说,施主乃世外高人,要小僧跟随左右,听候差遣。”小沙弥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也不再反驳,“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法号仁弘。”
两个一言一语地回到太子府。却被门前大批禁军吓了一跳。难道是易守越狱?还是有刺客行刺?
“怎么回事?”我快步上前询问。
“范大人!”门前黑着脸的禁卫军在见到我之后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太子爷动用了帝都所有禁卫军寻大人您呢!”
“行了,你们撤了吧。”我淡淡吩咐,自己踏进了大殿。
“还是留不住你吗?你终究不愿留在我身边!……”大殿之内的龙厉负手站在窗前,喃喃道。
淡薄的背影,萧索而落寞。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去。
“有消息了吗?”忽然,龙厉沉声道,“要是今日之内还找不到范慧琴的踪影,你们都等着脑袋搬家!”
我只是上前,自身后环住他的腰,“对不起。”
龙厉全身一怔,蓦地转过身来,细细地看了我许久,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让人跟着你便是了,你不要再这样一走了之了。”
我心里酸涩,在龙厉心里,我的地位当真会如我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足轻重吗?
见我不答,龙厉轻柔地勾起我的下颚,“答应我。”几乎是恳求。
我热泪盈眶,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和我说话,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意见?
双手环过龙厉的颈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唇,龙厉全身僵硬,呆滞了片刻,马上发客为主,灵巧的舌带着一股热流滑入我的口中,我退却地缩回了自己的舌,而龙厉却不给我机会,不顾一切缠着我的舌,不让我逃避。
“殿下,城里城外我都找过了,都没有范大人的踪影啊!”鲁达喘着粗气走进殿门,“这范慧琴,莫不是逃……”
剩下的话,鲁达在见到眼前的景象之时,呆愣当场。
我死命地推开龙厉,要知道,我现在是男人啊!
终于,龙厉轻轻松开我,只是大手依旧横在我的腰上,他不悦地瞥向鲁达,“鲁达,你还有事吗?”
“没有…没有…”鲁达慌忙地摆起手,脚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刚踏出去的身子,又折了回来,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道,“殿下,不管如何鲁达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效忠与你的!但是,还是希望殿下以后,能稍微……节……节…….节制一点,毕竟是公众场合,要是被其他人撞见,怕是有损殿下英明。”
龙厉颇为无奈地扫了鲁达一眼,刚想开口解释,我抢先开口道,“鲁达,你平日里瞻前马后的跟随殿下辛苦了,以后还是同殿下保持距离的好,你也知道殿下的喜好,若是哪天在下不再殿下身边,你也要随时做好献身的准备。”我强忍住笑意,一板一眼地道。
第二百零一章 误会
鲁达脸色古怪,几乎是仓皇而逃。
龙历史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殿下!”鲁达去而复返。
“还有什么事?莫不是这么快就做好献身的准备了?”龙厉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不是…”鲁达忙不迭地摇头,“殿下,既然范大人安全无恙地回来了,殿下是不是对董囵大人从宽处理?”
“董囵怎么了?”虽然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我还是问道。
“琴琴!”龙厉霸道地揽住我的腰,“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鲁达急了,“殿下,董囵大人跟随殿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更可况,眼下正当用人之际,殿下如此罢了董大人的官职,实在欠妥啊!”
“你罢了董囵的官?”我恨恨地将他推开。
别人不知道他的意图我难道会不知道他的意图吗?他这是杀鸡儆猴!这样一来,以后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哪里还敢有丝毫马虎,而我若是想要单独去哪里,岂不是难如登天?
我冷冷地扫向龙厉,却对地上的鲁达说道,“鲁大人,你现在传殿下口谕,董囵虽失职,但念在他多年来忠心耿耿的份上,从宽处理,贬为庶民改为扣两个月的俸禄。”
鲁达不安地看向龙厉,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龙厉无奈地叹了口气,“准了。”
鲁达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殿下英明!”言毕,火急火燎地退出大殿,走前还不忘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眼。
“今日去哪里了?”
“回殿下话,是慧能大师邀请施主去参禅。”仁弘出声。
我和龙厉皆是吓了一跳,仁弘是跟着我进来的,那刚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我顿时有些窘迫。
而龙厉的面上有着探究之色,“你刚才用的是龟息功?”
“正是,小僧的功夫是由慧能大师亲传。”仁弘平静地道。
“既是大师的徒弟,那为何会来本殿的太子府?”龙厉似乎对他放下了戒备。
“小僧并不是慧能大师的徒弟。”仁弘遗憾地道,“大师虽然教小僧武功,但却不允许小僧叫他师父。”
“这是为何?”
“兴许是小僧悟性不足。”仁弘继续道,“不过大师答应小僧,只要小僧能护范施主周全五年,五年期满,小僧便是大师的入室弟子。”
“你的意思是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范大人身边五年?”龙厉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明所以,却听仁弘认真地道,“小僧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若非需要,小僧绝不会逾越雷池一步。”
我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的醋劲也太大了吧!
“若非需要?”龙厉不依不饶,“你还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
“慧能大师吩咐过小僧,进了太子府只需要听候范施主一人之言。”仁弘依旧平静地道。
我瞧见龙厉温怒的样子,心情大好,虽然不知道慧能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有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听候差遣总是好的。更何况这个人还不用看龙厉脸色行事!
“嗯,仁弘,我收下你了。”我微微一笑。
龙厉还企图挣扎道,“太子府里能人甚多,不需要一个和尚来保护你的。大不了,以后我这个太子贴身保护你还不成嘛?”
“太子爷,若是我没算错,您还有五日便要登基了吧!”我不冷不热地道,“登基这种事不需要您的谋臣我为您出力吧,我现在就去给仁弘安排住处!”
“范施主,慧能大师吩咐小僧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施主,所以不需要另为小僧安排住处。”仁弘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什么!”龙厉大声咆哮起来。
这回,连我也是一惊,虽然仁弘是和尚,就算他六根清静,但终究是个男的啊!若是住在一起,总是有许多不便之处。
“仁弘啊,要不,你就住在我的隔壁吧。要是真有危险,我大叫一声,你铁定会听到的。”我干干地笑道。
“范施主,恕难从命。”仁弘的态度竟格外坚决。
“我这就去找慧能!让他亲自领着这不知死活的和尚回去!”龙厉也不再同仁弘争辩,长袖一甩,人已经出了大殿。
见龙厉走得远了,仁弘露出笑意,“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我好奇地盯着仁弘,等待他的下文。
“大师说,若是小僧直言要殿下去清凉寺,殿下定会拒绝。所以才略施小计。”仁弘解释。
“看来你的脑袋不是鱼木嘛!”我敲了敲仁弘的头,居然连我也骗了!
