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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約定

“我一直是被塵世遺棄的人,就像地上的灰塵,在遇見你之前,我除了殺人還是殺人,只有在劍刺進別人的體內之時,我才能感到自己是活着的。”權寺淡淡地說道,“但是,在遇到你之後,我才發覺,我不曾活過,從來不曾真正地活過!我日夜祈禱,我希望你是我劍下的意外,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若是你能在我劍下活下來,我以後定會竭盡全力去保護你。” “上天並沒有完全拋棄我,你活着來到了京城,你就這樣佔據了我所有心神。”權寺臉上洋溢着淺淺的幸福,“我從來不敢去留住什麼,不敢去奢求什麼,我怕自己是被上蒼詛咒的人,我怕自己要不起於之我有着雲泥之別的幸福。” 權寺臉上仿徨無依的神情,讓我想起了自己,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前世,狹小的房子裏,是我對世界的厭惡!捧着一杯醇香的藍山,寂寞而苦澀。 不自覺地撫上權寺的頭,將他攬進自己的懷裏,“你不會再孤單,你還有我。” 權寺放開我的手,轉而緊緊攢住我的腰。 “小琴,我寧願自己永遠沒有武功,只要你留在我身邊,要我拿所有的一切去換我也在所不惜!” 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龍厲閒散的笑容,又浮現出他與布庫娜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 只有權寺,只有權寺會爲了我放棄所有。而龍厲,在他眼裏有稱霸天下的野心,有妻有子,有一心一意爲他着想的李勇,有一羣爲他出謀劃策的治世能臣…… “放心,我會陪着你,但是,你必須要接受慧能的幫助,儘早恢復武功!”我一字一頓無比堅定地道。 “不,你知道這樣做,我永遠無法跟大哥爭!”權寺堅持道。 我明白他的想法,若是他接受了龍厲施出的恩惠,在自尊上,他無法與龍厲齊平。 “我們一起幫助龍厲奪得天下,就當還了他的情,怎麼樣?” “可是……”權寺猶豫道。 “放心,他日他稱帝之時,我們便離得遠遠的。要是我必須回原來那個世界,我也拉上你,不離不棄!”我安撫道。 權寺頗爲動容,“不離不棄!” 茫茫黑夜,心裏卻充滿着融融暖意。或許,我存在的價值便是溫暖另一個與我一樣被上蒼遺棄的人,權寺,我願意用自己零度的身軀溫暖你零下一度的心! 說服了權寺,心裏頓時一派輕鬆。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小三應該已經走了吧。 我推開門,“小和尚,慧能在何處,帶我去見他吧!” “阿彌陀佛,施主,大師吩咐,施主訪友之後,自行離開。”小沙彌不急不緩地道。 “我要見慧能。”我還要問問他爲何容貌不變的事。 “施主,大師今日不會見你的。”小沙彌神情堅決。 我跟權寺到了別,心知慧能的脾性,只得跟着小沙彌往寺外走去。 “你就送到這裏吧。”到了寺門口,我見那小沙彌還亦步亦趨地跟着我出聲道。 “可是慧能大師讓小僧以後寸步不離地跟着施主。”半晌,小沙彌開口道,可能他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要求很唐突,兩頰緋紅。 “慧能怎麼跟你說的?”我對慧能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爲已經司空見慣。 “大師說,施主乃世外高人,要小僧跟隨左右,聽候差遣。”小沙彌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也不再反駁,“那你叫什麼名字?” “小僧法號仁弘。” 兩個一言一語地回到太子府。卻被門前大批禁軍嚇了一跳。難道是易守越獄?還是有刺客行刺? “怎麼回事?”我快步上前詢問。 “範大人!”門前黑着臉的禁衛軍在見到我之後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太子爺動用了帝都所有禁衛軍尋大人您呢!” “行了,你們撤了吧。”我淡淡吩咐,自己踏進了大殿。 “還是留不住你嗎?你終究不願留在我身邊!……”大殿之內的龍厲負手站在窗前,喃喃道。 淡薄的背影,蕭索而落寞。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去。 “有消息了嗎?”忽然,龍厲沉聲道,“要是今日之內還找不到範慧琴的蹤影,你們都等着腦袋搬家!” 我只是上前,自身後環住他的腰,“對不起。” 龍厲全身一怔,驀地轉過身來,細細地看了我許久,一把將我攬入懷中,“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讓人跟着你便是了,你不要再這樣一走了之了。” 我心裏酸澀,在龍厲心裏,我的地位當真會如我自己所說的那般無足輕重嗎? 見我不答,龍厲輕柔地勾起我的下顎,“答應我。”幾乎是懇求。 我熱淚盈眶,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會用這樣卑微的語氣和我說話,這樣小心翼翼地詢問我的意見? 雙手環過龍厲的頸脖,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脣,龍厲全身僵硬,呆滯了片刻,馬上發客爲主,靈巧的舌帶着一股熱流滑入我的口中,我退卻地縮回了自己的舌,而龍厲卻不給我機會,不顧一切纏着我的舌,不讓我逃避。 “殿下,城裏城外我都找過了,都沒有範大人的蹤影啊!”魯達喘着粗氣走進殿門,“這範慧琴,莫不是逃……” 剩下的話,魯達在見到眼前的景象之時,呆愣當場。 我死命地推開龍厲,要知道,我現在是男人啊! 終於,龍厲輕輕鬆開我,只是大手依舊橫在我的腰上,他不悅地瞥向魯達,“魯達,你還有事嗎?” “沒有…沒有…”魯達慌忙地擺起手,腳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剛踏出去的身子,又折了回來,支支吾吾了半晌,終於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道,“殿下,不管如何魯達還是會一如既往地效忠與你的!但是,還是希望殿下以後,能稍微……節……節…….節制一點,畢竟是公衆場合,要是被其他人撞見,怕是有損殿下英明。” 龍厲頗爲無奈地掃了魯達一眼,剛想開口解釋,我搶先開口道,“魯達,你平日裏瞻前馬後的跟隨殿下辛苦了,以後還是同殿下保持距離的好,你也知道殿下的喜好,若是哪天在下不再殿下身邊,你也要隨時做好獻身的準備。”我強忍住笑意,一板一眼地道。 第二百零一章 誤會 魯達臉色古怪,幾乎是倉皇而逃。 龍歷史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 “殿下!”魯達去而復返。 “還有什麼事?莫不是這麼快就做好獻身的準備了?”龍厲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不是…”魯達忙不迭地搖頭,“殿下,既然範大人安全無恙地回來了,殿下是不是對董圇大人從寬處理?” “董圇怎麼了?”雖然應該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但我還是問道。 “琴琴!”龍厲霸道地攬住我的腰,“這事你就不要管了。” 魯達急了,“殿下,董圇大人跟隨殿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更可況,眼下正當用人之際,殿下如此罷了董大人的官職,實在欠妥啊!” “你罷了董圇的官?”我恨恨地將他推開。 別人不知道他的意圖我難道會不知道他的意圖嗎?他這是殺雞儆猴!這樣一來,以後安排在我身邊的人哪裏還敢有絲毫馬虎,而我若是想要單獨去哪裏,豈不是難如登天? 我冷冷地掃向龍厲,卻對地上的魯達說道,“魯大人,你現在傳殿下口諭,董圇雖失職,但念在他多年來忠心耿耿的份上,從寬處理,貶爲庶民改爲扣兩個月的俸祿。” 魯達不安地看向龍厲,銅鈴般的大眼睛裏滿是期待。 龍厲無奈地嘆了口氣,“準了。” 魯達興高采烈地站起身來,“殿下英明!”言畢,火急火燎地退出大殿,走前還不忘向我投來感激的一眼。 “今日去哪裏了?” “回殿下話,是慧能大師邀請施主去參禪。”仁弘出聲。 我和龍厲皆是嚇了一跳,仁弘是跟着我進來的,那剛纔的一切都被他看到了!我頓時有些窘迫。 而龍厲的面上有着探究之色,“你剛纔用的是龜息功?” “正是,小僧的功夫是由慧能大師親傳。”仁弘平靜地道。 “既是大師的徒弟,那爲何會來本殿的太子府?”龍厲似乎對他放下了戒備。 “小僧並不是慧能大師的徒弟。”仁弘遺憾地道,“大師雖然教小僧武功,但卻不允許小僧叫他師父。” “這是爲何?” “興許是小僧悟性不足。”仁弘繼續道,“不過大師答應小僧,只要小僧能護範施主周全五年,五年期滿,小僧便是大師的入室弟子。” “你的意思是要寸步不離地跟在範大人身邊五年?”龍厲眼裏閃過一絲厲色。 我不明所以,卻聽仁弘認真地道,“小僧知道男女有別的道理,若非需要,小僧絕不會逾越雷池一步。” 我嘆了口氣,這個男人的醋勁也太大了吧! “若非需要?”龍厲不依不饒,“你還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吧!” “慧能大師吩咐過小僧,進了太子府只需要聽候範施主一人之言。”仁弘依舊平靜地道。 我瞧見龍厲溫怒的樣子,心情大好,雖然不知道慧能這老狐狸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但是有一個武功高強之人聽候差遣總是好的。更何況這個人還不用看龍厲臉色行事! “嗯,仁弘,我收下你了。”我微微一笑。 龍厲還企圖掙扎道,“太子府裏能人甚多,不需要一個和尚來保護你的。大不了,以後我這個太子貼身保護你還不成嘛?” “太子爺,若是我沒算錯,您還有五日便要登基了吧!”我不冷不熱地道,“登基這種事不需要您的謀臣我爲您出力吧,我現在就去給仁弘安排住處!” “範施主,慧能大師吩咐小僧寸步不離地跟着你施主,所以不需要另爲小僧安排住處。”仁弘臉不紅心不跳地道。 “什麼!”龍厲大聲咆哮起來。 這回,連我也是一驚,雖然仁弘是和尚,就算他六根清靜,但終究是個男的啊!若是住在一起,總是有許多不便之處。 “仁弘啊,要不,你就住在我的隔壁吧。要是真有危險,我大叫一聲,你鐵定會聽到的。”我乾乾地笑道。 “範施主,恕難從命。”仁弘的態度竟格外堅決。 “我這就去找慧能!讓他親自領着這不知死活的和尚回去!”龍厲也不再同仁弘爭辯,長袖一甩,人已經出了大殿。 見龍厲走得遠了,仁弘露出笑意,“大師果然神機妙算。” 我好奇地盯着仁弘,等待他的下文。 “大師說,若是小僧直言要殿下去清涼寺,殿下定會拒絕。所以才略施小計。”仁弘解釋。 “看來你的腦袋不是魚木嘛!”我敲了敲仁弘的頭,居然連我也騙了! 不知道是不是當日方卿漓的話給吳陌桑帶來了很大的震動,或許吳陌桑認清的現狀,她行事不再如此乖張,還在龍厲登基之前把紅綃送了回來。 紅綃在宮裏的幾日定不好過,回來之後,對我不復當日的囂張氣焰,一舉一動都頗爲禮讓,儼然我就是太子府的女主人一般,對這樣的她我反而感到渾身不自在。 “慧能,上回找了龍厲去清涼寺做什麼?”我不止一次好奇地詢問仁弘。 “小僧確實不知。”仁弘好脾氣地道。 反正龍厲回來之後,我便沒有再見到他。對於他不再糾纏,我應該開心纔對,可是心裏卻空落落的。 就在龍厲登基的前一日,小三來到了厲王府並指明要找我。 “範大人,溫某知道現在來跟你提這個要求很無禮,但是,溫某還是希望大人能夠考慮。”小三一襲湖藍色錦袍,稱得他頎長的身形更加俊秀,臉上洋溢着招牌式的笑意。“溫某懇請範大人僅僅做範大人,在殿下面前只是臣,而不是女人。” 我知道能讓他如此的人只有布庫娜,若是布庫娜懂得珍惜,那該是件讓我欣慰的事。曾經我一度希望,布庫娜有一日能發現小三的好,但是,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不明白,當初心心念念龍浩的布庫娜會轉瞬之間投入龍厲的懷抱? “爲了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值得嗎?”我不置可否,反問道。 小三身形微微一怔,“範大人,這沒有什麼值不值得。情場不是商場。” 第二百零二章 穿衣 “其實我一直很奇怪,你爲何會喜歡布庫娜,僅僅是因爲當日她對你那幾日的悉心照料嗎?”現在的布庫娜已經不是當日單純的女子了,她有丈夫,有孩子,而小三,他不應該再任由自己陷入這樣一段孽緣了。 “不管在大人眼裏,還是在主子眼裏,布庫娜都不是一個好女人,沒錯,她不聰明,做事經常不經過大腦,她有官家小姐的嬌縱,她但是在我眼裏,她比世界上任何女子都要可愛。她不造作,她即使使一些小心思都絲毫不會隱藏自己的目的,讓人一眼看得通透。”小三淡淡地笑道,“這樣單純美好的她讓我止不住靠近。” “情場不是商場,而商場亦非情場,三小爺憑什麼認爲在下會答應你的條件?畢竟入主後宮是每個女子都夢寐以求的事。”我閒閒地坐下,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若是溫某所料不差,殿下的目標不會僅僅是一個西商,而逐鹿天下最需要的不外乎兩樣。一是嚴密的情報組織,二是足夠的糧餉做支撐。若是範大人能答應溫某的條件,溫某願意解決助殿下一臂之力。”小三自信地道。 “這筆買賣在下沒有興趣。”我不動聲色地道。 “範大人,你莫要糊弄於溫某。大人一心輔助殿下溫某可是看在眼裏的。”小三悠閒地道。 “小三所說不錯,但是,這是基於入主後宮的前提下,若是在下答應了小三的條件,那在下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裳。”我點破道,“更何況,就算沒有這個所謂的條件,你也打定主意要幫助太子殿下了,不是嗎?你做的一切無非是要幫助布庫娜,讓她成爲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而與我的協議便是第一步。” 小三被我識破,臉上沒有絲毫窘迫,“把依照大人的意思是?” “把你名下的所有產業轉入我的名下。”我堅定地道,“也就是說,等到布庫娜當真母儀天下之時,你便一無所有!” “成交。”小三微微思忖,便爽快地答道,倒是讓我有些詫異,我本來就打算離開龍厲的,若是有了這些遍佈大江南北的產業,我便有了與龍厲抗衡的實力。 “但是在下不希望還有第三個認真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包括太子殿下。”我一字一頓地道。 “這點請範大人放心。”小三答道。 “來人,上茶。”見一個小廝上前,“不知小三喜歡喝哪種茶?” “鐵觀音。”