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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一杆青幡

  贏玄走出楊肥的丞相府之時,天已經全黑了,瑟瑟的秋風在夜晚中也漸漸大了起來,捲起地面的落葉在半空中飛舞着。   又有烏雲不知從而出而來,遮住了月光,不多時,便有細雨自天上降落,在秋風之中搖搖擺擺,落在人的臉上卻依然透着股寒氣。   風起雨落,還在外擺攤或者趕路的人們頓時覺得苦不堪言,紛紛支起了油布,護着了自己那方圓不過幾平方的小攤兒。   油布是被支起來了,但行人卻漸漸少了,要麼悻悻的趁着雨未下大就早早的趕回家,要麼就早就找了家妓院或者客棧早早的安歇去了。   寂靜的街道之上,一輛樸素的馬車在慢慢的走着,這輛馬車雖然樸素,但車窗與下沿之處都用紙糊了上去,雖然不見的能抵住多少寒風,但終究是該有的全都有了。   車中沒有爐子,贏玄也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天氣裏不需要爐子,反正身上穿着這麼多的衣服,足以比喻這小小的秋雨。   贏玄覺着有些難受,將外套脫了去,又將頸間的係扣鬆了些,露出脖子來,深吸了兩口氣,這才感覺舒服了許多,他伸出頭,眯着眼往車外望去,今日的性質不錯,與楊肥談攏了事情,這總算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了。   只是望着車窗外婆娑的秋雨,贏玄卻突然想起了西京,現在西京應該比這裏要寒冷一些吧,劉忠叔現在應該早就去內務府搬來了銀碳了吧,母親最是怕冷,每到了這個時間,屋裏總是早早的就支起了爐子。   突然,就在贏玄看着車窗外的細雨之時,他地眼瞳猛然一縮。   只見一道黑影破風而來,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在風雨中發出刺耳的破空之聲,瞬息之間,便來到了贏玄的面前。   是一枝箭,一枝黑色的箭。   “不是朝小洋。”贏玄從來箭的氣勢上馬上判斷出,這一箭肯定不是來自朝小洋,既然不是朝小洋,那一切都相安無事了。   贏玄眯眼,不閃不避,因爲他知道,只要不是朝小洋的箭,皇甫俊一個人,足以應付了。   果不其然,此時皇甫俊腰畔長刀盪出,朝着來箭就要直直的斬過去。   皇甫俊也是個使弓的高手,他早就從贏玄那裏得知皇宮之中有個叫朝小洋的弓箭高手,一直想和他切磋一下,但卻一直沒有機會,此次,在如此風雨之夜,一箭突來,皇甫俊的那條敏銳的神經頓時被觸動,但當他準備與高手切磋之時,卻突然發現,射出這一箭的人定然不是朝小洋,雖然也是個高手,但卻還達不到讓贏玄也忌憚的地步。   皇甫俊手中的長刀,直直斬出,狠厲的刀氣卻明顯一滯,斬在了空處。皇甫俊猛然抬起頭,卻見一個白衣人拿着一張青幡,正微笑的站在自己面前,而他那青幡之上,一支羽箭正不停的顫抖着。   “你是誰?”皇甫俊收回長刀,冷冷的擋在了那個白衣人的面前,寒聲問道。   “我不找你,我找他。”那個白衣人微笑着,任由婆娑的秋雨打溼他的長髮,打溼他的全身,甚至是他手中的青幡。   贏玄看着這個白衣人,眼光平靜,總感覺在哪裏見過這杆青幡似的,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突然贏玄雙眼一亮,因爲他看到那青幡上赫然寫着“一卦定乾坤”五個大字。   雖然江湖術士都喜歡用這五個字當招牌,但這青幡上的五個大字蒼勁有力,筆畫中透着一股韻味和神祕,卻不是其他江湖術士能寫的出來的,贏玄曾經見過這五個字一次,那便是遇到布衣神相的時候,而如今又見到這五個字,雖然執幡之人不是布衣神相,但想來應該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贏玄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算命的,你找我什麼事?”   那白衣人迎上贏玄的目光,同樣也回以微笑,說道:“找晉王殿下借一樣東西。”   贏玄覺得這句臺詞無比的熟悉,上輩子裏的那些武俠大劇都會說上這麼一句,借你的人頭一用,贏玄自然不會擔心這個白衣人找自己借人頭,因爲就算他來借,那也不一定能借到。   於是贏玄平靜說道:“不會是我的人頭吧?”   白衣人慌忙揮手否定,他一揮手,那青幡便隨着他的手輕輕搖擺,看似輕柔無力的擺動竟然帶起了一陣寒風,將他周邊的秋雨全都刮到了一邊,:“晉王的人頭在下可借不起,借不起,只想借殿下身上的一件寶物而已。”   贏玄或許感受不到白衣人揮動青幡時帶起的寒風,但皇甫俊卻深深的感受到了寒風吹雨的感覺,慌忙連退了數步,護在了贏玄的身前,低聲道:“這個來路不明,而且深不可測,要小心。”   