不知道是不是当日方卿漓的话给吴陌桑带来了很大的震动,或许吴陌桑认清的现状,她行事不再如此乖张,还在龙厉登基之前把红绡送了回来。
红绡在宫里的几日定不好过,回来之后,对我不复当日的嚣张气焰,一举一动都颇为礼让,俨然我就是太子府的女主人一般,对这样的她我反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慧能,上回找了龙厉去清凉寺做什么?”我不止一次好奇地询问仁弘。
“小僧确实不知。”仁弘好脾气地道。
反正龙厉回来之后,我便没有再见到他。对于他不再纠缠,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就在龙厉登基的前一日,小三来到了厉王府并指明要找我。
“范大人,温某知道现在来跟你提这个要求很无礼,但是,温某还是希望大人能够考虑。”小三一袭湖蓝色锦袍,称得他颀长的身形更加俊秀,脸上洋溢着招牌式的笑意。“温某恳请范大人仅仅做范大人,在殿下面前只是臣,而不是女人。”
我知道能让他如此的人只有布库娜,若是布库娜懂得珍惜,那该是件让我欣慰的事。曾经我一度希望,布库娜有一日能发现小三的好,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不明白,当初心心念念龙浩的布库娜会转瞬之间投入龙厉的怀抱?
“为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值得吗?”我不置可否,反问道。
小三身形微微一怔,“范大人,这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情场不是商场。”
第二百零二章 穿衣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何会喜欢布库娜,仅仅是因为当日她对你那几日的悉心照料吗?”现在的布库娜已经不是当日单纯的女子了,她有丈夫,有孩子,而小三,他不应该再任由自己陷入这样一段孽缘了。
“不管在大人眼里,还是在主子眼里,布库娜都不是一个好女人,没错,她不聪明,做事经常不经过大脑,她有官家小姐的娇纵,她但是在我眼里,她比世界上任何女子都要可爱。她不造作,她即使使一些小心思都丝毫不会隐藏自己的目的,让人一眼看得通透。”小三淡淡地笑道,“这样单纯美好的她让我止不住靠近。”
“情场不是商场,而商场亦非情场,三小爷凭什么认为在下会答应你的条件?毕竟入主后宫是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我闲闲地坐下,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若是温某所料不差,殿下的目标不会仅仅是一个西商,而逐鹿天下最需要的不外乎两样。一是严密的情报组织,二是足够的粮饷做支撑。若是范大人能答应温某的条件,温某愿意解决助殿下一臂之力。”小三自信地道。
“这笔买卖在下没有兴趣。”我不动声色地道。
“范大人,你莫要糊弄于温某。大人一心辅助殿下温某可是看在眼里的。”小三悠闲地道。
“小三所说不错,但是,这是基于入主后宫的前提下,若是在下答应了小三的条件,那在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点破道,“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所谓的条件,你也打定主意要帮助太子殿下了,不是吗?你做的一切无非是要帮助布库娜,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而与我的协议便是第一步。”
小三被我识破,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把依照大人的意思是?”
“把你名下的所有产业转入我的名下。”我坚定地道,“也就是说,等到布库娜当真母仪天下之时,你便一无所有!”
“成交。”小三微微思忖,便爽快地答道,倒是让我有些诧异,我本来就打算离开龙厉的,若是有了这些遍布大江南北的产业,我便有了与龙厉抗衡的实力。
“但是在下不希望还有第三个认真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包括太子殿下。”我一字一顿地道。
“这点请范大人放心。”小三答道。
“来人,上茶。”见一个小厮上前,“不知小三喜欢喝哪种茶?”
“铁观音。”小三淡淡地道。
“铁观音枝叶散乱,细如盘丝,它不适合你啊!”我微微一叹。
现在时值初秋,夜凉如水,昏昏沉沉之际,我感到一个热源如浪般向我袭来,我下意识在向着温暖蹭了蹭,感到那一抹温暖一下子逃离开来,我不由死命地抱住它,嘴边轻轻安抚道,“别走。”
由于昨夜睡得比较早的缘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到了,只见龙厉发髻散乱,温柔地凝视着我!
“你……你…….我……”我语不成句,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殿下,该更衣了。”门外一个女声传来,我打量四周的坏境,这不是偏殿,而是主殿!
我压低声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殿下……”门外的女声显得焦急起来。
龙厉方要答应,我急急捂住他的唇,“要是让人看到我在此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龙厉满眼笑意地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快让他们走!”我恨恨地道。
“可是我的衣服……”龙厉特意拉开身上的锦被,袒露出完美地没有意思赘肉的胸膛小腹。
“让他们把衣服放在外面,统统退下。”
“可是,我需要别人伺候更衣。”龙厉闲闲地道,“除非你答应替我更衣。”
“你!!”我指着他,眼见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打算破门而入,只好应道,“我答应你了。”
“把衣服放在放下,你们可以退下了。”龙厉这才吩咐道。
“混蛋!”我小心地看外面确实没有人了,这才到门口将门前端放着的大箱子吃力地搬进去。
一打开箱子,我便蒙了,这复杂繁复的衣物,我真是捡了个累人的差事!
“知道你怕麻烦,里面这几层衣服我自己穿就好,你只需要替我穿上外袍。”龙厉见我一脸苦恼,笑道。
我顿时喜滋滋地回到床榻之上。
很快,龙厉已经整齐地穿戴完毕,我的个子在龙厉面前显得格外娇小,尤其在替他穿衣服之时体现地格外明显,我吃力地踮起脚尖,抚平他肩上的褶皱。
好不容易总算替他穿好龙袍,我极没形象地倒在床榻之上,龙厉走至梳妆镜前,取过木梳递给我。
“干嘛?”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真的不会自己梳头。”龙厉极其诚恳地道。
虽然知道他极有可能是忽悠我的,但还是不自觉地接过了梳子跪在床榻上,一丝不苟地替龙厉绾了一个简单的四方髻,如缎黑发穿过我的手指,丝般感受让我忍不住赞道,“你的发质真好。”
“你满意就好。”铜镜里的人一脸欠揍的笑容。
什么回答!
我取过金灿灿地黄金冠,上垂六竖饱满圆润,大小一致的东海明珠。端端正正地替他扣在头顶。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我已经出了一身汗,“去吧,去吧!”我像赶苍蝇般嚷道。
“你要陪我一起进宫。”龙厉揽起我的身子,今日的龙厉让我不敢逼视,柔美的五官多了一丝睥睨天下的傲气。
“你说什么呢!我现在又没有官职,怎么可能进宫!”
“反正我要你看着我坐上龙椅。”龙厉霸道地道,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明黄色的凤袍,“穿上,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龙厉最爱的女人!”
“你不要发疯了,陪伴你登上龙椅的女子是你的太子妃布库娜!我要是去了,她怎么办?”我低吼,“还有,你要怎么安抚布库诺?”
