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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計有連環

  風景依然沒有太多改變,四周的濃煙還是這麼地縈繞在頭頂,像是要與誰纏綿悱惻一般不肯離去,就連光線都照不進來。   暗影之中,某個人得承認一點事實,那就是他剛纔說的話,的確像是放屁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被周圍的空氣所吸收,除了留下一股難聞的臭味就再也不剩其餘。   人家大族的衆人又不是傻子,外頭有出去督陣的,裏頭不也留了家族成員麼?你丫不開東城門是不是,大不了咱們去買通西城門的守將,讓他把人都給放進來不就完了?到時候再聯合各家倒打一耙,說縣尉臨陣怯懦叛國投敵什麼的,他們就不信上頭會去聽信他一個人的說辭!   縣尉現在也是焦頭爛額,一點也不比各家受到的產業人口損失來的輕鬆。他在作出這個決定之前,就已經預計到自己今後的下場了,頭皮發麻地在空隙之中尋找着萬惡的源泉——林家仁的部隊。   他們來了,可他們又走了,撇開了逃竄的大族,兀自往北面去了。   這就讓人看不懂了,若是他們一鼓作氣攻過來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把淮陵直接連鍋端了,本來縣尉一看林家仁這氣勢,都有在考慮要不要投降保命的事情了,結果對方卻來了這麼一手,弄得縣尉身子一軟,直接靠在了城壁之上——他這被嚇得可不輕。   敵人雖然走了,可他的耳根子可清淨不了,大族們聽說了這個消息,立馬分分鐘圍了過來,一個個地請求發兵出城滅火。   他們不害怕又遭到伏擊麼?怕,那是當然怕的,可是若是出動的城防部隊,那與他們的損失又沒什麼關係了,而且他們已經相當看不慣縣尉的作風,若是正好有埋伏,那更好了,弄死他丫的!   這些人壓根就沒想過林家仁的部隊進城之後會對自己不利什麼的,大概是他在建業的所作所爲還沒來得及傳到他們耳朵裏吧。他們總覺得自己頭上掛的招牌必定是所有勢力都需要拉攏的對象,百年豪門啊,誰敢動?燒田地滅產業抓人丁什麼的,無非就是一個下馬威罷了。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麼?   大概也許不會如他們所料吧,林家仁就像是故技重施一般捨棄了攻打淮陵城的機會,讓他們動了別的心思。這羣人都是這樣,只要危機解除,他們又回到了只關心自己利益的狀態。   不過既然打定了主意堅守不出,就沒道理接受別人的強迫吧?既然知道了有可能中伏,就沒道理硬要跑出去送人頭吧?哼,你們這些人,無非就是想搞我吧?老子、老子大不了就投降了!   好啊,你們要我出去滅火是吧,那是要開門的是不?可以啊,我就去把門打開,然後老子不派一兵一卒出去,讓敵軍進來好好地收拾收拾你們這幫慫貨!   可是,大概是以爲他這邊在唱“空城計”,林家仁的部隊理都不理縣尉的熱情,就連探子都懶得派過來了。   “呵呵,看到沒,他們被我的計策嚇唬住了!”愣了半晌,在大族們嘈雜的指責聲中,縣尉忽然變得底氣十足,尼瑪管他的,老子今天就是黑的也要說成白的,既然他們沒來,那就漂白成妙計好了!   “大人神機妙算啊!”   “就是就是,我等拜服。”   “如此試探出他們走遠,總該去救火了吧?”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縣尉覺得有點頭疼,爲了平息衆人的情緒,也是爲了自己的生命,他最後還是做出了派遣救火隊的決定,不過他自己倒是並沒有參與一線工作——你們不傻,我也不笨啊對不對?   而林家仁這頭則是真的捨棄進攻城池的打算,被龐統帶到了洪澤湖北岸。   一路的疾馳,目標也逐漸清晰——淮陰。   這裏是漢初三傑之一韓信曾經的封地,不過它並沒有繼承其主人的悲劇,反倒是將其之人生輝煌繼承了下來。   要說徐州之地最繁華的地方,一個就是現今的治所彭城,一個就是呂布殞命之地下邳,再有一處便是這淮陰了。   大族的產業數不勝數,捕魚、桑榆以及最重要的土地。   這裏自然沒有煙燻火燒的煩惱,也沒有大軍壓境的壓力,你說林家仁?他們還隔着一個洪澤湖呢!   不過現在,他們不這麼看了,這羣人在離城還有十多里的時候停下來,剛好就停在了高家堰。   這是一段由陳登修築的堤壩,從武家墩到西順河長達三十里,這一帶土肥水美,地處淮河流域又背靠洪澤湖,毫不誇張的說,這裏是整個徐州乃至北方的大型產糧基地之一。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陳登的功勞必定青史留名!