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發生在京都的騷亂
義士沒有怕死的道理，這話很快成了倒幕派一個新的口號！
隨着剛田以藏等人的到來，京都的腥風血雨開始了，在這些“人斬”的眼睛裏，從來也都不知道什麼是同情。
刀，纔是他們唯一可以信賴的東西！
第一個倒在這些“人斬”刀下的，是竭力保住將軍身份和財產的小山容政，接着是平故正太，然後是一個接着一個將軍家或者僅僅對將軍家持着同情態度的人……
整個京城因爲這些“人斬”的到來，很快陷入到了腥風血雨之中。接着，這樣的刺殺行動很快直接波及到了江戶這一德川家居住的地方。
曾經在日本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德川家茂第一感覺到了恐懼，那種來自內心最深處，根本無法剋制的恐懼。
誰知道哪一天，那些“人斬”的屠刀會落到自己身上？
勝海舟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的主人，當將軍失勢之後，許多看清楚“大勢”的家臣，紛紛離開了將軍，但自己這個本來想第一個離開的人卻沒有走，而是選擇了留下，陪伴在將軍身邊一起度過這個最危難的時刻。
對於幕府的倒臺，其實勝海舟是贊同的，因爲只有這樣才能讓日本進步，但是對於那些倒幕人士所採用暗殺這樣過於激進的辦法，勝海舟同樣不贊成。
這樣，只會讓好容易看到希望的日本陷入到更大的慌亂之中。可是自己身爲將軍家的家臣，又無法讓坂本龍馬同樣相信自己和坂本抱着一樣的信念。
“將軍，多保久利津昨天又被刺殺了。”前田官虎跪坐在德川家茂面前，滿臉沉痛：“多保大人昨天晚上被一夥暴徒衝進了屋子，割去了多保大人的腦袋，同時遇難的還有多保大人的妻子，以及兩個孩子，多保大人全家沒有一個倖免。”
德川家茂的身子顫抖了下，無言以對。又是一個家臣死了，多保是竭力反對剝奪將軍地位以及財產的最堅定的支持者，當“人斬”暗殺開始之後，德川家茂已經竭盡自己所能，儘可能多的爲這名部下安排了武士保護，可現在，卻還是傳來了這悲哀的消息。
整個屋子一片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怎麼辦，你們說應該怎麼辦？那些叛徒竊據了京都，掀起腥風血雨，現在又公然來到這裏，難道我就等着他們來割取我的腦袋嗎？”
德川家茂忽然響起的暴跳如雷的聲音，反倒讓勝海舟說道：
“大人，現在唯一的焦點就是能不能滿足那些人的要求，如果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放棄您的一切……”
“什麼，放棄？”德川家茂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部下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的，大人，要麼生命，要麼地位，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您已經無法全部擁有，應該到了儘快做出抉擇的時候了。我還聽說，武市半平太也已經親自來到了江戶，我想如果我儘快的話，或許更加大的屠殺，很快就會在江戶出現了。”
“或許，還有另外一個辦法。”正當德川家茂沮喪的恨不得立刻把勝海舟轟走的時候，前田官虎忽然說道：“將軍，如果您信任我的話，請給我二十名武士，我會把那些人全部從江戶趕出去的！”
德川家茂和勝海舟都知道他想要做什麼，德川家茂沒有任何的猶豫，很快點了點頭，用力拍着前田官虎的肩膀：“前田，你號稱是‘江戶之虎’，現在那些叛徒不光想要殺我，而且還在挑釁你的威嚴，去罷，去把叛徒的腦袋給我割回來，我給你四十個最優秀的武士，請你務必做到，前田！”
“是的，將軍大人！”
看着前田官虎雄赳赳走出去的背影，勝海舟輕輕嘆息一聲，自己已經不再想去勸說什麼了，即便自己勸說將軍大人也是不會聽的！
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只會讓整個江戶以及德川大人陷入到更大的報復之中，甚至，這樣的報復會蔓延到整個日本的。
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沒有人會聽自己的……
……
“老師，已經是第九個了！”
前面放着自己引以爲傲的武士刀，剛田以藏很有一些傲慢地說道：“下一個目標，我想應該就是德川家了。請老師把這個神聖的任務交給我罷，請相信，我一定能夠完成任務的！”
“德川家茂有個家臣，名叫前田官虎，號稱‘江戶之虎’，請不要小看他！”武市半平太對得意弟子這一段時候的表現非常滿意，但卻謹慎地提醒了句。
“我曾經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但我一定能夠把他除去！”剛田以藏在這個時候，信心已經充分膨脹。
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剛田以藏和武市半平太互相看了一眼，這個時候外面應該有人把守，並且絕對不會來打擾自己。
