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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安慶決戰(三)

  “翼王,清妖從咱們左面上來了!”   突如其來的報告讓石達開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好像岩石一般坐在馬上一動不動,喧鬧無比的戰場也好像消失了,石達開只覺得周圍一片靜悄悄的。   左翼?左翼怎麼會那麼快上來?最先到達的應該吳輕祥的六千人馬,只要吳輕祥的六千人馬一旦到達,那麼整個安慶戰場局勢就會迅速得到扭轉。   現在局勢的確是扭轉了,但陷入到敗陣危機中的卻是自己……   “翼王,不光是清妖,還有咱們自己人那,咱們自己人也全部反穿衣服殺上來了!”   石達開忽然淡淡笑了一下,嘴角邊掛上了一絲苦澀。   背叛了自己,吳輕祥同樣背叛了自己。吳輕祥早就已經投降了清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那裏演戲而已。   吳輕祥既然已經投降了,那麼洪宣嬌的女軍也都完蛋了……   “翼王,我們身後、周圍,到處都是清妖,到處都是清妖,咱們已經被包圍了!”   “翼王,八路,起碼有八里清妖圍上來了!”   苦澀的笑依舊凝固在石達開的嘴邊,八路,整整八路清妖合圍,原本大有可能取勝的局勢卻因爲一個人的背叛而發生了最根本的改變。   炮聲越來越激烈了,鋪天蓋地的到處都是,而就在此時,更加可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在風蘋渡的那些男女老弱,終於再也無法忍受百戰軍瘋狂的炮火轟擊,如此祕密的人聚集在一個小小的風蘋渡,讓百戰軍的炮彈每落下一枚總能炸倒一大片。   血淋淋的傷亡,加上炮聲帶給他們心靈上的震撼,讓這些男女老弱的精神趨於崩潰,終於在又一輪的炮擊中所有熱的精神終於垮了。   先是孩子,接着是女人、老人,哭喊着衝出了風蘋渡。逃跑並不是他們的錯,這本來就是他們應該承受的事情,但他們卻選擇錯了逃跑的方向。   這些人選擇的方向,是在正面戰場和清妖苦戰着的石達開所處位置。   在這些人的眼裏,翼王就是他們的保護神,翼王在的地方,纔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這樣卻讓原本就已經陷入巨大危機的石達開部遭遇到了更大的衝擊。   漫山遍野都能看到逃亡中的婦女孩子,漫山遍野都能聽到婦女孩子的哭聲。   而這發生的一切聽到太平軍士兵的耳朵裏,讓他們心裏開始發慌,這裏與許多人是他們的妻子孩子,有許多人是他們的家人。   現在自己在前線作戰,而家人卻隨時隨地都會死去……   張震放下了千里鏡,一切都該結束了,爲了打敗對面的敵人,自己做了很多不願意做的事情,現在,是該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張震輕輕嘆息了一聲:   “傳令各部,總攻!”   決戰的號角已經吹響,八路大軍開始合圍,而在安慶城下血戰的百戰軍,也逐漸從防禦轉入到了反擊之中。   “很奇妙的戰爭,不是嗎?”馬輝聳了下肩膀,帶着幾分讚歎說道:“真的讓我非常驚訝,戰爭居然是以這樣的形式結束的。   我們的傳教士利克馬寧先生曾經見過石達開,並且和這個石達開有着非常好的交情,在利克馬寧的描述中,石達開在叛軍中的地位非常高,他是叛軍之中最會打仗的一個,並且長的非常之的英俊,深得他的部下信賴以及愛戴,可惜這位軍事上的天才,卻還是敗在了自己人的手上,那些過去信賴愛戴他的手下……”   曾經在皇家軍隊中服過役的撒肯遜勳爵非常贊同馬輝領事的意見,等到馬輝領事說完之後撒肯遜勳爵同樣帶着讚歎:   “其實石達開的作戰方法並沒有任何錯誤,甚至一度還非常接近勝利,當時我非常爲總督先生感到擔憂,但現在看來這樣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總督先生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只是一直在那安靜等待,等到石達開完全落入他的圈套之後,再給予石達開致命一擊!”   