“她爱去不去,我不在乎。”龙厉不屑地道。
“我告诉你,你身边站着的只能是布库娜,至于参加你的登基仪式,我可以摆脱鲁达带着我进宫。”
第二百零三章 登基
最终,龙厉还是妥协了,其实我也知道他本就不是冲动的人,这样的戏言,说过,听过,也就忘了。
在他的天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为了他心中的天下服务的。
换好一袭侍卫装,鲁达在听到我的要求后,倒是答应地很爽快,料想是因为当日我解救了董囵吧!可是他怎么就忘了,董囵之所以获罪,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碧空,这样的好天在秋季的西商是极少见了。
天明十分,所有官员大臣以两排一直站到上百阶台阶之外,官阶小的若是能够一睹天颜已经是极幸运的事了。
登基的第一步即焚香祭天,龙厉身着明黄色龙袍,沉稳地踱步至八角台上,高呼,“天佑西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雷般的欢呼,响彻云霄,众大臣匍匐在地,我定定地跪在地上,忘记了低下头,忘记了高呼万岁,笼在晨光中的龙厉,从头到脚仿佛都罩上了一层令人迷醉的光晕,睥睨天下的豪情,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完美展现。
他目光带笑,定定地停留在我身上,一脸肃容的他朝着我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激动地难以自已。
他终于登上皇位了,终于登上皇位了!
这个步步为营的男子,这个忍辱负重的男子,终于,登上了皇位,终于,得以一雪前耻了。
我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颤,眼里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众卿家平身!”龙厉明黄色的大袖在逆风下张狂地摆动。
少顷,参拜仪式结束,龙厉气宇轩昂地踏进朝阳殿,同样一袭明黄色凤袍的布库娜脸上褪去了稚气,端庄地站在一侧,龙厉缓缓走去,牵着她缓缓步上权利的顶端。
我的心滑过一丝怅然,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相配,正如小三所说,布库娜身上有我无法企及的气质,她活得恣意潇洒,真实单纯,这样的女子才是适合龙厉的吧。
站在玉阶顶端,龙厉神情严肃,“先皇已逝,传位与朕,朕唯有秉承先皇遗命,勤勉治国,焚膏继晷,多行正道,广纳谏言,愿天佑西商国祚昌盛!”
众人高呼万岁。
龙厉转身,气势勃发地落座,朗声宣布,“即日起,改国号为天聪,明年即为天聪元年。”
接下来的是颁布诏书的环节。
龙厉一摆手,御座侧两个太监,一个手托诏书,一个宣读诏书,两人走至前列。
“朕起于北地,法三皇,效五帝,垂拱无为,道德玄泊,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于无穷。故思惟坤仪承天,以亭育万物;惟阴景配日,以照临四方;惟后德佐王,以化成天下!盖风乎远者,必始于近。正乎国者,先齐其家。
今有女屠列勇氏,恭敬有礼,贤德端良,明理晓义,机智聪颖,甚得朕爱。册封为后,授绶玺,掌凤印,统御后宫,以襄内室,望卿仿上古诸贤,祗率外礼,虔恭中馈,顺而不违,谦而不满,资于内德,毋负朕望。”
“臣妾谢皇上恩典!”布库娜以手贴额,跪下接了旨。
龙厉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声,“起吧。”
而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以至于接下来宣读的对朝臣的封赏惩处一个字也没有听到,直到一句,“晋隆降臣范慧琴晋升右相。”
因为此言一出,寂静的大殿出现窃窃私语,几个元老级的大臣,以头磕地,“皇上,使不得啊,范慧琴说到底还是晋隆人士,今日他能为了谋求高位背叛晋隆,他日难保不会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出卖西商啊!”
“晋隆皇帝刚愎自用,目光短浅。虽得千里马而不能用,依王仁王爱卿之言,朕也不过尔尔,连知人善任的本事也没有吗?”龙厉沉声道。
我收回心神,不急不缓地道,“为人臣者,最大的幸事便是得遇明君,当今皇上乃百年一遇的明主,西商统一天下实乃大势所趋,既天下一家,又何来的爱国叛国之说?”
“这……”这位王仁与李峰的脾性倒是相对,但是却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见无法反驳,居然要挟道,“若是皇上执意如此,老臣唯有请去,方不至愧对先帝的栽培之恩,老臣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见西商的大祸啊!”
“王仁,你这是当众妖言惑众吗?”龙厉沉声道。
“老臣既然如此说,早就想生死置之度外,重用妖臣祸乱之始尔!”王仁站起身子高呼。
“来人,将王仁推至午门斩首示众!”龙厉勃然大怒。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我赶紧出声。
“倭臣,老夫岂用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死得其所!”王仁满是皱纹的老脸狰狞地瞪着我,“天亡我西商啊!天亡我西商啊!”
随着王仁被拖出大殿,殿内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我又怎么会不知,龙厉此番处置了王仁,实际上也是为我树立了威信,否则以我一个晋隆降臣的身份实在难以服众,只怕会受尽这些地头蛇的排挤。
过了今日,右相范慧琴的名字震惊朝野。
分配了府邸,我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右相府。
派来服侍我的随从也是龙厉亲自分配的,他还特意将自己的心腹指给了我,当时神神叨叨地说是故人。这倒是不能说他多此一举,毕竟我的性别不宜让太多的人知晓。
后来,当我见到青蜓和粉蝶二人时,说不出地亲切。
粉蝶还是老样子,俏皮机灵。而青蜓则更加寡言了。
龙厉登基当日便浩浩荡荡地入了皇陵参拜先皇,沐浴斋戒等等程序下来,少说也要半月时日。
这些天我也乐得清闲,仁弘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对我的膳食总要银针试过之后,方才让我食用。我笑言他是草木皆兵了,但是慧能的安排岂会没有道理?
第二百零四章 暗害
“大人,听说咱们右相府后山有一处温泉……”粉蝶在我面前缴着手帕支支吾吾地道。
我了然地笑了,“小丫头,你想去试试?”
“不不……”粉蝶连忙摆摆手,“只是奴婢见大人都在卧房沐浴,肯定不舒服,就想着替大人望风。”她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听说那温泉对消除疲劳大有裨益呢!”
我看了看天色,“那行,我们一块儿去洗洗吧。”
这几日一直没什么事,也难为粉蝶有这样的心思。
“范施主。”一踏出房门,仁弘的声音便响起起来。
“仁弘,我去后山温泉沐浴,你不是打算跟着吧?”