還沒有等他們站起身來，門已經被踢開了，超過四十名武士衝了進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手裏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拿，樣子彬彬有禮，甚至還對着剛田以藏和武市半平太鞠了一躬：
“你好，我是前田官虎！”
武市半平太的身子稍稍抖動了下，剛剛說到的那個“江戶之虎”，現在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但很快武市半平太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是德川家茂讓你來取我們性命的嗎？”
“是的，德川大人讓我帶着你們的腦袋回去，你們帶到江戶來的同伴，已經全部被刺殺身死，雖然我很敬重你們，但是德川大人的命令是不能違背的！”前田官虎說話的時候，似乎永遠顯得那麼彬彬有禮。
武市半平太長長舒了口氣，或許是一連串的勝利，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自己手下的那些人被殺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中國官員一再告誡江戶終究還是德川家長久經營的地盤，無論如何都要謹慎小心，但自己始終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報應終於到了。
武市半平太緊緊握着自己的武器，死死看着前田官虎，有些奇怪感覺，這個“江戶之虎”爲什麼雙手都是空空的？
忽然，武市半平太發出了一聲暴吼，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瘋狂的朝着前田官虎衝了過去，即便要死，也要讓德川家的這個“江戶之虎”陪着自己殉葬。
可就在這個時候，隨着“轟”的一聲，纔剛剛衝到一半的武市半平太，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前田官虎的手中握着一把西洋短統火槍，槍口還在冒着煙。
有些詭異的感覺，做爲“土佐勤王黨”的領袖之一，武市半平太正是靠着中國人支援的火槍這才最終推翻了幕府，可是現在自己卻又同樣死在了火槍之下。
冥冥之中，或者真的有報應這回事情的存在吧？
看着老師死在了自己面前，剛田以藏一點難過傷心的感覺也都沒有，身爲“人斬”早就已經做好了這種準備，老師也是一樣的。
看着對着自己的幾條槍口，剛田以藏笑了一下：“前田君，請允許我以武士的樣子死去！”
前田官虎默默點了點頭，他看到剛田以藏跪坐在了面前，解開了自己的衣服，然後抽出了那把不知殺了多少人的武士刀……
……
赫赫有名的武市半平太和“人斬以藏”死了，這個消息迅速震動了京都，當坂本龍馬聽到自己的好友身死，整個人都傻傻的呆在了那裏！
坂本龍馬根本無法相信，就在不久之前，自己和武市半平太還在一起把酒言歡，憧憬着等到真正徹底推翻了幕府勢力之後，他們一定要建立一個強大的日本。
可是這段誓言還在耳邊迴盪，自己好友的噩耗卻已經傳來。
報仇，無論如何一定要爲好友報仇！和幕府，和那些親近幕府的勢力已經沒有任何和談的餘地了！只有殺戮和血腥，才能儘快實現自己心中的抱負！
土佐軍在坂本龍馬的嚴厲命令之下，以最快的速度開進了京都，一場腥風血雨，就在坂本龍馬親自下達的命令之中在京都展開！
那些進入京都的土佐軍，很快按照坂本大人的命令，在京都展開了一次圍捕，那些支持或者同情幕府的人，無一例外的遭到了逮捕，有的甚至因爲一些輕微反抗而遭到了當場格殺。
開始狀態還勉強能夠控制，可是隨着抓捕的進行，那些土佐士兵或許回因爲受到了血腥刺激，開始逐漸無法控制住自己殺戮的慾望。
土佐軍的那些日本士兵衝進那些公家的家中，不由分說的踢開房門，然後殺死每一個他們能夠看到的拿人，姦淫每一個能夠看到的女人。
京都原本還算有序的狀況，在這些士兵的暴行之下迅速崩潰。
形勢已經開始出現失去控制，土佐軍的目標已經不再僅僅侷限於那些公家或者佐幕派，而是把自己的目標，投放到了何此毫無關係的平民身上。
他們粗暴的踢開每一個能夠踢開的屋門，闖進每一個能夠闖進的房子，殺死每一個能看見的男人，強姦每一個能夠看見的女人。
甚至有的士兵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開始縱火焚燒房子以圖掩蓋他們的罪行。
暴行愈演愈烈，迅速擴展蔓延到了京都的每一個角落已經周邊，當坂本龍馬發現這一嚴重問題並且企圖加以控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命令已經根本無法傳達出去。
整個京都此時除了皇宮和中國人居住的地方，幾乎每個地方都遭到了殘害。可是再按照這樣發現下去，天知道什麼時候這些地方也會出現土佐士兵的身影？
王曉冬開始火速調集中國士兵攜帶武器進入京都，衛護中國官員駐紮以及日本皇宮安全，而在這個時候，坂本龍馬也提出了同樣要求。
“在錯誤的時間下達了一個完全錯誤的決定，這等於讓已經失敗的幕府反倒看到了希望。”王曉冬苦笑着搖了搖頭，完全不明白坂本龍馬爲什麼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天使，我錯了，但現在錯誤已經發生，請無論如何教導我平息的辦法！”坂本龍馬趴伏到了地上，痛不欲生地說道。