小三淡淡地道。 “鐵觀音枝葉散亂,細如盤絲,它不適合你啊!”我微微一嘆。 現在時值初秋,夜涼如水,昏昏沉沉之際,我感到一個熱源如浪般向我襲來,我下意識在向着溫暖蹭了蹭,感到那一抹溫暖一下子逃離開來,我不由死命地抱住它,嘴邊輕輕安撫道,“別走。” 由於昨夜睡得比較早的緣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到了,只見龍厲髮髻散亂,溫柔地凝視着我! “你……你…….我……”我語不成句,好半晌纔開口道,“你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 “殿下,該更衣了。”門外一個女聲傳來,我打量四周的壞境,這不是偏殿,而是主殿! 我壓低聲音,“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殿下,殿下……”門外的女聲顯得焦急起來。 龍厲方要答應,我急急捂住他的脣,“要是讓人看到我在此處,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龍厲滿眼笑意地看着我手忙腳亂的樣子。 “快讓他們走!”我恨恨地道。 “可是我的衣服……”龍厲特意拉開身上的錦被,袒露出完美地沒有意思贅肉的胸膛小腹。 “讓他們把衣服放在外面,統統退下。” “可是,我需要別人伺候更衣。”龍厲閒閒地道,“除非你答應替我更衣。” “你!!”我指着他,眼見門外的敲門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彷彿隨時打算破門而入,只好應道,“我答應你了。” “把衣服放在放下,你們可以退下了。”龍厲這才吩咐道。 “混蛋!”我小心地看外面確實沒有人了,這纔到門口將門前端放着的大箱子喫力地搬進去。 一打開箱子,我便蒙了,這複雜繁複的衣物,我真是撿了個累人的差事! “知道你怕麻煩,裏面這幾層衣服我自己穿就好,你只需要替我穿上外袍。”龍厲見我一臉苦惱,笑道。 我頓時喜滋滋地回到牀榻之上。 很快,龍厲已經整齊地穿戴完畢,我的個子在龍厲面前顯得格外嬌小,尤其在替他穿衣服之時體現地格外明顯,我喫力地踮起腳尖,撫平他肩上的褶皺。 好不容易總算替他穿好龍袍,我極沒形象地倒在牀榻之上,龍厲走至梳妝鏡前,取過木梳遞給我。 “幹嘛?”我瞪大了眼睛。 “我是真的不會自己梳頭。”龍厲極其誠懇地道。 雖然知道他極有可能是忽悠我的,但還是不自覺地接過了梳子跪在牀榻上,一絲不苟地替龍厲綰了一個簡單的四方髻,如緞黑髮穿過我的手指,絲般感受讓我忍不住讚道,“你的髮質真好。” “你滿意就好。”銅鏡裏的人一臉欠揍的笑容。 什麼回答! 我取過金燦燦地黃金冠,上垂六豎飽滿圓潤,大小一致的東海明珠。端端正正地替他扣在頭頂。 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我已經出了一身汗,“去吧,去吧!”我像趕蒼蠅般嚷道。 “你要陪我一起進宮。”龍厲攬起我的身子,今日的龍厲讓我不敢逼視,柔美的五官多了一絲睥睨天下的傲氣。 “你說什麼呢!我現在又沒有官職,怎麼可能進宮!” “反正我要你看着我坐上龍椅。”龍厲霸道地道,說着,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明黃色的鳳袍,“穿上,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龍厲最愛的女人!” “你不要發瘋了,陪伴你登上龍椅的女子是你的太子妃布庫娜!我要是去了,她怎麼辦?”我低吼,“還有,你要怎麼安撫布庫諾?” “她愛去不去,我不在乎。”龍厲不屑地道。 “我告訴你,你身邊站着的只能是布庫娜,至於參加你的登基儀式,我可以擺脫魯達帶着我進宮。” 第二百零三章 登基 最終,龍厲還是妥協了,其實我也知道他本就不是衝動的人,這樣的戲言,說過,聽過,也就忘了。 在他的天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爲了他心中的天下服務的。 換好一襲侍衛裝,魯達在聽到我的要求後,倒是答應地很爽快,料想是因爲當日我解救了董圇吧!可是他怎麼就忘了,董圇之所以獲罪,完全是因爲我的原因。 今日風和日麗,萬里碧空,這樣的好天在秋季的西商是極少見了。 天明十分,所有官員大臣以兩排一直站到上百階臺階之外,官階小的若是能夠一睹天顏已經是極幸運的事了。 登基的第一步即焚香祭天,龍厲身着明黃色龍袍,沉穩地踱步至八角臺上,高呼,“天佑西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如雷般的歡呼,響徹雲霄,衆大臣匍匐在地,我定定地跪在地上,忘記了低下頭,忘記了高呼萬歲,籠在晨光中的龍厲,從頭到腳彷彿都罩上了一層令人迷醉的光暈,睥睨天下的豪情,在他的舉手投足間完美展現。 他目光帶笑,定定地停留在我身上,一臉肅容的他朝着我微微勾了勾脣角。 我激動地難以自已。 他終於登上皇位了,終於登上皇位了! 這個步步爲營的男子,這個忍辱負重的男子,終於,登上了皇位,終於,得以一雪前恥了。 我只覺得自己雙腿發顫,眼裏氤氳着淡淡的水霧。 “衆卿家平身!”龍厲明黃色的大袖在逆風下張狂地擺動。 少頃,參拜儀式結束,龍厲氣宇軒昂地踏進朝陽殿,同樣一襲明黃色鳳袍的布庫娜臉上褪去了稚氣,端莊地站在一側,龍厲緩緩走去,牽着她緩緩步上權利的頂端。 我的心滑過一絲悵然,他們看上去是如此相配,正如小三所說,布庫娜身上有我無法企及的氣質,她活得恣意瀟灑,真實單純,這樣的女子纔是適合龍厲的吧。 站在玉階頂端,龍厲神情嚴肅,“先皇已逝,傳位與朕,朕唯有秉承先皇遺命,勤勉治國,焚膏繼晷,多行正道,廣納諫言,願天佑西商國祚昌盛!” 衆人高呼萬歲。 龍厲轉身,氣勢勃發地落座,朗聲宣佈,“即日起,改國號爲天聰,明年即爲天聰元年。” 接下來的是頒佈詔書的環節。 龍厲一擺手,御座側兩個太監,一個手託詔書,一個宣讀詔書,兩人走至前列。 “朕起於北地,法三皇,效五帝,垂拱無爲,道德玄泊,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遊於無窮。故思惟坤儀承天,以亭育萬物;惟陰景配日,以照臨四方;惟後德佐王,以化成天下!蓋風乎遠者,必始於近。正乎國者,先齊其家。 今有女屠列勇氏,恭敬有禮,賢德端良,明理曉義,機智聰穎,甚得朕愛。冊封爲後,授綬璽,掌鳳印,統御後宮,以襄內室,望卿仿上古諸賢,祗率外禮,虔恭中饋,順而不違,謙而不滿,資於內德,毋負朕望。” “臣妾謝皇上恩典!”布庫娜以手貼額,跪下接了旨。 龍厲面無表情,只淡淡說了聲,“起吧。” 而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他,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以至於接下來宣讀的對朝臣的封賞懲處一個字也沒有聽到,直到一句,“晉隆降臣範慧琴晉升右相。” 因爲此言一出,寂靜的大殿出現竊竊私語,幾個元老級的大臣,以頭磕地,“皇上,使不得啊,範慧琴說到底還是晉隆人士,今日他能爲了謀求高位背叛晉隆,他日難保不會爲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出賣西商啊!” “晉隆皇帝剛愎自用,目光短淺。雖得千里馬而不能用,依王仁王愛卿之言,朕也不過爾爾,連知人善任的本事也沒有嗎?”