站在身后的粉蝶似乎对仁弘有些畏惧,她急急地道,“大人,奴婢这就给您准备衣物去!”言毕,一溜烟地跑了。
“范施主,后山守卫松懈,恐怕不妥。”仁弘微微皱眉,“若是施主执意要去,还是让小僧随行吧。”
“嘎?”我难以置信地道,“你出家归出家,不至于把自己的性别给忘了吧。”
后山的确是空气清晰之地,可能是因为有了温泉的缘故,四下的温度并不低,所以在深秋难以见到的密林,此刻正郁郁苍苍、层层叠叠地野着。
氤氲的水汽伴着暮色四合的景致,波光盈盈地湖面上空升腾着细碎的光珠。
试了试水温,我潜身坐进温泉之中,每个毛孔都得到了舒张,我惬意地舒了口气,起初粉蝶还执意不肯下来,扭捏半晌终是脱了衣物钻进水中。
我对同性共浴并不排斥,这主要还是得益现代的公共浴室。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温泉壁上,顿时困意十足,大脑缺氧,连从水里爬起来的功夫都没有,便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仿佛在黑暗的母体里静静汲取养分,安详地蜷缩着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嘈杂起来,有摔东西的声音,有人咆哮的声音,有许多人哭喊求饶的声音,我微微皱眉,我很想睁开眼睛告诉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但是我太疲惫了,终是抵不过袭来的倦意,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周遭又显得安静了下来,我只感到有个人握着我的手,喃喃絮语,可是我却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只感到涩涩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面颊之上,又悄然滑落,心隐隐作痛,我好像抬起手拂去他的泪水,好像抱住他给他力量与安慰,但是躺在床上的我无法动弹,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动不了!
紧紧闭着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到光亮与黑暗,日复一日,每天会那个人都会替我将身子细细地擦拭一遍,我虽然感到羞赧,但是却无法拒绝。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温柔的男子不见了,他不再静静坐在我的床边,而我竟感到无所适从。
“你该醒了。”一个平和的男子静静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身前的暖阳。
早就放弃尝试睁开眼睛的我,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竟不由自主地奋力睁开眼睛。
终于,我还是清醒了,入目的是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下的双瞳平静无波。
“其实你可以在一个月之前醒来。”鬼医淡淡地道。
“是你有意不让我醒来?”我静静发问。
“你难道不知道你对龙厉的影响太大了吗?”鬼医依旧还是不急不缓,“为了你,他会方寸大乱,甚至抛下皇陵的百官日夜兼程地赶来。”
我眼睛一闪,鬼医对他的称呼是龙厉!不是易恒,更不是皇上!
“那你大可以让我就这样一辈子昏睡下去。”我随意地笑笑,内心却一阵后怕。
“我本来有这个打算。”鬼医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我心下一紧,显然这个不需要的弦外之音是我对龙厉的影响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
“因为他心里的女人回来了,你这个替身已经不需要了。”鬼医一字一顿地道。
“阿宝黛?”我面色顿时有些难看,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吗?
鬼医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转移话题,“知道是谁暗算你吗?”
我点了点头,“直接暗算的是粉蝶无疑,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这样做的目的。”
“这个在你醒来之前已经彻查清楚了。”鬼医答道,“布库娜绑架了粉蝶的姐姐,用以要挟她。”
“可我记得当时粉蝶并没有做什么,我就已经晕过去了。”我皱了皱眉。
“因为她将毒药涂在身上。”鬼医淡淡地道,“凶手为了置你于死地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他们知道你身边有个叫仁弘的和尚颇有些能耐,以他的心思定会将后山的温泉检查一遍,所以才想到将毒药涂在身上。”
“什么毒?”我没有忽略鬼医说的是毒药,而不是迷-药。
“江湖人称鬼医无毒不欢,还没我解不了的毒。”鬼医说起这些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能凶手也知道这点,所以才用了另一狠招。”
“什么?”我随即发问。
鬼医从袖间拿出一枚银针,“它可是从你身上取下来了,根据位置,显然施针者的目标是你的厥阴穴。”
见我不解,他继续解释,“厥阴穴位于脑后两边,乳突处后当浮白与完骨之间的死穴。但是因为施针时内心的犹豫斗争,或者是激动慌乱,穴位并没有拿捏准。”
“幕后主使当真是布库娜吗?”我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布库娜的心思没如此细腻,这恐怕是别人借刀杀人的计谋。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鬼医耸耸肩。
“什么意思?”我一震。
“布库娜已经被打入冷宫。”鬼医依旧云淡风轻地道,“而龙厉原先的那些女人也都遣散了。”
“因为阿宝黛?”我难以置信,“可阿宝黛明明已经死了!”
“天下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这名晋隆女子不仅拥有跟阿宝黛一样的容貌脾性,连年纪算起来也跟阿宝黛相同。”鬼医神色不变。
“那么她的身份呢?”
“晋隆郡主,不日便要抵达西商帝都了。”鬼医道,“你没有必要回去自取其辱。”
“你放心,我不会回去找他。”我开口,“我要去请清凉寺。”
第二百零五章 痊愈
鬼医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探究,“不知姑娘此后有何打算?”
“四海为家吧。”我可以放下牵挂,跟权寺一起将这个时代的所有地方都走遍。
“如此,不如我们同行。”鬼医道,“权寺之武,姑娘之才,在加上我的医术,这一行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惊诧于这个让我看不透的男人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但是转念一想,他所说句句在礼,于是便点头应允了。
目前我住着的地方还是右相府,离城外的清凉寺有些距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的我便是这种情况,鬼医也不推搪,同我一起去了清凉寺。
“范施主,大师正在闭关。”仁弘依旧站在清凉寺门口。
可能是因为要离开了原因,我现在看待事物的眼光变得格外宽容,“仁弘,慧能是不是故意让你站在门前吸引女眷啊?”我不由调侃道。
仁弘见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展开浅浅的笑容,“范施主说笑了。”
“大家都是熟人,你不会要拦着我吧?”
“施主可以到禅房相侯,此次是大师最后一次为权施主疗功,不能打扰的。”
我点了点头,随着仁弘领着我向禅房走去。
禅房两侧端正地放着几个半旧不新的蒲团。而上首处摆放着高高一截粗壮的胡杨,未经雕刻,但面前却香火不断。
“范施主,这截木材可有何特殊之处?”慧能慢慢步入禅房,跪坐在蒲团之上。
见到慧能嘴边狡黠的笑容,我不禁道,“你不是打算用以身后雕刻自己的肖像吧!”
一言不发的鬼医出声,“大师为何不要金银,而要一棵普通的木材呢?”
“那施主为何不要钱权,而要行走江湖呢?”慧能不答反问。
我顿时起了好奇之心,这个鬼医还是额有钱有权之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倒是在下迂腐了。”鬼医笑了笑。
“无妨,范施主,对这截朽木何解?”慧能将目光重新转到我身上。
“据我所知,胡杨死后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腐,大师此举可谓是赢得生前身后名。”我淡淡地答道。
禅房正上房的匾额之上,书“求人不若求己”。
不知为何,慧能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会故弄玄虚的市侩之人,这到底是他刻意展现给我的假象还是在我面前的他才是真实的?
“哈哈!范施主果然见识广博!”慧能毫不避讳地道。
这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嘴角抽搐。却听得鬼医赞道,“多谢大师提点。”
慧能不顾我的不解,顾左右而言他,“权施主的功夫已经恢复如常。”
终于,他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他现在何处?”
