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一拜
城主辦公室內，人頭攢動。
自陳鑠事件後鳳翔兵發司隸，對博古城開戰以來，阿牛離開領地已兩月有餘，期間發生了許多大事，並且，許多事件的餘波不僅沒有徹底平息，暗地裏反而更加洶湧澎湃。這是兩個多月以來某城主第一次在主城內主持會議，總結盤點前段時間應對危機時的得失在所難免，更迫切地問題，還是如何應對當前面臨的緊張局勢。
所有人都明白，這場會議有多麼重要。
高順、鞠義仍在返回青州的途中，陳宮、李進、狄雲、盧植、陳鑠、楊秋等人需分別駐守龍飛和洛陽，自然無法參加這次會議，但城主辦公室內，孫良、趙雲、越兮、周泰、蔣欽、徐榮等文臣武將盡皆到場，塔蘭部落的夫頓大人也赫然在列。
就連一向樂得逍遙、不喜參與領地事務討論的兩位大俠，同樣不請自來地在城主辦公室的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前兩日就已從荊州零陵郡趕回來的王越，依然一襲青衫，面帶微笑；左手仍纏着繃帶的劉星，雖顯得有些滑稽，卻仍是一副滿面吹風的樣子，好象他跑來旁聽的不是一場關係着鳳翔存亡的會議，而是一場無關痛癢的聯歡？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不僅是王越和劉星，就連領地內那些文武英才也大多如此。
事實上，除了決心冷酷到底的冰山猛男周泰，和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重生軍事大家徐榮，大家各自面帶微笑神態輕鬆，三三兩兩低聲交流的時候，不時傳出陣陣笑聲。明明是一件非常重要、需要謹慎對待的大事，會議開始之前，辦公室內的氣氛卻明顯透出幾分輕鬆。
誠然，阿牛的歸來說明鳳翔已將司隸的殘局擺平，陸續派往司隸作戰的軍隊很快便能返回，領地可以集中精兵強將與強敵周旋，鳳翔的安全係數無疑大增。但是，戰爭畢竟不是兒戲，鐵與火的殺伐果決背後，往往伴隨着數之不盡的鮮血與淚滴，在冀州袁紹和青州臧洪的雙重威脅之下，這些鳳翔核心成員仍能輕鬆地笑出來，委實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也有些詭異。
如此“奇景”，已不能完全用衆文武英才藝高人膽大來解釋了，對領地實力的信心纔是決定性的。前段時間困擾大家的焦灼不安，在某城主迴歸後，已經神奇地一掃而空。
——單論才智謀略，龐統是領地內最高明者。他有能力設計出種種巧妙的佈局，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也有能力因應時勢變化，在千頭萬緒中於電光石火之間作出最正確最有效的選擇，但他終究只是一名謀士，並不具備超強的領導能力和德望，對全體領地軍民的影響力也永遠無法達到阿牛的高度。
因此，即使他明明知道前段領地內的氛圍比較沉悶，卻沒有拿出太好的辦法去化解，一直聽之任之。龐統對領地的狀況瞭解頗深，面臨強敵時緊張一點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反正頂天了也就是情緒上鬱結一點，又不會惹出什麼大麻煩，等某城主回到領地後症狀自解。
阿牛和龐統走進城主辦公室的時候，嗡嗡地聲響頓時停了下來，衆文武紛紛起身見禮，仍泰然不動的，也只有坐在角落裏的王越和劉星二人了。
“都坐吧。”
阿牛面色淡定，輕輕一抬手，衆人方纔重新落座，靜待某城主發話。
在大家想來，離開領地這麼久，阿牛首先勢必會詳細瞭解這段時間裏領地的運作，和前番留守主城的鳳翔將士與敵軍激戰的始末，並集合大家的智慧商討如何化解當前危急形勢……
這該是一場持續時間較長的會議。
但實際上，會議很快便結束了，阿牛根本沒有在會議上詢問領地前期的狀況。人不在領地，但不代表阿牛對領地的情況不甚了了，阿牛與領地內的聯繫每天都沒有斷過，那些資訊早就在他的腦子裏裝着，阿牛也不是那種喜歡擺譜、喜歡的官腔的領主，他纔不會讓孫良和龐統在衆人面前象模象樣地做報告，那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浪費大家的時間，尤其是一羣精英的時間，一向是某城主深惡痛絕的！
見衆人已一一落坐，並示意和自己一起進來的龐統也坐下後，阿牛忽然大步走向城主辦公室門口。正當大家認爲他打算關上房門，坐在最後面的酷哥周泰一聲不吭地起身打算代勞時，某城主卻笑着喝止了周泰，“不用，我來。”