龍厲沉聲道。 我收回心神,不急不緩地道,“爲人臣者,最大的幸事便是得遇明君,當今皇上乃百年一遇的明主,西商統一天下實乃大勢所趨,既天下一家,又何來的愛國叛國之說?” “這……”這位王仁與李峯的脾性倒是相對,但是卻是一根筋通到底的人,見無法反駁,居然要挾道,“若是皇上執意如此,老臣唯有請去,方不至愧對先帝的栽培之恩,老臣無論如何也不能親見西商的大禍啊!” “王仁,你這是當衆妖言惑衆嗎?”龍厲沉聲道。 “老臣既然如此說,早就想生死置之度外,重用妖臣禍亂之始爾!”王仁站起身子高呼。 “來人,將王仁推至午門斬首示衆!”龍厲勃然大怒。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我趕緊出聲。 “倭臣,老夫豈用你黃鼠狼給雞拜年,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死得其所!”王仁滿是皺紋的老臉猙獰地瞪着我,“天亡我西商啊!天亡我西商啊!” 隨着王仁被拖出大殿,殿內的氣氛瞬間有些詭異,我又怎麼會不知,龍厲此番處置了王仁,實際上也是爲我樹立了威信,否則以我一個晉隆降臣的身份實在難以服衆,只怕會受盡這些地頭蛇的排擠。 過了今日,右相範慧琴的名字震驚朝野。 分配了府邸,我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右相府。 派來服侍我的隨從也是龍厲親自分配的,他還特意將自己的心腹指給了我,當時神神叨叨地說是故人。這倒是不能說他多此一舉,畢竟我的性別不宜讓太多的人知曉。 後來,當我見到青蜓和粉蝶二人時,說不出地親切。 粉蝶還是老樣子,俏皮機靈。而青蜓則更加寡言了。 龍厲登基當日便浩浩蕩蕩地入了皇陵參拜先皇,沐浴齋戒等等程序下來,少說也要半月時日。 這些天我也樂得清閒,仁弘還是寸步不離地跟着我,對我的膳食總要銀針試過之後,方纔讓我食用。我笑言他是草木皆兵了,但是慧能的安排豈會沒有道理? 第二百零四章 暗害 “大人,聽說咱們右相府後山有一處溫泉……”粉蝶在我面前繳着手帕支支吾吾地道。 我瞭然地笑了,“小丫頭,你想去試試?” “不不……”粉蝶連忙擺擺手,“只是奴婢見大人都在臥房沐浴,肯定不舒服,就想着替大人望風。”她頓了一頓又補充道,“聽說那溫泉對消除疲勞大有裨益呢!” 我看了看天色,“那行,我們一塊兒去洗洗吧。” 這幾日一直沒什麼事,也難爲粉蝶有這樣的心思。 “範施主。”一踏出房門,仁弘的聲音便響起起來。 “仁弘,我去後山溫泉沐浴,你不是打算跟着吧?” 站在身後的粉蝶似乎對仁弘有些畏懼,她急急地道,“大人,奴婢這就給您準備衣物去!”言畢,一溜煙地跑了。 “範施主,後山守衛鬆懈,恐怕不妥。”仁弘微微皺眉,“若是施主執意要去,還是讓小僧隨行吧。” “嘎?”我難以置信地道,“你出家歸出家,不至於把自己的性別給忘了吧。” 後山的確是空氣清晰之地,可能是因爲有了溫泉的緣故,四下的溫度並不低,所以在深秋難以見到的密林,此刻正鬱郁蒼蒼、層層疊疊地野着。 氤氳的水汽伴着暮色四合的景緻,波光盈盈地湖面上空升騰着細碎的光珠。 試了試水溫,我潛身坐進溫泉之中,每個毛孔都得到了舒張,我愜意地舒了口氣,起初粉蝶還執意不肯下來,扭捏半晌終是脫了衣物鑽進水中。 我對同性共浴並不排斥,這主要還是得益現代的公共浴室。閉上眼睛將頭枕在溫泉壁上,頓時睏意十足,大腦缺氧,連從水裏爬起來的功夫都沒有,便失去了知覺。 這一覺睡得格外漫長,彷彿在黑暗的母體裏靜靜汲取養分,安詳地蜷縮着身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嘈雜起來,有摔東西的聲音,有人咆哮的聲音,有許多人哭喊求饒的聲音,我微微皺眉,我很想睜開眼睛告訴讓他們都安靜下來,但是我太疲憊了,終是抵不過襲來的倦意,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可能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周遭又顯得安靜了下來,我只感到有個人握着我的手,喃喃絮語,可是我卻聽不清楚他說什麼,只感到澀澀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面頰之上,又悄然滑落,心隱隱作痛,我好像抬起手拂去他的淚水,好像抱住他給他力量與安慰,但是躺在牀上的我無法動彈,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動不了! 緊緊閉着的眼睛能清晰地感到光亮與黑暗,日復一日,每天會那個人都會替我將身子細細地擦拭一遍,我雖然感到羞赧,但是卻無法拒絕。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個溫柔的男子不見了,他不再靜靜坐在我的牀邊,而我竟感到無所適從。 “你該醒了。”一個平和的男子靜靜站在我面前,擋住了我身前的暖陽。 早就放棄嘗試睜開眼睛的我,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竟不由自主地奮力睜開眼睛。 終於,我還是清醒了,入目的是一張銀色的面具,面具下的雙瞳平靜無波。 “其實你可以在一個月之前醒來。”鬼醫淡淡地道。 “是你有意不讓我醒來?”我靜靜發問。 “你難道不知道你對龍厲的影響太大了嗎?”鬼醫依舊還是不急不緩,“爲了你,他會方寸大亂,甚至拋下皇陵的百官日夜兼程地趕來。” 我眼睛一閃,鬼醫對他的稱呼是龍厲!不是易恆,更不是皇上! “那你大可以讓我就這樣一輩子昏睡下去。”我隨意地笑笑,內心卻一陣後怕。 “我本來有這個打算。”鬼醫並不否認自己的想法,“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什麼意思?”我心下一緊,顯然這個不需要的弦外之音是我對龍厲的影響已經不足以構成威脅。 “因爲他心裏的女人回來了,你這個替身已經不需要了。”鬼醫一字一頓地道。 “阿寶黛?”我面色頓時有些難看,難道我真的只是一個替身嗎? 鬼醫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他轉移話題,“知道是誰暗算你嗎?” 我點了點頭,“直接暗算的是粉蝶無疑,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這樣做的目的。” “這個在你醒來之前已經徹查清楚了。”鬼醫答道,“布庫娜綁架了粉蝶的姐姐,用以要挾她。” “可我記得當時粉蝶並沒有做什麼,我就已經暈過去了。”我皺了皺眉。 “因爲她將毒藥塗在身上。”鬼醫淡淡地道,“兇手爲了置你於死地可謂是煞費苦心啊!他們知道你身邊有個叫仁弘的和尚頗有些能耐,以他的心思定會將後山的溫泉檢查一遍,所以纔想到將毒藥塗在身上。” “什麼毒?”我沒有忽略鬼醫說的是毒藥,而不是迷-藥。 “江湖人稱鬼醫無毒不歡,還沒我解不了的毒。”鬼醫說起這些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可能兇手也知道這點,所以才用了另一狠招。” “什麼?”我隨即發問。 鬼醫從袖間拿出一枚銀針,“它可是從你身上取下來了,根據位置,顯然施針者的目標是你的厥陰穴。” 見我不解,他繼續解釋,“厥陰穴位於腦後兩邊,乳突處後當浮白與完骨之間的死穴。但是因爲施針時內心的猶豫鬥爭,或者是激動慌亂,穴位並沒有拿捏準。” “幕後主使當真是布庫娜嗎?”