不過現在……”   戰前的動員會,林家仁慷慨激昂。   “不過現在我們要在這裏搞破壞?”龐統一愣一愣地看着對方,喃喃念道,如果真要這樣說出來好麼?   但顯然的,林家仁用了另外一句話來表達了同樣的意思:“現在,輪到我們創造歷史了!”   好吧,不可否認他接下來的話很有煽動性,比如什麼國家大義,人民尊嚴等等,甚至於所謂的理想和期望,諸如什麼“戰死之後在黃泉微笑着等待”,“帶着先輩的榮耀昂着頭顱倒下”,“爲了主公的大義流盡最後一滴血”之類的,再龐統眼裏完全不亞於太平道的蠱惑,虧得這羣士兵們一個個躍躍欲試的,熱情豪邁地揮着手臂,羣情激昂會不會有點太過了呢?   龐統的本意中,可沒有戰前動員這一說,是林家仁臨時想起來的招數,可一鼓作氣勢如虎,再而衰三而竭啊,若是這一次都會遇到些阻礙,接下來是不是就更麻煩了?   雖說有些詞,他是從前聽都沒聽過的,什麼“革命”啊,“解放”啊之類的,但好歹還是有積極向上一面的。   龐統看了眼還在高呼“我們不爲孫權而戰”“我們爲理想而戰”“我們不會屈服”的士兵們,心中倒有些佩服起林家仁來——這個師弟,嘖嘖,聚攏人心有一套啊!   既然如此就打鐵趁熱,動手開鑿吧!   ※※※   淮陵城。   縣府。   一羣人。   “你是說他們真的走了?而且所過之處全部弄得雞飛狗跳?”   “是的大人,在下等親眼所見,奇怪的是他們只奪鋤頭鐮鎬扁擔籮筐等農具,卻對百姓秋毫無犯!”   “這是想要做什麼?”   “莫非他們的農具缺的很厲害,所以從咱們這兒搶?”   這個回答顯然引起了一陣鬨笑,他們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個林家仁名不副實,很不會把握時機,既然有那麼棒的利好條件,就該立即攻入城池而不是轉向離開白白錯失攻城略地的機會。   “別笑了!”   作爲長官,縣尉自然是有這個叫停的權力的,在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總覺得這個林家仁不會有那麼簡單。   就像不久前的那場遮天蔽日的大火,此次火勢太大,非得盡全體官兵將士之力才足以撲滅,而撲滅則罷沒想到在城外的設施全給毀了,莫說他們當時進攻了,就是現在來個兩千人左右,他們都不可能抵擋住。   而這趟下來,大族們也是損失慘重,他們甚至搞了個聯名上書,表示你個縣尉請不來救兵趕走這羣破壞狂,那就讓咱們去請!縣尉敢說這其中肯定也連帶了聯名狀告自己的書信,不過好在自己聰明,早就派出心腹前去彭城打理,花些錢輕判總比獲了重罪要強吧?   最好的結局就是貶官,正好也不用看到這羣難伺候的傢伙,縣尉倒還想的挺明白。   只是現在,他也沒有什麼立場去擔憂淮陰的事情,淮陵城不陷落就是千好萬好的美事了。   至於丟失的農具,反正也不只有自己管轄範圍內的纔是如此,上頭總不能獨怪他一人吧?   而另一頭,淮陰城的守將謝鋒則沒有他這麼悠閒了,一聽到林家仁的軍隊來了,他立馬傻眼了——不帶這樣的啊,都不打聲招呼就來了,還有啊來就來了吧,還來的這麼快!   他可沒有時間準備什麼,只是倉促地招呼了士兵們速上城頭防守,纔剛剛站穩腳跟,他又接到了報告,說是人家忽然轉換了方向朝着高家堰去了,而正當他毫無頭緒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又是消息傳來,他們在那邊開搞了,就像是春耕時的農人,拿着鋤頭鐮鎬,在高家堰弄起了破壞工作。   他媽的!謝峯剛聽完就罵出了聲,這是要搞死淮陰的節奏啊,高家堰那邊的守軍本來就不多,自然是打不過他們的,而他們現在搞破壞顯然就是想來個水淹淮陰啊!   這還得了?!不行絕對不行,謝峯想了想立即下達了出兵的指令,這個選擇題還有什麼好做的?不出城死守也許能夠守住,但損失的卻是經濟;不出城攻擊也許有出路,也許會有埋伏,但挽回的卻是人心。   這筆買賣不做也得做!   就算猜得到這是逼他出城的辦法,他也得硬着頭皮上。   “所謂的連環計,就是無論你怎麼選,我都有相應的計策來讓你上當,而且一環扣着一環,毫無停頓的空隙,任他們如何破解都是白費力氣!”   林家仁聽着龐統的高談闊論也不時點點頭,其實說穿了這是明謀的一種,也就是讓人知道你的下一步卻又兩頭受堵,不管怎麼選擇也逃不過他早已算計好的下下一步。   數學裏頭的窮盡概率,大概就是這樣。   可龐統其實也算漏了一點,那就是之前淮陵的縣尉竟然會真的想要投降。不過這種類型的橫生枝節並不打緊,對他的全盤計劃影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