就在這些洋溢開始頻頻討論戰場形勢的時候,安慶城下百戰軍的反擊開始了。   八路包圍圈正在合攏,而戰場上發生的一切讓最大程度動搖了太平軍戰士戰鬥到底的決心,太平軍的陣腳開始動搖了。   隨着那些男女老弱出現在了戰場,戰場局勢已經無法再控制在石達開的手裏……   “翼王,不行了,實在頂不住了,弟兄們的心散了!”曾仕和從戰場上撤了下來,他的身上已經帶了幾處傷:   “翼王,趁着清妖還沒有完成合圍,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啊!”   “翼王,走吧,走吧,咱們幫着翼王殺開一條血路!”   石達開有些迷茫,戰場上的一切讓自己無法把握,自己當成可以趁着現在這個機會衝出去,可是那些多的兄弟和婦孺又該怎麼辦?   難道不管他們,全部扔給清妖嗎?   曾仕和最瞭解翼王心思,嘶啞着嗓子吼道:“翼王,走啊,那些人咱們救不出來了,救不出來了!”   說着大叫一聲:“石其偉!”   “在!”   “我幫你們擋着清妖,你保護着翼王殺出去啊!”   石其偉的眼睛通紅,忽然從馬上跳了下來,對着曾仕和“咚咚”磕了幾個頭,這才淚流滿面地跳上了戰馬。   誰都知道留下來斷後意味着什麼,誰都知道曾仕和的命運會是什麼……   石達開也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不是所有的部下都會背叛自己的,還有對自己無比忠誠,願意拿性命來換取自己生命的部下。   “大帥,石達開準備逃跑了!”   張震沒有怎麼在意,淡淡地“哦”了一聲:“知道了,要跑就讓他跑吧,八路大軍圍剿,石達開已經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了……”   張震知道自己贏了,自己再一次贏了石達開。   下面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生擒石達開而已……   ……   “弟兄們,翼王平時對你們好不好?”   “好!”   “弟兄們,天國可不可以沒有翼王?”   “不!”   曾仕和笑了,顯然對士兵們這樣的回答非常滿意:   “不錯,翼王平時對咱們恩重如山,天國少了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少了翼王!現在翼王有難,該是咱們這些人爲翼王獻身的時候了!”   從準備留下的那一刻開始,曾仕和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不希望別的什麼事情,只希望自己的這些弟兄們能夠和自己一樣爲翼王奮戰到最後一刻:   “弟兄們,咱們這些人都別想活着回去了,大家都把命給留在這裏罷,只要翼王活着,將來就一定能爲我們報仇,一定!”   說着拿起刀來,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天平天國萬歲,翼王萬歲,衝啊,殺妖!”   “天平天國萬歲,翼王萬歲,衝啊,殺妖!”   所有留在這裏的太平軍戰士,都和曾仕和一樣再也不在乎生死的衝了出去。   這是這股太平軍最後的一次戰鬥,也是毫無希望的一次戰鬥。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會死的,可是到了這個份上還有誰會在乎?   爲了翼王而死,他們認了……   這是咸豐七年三月,安慶。   這一股八百多人的太平軍,好像完全瘋了一樣,在沒有任何勝算的情況下,再度投入到了充滿了血腥的戰場。   百戰軍甚至沒有勸降的機會,往往還沒有等到他們開口,那些紅着眼睛的髮匪,就會如同野獸一樣一刀狠狠砍下……   “大帥,這些人都瘋了,瘋了,全部都在那做着無謂的戰鬥!”司徒定遠明顯有些惱火,指着前面殺聲震天的戰場說道。   “他們不是瘋了,他們只是在爲心中的理想作戰而已。”張震平靜地看着面前一切,語氣非常之的淡定從容:   “說實話,我真的非常敬佩這些士兵,就算已經遭到了失敗,可是他們一樣不會放棄他們心裏的理想,他們視死亡爲最高榮譽,視能爲他們的領袖而死爲人生最快樂的事情。