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日本之亂”
京都騷亂所帶來的影響，遠遠超過了日本人自己的想像！
在中國軍人斷然開槍鎮壓，以及坂本龍馬的嚴厲斥責之下，那些參與騷亂的土佐軍士兵，開始朝着江戶方向蜂擁而去。
幕府將軍，這個時候成爲了這些土佐人的下一個目標。
而在京都騷亂之中，大約有兩千日本人死在了這些亂兵手下，近千婦女遭到強姦，財產損失超過了白銀九百萬兩之巨，讓日本人好容易恢復起來的一些信心再度遭到了沉重打擊。
當孝明天皇知道這一消息後，目瞪口呆，本來以爲隨着土佐軍的到達，自己的皇位會得到最充分的鞏固，日本也會很快恢復和平，但是孝明無論如何也都沒有想到，居然會是這麼一個讓自己根本無法接受的結果。
這到底是怎麼了？那些無限服從於自己的尊王攘夷派究竟做了一些什麼？
什麼地方都可以亂，但唯獨只有京都不能亂那！京都一旦亂了，整個日本或許很快也會亂成一團。
在這個時候唯一陪伴在孝明身邊的，只有自己疼愛的妹妹和宮……
不斷的有消息送進了皇宮，成羣成羣的土佐軍，正在朝着江戶的方向進軍，而得到了消息的江戶方面，也已經儘可能的武裝起來，不是爲了德川家的，而是爲了自己。
土佐軍在京都做的一切，早就已經傳到了江戶，一旦讓這些人進到江戶，江戶會遭到什麼樣可怕後果每個人的心裏都很清楚。
可是該來的還是來了，幾千土佐士兵兵臨城下，他們中有超過一半人用火槍，而爲了順利打下江戶這個目標，他們甚至還帶來了一門火炮。
江戶中所謂的武裝力量，僅僅是一些普通市民組成的隊伍，他們也很清楚憑藉這樣的武裝，根本無法打敗那些來勢洶洶的敵人。
商人們自己拿出了錢來，聘請那些昔日幕府的武士和浪人帶領他們戰鬥，當德川家茂知道這點後，會覺得欣慰還是心酸？
戰鬥從一開始就打的非常激烈，土佐軍用一門火炮轟擊着江戶，企圖在一開始就鎮嚇住江戶城裏的那些守軍。但很快他們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江戶守軍並沒有因爲火炮的轟鳴而害怕，抵抗是死，投降或許會比戰死還要悲慘既然同樣都是個死，爲什麼不乾脆和敵人拼個魚死網破？
一門火炮遠遠無法把江戶攻下來，那些江戶人反而站在城樓上，大聲發出譏諷的嘲笑，甚至還有幾個人把背對着土佐人，露出自己光光的屁股，不斷在那拍打着，然後周圍頓時引起了一陣一陣鬨笑。
土佐人幾乎要氣瘋了，攻城很快開始。土佐軍在那嗷嗷叫着，不顧一切的朝着江戶衝去，但卻很快遭到了打擊，前面的一排人倒下了，後面的剛纔還如同潮水一般衝鋒的土佐士兵又很快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整整一天時間，土佐軍一連發動了數十次衝鋒，但由於缺乏有力指揮，無一例外都在江戶守軍所擊退。
土佐軍終於變得冷靜下來，僅僅憑藉自己這幾千人的部隊，根本無法攻克上下一心的江戶，必須要尋求到幫助纔可能完成這一任務。
天遂人願，到了第二天的時間援軍真的來了。
那是和已經身死的剛田以藏一樣身爲“人斬”的河上彥齋、中村半次郎、田中新兵衛所帶來的浪人、劍客所組成的一萬多人的隊伍。
接着，當初刺殺井依直弼的那些刺客也帶着大批的人趕到，頓時，在江戶城下嘯聚着的攻城隊伍達到了兩萬八千人之衆。
這麼一來，土佐軍勢力大漲，乃推研讀過兵法的河上彥齋爲統帥，指揮這些全部軍隊攻城，江戶城的局勢，一下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你猜，這個世上有因果報應嗎？”站在江戶城樓之上，看着底下那些黑壓壓的攻城軍隊，勝海舟顯得有些無奈，又顯得有些痛苦樣子：