我習慣性地皺起眉頭,布庫娜的心思沒如此細膩,這恐怕是別人借刀殺人的計謀。 “這已經無關緊要了。“鬼醫聳聳肩。 “什麼意思?”我一震。 “布庫娜已經被打入冷宮。”鬼醫依舊雲淡風輕地道,“而龍厲原先的那些女人也都遣散了。” “因爲阿寶黛?”我難以置信,“可阿寶黛明明已經死了!” “天下就是有這麼湊巧的事,這名晉隆女子不僅擁有跟阿寶黛一樣的容貌脾性,連年紀算起來也跟阿寶黛相同。”鬼醫神色不變。 “那麼她的身份呢?” “晉隆郡主,不日便要抵達西商帝都了。”鬼醫道,“你沒有必要回去自取其辱。” “你放心,我不會回去找他。”我開口,“我要去請清涼寺。” 第二百零五章 痊癒 鬼醫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探究,“不知姑娘此後有何打算?” “四海爲家吧。”我可以放下牽掛,跟權寺一起將這個時代的所有地方都走遍。 “如此,不如我們同行。”鬼醫道,“權寺之武,姑娘之才,在加上我的醫術,這一行會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驚詫於這個讓我看不透的男人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但是轉念一想,他所說句句在禮,於是便點頭應允了。 目前我住着的地方還是右相府,離城外的清涼寺有些距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現在的我便是這種情況,鬼醫也不推搪,同我一起去了清涼寺。 “範施主,大師正在閉關。”仁弘依舊站在清涼寺門口。 可能是因爲要離開了原因,我現在看待事物的眼光變得格外寬容,“仁弘,慧能是不是故意讓你站在門前吸引女眷啊?”我不由調侃道。 仁弘見我沒有怪他的意思,展開淺淺的笑容,“範施主說笑了。” “大家都是熟人,你不會要攔着我吧?” “施主可以到禪房相侯,此次是大師最後一次爲權施主療功,不能打擾的。” 我點了點頭,隨着仁弘領着我向禪房走去。 禪房兩側端正地放着幾個半舊不新的蒲團。而上首處擺放着高高一截粗壯的胡楊,未經雕刻,但面前卻香火不斷。 “範施主,這截木材可有何特殊之處?”慧能慢慢步入禪房,跪坐在蒲團之上。 見到慧能嘴邊狡黠的笑容,我不禁道,“你不是打算用以身後雕刻自己的肖像吧!” 一言不發的鬼醫出聲,“大師爲何不要金銀,而要一棵普通的木材呢?” “那施主爲何不要錢權,而要行走江湖呢?”慧能不答反問。 我頓時起了好奇之心,這個鬼醫還是額有錢有權之人,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倒是在下迂腐了。”鬼醫笑了笑。 “無妨,範施主,對這截朽木何解?”慧能將目光重新轉到我身上。 “據我所知,胡楊死後三千年不死,死後三千年不腐,大師此舉可謂是贏得生前身後名。”我淡淡地答道。 禪房正上房的匾額之上,書“求人不若求己”。 不知爲何,慧能給我的感覺就是一會故弄玄虛的市儈之人,這到底是他刻意展現給我的假象還是在我面前的他纔是真實的? “哈哈!範施主果然見識廣博!”慧能毫不避諱地道。 這倒讓我有些不自在,我嘴角抽搐。卻聽得鬼醫讚道,“多謝大師提點。” 慧能不顧我的不解,顧左右而言他,“權施主的功夫已經恢復如常。” 終於,他這句話成功轉移了我的注意力,“他現在何處?” “權寺!”我歡叫着往小屋跑去。 牀榻上的權寺有些疲憊地向我展開舒心的笑容,“小琴。” “我們這就闖蕩江湖去!”我掃去心裏的陰霾。 “難道不幫助大哥了嗎?”權寺疑惑。 我神色一暗,隨即抬眸,“幫,但是幫忙也不需要呆在他身邊啊!” 權寺點了點頭,我、權寺、鬼醫三人在清涼寺用了齋飯之後,我暗自叫住慧能,想問清楚他容顏永駐的原因。慧能見我神神叨叨的樣子,嘴角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範施主,你應該堅持你所相信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會變老?”我不由道。 “是也非也。”慧能無害地笑着,慢慢踱步回了禪房。 我雖然心裏還懷着疑問,但是知道慧能不會透露給我半分,所以只得訕訕而去。 不料我前腳剛踏出去,仁弘後腳便跟上了。 “範施主,小僧答應大師保護您周全爲期五年。”仁弘不卑不亢地道。 “喂,和尚,你是覺得我權寺的武功不及你保護不了小琴嗎?”權寺不悅地道。 “大師曾言,範施主此行定能讓小僧學有所得,再者路途兇吉難料,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安全。”仁弘亦步亦趨。 “我權寺不讓你跟着,你認爲你跟得了嗎?”說着,權寺飛身赤手空拳向仁弘襲去。 仁弘的招數雖然不快,但是格外輕盈,翩躚如青蝶,總能在關鍵時候避開權寺的掌風。雖然他的招數以防禦躲避爲主,但是卻着實讓人難以傷到他半分,而且一點也不顯得狼狽。 倒是權寺,雖然將一套拳法武地虎虎生威,但是得不了半點好處。 “行了,行了,都住手!”我喝道。 權寺見我出聲,不甘心地收回了手,而仁弘則穩穩地以腳尖點地,落在了我身邊,“範施主,不知我們要往何處去。” “自然是到去處去。”我隨口一說。 仁弘雙目亮如星芒,“到去處去,此解甚妙。” 我微微有些瞭解爲什麼慧能有那麼多人推崇了,敢情這時代的人都喜歡對號入座! “我們去晉隆!”我沒形象地叫道。 迎面居然碰到小三,這着實讓我意外,本來還打算去找他一回的,現在不用了。 “小三。”難得他沒有坐轎子,一襲青色長衣,面帶憂色。 “範大人?”小三臉上是難掩的喫驚,隨即又平靜入水,死寂的眸子裏竟有淡淡地自嘲。 “是這樣的,我打算提前遵守約定,離開西商。”我不打馬虎眼。 小三聽聞並沒有特殊的表情,“大人的意思是要溫某將手頭的產業一次都給您嗎?” “不,只需要給我晉隆的產業,你還是繼續留在西商。”我頓了頓,“皇上還需要你。” 小三面上神色複雜,“溫某今日與慧能大師有約。”說着,小三將手放在嘴邊吹起哨子,暗處一個黑衣男子騰空落在了地上,“主子。” 小三微微點了點頭,“阿大,你現在就帶着範大人將晉隆的所有產業都轉去大人名下。” 小三的怪異表現看在眼裏,其實此番他無異於賠了夫人又折兵,就算他日龍厲奪得了天下布庫娜也不會是皇后了,成爲皇后的是另一個叫阿寶黛的人。而自己反將自己一手的財富葬送。也不知道慧能三番兩次約他做什麼。 我見這個叫阿大的中年男子體格強壯,光是小三對他的態度也能知道這個阿大是他的心腹,我不由開口道,“把阿大放在我身邊吧,如此我需要你之時便可以通過他給你帶個口信什麼的。” 我微微一笑,不容他拒絕,“不要讓慧能久等,我不會虧待阿大的,我可以給他雙倍月薪。” 說着,率先走在前面。 第二百零六章 鬻爵 我足足昏迷了兩個月,而這兩個月裏,各國之間發生了不少大事。 首先是華閥亂民起義,這件事在我到底西商不久便一直小範圍地展開着,而這次起義竟然是元媛挑起的! 這個我用腳趾想都明白她的意圖,她這樣做無非是因爲龍浩戰敗而犧牲我謀求一時的安定。 幸好龍浩現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西商和胡族這頭等大患之上。很偶然地,竟讓他找到一個和阿寶黛一模一樣的女子。 我不經嗤笑,他可曾想到,這個被他所不恥的西商前太子如今的西商皇帝是他曾經畏懼的皇叔龍厲?妄圖用一個女子來換取安定,簡直可笑至極! 這樣的局勢讓我不由聯想到當初胡族爲了謀求一時的安定而封阿寶黛爲公主千里迢迢來到晉隆和親的事來。 