只要有一線的可能,我都不願意殺死他們,可是我這樣做了,對他們反而是一種莫大侮辱,死了他們未必會怨恨於我,可是如果讓這些人屈辱的活着……”   張震說到這裏不再往下說了,而是又端起了自己的千里鏡……   ……   包圍圈越來越小,曾仕和身邊的士兵也越來越少了。   這不是一次公平的戰鬥,而是一場屠殺。百戰軍的士兵用手裏的火槍,不斷的將一個接着一個的太平軍士兵射倒。   這八百太平軍士兵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們之中沒有一個怕死求饒的。有的士兵就算腿斷了,爬也在那爬着想要殺死一個清妖。   有的太平軍士兵手沒了,可是他們卻一躍而起,想要用自己的牙齒咬死清妖,哪怕爲翼王多爭取到一點時間也好。   只要翼王活着,自己的生死又何必觀念在心上?   還剩下兩百多人,漸漸被逼到了一條絕路之上,渾身到處帶着傷口的曾仕和,知道自己最後的時刻終於要到來了……   火槍聲一下停止了,周圍變得如此安靜。   百戰軍已經將這些太平軍的士兵徹底包圍,但隨着將領的一聲令下,行動暫時停止了,只有火槍那黑洞洞的槍口依舊對着敵人。   曾仕和必須要靠一個士兵的攙扶,才能勉強不讓自己倒下,看着自己身邊的這些弟兄,曾仕和有些驕傲地笑了。   自己的兄弟都是好樣的,沒有一個人因爲害怕而投降的!   “曾仕和,不要再打了。”一個聲音響起,一員百戰軍的將領出現在了戰場之上:“我是司徒定遠,爲了你的兄弟放棄吧。大帥曾經說過,讓你們投降是對你們最大侮辱,可是不要再讓你的兄弟們白白死去了……”   曾仕和放聲大笑,傷口因爲這樣而再度迸裂:   “張妖頭倒了解我,既然張妖頭自己也都這樣說了,難道你認爲我們還會投降?爲了翼王而死我們沒有一個人會害怕的!”   司徒定遠不知道應該如何勸說這個人,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包圍圈外傳了進來:   “大帥到!”   士兵兩邊分開,張震出現在了戰場之上。   “張震,你就是張震?”曾仕和好像有些不太相信,瞪大了眼睛問道。   “不錯,我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張妖頭。”張震淡淡笑了,看了一眼這些髮匪:   “留下這個有用身子,等到本帥生擒了石達開,再爲你們的翼王效忠罷,就這麼輕易死了真的不太值得……”   “放屁,翼王豈是你能抓住的!”   曾仕和的破口大罵並沒有讓張震動怒,張震指了指戰場另一個方向:“看看,仔細看看,那些人都是誰,你們睜大了眼睛仔細看看!”   順着張震指的方向,太平軍的士兵們看到了那些從風蘋渡跑出來的老弱婦孺,有的正痛苦的倒在地上掙扎,有的已經成爲了清妖的俘虜……   曾仕和眼中的痛苦神色一掃而過,但這卻並沒有瞞過張震:   “死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拿刀一抹脖子,什麼事情也都沒有了,可有的時候活着反而纔是最痛苦的事情。   你們這樣死了,可是那些人怎麼辦?那些人之中有你們的妻子,孩子嗎?有你們的親人嗎?誰來照顧他們?   是讓她們一個個的從此後做着囚犯,還是改嫁給別人?爲了這些親人,爲什麼非死不可?活着不好嗎?難道,真的忍心讓她們將來夜夜爲你們哭泣?”   曾仕和沉默着,忽然抬起頭來:“張震,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只是不想看到我剛纔說的結局而已。”張震嘆息一聲說道:“我不殺你們,一個都不殺!我說到就一定做到,我可以當着你們的面發誓,若是你們投降,我輕易殺了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張震就是豬狗不如之輩!非但不殺你們,而且最多半年之內,你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都一定可以獲得自由,你信還是不信?”   張震微笑着看着自己面前的這個敵人,自己知道這個人一定會被自己說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