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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难测过去天外事

  张衍不觉目光落到了那图册之上,没有想到,金鸾教不曾留下两界仪晷等物,却是落下了这等物事,言道:“薛掌门,此物可否容我一观?”   薛定缘将那图道:“真人请看,不过薛某也打开不得。”   张衍拿了过来,但明明到手中是实物,可待是想要打开时,这图册却又一下虚无缥缈起来,好似并不存在一般,他递给了孟真人,道:“孟真人请观。”   孟真人拿来过稍一检视,沉吟道:“想来不是一门同源,是打不开此物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要是有孔赢那般功行,想也能打开此物,若得掌门真人允准,倒可拿去赢妫那处一试。”   孟真人赞同道:“不错,还是先将此事禀明掌门真人为好。”   他与两人告一声歉,打个稽首,便带着那玄界图腾空而去。   张衍道:“薛掌门,曲莲大圣为我山门护法以来,在一处岛洲之上移载万树千花,听闻那里风景精秀,奇趣盎然,又距此不远,何不移驾一观?”   薛定缘知晓此事不曾结束,下来定还会寻到自己,便道:“也好,薛某就客随主便了。”   曲莲大圣听得要他自己经营的岛洲上一游,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忙是把身一侧,道:“两位上真请这边走。”   张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薛定缘打个稽首,二人便腾空驾云,在曲莲大圣引路之下往东南方向而走。   待行得百来呼吸,曲莲大圣指着言道:“两位上真请看,这里便是那碧空岛了。”   薛定缘看了过去,见下方有一处狭长岛洲,一面如宝塔高阁,悬崖断岩耸立如林,既险且奇,另则是一面延伸入海,如渊鱼潜伏。其大小倒是与原来九洲之上的中柱洲略显相当,只是在如今溟沧派辖界之内,这也不过是万千岛屿之中的一座罢了。   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曲莲大圣几乎所有在北天寒渊之地能寻到得俊灵草木,都是移栽了一种到此,故是青翠满目,灵机清湛,稍一挨近,便俱觉神气大畅,两目清明。   可以看见,岛端一侧。还有不少修士在这里游玩,而不少草木精灵所化的孩童都在一起嬉戏。   由于这出岛洲上尽是奇花异草,灵机显得格外清澄,又无有修士洞府,而且若运气好,诱得一个草木精灵追随自己出去,便是天大的好处。   薛定缘看罢下来,不觉点首道:“是一处好地界。”   曲莲大圣一喜,道:“岛上倚星峰景致壮观,又有在下精心调引的百草甘泉,乃是品茶的好去处。”   张衍道:“那便去这处好了。”   三人在天中一折,不多时,就在一个高峰之上落下。   薛定缘四面一望,果如曲莲大圣所言,这里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乃是全岛地脉灵机正枢之地,叶滴甘霖,泉咏清音,坠枝入地便成新干,时时演化自然生死之妙,难得的是,此处看去乃是天生而成,全无半分后天雕琢痕迹。而在周围所栽灵木,其清气导流汇聚,在正上方缓缓融成一条大云,望去蜿蜒曲折,反复往动,如一条河流也似。此这便那百草甘泉,乃是天成之水,若是自土陆上流过,便是沾了杂气,唯有凭空引下,用冼木做得杯盏方能饮用。   曲莲大圣唤得一声,便有藤精木妖出来变化成茶案台座,古拙雅致,又暗合几分道意。   近处大树之上有几个饱满果实一抖,滚落在地,变作几个两三岁模样的白胖娃蛙,个个乱蹦乱跳,兴高采烈地端来一盘盘蔬果。   这些蔬果都是草木精气所结,无论摆在何处,皆为难得上珍,而且因数目有限,便是洞天真人服食下去也能增补精气,只张衍与薛定缘修至凡蜕之境后,除了紫清灵机这等外药,平常天地精华对他们早无用处,不过偶尔一品,也是一番趣味。   