王曉冬嘆了口氣，面前的這個日本人終究還是太年輕了，而且他的道路過於勝利，以至於有些得意忘形了：
“必須立即逮捕那些帶頭鬧事的軍官士兵，一旦遇到反抗格殺勿論。保護好皇宮的安全，萬一皇宮要再出事那整個京都將真的再也無法收拾了！”
正在王曉冬在那仔細告訴坂本龍馬應當如何應對眼前局勢的時候，忽然一名中國軍官匆匆走進來：“大人，一夥大約超過二十名的日本人，正在企圖衝進這裏，嚷嚷着有一個佐幕派的人跑進了咱們這裏！”
“擅自衝擊中國官員駐地，格殺勿論！”
王曉冬沒有任何遲疑，陰沉着臉鏗鏘有力的說道。
“殺！殺！”坂本龍馬扭曲着臉，同樣在那大聲吼着。
這些人簡直讓自己丟盡了臉，這些是天朝使者居住的地方，如果沒有這些天朝使者，倒幕絕對無法取得成功！可是這些膽大包天的士兵，卻居然衝進了這裏！
“坂本，除了我剛纔說的以外還有需要注意的地方。”王曉冬很快就變得沒事人一般，讓坂本龍馬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土佐軍目前是你最大的依靠，如果不分青紅皁白一律格殺，只會讓幕府的人高興，平白損失自己的力量。這些人已經聞到了血腥的味道，讓他們現在住手會讓他們產生不甘心，甚至是埋怨的想法，必須迅速的把他們的注意力，從京都分散出去，比如江戶，這樣既可以爲武市半平太和剛田以藏報仇，又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徹底剷除幕府勢力！”
坂本龍馬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明白了。”
那些衝進中國官員駐地的日本士兵，或許是喝多了，或許是之前的殺戮調動起了他們心中的獸慾，讓他們完全忘乎所以。
但是當中國人槍聲響起的時候，他們纔想到了後悔和可怕……
二十多個日本士兵的屍體整整齊齊的躺倒在了地上，這讓聞訊而來的同伴徹底在怔在了那裏，當他們看到在坂本龍馬陪同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王曉冬之後，不由自主的朝後退了幾步。
奇怪的是，王曉冬並沒有對此場面說任何話，反倒是坂本龍馬上前一步，厲聲說道：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啊，難道你們忘記了中華天朝對待我們的恩德了嗎？你們這麼做只會讓我覺得恥辱，恥辱！”
聽着坂本龍馬嘶聲力竭的在那叫着，王曉冬忽然想到了陛下曾經對自己說過關於日本這個民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民族：
“日本人還是蠻忠心的，前提是你比他強大，而且把他虐的沒脾氣，他們喫這一口，別的都不好使。你慈悲不慈悲，美德不美德他們幾乎看不見，而且，他們強烈的鄙視着你的軟弱。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國家與國家之間根本不存在友誼。昨天大家還在談論友誼，笑眯眯地握手，乾杯，致辭，今天就成了敵人，互相痛罵，撕殺。國家比人要自私萬倍，無恥萬倍。人有時還講情義，還講廉恥，會爲了友誼而捨棄利益，爲了臉面而不敢卑鄙行事。而國家與國家是赤裸裸的利益關係，國家會爲了利益而毫不臉紅地丟棄友誼。
但是，這些話只適合去說其他國家，而不適合於來說中國。中國數千年的傳統是捨生取義，‘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義高於一切，我們這個國家確實是認真地對待友誼的。可是當中國遇到危機的時候我想像不出有誰把我們當成朋友！
日本並沒有文字，後來將中國的漢字搬進去加以改造，此後纔有了自己的文字。日本沒有藝術，後來才從中國引進了美術、泥塑、乾漆法和木雕等等藝術。日本沒有哲學，後來才從中國引進了孔儒哲學，再後來又引進了宋理哲學，當然，還引進了其他哲學。日本也沒有文學，後來學習了中國文學後纔有了文學。比如，《日本書記》便是模仿中國史書編寫的國家正史，而五言詩、七言詩則更是模仿中國詩的產物。
總之，日本和族從頭到腳，每一個地方都是中國塑造的。但我們不要以爲日本和族和我們是同一民族，不是，完全不是一個民族！”
現在王曉冬終於明白了陛下爲什麼會那麼說，京都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很好的說明了。
“去江戶，去幕府，爲了武市半平太、爲了剛田以藏，爲了那些死難的義士報仇！我不會阻止你們的任何行爲，你們在江戶做的一切都將得到天皇陛下認可！”
坂本龍馬還在那裏大聲叫着，而這也刺激起來那些土士兵的瘋狂，甚至還沒有等坂本龍馬把話全部說完，已經一窩蜂的調頭跑了出去。
江戶，很快就會遇到一場屠殺，日本人自己跳起來的，自己殺自己人的屠殺，這個民族一旦陷入到瘋狂之中，他們身上的一切劣根性就會毫無保留的呈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