站在城主辦公室的門口，阿牛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和煦的笑容已經完全褪去，顯得莊重而肅穆，在阿牛的影響下，城主辦公室內最後一絲輕鬆氛圍消失無蹤。從入門左手處最靠近自己的周泰開始，阿牛一個一個望了過去，直至從右手處徐榮身上收回，目光炯炯，神情複雜。
就在大家都有些疑惑的時候，阿牛突然做了一件事。
雙手平胸，向在座的所有人深深一揖，腦袋與身體幾乎呈90度！
毫無疑問，某城主的突兀舉動，讓屋內大多數人感到詫異。姑且不論阿牛因何如何鄭重，領主向麾下文臣武將行此大禮，着實讓大家不能安然受之，只憑主臣間的從屬身份，便沒有誰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坦然受之。
除了若有所悟微笑不語的大哥王越，以及吊着膀子斜靠在牆上，一臉大驚小怪的三哥劉星，其餘衆人無不趕緊起身向阿牛還禮，就連大腹便便且一把年紀的夫頓大人也不例外。
阿牛這樣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前番主城一戰，敵方聯軍聲勢浩大來勢洶洶，欲亡我鳳翔而後快！諸公捨生忘死奮力博殺，我鳳翔方能在兵力、整體實力都處於劣勢的情況下，堅守領土擊退來敵！阿牛現在仍能站在這裏，鳳翔百姓仍能在我們的庇護下安居樂業，全賴諸公一力保全，請受阿牛一拜！”
阿牛深知前番主城一戰的兇險艱難，也深知鳳翔男兒爲保衛領地、悍衛鳳翔尊嚴與榮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與犧牲。僅僅一拜，僅僅幾句蒼白的感謝之辭，雖不足以道盡鳳翔男兒的勇烈與豪邁，卻能讓阿牛多多少少表達出對他們的感激與尊敬！
這一拜，阿牛誠心敬意。
城主辦公室內，這些鐵骨錚錚地鳳翔男兒，已有人語帶哽咽。
“主公！”
“城主大人！”
“四哥！”
“……”
那聲四哥，當然是趙雲叫的。
雖然趙雲也和王越、劉星等人一樣，與某城主有金蘭之誼，但他畢竟排行最末，且在鳳翔軍伍中自領一軍，屬於領地內正式的武將編制，與王越等人的武師身份大不一樣。際此時，趙雲於公於私都不便象王越等人那樣穩坐不動，起身回禮是必然的。
禮畢，阿牛昂然站定，輕輕擊掌兩下，門外立刻走進兩名鐵衛。
昔日的二十名鐵衛，在一系列戰鬥中相繼隕落，如今只剩下了兩人，有些感傷的阿牛一直沒有對鐵衛增補。發展到後來，阿牛多次離開領地時，都刻意不帶最後兩名鐵衛同行，平日裏都把他們打發到孫良手下辦差，阿牛回到領地時兩名鐵衛才能真正履行一下“鐵衛”的職責，但也僅限於遠遠跟在身旁。兩人雖感無奈，卻也能理解城主的一番苦心。
此時兩人進來，一名鐵衛手捧酒具，另一人則從地上提起了一罈百花酒，周泰下意識地望了一眼辦公室外，靠牆處一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酒罈，讓他大爲鬆了一口氣，心裏暗道：“唔，夠喝了。”
啪地一下拍開壇口上的封泥，酒香四溢。
斜靠在角落裏的劉星頓時眉開眼笑，他對百花酒的濃厚興趣盡人皆知，正當劉星下意識地想站起身時，身旁的大哥王越只是略帶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劉星一下子便如泄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地悶聲坐下，眼珠子滴溜溜打着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有傷在身，還不知忌口，如果你想傷好得慢一些，但喝無妨。”
王越的輕聲告誡，讓劉星羞愧無地，“大哥，我知道錯了。”
“真知道錯了？”
“真知道。”
“那就好，酒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知道錯了，你藏在牀角的那幾壇百花酒，大哥幫你消滅掉！我昨天數過，還有六壇，這任務可不輕啊。”
劉星差一點沒暈過去。
王越和劉星坐在後面輕聲交流，其他人倒也沒有注意到兩人在說什麼，對於劉三俠的悲慘遭遇，衆人自然一無所知。
大家的注意力，仍集中在某城主身上。
見大家紛紛面露不解之色，某城主笑了笑，開口解釋道：“今日之會，非爲談論敵情大勢，別讓那些跳樑小醜攪亂了咱們的興致。阿牛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敬諸公幾杯酒！”
拍開酒罈封口的鐵衛，開始向同伴盤中的大碗中斟酒。
碗是玉碗，之所以沒有用杯，是因爲阿牛認爲敬帳下的三國英豪，當用碗才能顯出其豪情大氣。
酒是好酒，地道的鳳翔特產。
從盤中小心地端起兩碗酒，阿牛走到周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