“权寺!”我欢叫着往小屋跑去。
床榻上的权寺有些疲惫地向我展开舒心的笑容,“小琴。”
“我们这就闯荡江湖去!”我扫去心里的阴霾。
“难道不帮助大哥了吗?”权寺疑惑。
我神色一暗,随即抬眸,“帮,但是帮忙也不需要呆在他身边啊!”
权寺点了点头,我、权寺、鬼医三人在清凉寺用了斋饭之后,我暗自叫住慧能,想问清楚他容颜永驻的原因。慧能见我神神叨叨的样子,嘴角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范施主,你应该坚持你所相信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会变老?”我不由道。
“是也非也。”慧能无害地笑着,慢慢踱步回了禅房。
我虽然心里还怀着疑问,但是知道慧能不会透露给我半分,所以只得讪讪而去。
不料我前脚刚踏出去,仁弘后脚便跟上了。
“范施主,小僧答应大师保护您周全为期五年。”仁弘不卑不亢地道。
“喂,和尚,你是觉得我权寺的武功不及你保护不了小琴吗?”权寺不悦地道。
“大师曾言,范施主此行定能让小僧学有所得,再者路途凶吉难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仁弘亦步亦趋。
“我权寺不让你跟着,你认为你跟得了吗?”说着,权寺飞身赤手空拳向仁弘袭去。
仁弘的招数虽然不快,但是格外轻盈,翩跹如青蝶,总能在关键时候避开权寺的掌风。虽然他的招数以防御躲避为主,但是却着实让人难以伤到他半分,而且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倒是权寺,虽然将一套拳法武地虎虎生威,但是得不了半点好处。
“行了,行了,都住手!”我喝道。
权寺见我出声,不甘心地收回了手,而仁弘则稳稳地以脚尖点地,落在了我身边,“范施主,不知我们要往何处去。”
“自然是到去处去。”我随口一说。
仁弘双目亮如星芒,“到去处去,此解甚妙。”
我微微有些了解为什么慧能有那么多人推崇了,敢情这时代的人都喜欢对号入座!
“我们去晋隆!”我没形象地叫道。
迎面居然碰到小三,这着实让我意外,本来还打算去找他一回的,现在不用了。
“小三。”难得他没有坐轿子,一袭青色长衣,面带忧色。
“范大人?”小三脸上是难掩的吃惊,随即又平静入水,死寂的眸子里竟有淡淡地自嘲。
“是这样的,我打算提前遵守约定,离开西商。”我不打马虎眼。
小三听闻并没有特殊的表情,“大人的意思是要温某将手头的产业一次都给您吗?”
“不,只需要给我晋隆的产业,你还是继续留在西商。”我顿了顿,“皇上还需要你。”
小三面上神色复杂,“温某今日与慧能大师有约。”说着,小三将手放在嘴边吹起哨子,暗处一个黑衣男子腾空落在了地上,“主子。”
小三微微点了点头,“阿大,你现在就带着范大人将晋隆的所有产业都转去大人名下。”
小三的怪异表现看在眼里,其实此番他无异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就算他日龙厉夺得了天下布库娜也不会是皇后了,成为皇后的是另一个叫阿宝黛的人。而自己反将自己一手的财富葬送。也不知道慧能三番两次约他做什么。
我见这个叫阿大的中年男子体格强壮,光是小三对他的态度也能知道这个阿大是他的心腹,我不由开口道,“把阿大放在我身边吧,如此我需要你之时便可以通过他给你带个口信什么的。”
我微微一笑,不容他拒绝,“不要让慧能久等,我不会亏待阿大的,我可以给他双倍月薪。”
说着,率先走在前面。
第二百零六章 鬻爵
我足足昏迷了两个月,而这两个月里,各国之间发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华阀乱民起义,这件事在我到底西商不久便一直小范围地展开着,而这次起义竟然是元媛挑起的!
这个我用脚趾想都明白她的意图,她这样做无非是因为龙浩战败而牺牲我谋求一时的安定。
幸好龙浩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商和胡族这头等大患之上。很偶然地,竟让他找到一个和阿宝黛一模一样的女子。
我不经嗤笑,他可曾想到,这个被他所不耻的西商前太子如今的西商皇帝是他曾经畏惧的皇叔龙厉?妄图用一个女子来换取安定,简直可笑至极!
这样的局势让我不由联想到当初胡族为了谋求一时的安定而封阿宝黛为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晋隆和亲的事来。
前行的马车停在了路上,路上嘈杂的敲打之声不绝于耳,“什么事?”我掀起车窗。
“前方的官道被迎亲队伍占着,一时半会儿我们是过不去的。”鬼医答道。
“权寺呢?”我不由问道。
“他方才气势汹汹地说是要杀了那个冒充阿宝黛的女人。”鬼医仍旧一派云淡风轻。
“什么?”我一惊,“仁弘,去阻止他!”我扫视马车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几人,阿大虽然跟着我,但是对我的话很不以为然,一般情况下我说三句他能听一句就不错了,但是这我些都是些小事,我也不甚在意,若是坏了我的大事,我自然不会留他在身边。
其实从小三那里把阿大要来,还有一个目的。但愿这一回我的推测不要如此精准。
“仁弘!你这混蛋给我站住!”权寺气极,声音刚传来人却因为惯性太大的原因险险掠过马车,落在了远处官道上的一株杨柳之上。
而仁弘则潇洒地坐进了马车,“幸不辱命。”
我佯怒道,“权寺,你是对那个貌美如花的阿宝黛动心了吧!”
权寺的嚣张气焰顿时去了大半,“没有的事,我只是气不过那个女人打着你的名号而已。”
权寺口快,我赶紧接口,“她模仿她的阿宝黛,与我范慧琴何干?”说着,我偷偷掠过其他几个人的脸色,均没什么变化。
官道上蜿蜒着如长龙一般的迎亲队伍没有尽头,丰富的嫁妆以四人为一单位交叉覆在肩上,这当真是十里红妆啊!龙浩有这个钱不用语内政反而极尽奢华地去布置一支迎亲队伍,当年的霸主已经今非昔比了。
浩浩荡荡地嫁妆抬去之后,尾随着的是娇艳如花的宫女,一人手捧着花篮,动作一致地想着空洞的苍穹丢出花瓣。而在这群宫女之后,两侧的黑衣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面目严肃,而被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在当中的显然便是和亲公主了。
姣好的面容在明黄色的纱窗上若隐若现,那张此曾相识的面孔就这样赫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就连装扮都与当初的阿宝黛一模一样!
看来龙浩是铁了心打算用上一招美人计了,只是龙厉,他在看到这个阿宝黛之后会中计吗?
我突然有些怅然。
“小琴,她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别难过,她如此出现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权寺安慰道。
“自取其辱?”我叹了口气,龙厉已经为了她遣散了后宫,甚至不顾忌布库诺的势力将布库娜打入冷宫,这怎么会是自取其辱呢?怕是会极尽风华吧!