前行的馬車停在了路上,路上嘈雜的敲打之聲不絕於耳,“什麼事?”我掀起車窗。 “前方的官道被迎親隊伍佔着,一時半會兒我們是過不去的。”鬼醫答道。 “權寺呢?”我不由問道。 “他方纔氣勢洶洶地說是要殺了那個冒充阿寶黛的女人。”鬼醫仍舊一派雲淡風輕。 “什麼?”我一驚,“仁弘,去阻止他!”我掃視馬車外面騎着高頭大馬的幾人,阿大雖然跟着我,但是對我的話很不以爲然,一般情況下我說三句他能聽一句就不錯了,但是這我些都是些小事,我也不甚在意,若是壞了我的大事,我自然不會留他在身邊。 其實從小三那裏把阿大要來,還有一個目的。但願這一回我的推測不要如此精準。 “仁弘!你這混蛋給我站住!”權寺氣極,聲音剛傳來人卻因爲慣性太大的原因險險掠過馬車,落在了遠處官道上的一株楊柳之上。 而仁弘則瀟灑地坐進了馬車,“幸不辱命。” 我佯怒道,“權寺,你是對那個貌美如花的阿寶黛動心了吧!” 權寺的囂張氣焰頓時去了大半,“沒有的事,我只是氣不過那個女人打着你的名號而已。” 權寺口快,我趕緊接口,“她模仿她的阿寶黛,與我範慧琴何干?”說着,我偷偷掠過其他幾個人的臉色,均沒什麼變化。 官道上蜿蜒着如長龍一般的迎親隊伍沒有盡頭,豐富的嫁妝以四人爲一單位交叉覆在肩上,這當真是十里紅妝啊!龍浩有這個錢不用語內政反而極盡奢華地去佈置一支迎親隊伍,當年的霸主已經今非昔比了。 浩浩蕩蕩地嫁妝抬去之後,尾隨着的是嬌豔如花的宮女,一人手捧着花籃,動作一致地想着空洞的蒼穹丟出花瓣。而在這羣宮女之後,兩側的黑衣侍衛騎着高頭大馬面目嚴肅,而被他們裏三層外三層包圍在當中的顯然便是和親公主了。 姣好的面容在明黃色的紗窗上若隱若現,那張此曾相識的面孔就這樣赫然出現在我的視線裏,就連裝扮都與當初的阿寶黛一模一樣! 看來龍浩是鐵了心打算用上一招美人計了,只是龍厲,他在看到這個阿寶黛之後會中計嗎? 我突然有些悵然。 “小琴,她怎麼能跟你比呢?你別難過,她如此出現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權寺安慰道。 “自取其辱?”我嘆了口氣,龍厲已經爲了她遣散了後宮,甚至不顧忌布庫諾的勢力將布庫娜打入冷宮,這怎麼會是自取其辱呢?怕是會極盡風華吧! 權寺肯定地點了點頭。 回到京城已經是初冬了,因爲我們一行人有意地在各地逗留,腳步遍佈晉隆經濟較發達的幾個地方。 牆頭松柏挺立,雪白的牆壁上蜿蜒着枯藤綠蔓的李府何時變得面目全非?原本朱門墨字的牌匾何時變得如此俗不可耐? 知秋閣早就有消息說,李峯辭官後離開了京城,但是總以爲他住了幾十年的御臺府會始終如一地展現着他的高風亮節。 昏暗的天氣像它昏暗的政治一般,奢靡的京城官僚主義盛行。就在近日,丞相楊崇猛提出了買官鬻爵的政策,深得龍浩的青睞。 “十月庚寅,西商擾境,徵召軍用,令民入粟於邊,六百石,爵上造;(爵二級爲上造,乘兵車也);稍增至四千石,爲五大夫;(九級官爵,與縣令平起平坐,無須叩禮)二千萬石,爲大庶長(十八級高等官爵)各以多少級數有差。” 買官鬻爵在現代來說,侵害了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的廉潔性,敗壞了官場風氣。買官鬻爵讓德才兼備者得不到升遷,更可能讓無德無才者脫穎而出,讓“帕金森定律”在官場所向無敵,最終讓逆淘汰機制佔領優勢地位。因此,肅清官場風氣就絕不能寬容買官者,否則後患無窮。 但是處於晉隆這樣的政治社會環境之下,此舉也並不是毫無利處。 在晉隆爵重於官和“官、爵合一”。擁有許多權益,包括益田宅、給庶子、賜邑賜稅、免除徭役、豢養家客、減刑抵罪、贖取奴隸等等,這明顯比居官俸祿要優厚得多了。更重要的是“爵”依然被視爲地位之根本。 早前晉隆一直施行官位世襲制,就算是後來龍昱頒佈了科舉制度,但這僅僅滿足了極少數有才華的青年。此詔令一發聯姻不再是富甲一方的商賈獲得權利庇護的唯一途徑。他們開始高價收購糧食僱傭貧農,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農業生產,而買官鬻爵的熱情空前的高漲起來。 其實若是上位者的出發點是爲了刺激生產,那麼只要稍加把握便能取得較好的效果。 但是龍浩顯然不是這樣的上位者,他的目的僅僅是爲了儲備足夠的糧食與西商大打一仗。 好歹做了幾年的歷史專業的學生,我對政事的分析雖然稱不上透徹,但是好歹也是一針見血,每每談到這個話題,只有仁弘會露出好學生的姿態來洗耳恭聽。 “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做?”鬼醫總是一副對一切瞭如指掌的樣子。 “既然他們賣官,那我就買官。”我沉吟道。 幾人都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我繼續道,“本來在京城也是需要找到一座靠山的,與其找他人代勞不如自己握權。” “龍浩應該認得你的吧。”鬼醫思忖道。 “無妨。”我掃視一週,最終鎖定在仁弘身上,“就是你了!” 第二百零七章 鬼醫 “我?”仁弘不明所以。 我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番,最終得出結論,“孺子可教!” 一身寶藍色的綢衣,邊上鑲着寸長有餘的金邊,高貴而不限俗氣。假髮倒是託了溫綠做的,春芳閣的姑娘爲了讓自己的頭髮看上去更加濃密黑亮經常需要假髮來輔助打扮,所以一手製作假髮的手藝卻是極好的。 “哇……太不公平了!一個和尚如此打扮是預備去喝花酒嗎?”權寺對仁弘總是一副冷嘲熱諷的樣子。 “看來你打算買個大官。”鬼醫臉上還是一派的平和之態,面具之後的雙瞳彷彿已經洞悉一切。 而阿大則像往常一樣一聲不吭。 “你說四千萬石能買到什麼官?”我沉吟。 這個時候最先有表情的便是阿大,難得他面露驚恐之狀,我打趣道,“怎麼?怕我一來便敗光了你主子的家當?” 阿大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你應該知道適量的付出才能買到一個有些職權的官職。”鬼醫淡淡地道。 “是啊,若是我一下子拿出四千萬石而龍浩卻給不出與之相匹配的實權,那樣豈不是得不償失?”我順着鬼醫的話繼續道。 “你並不是要實權?”鬼醫立馬猜測道,“還是你獲得實權的途徑不是龍浩?” 我不由驚詫於鬼醫的靈敏,承認道,“我既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錢來,龍浩自然不會對我盡信,但是他又捨不得失去我這麼個財大氣粗的主,封王封侯定不會少。雖然在他那裏無法得到實權,但是朝廷內外有多少官員看在眼裏,我即使不出動,他們也會上門來巴結的,沒有歸屬的瓊漿玉液誰不想來分一杯羹呢?” “另外,你還想以此來試探楊崇猛。”鬼醫陳述道。 我眸光一閃,想起當日在清涼寺與慧能的談話,他以前到底是什麼身份呢?還有他既選擇遠離朝堂爲何此番又會隨我入京呢? “鬼醫果然聰明,楊崇猛既然能提出這樣的詔令來,自然會考慮清楚此間的利弊,儘管知道龍浩的心思他仍舊如此做,這隻能說明他對晉隆存有貳心。”那麼,他便能爲我所用。 仁弘聽得興味盎然,“楊崇猛位高權重爲何還對晉隆存有貳心呢?” 我微微皺眉,“自然是因爲楊靜。”我轉過身去,“阿大,你去查查現在後宮誰執掌鳳印。” 