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豁達之人
“先生是聰明人,自知如何抉擇。”
我勒個去,老曹你喫定我了?
那……
那就好吧,林家仁點了點頭,能多活幾天誰也不會嫌命長的。
你就使勁折騰吧,找我一個不學無術的門外漢來救命,醫死了也算你的!
這心裏頭的吐槽,自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眯着眼睛微笑的曹操,那表情真心有些猥瑣,林家仁目送着被喊走的曹丕兄弟三人,決定來他個先下手爲強。
“還請丞相屏退左右!”
曹操有一個明顯眼咕嚕到處轉了一下的動作,繼而笑道:“無妨,此皆吾心腹之人,先生有話當講!”
這是當然的,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傢伙,就想要跟我講悄悄話?我哪知道你安的什麼?就算進來的時候搜了身,你還有手有腳可以殺我啊!
林家仁微微一笑,就知道你疑心頗重不會同意的,那接下來可就別怪我揭你瘡疤了。
“既如此,以吾觀之,君亦有疾在……”
“都給我退下!”
林家仁故意停頓了一下,而曹操業已看見林家仁誇張埋了埋首像是在施下拜的禮儀,可他的手卻沒有抬起來,而是用手指了指隔着老遠他自己的腦袋。
隨從等人雖然莫名其妙,但也不敢逆了對方的意思,只得照其所屬退到了其他地方,遠遠地看着兩人密談。
“先生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曹操好像有些生氣,吹鬍子瞪眼的。
這應該是個祕密纔對,當年討董不慎墜馬,再加上渡河落入水中受了驚嚇,因而患上了這頭風之症,而後訪遍名醫,均是治標不治本之療,而當今天下亦只有幾人有這本事快速鎮住此病,難道是他們之中的誰透露的?不,不應該啊,他們都在自己的丞相府裏!
你緊張啊?你在乎啊?
那我的忽悠可就要深入了哈。
“此乃夜觀天象推演而來,不才見紫微星衝宮之時,偶觀其側亦有異狀,其星之狀微邊不明、風霜帶舊也!”
“此何意也?”
“疾病之卦也。其星雖明,交相輝映,然似有相離之勢,非吉兆也。”
“也就是說會有人因病離世?”
“然也。如無外力之干預,星象正是如此顯示。”
看得出來,關於天文知識,曹操並沒有什麼研究,他大抵也是不太信這些東西,否則也不會連星官也廢除了,可現在,林家仁說的玄乎玄乎的,雖沒挑明卻讓人有些膽戰心驚。
如果他是真的是從天象看出來這些東西的,那麼這傢伙能被自己所控制的話自然最好,若不能,最好就早點除掉,免得他成爲張角那樣的人物,要知道這一套用來蠱惑人心,實在是太容易了!
“若此,何以療?”
簡潔有力,不露聲色。
曹操的五個字讓林家仁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看來老曹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人啊。
“相信必有名醫以鍼灸之法治療,然要去其根源,只有二法。”
“請先生教我!”林家仁還真說到了點子上,他現在靠的就是鍼灸來緩解頭風之症。
“其一,去其衆務,勿使諸事纏身,靜安養少動怒,無食肉類酒類,多喫瓜果時蔬,在輔以藥物膳食調理,加諸一月數次鍼灸,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五年,丞相之頭疾自可盡去。”
“不可不可,四方逆賊虎視眈眈,豈會允我休養多時?”
是你覺得自己年齡大了,再不快點一統天下就沒機會了吧?又或者即使養好了病,再復出什麼的,天下會變了模樣。再或者不喫肉不喝酒,你讓人還過不過了?
“那就只有第二點了,可這第二點在下卻不知當講不當講了。”
“先生但講無妨,曹某絕不爲難!”
這可是你說的!
“之前那個辦法,是徐圖緩進,而這一個卻是直達其根源。丞相之疾乃是源自腦袋裏供血不暢,而此病之因在於傳輸血液之血管內部,有所阻礙進而在一小部分地方堆積,慢慢地形成了風涎……”
說白了,林家仁在用自己少得可憐的生物知識,來描述一種腦血管高血壓疾病。
“如此,該當如何?”
“取出來!但是成功的可能並不大。因此,在下只是將實話相告,至於如何取捨便是丞相的決定了。”
“在頭顱裏,如何取出?”
“丞相,在下真的只能說到這裏了,我想那些名醫應該也有想過,就是也像在下這樣,怎也不敢再說了。”
“難道是要打開……”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跟我可沒關係。想人家華佗不就說了一句打開頭顱取出然後在縫上,就被你一怒之下給咔嚓了,我還是別繼續了。
“唔,曹某知道了。看來先生仍是有所顧忌啊!”
