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秦國關中必爲天府之國
鄭國的彙報,意味着主渠無所滲漏。
那水往高處流的特殊安置,更是沒有問題,主渠無錯,這才讓所有的人放下了心中的石頭,主渠雖然只有四百餘里,但是整個毛渠,乾渠的水源皆是來自於這裏。
主渠出了差錯,那各地的渠就會成爲泡影。
到時,輕則渠毀,重則千里澤國,嬴政聽道鄭國的彙報,臉上的潮紅終於退下了下去。
暗暗道:‘天佑秦國。’
接下來,就是各乾渠,毛渠,支渠,曹門的彙報了。
百姓們和嬴政,還有秦國的滿朝文武,都祈盼的看着遠方,等候着水家駐守在千餘條支渠泥工們的到來!
午時末刻。
查水查渠之各方人物陸陸續續的到來,李煥同樣揣着激動和忐忑的心情聽從各方水工的彙報,此時,最後一個人抵達,其彙報的結果是全線無斷無漏無裂無滲,所有的支渠,毛渠都順利井水,各縣無一故障。
李煥顫顫巍巍的杵着柺杖,來到禮臺下,顫聲激動的道:“啓稟大王!”
所有的人都看向李煥。
嬴政迫切地問道:“老兄請說。”
李煥說道:“涇水河渠四百六十三里主渠,三千七百里支渠和毛渠亦是全線堅實通暢,入田順當,涇水渠成!”
所有人連同嬴政在內,一片譁然,紛紛都長舒一口氣,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了。
半晌之後,嬴政終於開口問道:“李煥老兄,你報個大帳,以你水家之諫,鄭國渠究竟灌田幾多?”
嬴政的話,無疑是百官和百姓最爲關注的問題。
因爲,在修建鄭國渠以前。
蘇劫便在朝野中說過,此渠一成,便可畝產一鍾!
涇陽所在的十五縣,皆是在於黃河流域的上游。
黃河流域的中游,一般,畝產是一石五斛,隴西是一石八斛,而原本的關中這一段,畝產只有一石一斛,連黃河流域的平均水平都達不到,而且,這還是建立在全年有收的情況之下。
若是一旦大旱,可謂是半點收成都沒有。
嬴政的問話,齊國,燕國,楚國的使臣也都不由駭然的豎起了耳朵,楚國,最肥沃的淮地,郢地,最多畝產兩石,那已遠非列國可以企及,否則楚國豈能擁有天下最廣闊的土地,和最多的百姓?
楚國使臣額頭冒汗,身邊的齊國使臣問道;“楚使以爲關中日後畝產多少?”
楚使吞了吞唾沫,道:“這,於淮地相差無幾!”
兩石,這也就是黃河流域最高的畝產了。
用後世的話說,差不多也就是五十到六十斤。
於關中原本畝產三十斤想比已然是天壤之別。
而水家,作爲和水共事的人,對水田,無疑是最爲了解的。
爲什麼秦國可以憑藉鄭國渠,獨霸天下,畝產誇張,那便是因爲涇水的緣故,後世學者都知道,涇水有一種稱呼,一瓢三鬥泥!
而且是那種鹼性泥。
你用涇水灌田,是什麼概念呢,哪怕就是以前非常乾枯的兇土,你灌了涇水特有的鹼性泥水,不用多久,立刻變成沃土。
而楚國人水工自然清楚這個道理。
哪怕就是用手捧一戳涇水,都能分辨那泥是什麼泥,然而事實卻是,這肥沃的鹼性泥水是比整個楚國所有的河流都要豐腴的。
李煥百褶手指頭,良久才高聲說道:“鄭國渠,直接受益者二十三縣,間接受益者全部秦川,關中缺水的旱田四百六十餘萬畝,可成旱澇保收之沃野良田,另有二百餘萬畝鹽鹼灘,這二百餘萬畝鹽鹼地最多兩年便又可成爲良田!不算本有的四百六十餘萬畝,這二百多萬後續即將出現的良田可容納八萬餘戶之多,如此,秦國腹地在兩年後仍然可增加最少六十萬人!”
嬴政和百官都吸一口冷氣。
秦國的一戶是按七到八人算的。
而且,這還是憑空多得的兩百萬多畝沃野良田。
只要通過涇水的鹼性泥,便可實現,等於天賜佳土,以澤秦民。
李煥繼續說道:“大王,尋常年景之下,二十三縣的豐腴沃土可畝產一鍾,爲天下所無,每年國庫至少可積粟一百二十萬石,五六年後,關中之富,甲於天下。”
李煥的話,無疑讓原本平靜的山川再次喧譁,無論如何都無法遏制。
要知道,李煥說的是國庫積粟。
意思就是說,用完了之後的。
也就是說,秦國根本就是喫不完的。
李煥的答案,和當初蘇劫告訴嬴政的幾乎是一樣的。
此時,嬴政不由都驚愕的後退,王綰,李斯等人,難掩驚愕和激動。
所有人都依稀記得,當初武侯說,鄭國渠一年剩餘的糧食,能讓秦國六十萬大軍用兩年,一百二十萬大軍用一年。
然而,糧食不可能用光,要儲備,防患災害。
所以,通常都會用六十萬大軍來說,一年用兩年,兩年用四年,五六年下去,天下哪個國家可以相提並論。
嬴政道:“於太傅所言,如出一轍,鄭國渠乃天賜,奇也,奇也!”