两人在此落座之后,但闻叮咚几声响,好若奏乐一般,一滴滴落在杯中,但见一缕缕黑气凝结在杯壁之上,其中茶水却缓缓减少。   曲莲大圣解释道:“此百草甘水受不得半点污秽,而这冼木虽也算是外物,但其有一桩好处,遇秽则固之,如此就能保得此水澄净了。”   薛定缘拿起一杯来,品了一口,微微点头,“清冽甘美,开敞胸怀,是好茶,此倒是令薛某想起了金鸾教中的神游水。”   张衍神情微动,道:“可是薛掌门在那幻境之中所见么?”   薛定缘笑道:“既要让弟子去得祖界,自是要给好处的,若那金鸾教不曾虚言,那神游水可弥补神意耗用,再如那‘足迅散’,听来只是寻常之物,可实则却能充壮元气,不过这些只是那缕神意演化而出,薛某方能感受一二,真人却是见不得了。”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拿起面前茶盏,品了一口,放下言道:“来日方长,今朝见不得,明朝可便未必。”   薛定缘缓缓点头道:“说得是。”   他心中明白,在见识了外界之广大后,九洲修士想也不会坐困在山海界一隅之地,在自身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后,一定是会选择向外扩张的,而金鸾教既是为他们指明了路途,那么他们迟早是会找上门去的。   张衍道:“金鸾教所行之法当也是气,却言凡蜕为金翼之境,却不知这其中有何说道么?”   薛定缘道:“那是因为金鸾教祖界土著并非纯是人身,而是以金鸾血脉为荣,自认乃是金鸾子孙,平日看来与我辈无甚差别,而若心情激荡,或是法力运转之时,背后便会生出翅翼,金为不朽之意,所谓金翼之境。却是成就法身之后,将肉身之上的翅翼炼为法宝,即可永伴自身。”   张衍道:“那么执掌教中权柄的又是何等人?”   这却是问到那关键之处,薛定缘想了想,道:“那神意所现,乃是人身修士与金鸾后裔共执教门,可这极可能只是表面之象,只要有那金鸾高高在上,金鸾后裔若自身无有太大缺陷,人身修士永无可能与之并驾齐驱。”   张衍点头道:“薛掌门可知,那神意之中女子是何人么?”   薛定缘道:“其自称渡相使者,言明在外弟子若是回得祖地,需得报她名号,以免无人接应。”   张衍道:“能神意无损之人,功行当是不弱,只是听薛掌门之言,按常理看,当时其似还非教中尊贵人物。”   薛定缘道:“那银柱落我界中,至少已有十万载,这么长时日过去,有什么变化,却也难说得清楚了。”   两人又说了句话后,都感应得秦掌门神意过来相召,便皆是起得神意迎上,相继到了那莫名界空之内,却见岳轩霄、婴春秋二人已是先到了一步。   待上前与众真相互见礼之后,秦掌门言道:“薛掌门,那银柱之中所见之事,还要请你与诸位真人详说一遍了。”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当是如此。”   下来他便将自己在银柱之内所见一切,一五一十地道与众真知晓。   秦掌门道:“我已唤得赢妫解了那‘映玄界图’,薛掌门方才言,可凭此物去往金鸾教祖地?”   薛定缘回道:“那神意之中女子便是如此言说。”   秦掌门道:“只那图中,却是指明了四处界空所在,如此说来,要么金鸾教祖地分散在这四处,要么就是除那祖地之外,至少还有三处天外界空或其所知悉,或是为其之下界。”   众真一听,都是心下微凛,他们如今正有意把钧尘界变作山海界之下界,可要是金鸾教坐拥三处下界,那将是何等强横?   婴春秋言道:“若是此教门立教足够久远,有此情形,倒也极有可能。”   众人都是明白这个意思,他们原来是从九洲教中迁徙出来的,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灵机已是耗尽,不得不再寻新天,若金鸾教存在时间够长,那么换得他界存身也是不什么稀奇之事了。   薛定缘道:“那神意至少是在十万载之前留下,以种种迹象来看,金鸾教那时当是昌盛一时,若说占有四界,倒有极有可能,不然也不会绘在那界图之上。不过十万载之前是如此,十万载之后却未必是这般,是听张真人曾言,那金鸾教曾与倾觉山大战一场,短短百载之内,就呈崩溃之势,余下教众四散奔逃,那定是上层战力不复存在,方会如此。”   