這不廢話嘛,伴君如伴虎,我都說了那麼多了,後背已經是汗如雨下了,你他喵有完沒完啊?
“那麼以先生所見,倉舒患的又是何疾?”
“病在內裏,無見無現。”
老子就說這麼玄乎的,哼哼。
想來也是啊,表面上看不出來的問題,也只有在內裏了嘛。
“如果沒猜錯,令郎現在的用藥,恐怕只能暫緩怪病的發作。”
如果不是怪病,那便是能治的,也就不可能在一年後暴斃身亡了。所以,這病極有可能是偶或間發作一次,而且來勢兇猛,纔可能讓曹操如此關心和着急。
曹操眉毛一挑,顯然比關心自己的頭風還要着急,訝道:“先生可有醫治之法?若成,曹某可予先生千戶侯……不,萬戶侯也是可以的!”
擦,看來曹衝在對方心中的地位是高的沒譜了,林家仁頓感壓力山大。
“丞相切莫急躁,在下總得瞧了令郎,細細揣摩之後,方能對症下藥吧?”
“是,是,這就去給先生安排!”
不管對方行不行,起碼他看到了希望。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哪管你是大奸還是大善!
※※※從進門起,曹衝就一直保持着微笑,像是完全不將自己的病放在眼裏。
此子聰穎善良,連曹丕都是這樣說他弟弟的,林家仁或許的加一條——他還很豁達開朗。
一邊張着嘴跟自己陳述着奇怪的病情,一邊還能用眼神表情來跟自己逗趣。
喂喂,小子,你是沒看見我旁邊的那幾個大夫都在汗、大汗、瀑布汗了是怎麼着?
“發作的時候忽冷忽熱,手足抽搐牙關緊咬?敢問小公子,從小是否就體弱多病?”
林家仁面色凝重,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因爲,其實這病說不定他還見過,小時候的自己貌似得過同樣的疾病。
“公子少時確是體虛,但要說生病,倒是極少。”
一旁照顧曹衝的下人,如是回答道。
“大便如何?是否清稀?”
“非也,其便乾結。”
林家仁依稀記得當時的自己並不是這般面色潮紅、手足發熱,而是恰巧相反面色枯黃、手腳冰冷,可他還記得的是,同去醫治的另一個小孩就像極了現在的曹衝,而他診斷的結果,卻跟自己一樣。
“慢驚風?”
即使能夠確定病名,即使能夠記得當時的用藥,在這個時代他也無能爲力。他又不是真的醫生,又怎麼開藥呢?
他唯一知道的一句就是:“這是由氣血不足引起的正氣虛弱。”
很專業有木有。
別的他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那麼大夫……”曹衝歪着頭湊了過來,“你有辦法了麼?”
“沒有。”
林家仁實在是不想欺騙對方,回答的很誠實。
對方的笑沉默了半秒,卻又開的更盛了。
“沒關係呢大夫,您別出去,讓我先去見父親,他脾氣可不太好,說不準會爲難您!”
譁嚓,這麼懂事?難怪深得老曹歡心啊!
林家仁有些失落,倒不是因爲“萬戶侯”的獎賞落空了,而是明明自己知道對方是什麼病,卻沒有一點辦法……
“對了,華佗!你們有沒有人知道華佗在哪裏?”
“小兄弟是說華神醫?沒用的,他根本不願意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整個曹營,他只治過一個人,那就是郭嘉。”
“???!!”
“那還是因爲他們的交情實在是太好,他好像相當厭惡咱們丞相呢!”
“所以說他是不會醫小公子的,而這曾經咱們也試過的。”
“那豈不是說他……”
“噓……這可是禁語。”
名醫們不約而同地搖搖頭,算是肯定了林家仁的意思——曹衝沒救了,天知道他還能活多久!
“唉,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夠改變的麼?”
“該死的總是會死,該活下來的就會活下來。大夫不必唏噓,這是衝的命運呢!”
我去,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還有,這小子,爲毛這麼老氣橫秋的感覺?
“小公子,讓你見笑了,丞相那裏我自會去解釋的,勞駕讓一讓。”
“先生,倉舒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請留在丞相府,給倉舒做個伴吧!”
“嗯?”
林家仁還在奇怪對方爲什麼忽然之間換了稱呼的時候,他竟然多說了那麼一句。留下來?我又不是天邊最美的雲彩,留下來搞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