“當年德川家康用計攻取大阪，背信棄義，整個大阪化爲一片火海，豐臣秀吉所建設的天守閣也被德川軍士兵燒燬。豐臣秀賴和澱姬母子在一個倉庫被德川軍發現，大野治長曾經希望用自己一家的性命換取豐臣秀賴母子，被拒絕，秀賴母子被迫自殺。大阪方包括大野治長在內的二十餘名家臣和他們的家小悉數被殺死，連秀賴的幼子也未能倖免，被處死者多達萬人那，現在，輪到江戶被攻擊了，德川大人會遇到同樣的狀況嗎？”
“這個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豐臣家當初曾經有位勇士叫真田幸村。”前田官虎居然沒有一點的恐懼，反而還淡然說道：
“大阪夏之陣打響，雙方展開殊死搏鬥，真田幸村率軍直衝德川家康的旗本軍，希望一舉拿下德川首級，經過浴血奮戰，終於突入德川家康旗本；家康的旗本軍多爲經驗缺乏的年輕武士，在老練的真田軍面前難以抵抗，但是德川家康經驗老到，放下了自己的旗印並大步後退，真田幸村在找不到德川家康的情況下，先後突入德川家康本陣多達七次，兵力幾乎損失殆盡，自己也身受重傷，最後退入附近的安居神社。敵軍將安居神社團團包圍，敵將西尾宗慶進入神社，討取了真田幸村的首級，一代名將最終戰死；真田幸村因其表現英勇，被島津家稱爲真田日本第一兵。
我從小就聽過真田幸村的故事，也一直都想做一個真田幸村那樣的人，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到了，我可以完成我的心願了！”
說着轉過身子對着勝海舟深深鞠了一躬：“將軍大人就拜託給您了，勝海君！”
勝海舟也還了一禮，他知道前田官虎準備以死報答將軍家對他的恩惠了，其實當城破之後，沒有任何人是可以倖免的。
前田官虎緩緩走到了城門口，那裏是正在等待着他的四十名武士，前田官虎拔出了武士刀，大聲說道：
“諸位，將軍厚待我等，今日江戶危急，正是我等向將軍效死之機，此去衝陣，有死無生，如果哪位心裏害怕，大可以留在這裏不要出去！”
說着讓人打開城門，自己第一個緩緩走了出去。正如前田官虎預料的那樣，所有的武士都跟在前田官虎的身後緩緩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前田官虎出來了，就是那個素來有‘江戶之虎’稱呼的人！”河上彥齋平靜地指着前面，緩緩在那說道：“我以前曾經和他見過，這個人的劍術不在剛田之下，也正是這個江戶之虎，殺害了武市半平太和剛田以藏，誰可以爲他們報了這個仇？”
中村半次郎第一個站了出來，也同樣拔出了武士刀，朝着那些敵人過來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然後忽然爆發出了一聲怒吼，不顧一切的朝着前田官虎衝了過去。
兩條人影轉瞬架交錯而過，等到分開的時候，中村半次郎已經倒在了地上，手裏還緊緊地握着自己的武器。
前田官虎站在那裏，鮮血正順着他的胸口流出，那一刀儘管殺了中村半次郎，但自己卻也被中村半次郎砍成了重傷。
帶來的四十名武士就站在前田官虎的身後，沒有人有任何幫忙的動作。
這次是田中新兵衛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正在那裏不斷流血的前田官虎：“需要休息一下嗎，我可以等着你。”