白衣人並沒有理會皇甫俊,抬起手,斜斜指着自己手上持着的青幡說道:“我師傅說,我帶着這個來,你就會見我了。”   白衣人微偏着頭,手拄着青幡,與紛飛的秋雨之中,微笑的望着贏玄,而贏玄眯着眼,隔着婆娑如簾的秋雨,微笑着望着白衣人。   “請進吧。”贏玄抬起帷幕,微笑着說道。   白衣人將青幡擱馬車之上,然後毫不猶豫的鑽進了馬車,直留一臉擔憂的皇甫俊站在了秋雨之中。   贏玄舒服的靠在馬車之中,望着正低着頭蹲在馬車門口的白衣人笑道:“爲何不再進來些?”   白衣人溫和說道:“我身上全溼了,不好再弄溼了你的車,拿了東西我便走,很快的。”   贏玄眯着眼,淡淡哦說道:“你就這麼相信我會借給你。”   白衣人緩緩抬起頭來,只見此人雙眉如劍,雙眼溫潤如玉,雙脣薄而微翹,容貌異常清秀。年紀也是異常年輕。   “我做交換的條件十分優厚,我想不出你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贏玄看清了白衣人的面容,不禁有些微微失神,微笑着心想,這貨生的倒是好看,只可惜不是個女的。   贏玄將目光從這人柔美地臉上收了回來,淡然說道:“你的交換條件如何優厚了,我爲什麼就一定要和你交換呢?”   白衣人想了想,說道:“晉王殿下又何必拒人與千里之外呢,在下將自己作爲交換,只要借殿下身上的兩塊玉佩七天,七天之後,完璧奉還,從此以後,在下就是殿下的人了。”   贏玄微微一愣,果然還是爲了那兩塊玉佩而來,卻不知道這白衣人爲何要借這兩塊玉,而且只要七天,:“玉就在我身上,我不太想交換,如果你能說說你的目的,或許,我可以考慮借你幾天。”   “因爲家父想在臨終之前,見到這四塊玉重聚在一起。”白衣人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將自己的借玉的目的講了出來。   “你父親爲什麼要臨終之前見到這四塊玉合在一起?”   白衣人苦笑着說道:“這個說來有些話長,不過我可以長話短說,因爲家父便是大晉皇帝第十七世孫,而這玉佩是我大晉皇室最後的遺物,承載着大晉的復國之夢,多年來大晉後人都一直在尋找着這四塊玉配,而收集起四塊玉配,重新復國正是家父畢生的夢想。”   “大晉後裔?”贏玄喫驚的睜大了雙眼,他沒想到自己對面的這個白衣少年居然是傳說中的大晉皇室後裔,而且,他還毫不猶豫的將這個祕密告訴了自己。   “若是你收集其了這四塊玉配,重新復國,那我豈不是成了我大秦的罪人了。”贏玄知道,大晉想復國,在如今這種形勢下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聽到白衣人的話,也只是微微一笑,打趣道。   “師傅說,我這輩子只適合做個江湖術士。”白衣人盯着贏玄地眼睛,認真的說道:“我對復國確實沒什麼興趣,我只想讓我父親安心的走完最後一程。”   迎上白衣人真誠的眼神,贏玄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動,伸手從懷中取出了那兩塊玉配,像扔垃圾一般,扔給了白衣人,:“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被你說動了,想來是因爲那父子情深的狗血故事,不過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拿了我的玉,你就欠了我一輩子的債,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追回來,記住,我信的不是你,而是那杆幡,若是有朝一日我發現你騙我,我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白衣人接過玉配,沉默許久後才點頭說道:“七日之後,定當奉還。”   白衣人一拱手,便準備拿起青幡飄然而去,正在這時,贏玄卻突然開口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日後我這個債主怎麼上門討債?”   白衣人身形一頓,差點從那馬車上跌落下來,他有些難以置信的轉過頭,看了看贏玄,似乎怎麼也沒想到,此情此景之下,這位晉王殿下問的居然是這麼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   “在下,李在道。”說完,白衣人手執青幡飄然而去,瞬間便消失在了雨中。   贏玄目送他離去,微微一笑道,:“真是個妙人啊,只是計謀用的粗糙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