权寺肯定地点了点头。
回到京城已经是初冬了,因为我们一行人有意地在各地逗留,脚步遍布晋隆经济较发达的几个地方。
墙头松柏挺立,雪白的墙壁上蜿蜒着枯藤绿蔓的李府何时变得面目全非?原本朱门墨字的牌匾何时变得如此俗不可耐?
知秋阁早就有消息说,李峰辞官后离开了京城,但是总以为他住了几十年的御台府会始终如一地展现着他的高风亮节。
昏暗的天气像它昏暗的政治一般,奢靡的京城官僚主义盛行。就在近日,丞相杨崇猛提出了买官鬻爵的政策,深得龙浩的青睐。
“十月庚寅,西商扰境,征召军用,令民入粟于边,六百石,爵上造;(爵二级为上造,乘兵车也);稍增至四千石,为五大夫;(九级官爵,与县令平起平坐,无须叩礼)二千万石,为大庶长(十八级高等官爵)各以多少级数有差。”
买官鬻爵在现代来说,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败坏了官场风气。买官鬻爵让德才兼备者得不到升迁,更可能让无德无才者脱颖而出,让“帕金森定律”在官场所向无敌,最终让逆淘汰机制占领优势地位。因此,肃清官场风气就绝不能宽容买官者,否则后患无穷。
但是处于晋隆这样的政治社会环境之下,此举也并不是毫无利处。
在晋隆爵重于官和“官、爵合一”。拥有许多权益,包括益田宅、给庶子、赐邑赐税、免除徭役、豢养家客、减刑抵罪、赎取奴隶等等,这明显比居官俸禄要优厚得多了。更重要的是“爵”依然被视为地位之根本。
早前晋隆一直施行官位世袭制,就算是后来龙昱颁布了科举制度,但这仅仅满足了极少数有才华的青年。此诏令一发联姻不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获得权利庇护的唯一途径。他们开始高价收购粮食雇佣贫农,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农业生产,而买官鬻爵的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
其实若是上位者的出发点是为了刺激生产,那么只要稍加把握便能取得较好的效果。
但是龙浩显然不是这样的上位者,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储备足够的粮食与西商大打一仗。
好歹做了几年的历史专业的学生,我对政事的分析虽然称不上透彻,但是好歹也是一针见血,每每谈到这个话题,只有仁弘会露出好学生的姿态来洗耳恭听。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鬼医总是一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
“既然他们卖官,那我就买官。”我沉吟道。
几人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继续道,“本来在京城也是需要找到一座靠山的,与其找他人代劳不如自己握权。”
“龙浩应该认得你的吧。”鬼医思忖道。
“无妨。”我扫视一周,最终锁定在仁弘身上,“就是你了!”
第二百零七章 鬼医
“我?”仁弘不明所以。
我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孺子可教!”
一身宝蓝色的绸衣,边上镶着寸长有余的金边,高贵而不限俗气。假发倒是托了温绿做的,春芳阁的姑娘为了让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更加浓密黑亮经常需要假发来辅助打扮,所以一手制作假发的手艺却是极好的。
“哇……太不公平了!一个和尚如此打扮是预备去喝花酒吗?”权寺对仁弘总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
“看来你打算买个大官。”鬼医脸上还是一派的平和之态,面具之后的双瞳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而阿大则像往常一样一声不吭。
“你说四千万石能买到什么官?”我沉吟。
这个时候最先有表情的便是阿大,难得他面露惊恐之状,我打趣道,“怎么?怕我一来便败光了你主子的家当?”
阿大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应该知道适量的付出才能买到一个有些职权的官职。”鬼医淡淡地道。
“是啊,若是我一下子拿出四千万石而龙浩却给不出与之相匹配的实权,那样岂不是得不偿失?”我顺着鬼医的话继续道。
“你并不是要实权?”鬼医立马猜测道,“还是你获得实权的途径不是龙浩?”
我不由惊诧于鬼医的灵敏,承认道,“我既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龙浩自然不会对我尽信,但是他又舍不得失去我这么个财大气粗的主,封王封侯定不会少。虽然在他那里无法得到实权,但是朝廷内外有多少官员看在眼里,我即使不出动,他们也会上门来巴结的,没有归属的琼浆玉液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另外,你还想以此来试探杨崇猛。”鬼医陈述道。
我眸光一闪,想起当日在清凉寺与慧能的谈话,他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还有他既选择远离朝堂为何此番又会随我入京呢?
“鬼医果然聪明,杨崇猛既然能提出这样的诏令来,自然会考虑清楚此间的利弊,尽管知道龙浩的心思他仍旧如此做,这只能说明他对晋隆存有贰心。”那么,他便能为我所用。
仁弘听得兴味盎然,“杨崇猛位高权重为何还对晋隆存有贰心呢?”
我微微皱眉,“自然是因为杨静。”我转过身去,“阿大,你去查查现在后宫谁执掌凤印。”
阿大看我的神色已不似当初那般鄙夷倨傲了,他目光一闪,不卑不亢地道,“秦太傅之女,秦思慕。”
“如此便不奇怪了,杨静明明是以正妃之尊进门的,先前因为龙浩忌惮朱晖儒封了朱淑珍为后,杨崇猛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现在不同了,朱晖儒一族树倒猢狲散,龙浩没有了威胁却立了秦思慕为后,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我静静地道。
“龙浩担心以杨崇猛的地位若是再立他的女儿为后,杨氏一门会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他一心想着打压制衡杨崇猛一方独大而扶持起秦邹。却不想兔子急了会咬人,杨崇猛又岂会任他摆布。”鬼医不禁扼腕。
“你很了解龙浩?”我冷不防地问道。
鬼医的脸色我看不到,但是他平静地眸子还是没有丝毫狼狈,“你很想知道我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当然。”
“我现在就能摘下面具。”鬼医微微一顿,薄唇擦过我的耳珠,“但若是看了,你便要嫁给我。”说着,便要将面具掀了。
“让开,小琴才不会嫁给你!”权寺闪身至我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哈哈,区区一个笑话罢了。”鬼医整了整脸上的面具,神色自然。
我惊魂甫定,为什么他方才压低声音跟我说话之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来,一个应该不复存在的人。
而我下意识地去回避。
小三在京城的势力颇让人忌惮,除了春芳阁和苏幕遮之外,紫-阳街上几家有名望的商家就连宏大赌坊都已经是小三的囊中之物。
小三俨然已经是商界大腕,当仁弘拿着地契房契出现之时,几家铺子拿他当神崇拜也不为过,小三的精明是他们无法招架的,而现下告知他们,小三也不过是眼前这个贵气少年的手下,这无疑让他们又惊又惧。
我一直担心仁弘太过于柔和,难以让他们信服,仁弘的表现却出乎我的意料,他举手投足见的流露出来的气度让热不敢小觑,一颦一笑只让人看不清他的意图,虽然眉眼温和,却给人不怒自威深不可测之感。
有那么一刹那,我也被蛊惑了,仁弘当真只是一个小和尚吗?