前田官虎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再度揚起了手裏的武士刀……
夕陽西沉，戰場上一片安靜，落日的餘輝之下，三條屍體靜靜地躺倒在了地上，一具是中村半次郎的，一具是田中新兵衛的。
還有一具，是前田官虎的。
至此，所謂的幕末四“人斬”中，有三個死在了前田官虎的手裏，儘管前田官虎同樣也死了，但是在他死前，卻一個人殺了中村半次郎和田中新兵衛！
前田官虎帶出來的那四十名武士也全都死了，不過他們死的並沒有那麼幸運，在他們衝鋒的時候，敵人用火槍結束了他們的生命……
前田官虎終於用自己的生命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他做到了和真田幸村一樣的死法，可是當他陣亡的消息傳到江戶之後，江戶方面士氣迅速低落，很多浪人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而河上彥齋派進驚呼的內應開始在大江戶城內四處放火，整個江戶熊熊燃燒起來。攻到城門口的土佐士兵，手攀城牆，終於攻進了江戶城中。
江戶亂了，江戶的軍心民心亂了，唯獨心還沒有亂的人，恐怕就是勝海舟了。他平靜的來到將軍家門口，然後緩緩走了進去。
“常思人世漂流無常，譬如朝露，水中映月，剎那繁華瞬間即逝。風流人物，今非昔比，人生五十年，莫非熙熙攘攘，浮生幻夢，名垂青史，功敗湮滅，只是宿命因果。一念之間，有何可惜，急至京都憂心難忍，獄門示衆，敦盛之首，竊而歸家傳僧供奉。嘆息如煙，人間無常，人生五十年，莫非熙熙攘攘，浮生幻夢。”
裏面傳來了德川家茂的歌聲，勝海舟知道這是織田信長的歌。勝海舟平靜地站在那裏，並沒有去打擾將軍……
是啊，“人間無常，人生五十年，莫非熙熙攘攘，浮生幻夢”，歲月不過轉眼而過，一切都只不過如同夢境而已……
德川家茂停止了自己的歌聲，看着勝海舟淡然問道：“前田官虎死去了嗎？那些叛軍已經攻進來了嗎？”
勝海舟默默點了點頭，德川家茂嘆息着道：“德川家三百年輝煌，今日全部毀在了我的手裏，去罷，去罷，你們全都去罷，讓那些叛徒來割了我的腦袋罷！”
“將軍，請借我書房一用。”在這樣的情況下，勝海舟卻忽然提出了這個古怪的要求。
德川家茂怔了一下，然後很快點了點頭。
勝海舟快步走了進去，找出紙筆，在那想了一會，然後寫道：
“坂本君……欲要強大日本，必先強大海軍……一、錄用人才；二、與海外通商貿易，將其收益用於海防建設之費用；三、加固江戶的防守；四、救濟貧窮的旗本，改建西洋式兵制，在接近江戶的地方創建教練學校；五、製造用於火藥的硝石……外國船隻之所以能夠進入江戶灣，是由於海防力量薄弱而造成的，認爲建設海軍乃日本當務之急……
日本傳統的軍隊體制應該加以改革了，德川創業以來的太平時代，帶來的負面效果最直接的體現是武備鬆弛。這種狀況，在敵人進犯時，日本將束手無策和盡顯尷尬……
西洋是我們學習的對象，中華同樣也是我們學習的對象……就在前個幾十年，中華尚且在英吉利國的炮轟之下打開國門，就和當今日本一樣，但爲何這短短几十年的時間卻又一下發展了起來呢……
日本要想強大，我認爲必須遵循以下幾個方面……”
勝海舟正寫到這裏，外面忽然響起了槍聲和叫喊聲，勝海舟知道，是那些土佐軍終於到了，纔剛剛站起了身，書房已經衝進來了幾個土佐士兵。
勝海舟纔想說話，一道明晃晃的刀光卻落了下來，勝海舟一聲不吭的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寫的那幾頁東西也如同飛花一樣四散飄落……