孟至德沉声道:“薛掌门之意,若当年是倾觉山大胜,那么界图上所指之地很可能已成了此派治所?”   薛定缘道:“不无此等可能。”   众真都是沉思不语,得了这副界图,他们也是想从中探得更多界空,但若敌人强横,却需十分谨慎,金鸾教看去已是十分势大,可比较下来,几乎灭亡此教的倾觉山显是更胜一筹。   张衍思索片刻,道:“若真是倾觉山占了这些界空,其实我等反而多了几分机会,不过这两家定是有斩却过去未来的人物坐镇的,不定还有真阳大能,我等要往那处寻去,那至少应有人能与之对敌才是,不若待了结那钧尘界之事后,再从长计议。” 第二百零一章 玉星落去人心易   张衍认为倾觉山占据了原来金鸾教地界反而自己这边有机会,那是因为他曾经获得了左弘那驾法舟,而此人遗言之中,曾求他将其躯壳带回山门。   从左弘使用得法器,乃至法舟之上存有的石玉瑚来看,都说明了此人在山门内的身份非同一般,只要倾觉山未曾灭亡,那宗谱之上定是有其名讳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的好借口,当然他是不可能照着做的。   那些能看见过去未来之人,无需他用言语来说,便能从左弘躯壳之中看到一些过往因由,这般就极可能暴露出山海界的存在。   哪怕九洲一方实力可以盖过对面,这等事也要竭力避免,更何况现下情形,无论是倾觉山还是金鸾教,应该都有凌驾于九洲之上的实力。   只因那一位真阳大妖之威胁,九洲修士无论如何也需得寻到一处可容修道人存身的界空作为退路,如今有这张界图在手,至少是多了一种选择。不过现下尚不是主动寻去的时候,反是要竭力防备其等过来,等到自身实力允许之后,或许这等情形就可翻转过来。   秦掌门开口道:“在那金鸾教传法之器中并无查得两界仪晷等物,若此教中人未在其余地界上布置,那正如渡真殿主之言,此事并非眼下紧要,可以搁置下来,日后再言。”   岳轩霄道:“不错,定平那钧尘界方才眼下第一要务。”   秦掌门问道:“不知各位真人这几年来准备得如何了?”   岳轩霄道:“我少清派早已等候多时,随时可以动身。”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薛某这里已然备妥。”   这数载下来,众真非但元气已复,实力还稍有提升,并且采摄到了足够多的紫清灵机,便是再与孔赢斗战一场,自认也可坚持下来。   秦掌门颔首道:“如此,一月之后,我等便动身前往钧尘界,”又看向张衍处,言道:“孔赢虽亡,钧尘界修士仍不可小视,司马真人那里,要渡真殿主可设法再问一句,以免错误了什么。”   张衍一个稽首,道:“弟子明白。”   众真又言语一阵,便各自散去。   张衍神意退出之后,与薛定缘在峰上品味了半日甘茶,便就与之别过,随后遁光回了渡真殿。   待入得殿中,他来至摆放两界仪晷的殿宇之中,伸袖一抚,就有灵光腾起,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一名道人身影终是浮现此中,并稽首言道:“张真人有礼了。”   张衍一个点首,道:“司马真人那处可是方便么?”   司马权道:“无碍,真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张衍道:“我与几位真人很快会再往钧尘界来,司马权需做好准备了。”   司马权不觉略显振奋。   张衍这时又道:“近来钧尘界中可是有什么变动么?”   司马权道:“倒是有一事要禀告真人,那位饶散人并未身死,反是破关而出,功行更上一层,只是他之身份,却着实令人吃惊。”   下来他便一番说辞,将饶散人之事俱是道由张衍知晓。   也是此前仪晷灵机未足,无法主动通传,不然这消息也不会等到现在,早就将此报于山海界了。   张衍听罢,微讶道:“哦,不想那饶散人原是龙君分身?呵,看来这一位筹谋也远,不过他能将公氏两兄弟都是镇压起来,倒是本事不小。”   九洲一方这一次早是做好了面对钧尘界所有帝君的准备,公肖、公常这次虽是不在,却多了一个实力不明的饶散人,这里也是难说是否占了便宜,毕竟此人有一条真龙躯壳可以驱使,究竟实力如何,还要战过才知。   