阿大看我的神色已不似當初那般鄙夷倨傲了,他目光一閃,不卑不亢地道,“秦太傅之女,秦思慕。” “如此便不奇怪了,楊靜明明是以正妃之尊進門的,先前因爲龍浩忌憚朱暉儒封了朱淑珍爲後,楊崇猛就算心裏不滿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現在不同了,朱暉儒一族樹倒猢猻散,龍浩沒有了威脅卻立了秦思慕爲後,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我靜靜地道。 “龍浩擔心以楊崇猛的地位若是再立他的女兒爲後,楊氏一門會威脅到自己的皇位,他一心想着打壓制衡楊崇猛一方獨大而扶持起秦鄒。卻不想兔子急了會咬人,楊崇猛又豈會任他擺佈。”鬼醫不禁扼腕。 “你很瞭解龍浩?”我冷不防地問道。 鬼醫的臉色我看不到,但是他平靜地眸子還是沒有絲毫狼狽,“你很想知道我的身份?” 我點了點頭,“當然。” “我現在就能摘下面具。”鬼醫微微一頓,薄脣擦過我的耳珠,“但若是看了,你便要嫁給我。”說着,便要將面具掀了。 “讓開,小琴纔不會嫁給你!”權寺閃身至我身前,將我護在身後。 “哈哈,區區一個笑話罷了。”鬼醫整了整臉上的面具,神色自然。 我驚魂甫定,爲什麼他方纔壓低聲音跟我說話之時,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臉來,一個應該不復存在的人。 而我下意識地去迴避。 小三在京城的勢力頗讓人忌憚,除了春芳閣和蘇幕遮之外,紫-陽街上幾家有名望的商家就連宏大賭坊都已經是小三的囊中之物。 小三儼然已經是商界大腕,當仁弘拿着地契房契出現之時,幾家鋪子拿他當神崇拜也不爲過,小三的精明是他們無法招架的,而現下告知他們,小三也不過是眼前這個貴氣少年的手下,這無疑讓他們又驚又懼。 我一直擔心仁弘太過於柔和,難以讓他們信服,仁弘的表現卻出乎我的意料,他舉手投足見的流露出來的氣度讓熱不敢小覷,一顰一笑只讓人看不清他的意圖,雖然眉眼溫和,卻給人不怒自威深不可測之感。 有那麼一剎那,我也被蠱惑了,仁弘當真只是一個小和尚嗎? “範施主,接下來要怎麼辦?”仁弘沉穩地踱步至我身前眼神滿是急切。 我失笑,到底只是裝的。 “我家主子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要將你們將用於週轉的銀子全部拿出來。在三日內將它們變成四千萬石秋粟!”我低喝。 “主子,這這這……”一個身着黑衣的中年人鼓起勇氣繼續道,“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啊!現在京裏已經沒有多餘的球粟了,即使有,那些商家知道買官鬻爵的詔令待價而沽,不會輕易賣給我們的呀!” “要是這點能耐都沒有,養爾等何用?”我微微一喝。 仁弘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之上,溫和地道,“小范,他們可能是有些累了。做主子的也該體恤下屬,你說對也不對?” 幾個跪在地上的人已經癱軟在地,額上冷汗直冒,這樣一句話竟比我的呵斥有用得多。 我也樂得清閒,恭敬地道,“主子說得極是。” “主子,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底下幾個人頓時齊聲道。 我向仁弘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仁弘心領神會,“三日爲期可是爲難了你們?”明明是如沐春風的語氣,奈何卻讓人彷彿置身苦寒之地。 “不爲難,不爲難。”幾個人紛紛搖頭。 待到幾個人紛紛離開,鬼醫纔開口道,“他們爲了湊齊四千萬石球粟勢必要動了鋪子的根本,這樣一來,紫-陽街的商業命脈便不由我們掌控了。” 小三之所以能暗中將紫-陽街收爲己用,顯然不僅僅是因爲他強硬的收購手段,更重要的是他確實讓這些商鋪蒸蒸日上,更具競爭力。所以在初期他暗中收購了幾家鋪子之後,同類鋪子便蜂擁而至。 第二百零八章 封侯 只需要短短几日,其他商鋪便會發現這幾家商界翹楚外強中乾,失盡民心,統領地位將不復存在。 平日裏巴結效仿的商家定會選擇自立門戶。 阿大聽了鬼醫的話,面露兇光,“範姑娘,你敗光主子積聚的家財只是爲了一個空殼似的官嗎?” “樹大招風,我們做不得這個檯面上的主。”我淡淡解釋。 阿大還是一臉憤慨,仁弘則一點即通,“範施主是要用這個大家都看得出來不明智的做法驅除皇帝的戒心,讓大家都已經你別無所求,只是想要一個光鮮的爵位,如此韜光養晦,纔有機會出奇制勝!” “不是別無所求。”鬼醫慢吞吞地道,“唯一的請求便是要回李府。”說着,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果然瞞不了鬼醫。”我不禁一笑,“以受了李峯的恩惠爲由,如此龍浩定會一門心思去查證李峯與仁弘的關係,他會懷疑李峯離京的意圖,甚至李峯是不是蓄意謀反,而這些,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一無所獲,要知道知秋閣不僅探知消息在行,封鎖消息同樣能夠滴水不漏。” “這樣他又怎麼會相信我們?一旦把我們列入黑名單,那我們還指望成事嗎?”阿大不滿地道。 “龍浩雖然懷疑我們,但是卻不捨得我們的財力,所以一旦他覺得自己已經洞悉一切,便不會對我們的言行再上心。而若是我們就這樣貿然買官,沒有絲毫要求,這樣一股來歷不明的勢力纔是致命的,我們若不透露-點行跡來歷給他,很有可能會將我們一舉殲滅。”鬼醫不急不緩地道。 “那我再問鬼醫一個問題。”我淡淡地道,“我們如此明目張膽地討要李府,這不是有意透露給他們,我們的來歷嗎?他難道就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假消息?” “我們既然能拿出四千萬石球粟去換取一個沒有實權的官位和李府,這會讓他認定我們是一羣囂張之徒,而據我所知,華閥亂民能夠如此井然有序從事生產定與李峯有關,龍浩查到此處,便會認定我們如此囂張的原因來自李峯。李峯終於忍不住自己一再除去自己選出來的繼承人而奮起反抗了。而我們則是他的開國功臣,來京城示威了。”鬼醫篤定道。 我的心又是一涼,他對龍浩的心思拿捏地如此精準! “原來三小爺是一名爲仁弘之人的手下!” “仁弘花四千萬石秋粟買官!” 京城裏,繼買官鬻爵之後的又一風波乍起,儼然有一浪高過一浪的架勢。 第二日,龍浩御前召見仁弘我自然不嫩跟去,但是仁弘前腳剛邁回來,龍好的聖旨後腳便跟着來了。 仁弘成了定國侯,李府按原樣修葺過後,不日便能入住。幾日的流水席擺得浩浩蕩蕩,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京裏的權貴均紛紛出席,觥籌交錯的場面仁弘應對自如,本來我自作主張將他面前的酒壺換做茶水,但是他卻說,“慧能大師有言‘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觥籌交錯間,仁弘始終維持着溫和的笑容,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我偶爾會有一瞬間的錯覺,他天生應該站在這樣一個位置。 而三日來,唯一沒有任何表示的便是丞相楊崇猛。 “楊崇猛此人精明謹慎,他一旦知曉我們其實與李峯沒有直接關係,定會來一探究竟。”鬼醫淡淡地道。 “以他的性子,應該不會親自踏這趟渾水。”我沉吟,“阿大,楊崇猛除了楊靜一個獨女外可有親近之人?” “楊崇猛兩年前收了一個義子。” “哦?”我好奇,雖說是義子,在世襲制的背景下,若是被收爲義子就意味着楊崇猛百年之後,該子便能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丞相之位。