德川家茂死了，被那些土佐軍殺死了，勝海舟也死了，被那些亂軍殺死了，他寫給坂本龍馬的信，坂本龍馬也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德川家上上下下兩百多口，全部死在了土佐人的手中，德川家康一手創建的江戶幕府，終於在這一刻拉下了它的帷幕。
但是江戶人的惡夢卻還沒有結束，那些衝入江戶的土佐軍，正在江戶進行着和京都完全一模一樣的暴動，或許江戶遭受到的比京都更加悲慘……
“江戶幕府”又稱“德川幕府”，日本第三個軍事政權。德川氏以江戶爲政治根據地，開幕府以統制天下，故亦稱江戶幕府。自公元一六〇三年德川家康受任徵夷大將軍在江戶設幕府開始，至一八五九年第十四代將軍德川家茂慘死，約二百五十餘年，爲繼鎌倉，室町幕府之後，最強盛也是最後的武家政治組織。
但是這個幕府最終的結局遠遠要比其它幕府悲慘，在俗稱“江戶屠殺”的這次日本戰亂之中，德川家從德川家茂開始竟然沒有一個倖存的。
可是，這一切又能怪誰呢……
……
江戶屠殺的發生，卻讓日本陷入到了更加大的混亂之中。
德川幕府雖亡，但內戰還沒有結束。孝明天皇的心腹會津藩主松平容保，卻不知道爲何被坂本龍馬列爲了“朝敵”，松平容保的自回會津以後，整備軍火，改革兵制，準備和新政府軍決一死戰，會津一時成爲反新政府勢力的中心。而之前在坂本龍馬進入京都之後，原幕府步兵奉行大鳥圭介，就帶領精兵二千從江戶逃往會津藩。
同時，東北陸奧，出羽、越後地方諸藩並不希望把奧羽地方捲入戰火中。仙台藩主伊達慶邦，米澤藩主上杉齊憲向坂本龍馬提出對會津寬大處理的請求，但是遭到了拒絕。於以會津、莊內兩藩爲中心的東北各藩成立了“奧羽越列藩同盟”，發出“討賊檄文”，揚言要清君側和掃除“僞官軍”，戰火終於燃遍了整個日本東北地區。
越後北部強藩，民風質樸強悍。藩主牧野忠信，爲德川家康十七將之一的牧野康成之後。他曾在藩內改革兵制，設置軍校，裝備洋槍洋炮。長岡曾與官軍談判要求武裝中立被拒絕，遂加入奧羽越同盟和官軍作戰。
在東北戰爭激烈進行的時候，昔日幕府海軍將領榎本武揚，戶率領“開陽”等八艘軍艦及仙台藩兵，與幕府老中板倉勝靜等幕府遺臣，帶領四千餘人從品川灣逃脫，駛向蝦夷。
隨後強頂暴風雪登陸蝦夷鷲木，隨即南下箱館，擊退官軍箱館知事清水谷公孝，攻陷松前福山城，和平接收五棱郭，平定了蝦夷南部。
榎本武揚等人佔領蝦夷之後玩弄兩面手法。一方面表示承認新政府爲日本正統政府，請求把蝦夷地作爲靜岡藩飛地，通過山野開拓使“信守忠臣不仕二主之義”的舊幕臣有安身立命之地；另一方面，榎本武揚密謀成立“蝦夷國”，準備大宴各國領事，企圖從各國領事手裏接過各國領事承認書，使自己獨立野心得逞。
目前還沒有牽連進來的薩摩藩和長州藩等地，也都有了各自動作。日本發生的這一切，完全出乎了坂本龍馬的意料。
本來以爲倒幕成功之後，整個日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設想走上一條強國之路，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卻讓日本陷入到了更大的戰亂之中。
強國，不過是坂本龍馬的夢想而已，而在這個時候，中國，以及西方各國都對日本發生的變故保持了難得一致的沉默，似乎誰也不願意加入到日本的動亂之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