司马权却道:“真人,我观饶散人,似无与九洲对敌之心,或可设法拉拢。”   张衍思索片刻,道:“司马权真人方才言此人已到二重境中?”   司马权道:“应是如此,不止是此人自言,在下观其气机,也是比原先强出太多。”   张衍想了想,又问:“此人出得小界之后,对待真人与先前可有什么不同么?”   司马权道:“这倒不曾。”他反应甚快,念头一转,低声道:“真人可是说,在下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么?”   张衍摆了摆手,道:“差错倒是未必,只是到得二重境之人,若是不惜代价,可稍稍观得他人过去所历之景物,此人若是认真起来,或许能察觉到司马真人身上一些异状。”   司马权微吃一惊,他心下一转念,他自家知自家事,尽管气机可以隐匿的很好,但自从他魔毒侵入的那一天起,便非是原来那人了,若真是用心察觉,不定能看出什么破绽来。他琢磨道:“真人是说,那说与在下听得那些话语,很可能只是此人试探?”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却未必,听司马真人先前曾言,这位饶散人乃是一个念旧情之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来不会随意对真人施法,那许是此人真心之言,但凡事总要有所准备才好。”   司马权点首道:“真人说得是。”   张衍又道:“司马真人在此人身边时可留神查看,找机会再试探一二,如到必要之时,大可言明身份,并可告知此人,他所求之事,我九洲亦可相帮,不过也需小心,勿要把自家搭了进去。”   司马权稽首道:“司马知晓了。”   他很是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九洲修士对上钧尘界赢面较大,而且饶散人原本就非是大派中人,若不涉及到切身利益,那根本犯不着与九洲一方死拼,而且九洲对待魔宗不似这般钧尘界苛刻,是以还是有极大可能说服对方的。   他问道:“不知诸位上真此次要在下把通天晷携往何处?”   张衍道:“前回进袭乃是奇谋,非是正道,有玉梁教之事在前,积气宫防布比往常定会严密许多,不会再给我等那般机会了,故是几位上真属意此次与之堂堂正正一战,那我等入界落之地也便关碍不大了,司马真人到时把通天晷摆在积气宫天域外任意一地便可。”   司马权道:“请诸位上真人,司马不会误事。”   此刻他见仪晷之上灵光微闪,知是灵机又显不足了,打一个稽首,待张衍身影退去后,伸手一按,便将那灵光压了下去。   在这密室之内思量许久之后,这才走了出来。   他此刻却是站在了一处宫城之内,远处乃是一座地星,正有一驾驾法舟在外巡弋,见他宫城过来,都是恭敬避让。   趁着公氏兄弟失陷玉壶小界,贝向童退守左天域,玉梁教大半地界无人主持大局,他便带着自己原来麾下势力轻而易举占据了这一处天域。   不过他不敢侵吞太多,首先是他明面上并没有这多人手势力,再则,若是胃口太大,那么下来就需直面积气宫了,这是他们此刻还不愿看到的。   这些年下来,有不少原来玉梁教门下的真君投靠到了积气宫门下,并又将阵道又重新修筑起来,使得此宫修士源源不断地到了右天域中,只是其等先盯住的是公氏兄弟的势力,暂还未把他们这里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敢就此掉以轻心,每过一段时日都会亲自出去巡视一圈,如此也能避开饶散人,万一九洲那边有消息过来。也可方便动用两界仪晷。   此时有忽有一道灵光飞至,竟是直直射入宫城之内,朝司马权所在之地而来,他辨了一眼,起手一拿,打开看了看,不觉神情微肃,对手下之人招呼了一声,便腾身出宫,纵入虚空,再化一道流光往那地星之上投去。   不旋踵,他便穿过气障,径直落入地星上那片汪洋之中,而后径直往下飞遁,到了海壑深处,只是一晃,便入得一处壮丽水宫之内。   邓真君早在门前相候,打个稽首道:“全瞑道友,散人有事寻我二人商量,已是等候多时了。”   