“范施主,接下来要怎么办?”仁弘沉稳地踱步至我身前眼神满是急切。
我失笑,到底只是装的。
“我家主子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要将你们将用于周转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在三日内将它们变成四千万石秋粟!”我低喝。
“主子,这这这……”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鼓起勇气继续道,“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啊!现在京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球粟了,即使有,那些商家知道买官鬻爵的诏令待价而沽,不会轻易卖给我们的呀!”
“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养尔等何用?”我微微一喝。
仁弘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之上,温和地道,“小范,他们可能是有些累了。做主子的也该体恤下属,你说对也不对?”
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已经瘫软在地,额上冷汗直冒,这样一句话竟比我的呵斥有用得多。
我也乐得清闲,恭敬地道,“主子说得极是。”
“主子,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底下几个人顿时齐声道。
我向仁弘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仁弘心领神会,“三日为期可是为难了你们?”明明是如沐春风的语气,奈何却让人仿佛置身苦寒之地。
“不为难,不为难。”几个人纷纷摇头。
待到几个人纷纷离开,鬼医才开口道,“他们为了凑齐四千万石球粟势必要动了铺子的根本,这样一来,紫-阳街的商业命脉便不由我们掌控了。”
小三之所以能暗中将紫-阳街收为己用,显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强硬的收购手段,更重要的是他确实让这些商铺蒸蒸日上,更具竞争力。所以在初期他暗中收购了几家铺子之后,同类铺子便蜂拥而至。
第二百零八章 封侯
只需要短短几日,其他商铺便会发现这几家商界翘楚外强中干,失尽民心,统领地位将不复存在。
平日里巴结效仿的商家定会选择自立门户。
阿大听了鬼医的话,面露凶光,“范姑娘,你败光主子积聚的家财只是为了一个空壳似的官吗?”
“树大招风,我们做不得这个台面上的主。”我淡淡解释。
阿大还是一脸愤慨,仁弘则一点即通,“范施主是要用这个大家都看得出来不明智的做法驱除皇帝的戒心,让大家都已经你别无所求,只是想要一个光鲜的爵位,如此韬光养晦,才有机会出奇制胜!”
“不是别无所求。”鬼医慢吞吞地道,“唯一的请求便是要回李府。”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果然瞒不了鬼医。”我不禁一笑,“以受了李峰的恩惠为由,如此龙浩定会一门心思去查证李峰与仁弘的关系,他会怀疑李峰离京的意图,甚至李峰是不是蓄意谋反,而这些,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一无所获,要知道知秋阁不仅探知消息在行,封锁消息同样能够滴水不漏。”
“这样他又怎么会相信我们?一旦把我们列入黑名单,那我们还指望成事吗?”阿大不满地道。
“龙浩虽然怀疑我们,但是却不舍得我们的财力,所以一旦他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一切,便不会对我们的言行再上心。而若是我们就这样贸然买官,没有丝毫要求,这样一股来历不明的势力才是致命的,我们若不透露-点行迹来历给他,很有可能会将我们一举歼灭。”鬼医不急不缓地道。
“那我再问鬼医一个问题。”我淡淡地道,“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讨要李府,这不是有意透露给他们,我们的来历吗?他难道就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假消息?”
“我们既然能拿出四千万石球粟去换取一个没有实权的官位和李府,这会让他认定我们是一群嚣张之徒,而据我所知,华阀乱民能够如此井然有序从事生产定与李峰有关,龙浩查到此处,便会认定我们如此嚣张的原因来自李峰。李峰终于忍不住自己一再除去自己选出来的继承人而奋起反抗了。而我们则是他的开国功臣,来京城示威了。”鬼医笃定道。
我的心又是一凉,他对龙浩的心思拿捏地如此精准!
“原来三小爷是一名为仁弘之人的手下!”
“仁弘花四千万石秋粟买官!”
京城里,继买官鬻爵之后的又一风波乍起,俨然有一浪高过一浪的架势。
第二日,龙浩御前召见仁弘我自然不嫩跟去,但是仁弘前脚刚迈回来,龙好的圣旨后脚便跟着来了。
仁弘成了定国侯,李府按原样修葺过后,不日便能入住。几日的流水席摆得浩浩荡荡,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京里的权贵均纷纷出席,觥筹交错的场面仁弘应对自如,本来我自作主张将他面前的酒壶换做茶水,但是他却说,“慧能大师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觥筹交错间,仁弘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我偶尔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他天生应该站在这样一个位置。
而三日来,唯一没有任何表示的便是丞相杨崇猛。
“杨崇猛此人精明谨慎,他一旦知晓我们其实与李峰没有直接关系,定会来一探究竟。”鬼医淡淡地道。
“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亲自踏这趟浑水。”我沉吟,“阿大,杨崇猛除了杨静一个独女外可有亲近之人?”
“杨崇猛两年前收了一个义子。”
“哦?”我好奇,虽说是义子,在世袭制的背景下,若是被收为义子就意味着杨崇猛百年之后,该子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丞相之位。我怎能不对这个所谓的义子好奇。
“早前是个江湖人士,被戏称为风雅居士。”近来我才知道阿大除了是小三的保镖之外,还是知秋楼在京城的管事。
“风雅居士?”我沉吟,“不知是如何风雅法?”