我怎能不對這個所謂的義子好奇。 “早前是個江湖人士,被戲稱爲風雅居士。”近來我才知道阿大除了是小三的保鏢之外,還是知秋樓在京城的管事。 “風雅居士?”我沉吟,“不知是如何風雅法?” “此人好茶嗜酒。”阿大繼續道,“本名降方,入了丞相門下便入了楊姓。” “那我們投其所好便是,結交好了楊崇猛,對我們有利無害。”我與鬼醫商討,終於擬定了計劃。 “在下途經定國侯府後花園圍牆外,見牆頭花香蝴舞,隱現翠竹青悠,有老藤蔓延,心下暗忖侯爺高風亮節,佈置出的後花園自然也清雅絕侖。”來人沒有被撞見的窘迫,反而從容地從外牆上落進內院。 “公子說笑了,時值隆冬,別說翠竹沒有,粉蝶就更是鮮見了。”我冷笑道。 “這位小哥真是牙尖嘴利地緊,只是這樣說倒是平添無趣。”銀衣男子面不紅小不跳地道。 “是嗎?侯府論花,有寒梅一株;綠蔓沒有,古藤倒有一叢。”我淡笑地道。 “侯府真是人才輩出,就是一名小廝也如此厲害。”銀色的衣袍隨風擺動。 “小范,你逾界了。”鬼醫淡淡地道。 我頓時發覺自己的話太多了,“主子,奴才知錯。”我恭聲對仁弘做了一輯。 “無妨,你還不久仗着本侯疼你。”仁弘親暱地摸了摸我的頭。 如此一說,我便只是個仗着有主子撐腰有恃無恐的小廝。我向着仁弘投去一眸感激。 “閣下也算趕得巧了,正值幾株紅梅開得正好。”仁弘溫和地道,“小范,這就着人吩咐,本侯今日要宴請貴客。” 後院的幾株紅梅是前幾日移來的,此時的後院自然是梅花怒放的勝景。梅林的對岸是一處死水,湖面上雨霧蒙朧。 湖畔一角蒼梅掩映中露出一角飛檐,走得進了方能看清並非一處殿宇,而是單純地一間簡單的閣樓,上書“聽雨閣”,閣樓分兩層,一樓聽雨,二樓賞景。 一行人上了二樓,隔了簾子隱約看到坐了位女子,白衣裙裾逶地,旁邊跪坐着一名侍婢正在烹茶。另一名侍婢安靜坐在她身邊。 竹簾開合處,正露出白衣女子端着茶碗的手來。纖纖如蘭,比白衣更白得三分。 第二百零九章 表態 “嗅茶香清淺,應是蜀中碧海青天。又隱有竹香,是現摘了清晨新抽的嫩竹尖煮水,七分時撈出丟棄,再以水烹茶。碧海青天夜夜心,侯爺一壺茶勝盡所有美味珍饈!”銀衣男子目光灼灼定定盯着我若隱若現的手。 “公子言之尚早。”我微微一笑,示意身邊的婢女將白玉碗端出去,“公子嚐嚐。” 那銀衣男子乍一看到那白玉碗麪露遺憾,只道,“碧海青天味隨甘醇,但色澤濃烈,以紫砂貯之爲最佳。” “是麼?倒是妾身失禮了。”我不動聲色,“換盞。” “無妨,佳人奉茶豈有換盞之理。”銀衣男子接過手中的茶放在嘴邊小酌,“梅花釀?” 仁弘撫掌而笑,“凡事需得透過現象看本質啊!內子就是古靈精怪,閣下莫怪。” “梅花釀色澤鮮亮,隱隱帶粉,只有以白玉碗之純然方能現其本色。”我不急不緩地道,“公子意下如何?” “尊夫人所言極是,在下楊絳方。”銀衣男子揭開白玉碗,方至鼻端輕嗅,“今日不請自來,還望侯爺和夫人恕罪。” 我手捧一杯碧海青天,繞過簾子,“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楊絳方暢快而笑,“得女若此,侯爺當真極盡齊人之福!” 幾日來,京城對我的議論是越來越多,作爲一個小廝,我已經大大地逾界了。所以爲了免除他人的疑惑,我必須給自己一個身份。顯然這個身份塑造得相當成功。 “既然楊公子如此坦誠直言,那麼妾身便替夫君給楊相爺送句話,我們是友非敵。”我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紫砂杯向前一遞。 楊絳方接過,優雅地半掀杯蓋,將茶倒入口中,至滑入喉嚨方纔發覺,“這不是碧海青天,這是什麼茶?” “怎麼?這世間還有什麼茶是風雅居士沒品過的嗎?”我朝着他眨了眨眼。 楊絳方微微皺眉,又細細地嚐了一口。 “權寺,你輸了!”我大喊。 只見權寺從窗外斜飛入室,“好吧!我認輸,這一壺五十年的佳釀歸你了!”說着不忘瞪了楊絳方一眼。 楊絳方不明所以地向我詢問。 我暗笑,“這是最最普通的綠茶,平民百姓在整日勞作之後最喜歡牛飲上一大碗。” “琴兒……”仁弘含笑低呵。 我徑自上前,“妾身與權寺打賭,若是能讓風雅居士楊絳方飲下此等普通至極的茶水,便要權寺去江湖上有名的釀酒師父杜德康處偷取他珍藏五十年的佳釀。” “如此,還想夫人讓在下也嚐嚐這能讓杜德康珍藏五十年的佳釀。” 楊絳方竟不動怒,他隨意地笑着道。 “風雅居士果然名不虛傳,品行休養非常人所及。”我讚道,“如此,這壇五十年的春風一度便歸你了。” “這又是爲何?”楊絳方興趣昂然地道。 “這還得怪你。”我幽怨地道,“妾身還跟自己打了個賭,賭風雅居士在知道真相之後定要拂袖離去,而賭注便是這壇春風一度。” “可是這一賭只有夫人自己知曉,夫人若是不捨割愛,大可不必告知。” “夫君一再跟妾身說,要待人以誠,妾身雖爲女流之輩,亦知道不可愧對自己的良心,而言出勢必要行。” “如此,在下當仁不讓了!”楊絳方哈哈大笑,“春風一度,玉人傾城。夫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既然侯爺與家父是友非敵,在下這就回府,改日再請侯爺攜夫人一同光臨寒舍。” “只一點,風雅居士還望如何進府此時便如何出府。”我淡淡一笑。 “你說楊崇猛會因爲我們這樣別處一格表明心跡的方式而跟我們合作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仁弘已經不再一口一個施主小僧了。 “這要問鬼醫啊,主意是他出的,我們都照辦了。”我伸了伸懶腰,這假扮淑女的活兒可真累人。 “三日內,相府的請帖定會送至定國候府。”鬼醫從房檐處穩穩落下。 “依照楊崇猛的性子當真會相信我們?”我不由又是一問。 “他自然不會相信我們,但是他相信楊絳方啊。”鬼醫淡淡一笑,“這些年來多少人看中楊崇猛無後而紛紛如其門下,偏偏楊絳方一個江湖人士被楊崇猛承認,這樣天將紅雨的事情我們可以不必深究,但是能篤定的是楊崇猛對楊絳方定是格外信任,而楊絳方確確實實是個性情中人。” “明白了吧。”我拍了怕仁弘的肩膀。 “一語驚醒夢中人。”仁弘點了點頭。 “啓稟侯爺,相府差了人來,正在前廳等候。”一個小廝跑上來道。 幾個人不禁面面相覷,“這也太快了吧!” 一行人走至前廳,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負手站在門前,別人也許不認得,可是我卻記得,那抹身着火紅色嫁衣的嬌俏女子楊靜,而此時,她的身形依舊嬌小,但是眉間已經沒了往日的灑脫,隱隱有些淡淡的愁緒。 “不知相爺差了小哥來所爲何事?”仁弘溫和地道,脣畔的笑容足以融化隆冬的積雪,以至於後來我一直懷疑,仁弘是不是有意勾引楊靜的。 楊靜的臉上不再有當初那般恣意的笑容,她高傲地昂着頭,“相爺幾日來政事繁忙無暇分身,特地差了小的前來,祝賀定國侯平步青雲。” 我微微一愣,她這是要龍浩的命嗎?在楊崇猛搖擺之際,她迫不及待地替他做了選擇,她就這麼急切地要龍浩萬劫不復嗎? “楊小姐,難道令尊大人沒有告知你,我們一行人並不是李峯大人的手下嗎?”我淡淡開口。 楊靜的目光微微詫異,最終平靜地落在我身上,“我只知道,你們一行人來到京城短短半月,但是卻已經讓商界政界風起雲湧,你們絕不是爲了替龍浩保江山而來。” “就算楊小姐所言全部正確,但是楊小姐,以我們的實力,實在犯不着與一個莽撞而又急功近利的人合作。”我意有所指地道,“不過幾日,令尊大人便會發出請帖,我們到時候再商量合作之事爲時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