司马权还了一礼,不及多言,便与他并肩迈步入内殿。   饶散人正负手站在一座石壁之下,见两人进来,很是随意道:“两位道友来了。”   司马权上前一揖,道:“全瞑路上耽搁,劳散人久等了。”   饶散人伸手向下压了压,笑道:“这怎是全瞑道友之过,只是我临时起意,怪不得你。”   他回得主位,招呼了两人坐下,先是关切问询了一阵,而后说出请二来此的因由,“昨日贝向童忽以神意来寻我,言愿意与我守望相助,共敌积气宫,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邓真君仔细想了想,道:“邓某以为,倒是可以答应,好不容易侵占了这处天域,积气宫之人若来,岂不是要让了出去?有一名帝君与散人联手,再有那真龙之躯,凭借着地利,积气宫可未必敢轻易来犯。”   饶散人嗯了一声,看向司马权道:“全瞑道友如何看?”   司马权琢磨了一下,道:“在下以为,此人不过用此试探散人是敌是友,散人大可以答应他,以释善意,下来他若要与我签契立誓,那可仔细再谈,他若不再提,那也不用再理会。”   饶散人笑一声,道:“对极,贝向童该是这个用意了,这等时候,我与他不当先斗了起来,那反是便宜了积气宫。”   司马权却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道:“散人,莫非积气宫有动静了么?”   饶散人道:“我在昨日收到消息,蒋参、商昼二人正往此处来,若非如此,贝向童又岂会急着来寻我?”   司马权试探问道:“不知真人之意为何?”   饶散人默然片刻,才冷笑道:“若是他们不来招惹我,那便罢了,若是不愿,如今我可择选之途,也非止他们这一条。” 第二百零二章 星河波涛不见平   一月之后,九洲众真在补天阵图之上再度齐集。   因界内所有一切事宜都已是在上次征伐时安排妥当了,不必再多做吩咐,是以这回并未曾耽误多少时间,只是一个时辰之后,大鲲赢妫便载得众真撞开天地关门,往天外遁走。   而在六位凡蜕修士离去之后,各派洞天真人也是进入了征战准备之中。   这次行事若是顺利,钧尘界上层战力将会被清扫一空,那么接下来就需得他们来上场了,那里修士众多,实力也是极强,需得早些做好准备。   虚空元海之中,张衍负袖站在大鲲背上,望着那些旋生旋灭的玄洞,目光幽深无比。   薛定缘走了过来,问道:“张真人看什么?”   张衍道:“在入得山海界那时,我曾望见一处似与九洲相近的界空,只是虚空元海时时刻刻都在变化,那时所见,今朝再想观得已是不能。”   薛定缘道:“记得真人说过,今朝不能,未必来日不能。”   张衍笑了一笑,望了一眼身后虚空,道:“的确如此,若有机缘,终能再见。”   杨传望着玉梁教天域图,年前他曾得密报,公常与公肖一般忽然失踪不见,整个玉梁教,只剩下了贝向童一个帝君了。   在知晓此事之后,他曾试着去书拉拢贝向童,若是后者同意,那么兵不血刃就可顺利整合钧尘界内所有力量,但是很可惜,此议却被对方婉拒了。   下来他未有任何犹豫,立刻派遣了蒋参、商昼二人前往玉梁教所在天域,决意抓住这个机会一举迫降玉梁教。   如今过去已有六个多月,一月前传来消息,已是成功将玉梁中天域拿在了手里,并控制那里的禁制阵法,下一步,就是正式对此人动手。   在他预想之中,只要再有一年半载时日,若无意外情形出现,就可解决此人。   要是公肖、公常突然出现,他也可通过阵道赶去对付。   不过因这两人下落不明,公常此前又有投靠之意,是以他一直留着公氏兄弟执掌的那几处天域未曾动,但他不会等得太久,待处置完贝向童后,若还不见这二人现身,却也不介意将那些地界转头吞下,等这些事处置完毕后,就能集中全部力气应付九洲修士了。   正在思考之时,忽然间,心头感得一阵悸动,不觉皱起眉头。   自从坐上积气宫宫主之位后,或许是那宝物的缘故,有时能感得自身吉凶祸福,而这一次却是强所未有的强烈,登时意识到,这定是有涉及到自己安危之事即将发生了。   孔赢和那老龙死后,钧尘界中现下几乎无人可以对抗他,那么威胁很可能是来自天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中,目中露出了深深忌惮,“莫非是此些人又要到来了么?”   