“此人好茶嗜酒。”阿大继续道,“本名降方,入了丞相门下便入了杨姓。”
“那我们投其所好便是,结交好了杨崇猛,对我们有利无害。”我与鬼医商讨,终于拟定了计划。
“在下途经定国侯府后花园围墙外,见墙头花香蝴舞,隐现翠竹青悠,有老藤蔓延,心下暗忖侯爷高风亮节,布置出的后花园自然也清雅绝仑。”来人没有被撞见的窘迫,反而从容地从外墙上落进内院。
“公子说笑了,时值隆冬,别说翠竹没有,粉蝶就更是鲜见了。”我冷笑道。
“这位小哥真是牙尖嘴利地紧,只是这样说倒是平添无趣。”银衣男子面不红小不跳地道。
“是吗?侯府论花,有寒梅一株;绿蔓没有,古藤倒有一丛。”我淡笑地道。
“侯府真是人才辈出,就是一名小厮也如此厉害。”银色的衣袍随风摆动。
“小范,你逾界了。”鬼医淡淡地道。
我顿时发觉自己的话太多了,“主子,奴才知错。”我恭声对仁弘做了一辑。
“无妨,你还不久仗着本侯疼你。”仁弘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
如此一说,我便只是个仗着有主子撑腰有恃无恐的小厮。我向着仁弘投去一眸感激。
“阁下也算赶得巧了,正值几株红梅开得正好。”仁弘温和地道,“小范,这就着人吩咐,本侯今日要宴请贵客。”
后院的几株红梅是前几日移来的,此时的后院自然是梅花怒放的胜景。梅林的对岸是一处死水,湖面上雨雾蒙胧。
湖畔一角苍梅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走得进了方能看清并非一处殿宇,而是单纯地一间简单的阁楼,上书“听雨阁”,阁楼分两层,一楼听雨,二楼赏景。
一行人上了二楼,隔了帘子隐约看到坐了位女子,白衣裙裾逶地,旁边跪坐着一名侍婢正在烹茶。另一名侍婢安静坐在她身边。
竹帘开合处,正露出白衣女子端着茶碗的手来。纤纤如兰,比白衣更白得三分。
第二百零九章 表态
“嗅茶香清浅,应是蜀中碧海青天。又隐有竹香,是现摘了清晨新抽的嫩竹尖煮水,七分时捞出丢弃,再以水烹茶。碧海青天夜夜心,侯爷一壶茶胜尽所有美味珍馐!”银衣男子目光灼灼定定盯着我若隐若现的手。
“公子言之尚早。”我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婢女将白玉碗端出去,“公子尝尝。”
那银衣男子乍一看到那白玉碗面露遗憾,只道,“碧海青天味随甘醇,但色泽浓烈,以紫砂贮之为最佳。”
“是么?倒是妾身失礼了。”我不动声色,“换盏。”
“无妨,佳人奉茶岂有换盏之理。”银衣男子接过手中的茶放在嘴边小酌,“梅花酿?”
仁弘抚掌而笑,“凡事需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啊!内子就是古灵精怪,阁下莫怪。”
“梅花酿色泽鲜亮,隐隐带粉,只有以白玉碗之纯然方能现其本色。”我不急不缓地道,“公子意下如何?”
“尊夫人所言极是,在下杨绛方。”银衣男子揭开白玉碗,方至鼻端轻嗅,“今日不请自来,还望侯爷和夫人恕罪。”
我手捧一杯碧海青天,绕过帘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杨绛方畅快而笑,“得女若此,侯爷当真极尽齐人之福!”
几日来,京城对我的议论是越来越多,作为一个小厮,我已经大大地逾界了。所以为了免除他人的疑惑,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身份。显然这个身份塑造得相当成功。
“既然杨公子如此坦诚直言,那么妾身便替夫君给杨相爷送句话,我们是友非敌。”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紫砂杯向前一递。
杨绛方接过,优雅地半掀杯盖,将茶倒入口中,至滑入喉咙方才发觉,“这不是碧海青天,这是什么茶?”
“怎么?这世间还有什么茶是风雅居士没品过的吗?”我朝着他眨了眨眼。
杨绛方微微皱眉,又细细地尝了一口。
“权寺,你输了!”我大喊。
只见权寺从窗外斜飞入室,“好吧!我认输,这一壶五十年的佳酿归你了!”说着不忘瞪了杨绛方一眼。
杨绛方不明所以地向我询问。
我暗笑,“这是最最普通的绿茶,平民百姓在整日劳作之后最喜欢牛饮上一大碗。”
“琴儿……”仁弘含笑低呵。
我径自上前,“妾身与权寺打赌,若是能让风雅居士杨绛方饮下此等普通至极的茶水,便要权寺去江湖上有名的酿酒师父杜德康处偷取他珍藏五十年的佳酿。”
“如此,还想夫人让在下也尝尝这能让杜德康珍藏五十年的佳酿。”
杨绛方竟不动怒,他随意地笑着道。
“风雅居士果然名不虚传,品行休养非常人所及。”我赞道,“如此,这坛五十年的春风一度便归你了。”
“这又是为何?”杨绛方兴趣昂然地道。
“这还得怪你。”我幽怨地道,“妾身还跟自己打了个赌,赌风雅居士在知道真相之后定要拂袖离去,而赌注便是这坛春风一度。”
“可是这一赌只有夫人自己知晓,夫人若是不舍割爱,大可不必告知。”
“夫君一再跟妾身说,要待人以诚,妾身虽为女流之辈,亦知道不可愧对自己的良心,而言出势必要行。”
“如此,在下当仁不让了!”杨绛方哈哈大笑,“春风一度,玉人倾城。夫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既然侯爷与家父是友非敌,在下这就回府,改日再请侯爷携夫人一同光临寒舍。”
“只一点,风雅居士还望如何进府此时便如何出府。”我淡淡一笑。
“你说杨崇猛会因为我们这样别处一格表明心迹的方式而跟我们合作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仁弘已经不再一口一个施主小僧了。
“这要问鬼医啊,主意是他出的,我们都照办了。”我伸了伸懒腰,这假扮淑女的活儿可真累人。
“三日内,相府的请帖定会送至定国候府。”鬼医从房檐处稳稳落下。
“依照杨崇猛的性子当真会相信我们?”我不由又是一问。
“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们,但是他相信杨绛方啊。”鬼医淡淡一笑,“这些年来多少人看中杨崇猛无后而纷纷如其门下,偏偏杨绛方一个江湖人士被杨崇猛承认,这样天将红雨的事情我们可以不必深究,但是能笃定的是杨崇猛对杨绛方定是格外信任,而杨绛方确确实实是个性情中人。”
“明白了吧。”我拍了怕仁弘的肩膀。
“一语惊醒梦中人。”仁弘点了点头。
“启禀侯爷,相府差了人来,正在前厅等候。”一个小厮跑上来道。
几个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也太快了吧!”
一行人走至前厅,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负手站在门前,别人也许不认得,可是我却记得,那抹身着火红色嫁衣的娇俏女子杨静,而此时,她的身形依旧娇小,但是眉间已经没了往日的洒脱,隐隐有些淡淡的愁绪。
“不知相爷差了小哥来所为何事?”仁弘温和地道,唇畔的笑容足以融化隆冬的积雪,以至于后来我一直怀疑,仁弘是不是有意勾引杨静的。
杨静的脸上不再有当初那般恣意的笑容,她高傲地昂着头,“相爷几日来政事繁忙无暇分身,特地差了小的前来,祝贺定国侯平步青云。”
我微微一愣,她这是要龙浩的命吗?在杨崇猛摇摆之际,她迫不及待地替他做了选择,她就这么急切地要龙浩万劫不复吗?
“杨小姐,难道令尊大人没有告知你,我们一行人并不是李峰大人的手下吗?”我淡淡开口。
杨静的目光微微诧异,最终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我只知道,你们一行人来到京城短短半月,但是却已经让商界政界风起云涌,你们绝不是为了替龙浩保江山而来。”
“就算杨小姐所言全部正确,但是杨小姐,以我们的实力,实在犯不着与一个莽撞而又急功近利的人合作。”我意有所指地道,“不过几日,令尊大人便会发出请帖,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合作之事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