一鍾。
換算成後世單位,也就是一百一十斤。
比之楚國的畝產都要多出不知多少。
李斯笑道:“大王,佳水灌枯木而已,何奇之有,此乃秦國六世先王之宏願於大王今夕而成!”
“臣等恭喜大王。”
嬴政感嘆道:“你們都還記得當初太傅所言嗎?”
羣臣相互看去,他們如何會不記得。
關中是出了名的窮困。
一鍾,那是要遠超南方土地的畝產,秦人大多一生都沒有出過關中,如何可能相信呢,這是他們難以想象的數字,可以說天下所無。
嬴政看到衆臣的陽光,說道:“太傅何以先知?”
羣臣啞然。
關中將會成爲天下最爲富饒,最爲安全的國土。
楚國的使者頓時嚇得面目蒼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怎麼辦。
頓時走了過來,顧不得秦王當面,駭然不已的對着鄭國問道:“大田令,旱澇保收,根基何在?”
旱澇保收的意思就是說,哪怕天公不賜雨,你們還能保證收成,憑什麼?
這也是嬴政的疑問。
關中的大旱,讓老秦人是喫盡了苦頭,爲什麼關中時長會有人逃荒,逃向隴西,作爲中樞之地的咸陽人口反而沒有隴西多!
一旦關中的百姓舉族遷移到了隴西,巴蜀。
對秦國關中意味着災難,即便是徵兵,也是萬般艱難。
鄭國自豪地說道:“關中此旱澇保收,根基在於涇水河渠不僅僅是一條渠,而是三千多條支渠毛渠織成的水網,水網之力,在於將關中平川之大多河流連接溝通,旱天水源豐富,渠不斷水,澇天排水通暢,水無滯留,此所謂旱灌澇排之渠網,秦法嚴整,若能再立得一套管水用水之法度,秦國八百里秦川無疑天府之國。”
李煥接口說道:“還有上灌下排!”
亦有人接着說道:“還有獨對鹽鹼地之法,甚至可以在修排手溝渠,當然,這以無需多少人力。”
楚國使臣雙眸瞪大。
終於泱泱退去。
無法想象,關中的旱地,將會因爲這眼前的大渠,變成天府之國。
楚國五千裏,哪個敢說是天府之國。
楚國雖然豐腴,但是楚國有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那就是水患。
自古以來,黃河流域,長江流域可謂水患無窮。
歷史上,多少國家,原本國富民強,因爲治理水患,而頃刻坍塌。
但關中就不同,他不存在什麼水旱,只有大旱,大旱解決了,何來水患。
兩千年後,長安之地,何曾聽聞過水患,但南方不同,動不動就哪裏被淹了。
嬴政哈哈大笑,拍案道:“好,說的好,若是有所法度,秦國關中必爲天府之國。”
嬴政看向鄭國,道:“既然此渠叫鄭國渠,那河渠管用之法,便由你來草擬,如何?”
鄭國稽首道:“臣,絕不負大王所令。”
舉國歡騰!
嬴政帶着文武百官來到了鹽鹼地。
百姓們也都跟着。
不遠不近的跟着嬴政所在的隊伍。
行營南下,一行車馬下了洛水山源,西行四十餘力,也就是鹽鹼地的所在。
眼前,一條條支渠毛渠伸入到了白茫茫的一片異樣的土地之中。
清清之水汨汨澆灌着一片片白森森的鹽鹼,一羣農人,正在努力挖掘着一道道小小的溝渠,想要將水灌溉進來。
嬴政笑着說道:“都說,鹽鹼地水鹹,寡人到是想嚐嚐。”
一個白髮老人笑道:“大王,這水不是鹽鹼地的水,是涇水!”
“涇水?原來如此,涇水可以讓這鹽鹼地變成沃田麼。”
“上衝下排,幾年後這鹽鹼地就變成肥田啦,那時候,喝的水就是甜的。”
嬴政忽然對着百姓們說道:“寡人想將這鹽鹼地的沃田給山東移民,你們願意嗎?”
嬴政的話讓百官和百姓們頓時一愣。
李斯都沒想到嬴政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然而。
百姓們頓時都明白了秦王的意思。
百官也是一樣。
四百多萬畝的土地,關中的百姓根本就用不完,這鹽鹼地一旦變成沃土,又要多出兩百萬畝來,到時,哪來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