他本以为九洲修士至少还要再过数十载才至,却未想到如此之快,思量了许久,便来至一座看去由数条晶链绕旋而成的法器之前,并起手往上一按。   此是一架积气宫炼造的两界仪晷,玉梁教中天域与这边相隔极远,哪怕有阵道往来,通传很是不方便,为了不致耽搁大事,才用上了此物。   只是这等法器炼造不易,短时间内也就够用个两三次,不只是积蓄灵机的缘故,还有打造所用的宝材极可能承受不住,不是十分紧要之事,他也尽量不动,只用灵讯传递消息。   仪晷之上有光华闪过,不一会儿,商昼模糊身影便就在里出现,稽首道:“宫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传沉声问道:“你等进行的如何了?”   商昼回道:“玉梁中天域内,玉梁教众无一反抗,俱是向我投诚,可谓十分顺利。”   杨传冷笑一声,道:“孔赢能以识玉制人,但却难制人心,这也是预料中事。”   商昼道:“宫主说得是。”   杨传道:“贝向童如今是何反应?”   商昼道:“贝向童仍是龟缩不出,也不知在作何打算。”   杨传沉默了一会儿,加重语气道:“你等要尽量在年内拿下此人。”   商昼有些诧异,按照原定计划,先占住中域一部,再一步步侵占贝向童辖下地界,试探其底线,最好是能将其从自己老巢之中逼了出来,这样做好对付许多。   但这是一个漫长过程,可能要数年乃至十数年,而现下直接攻了过去,很可能会面对无数禁制和阵法,那么他们两个人所占的人数优势无形中将会被削弱许多。   他如实而言道:“宫主,这样只靠我二人,胜算着实少了许多,未必能拿下此人,将来还会有更多麻烦。”   杨传道:“我会把段护法派过去相助你等,可还有问题么?”   商昼打个稽首,道:“若是三人,那便够了。”   段护法名为段粟,乃是玉梁、积气两家联手扫荡钧尘界时被迫臣服积气宫的帝君,因是与宫中签立了法契,故是杨传对其极是放心,上回他带着蒋、商二人往玉梁教来时,便是由其负责镇守宫门。   待得仪晷之上光影散去,商昼这边也是抚平了灵光,他回过身来,对站在一旁蒋参言道:“不知为何宫主改了主意,莫非是公氏兄弟又出现了不成?”   蒋参一思,道:“不会是公氏兄弟,如是有这等消息出现,我等当第一个知晓,因是有什么意料变故,宫主才会这般急着下手。”   “变故?”商昼惊疑道:“莫非是九洲修士么?”   蒋参冷声道:“九洲修士当还没那么快到来,也许是宫主感应到了什么,既然宫主吩咐了,那我等这边照做就是了。”   事实他们现下所做一切正是为了与九洲修士抢时间,容不得慢慢计议,哪怕一些地方明知道有不少疏漏,也只能先做了再言。   百多天后,顾栗在阵道相助之下到的中天域中。三人商议了一下,便就乘渡法驾,往左天域而来。   贝向童虽然自身不动,但并不是说不曾关注中天域中形势,也是留有不少耳目在那里,三名帝君往左天域来,这动静怎么也是掩饰不了的,他立刻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若是两人,他还能凭籍地利稍作周旋,而三人却怎么也是挡不住的,需得找寻盟友方能对付。他思量许久,就把神意向外一放。   同一时刻,正在持坐之中的饶散人生出感应,把神意与之相合,霎时之间,两人便在一处浑噩界空之中会面了。   饶散人打个稽首,道:“不知道友寻我何事?”   贝向童回了一礼,道:“积气宫已来寻我,此次来得蒋、商、段三人,我一人独木难支,但若是道友愿意相助我,凭我二之力,再配合以禁制阵法,挡下这三人当不在话下。”   饶散人却是未有立刻做出回应。   贝向童神情倒显得很是平静,道:“道友可是不愿么?”   饶散人摇摇头,道:“道友此前将所有有关饶某的消息都是抹除干净,未有使得蒋参二人发现饶某行踪,对此饶某十分感激,算是欠了道友一个人情,这个忙定是会帮的,只是饶某心下却有一个顾虑。”   贝向童道:“可是因为杨传么?此人若来,的确不好应付,不过饶道友当时知晓公氏兄弟所在,若得他们相助,挡住杨传不是难事。”   饶散人望去一眼,难怪对方先前几次主动接近自己,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不过公氏兄弟要是现在放出来,弄不好就要先转头对付他,是以万万不会如此做得。   他呵了一声,言道:“怕要让贝道友失望了,饶某确实知晓公氏兄弟在何处,但是因约誓之故,现下他们还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贝向童点头道:“那却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饶散人回道:“至少也是在百年之后。”   对此他并未隐瞒,那是因为在他估测之中,等不了百年,钧尘界就会发生大变了。   贝向童沉吟道:“要是这般,仅仅凭我二人,的确是无法对敌杨传了,不过在下仍是想邀道友与我一道打退蒋参等三人。”   饶散人十分意外看着了他一眼,道:“道友可是还有什么筹划么?”   贝向童道:“积气宫先前曾招揽我,但我不曾应允,那是因为主动投顺,其未必有会多会看重不说,不定还会逼迫我签那契书,可若待击退蒋参三人之后再与其做此商量,杨传心存顾忌之下,就有极大可能做出让步。”   饶散人点了点头,他想了一想,道:“既然道友如此坦承,那饶某亦说一说自家打算。”顿了顿,他才道:“我本是魔宗修士,于我而言,积气宫与九洲修士也并无什么太大分别,如此说,道友可是明白么?”   贝向童怎会不明白,他眼眸微凝,“原来道友还有这等想法,不错,对道友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饶散人好整以暇道:“我若答应与道友同进同退,到时道友若不愿做此事,碍于誓言,那么便可能断绝这一条路,但若道友愿意,那饶某可立刻与道友立契定约。” 第二百零三章 一气难遮诸天域   两人言谈到了这里,贝向童已是知晓了饶散人心中打算,他明白,此事若能谈拢,那么今日之话题还能继续下去,若是自己无法接受,那只能是一拍两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里思考起来。   饶散人没有催促,局势对他是有利的,蒋参三人正在往左天域疾行,贝向童除了他之外,此刻找不到任何帮手。如不想投降,那就只能抛下一切远遁而走,但这也只是逃得了一时,帝君的威胁委实太大了,积气宫为防备后患,却也未必会放过他。   但若是此人不肯答应,那么没什么,他已经从附近玉梁教诸多地星之上找到了足够多的弟子,此些人乃是玉梁教用数千载时日栽培出来的人种,从祖辈开始,一代代人皆在浓盛灵机侵润之下,与外界之人相比天生便资质不凡,玉梁教嫡系门人也多是从中挑选而出,有了这些人,哪怕退去蛮荒天域,未来魔宗也是崛起有望了。   这时,沉默许久的贝向童终是开口说话了。“散人欲要投效九洲之人,此愿甚好,可如何肯定此辈定会容我?”   饶散人道:“道友当知,当日围攻孔赢之人,除了九洲修士,还有两位原被孔赢囚禁的帝君,九洲修士既可以容得他二人,为何容不下我等?”   贝向童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却无法说服他,道:“那时九洲修士需要这两位对付孔赢,自可接纳这二位,如今他们可未必需要我等,况且这两位都是战亡了,安知九洲那边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事?”   他倒并不是认为这两人亡了是九洲修士做的手脚,可毕竟对后者完全不了解,故对此并不感到放心。   饶散人道:“嘛贝道友认为若九洲修士再来,我钧尘界有几成胜算?”   贝向童没有抬高自己,而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判断,道:“当年孔掌教一人在时,便可威压诸方天域,九洲修士能杀死孔掌教,其中定有与孔掌教相抗衡的人物,有这般对手在,我等胜望委实不高。”   饶散人道:“如今界中功行最高之人便是那杨传,只是此人无论从何处来讲都远不及贵方掌教,只我二人便不信服他,两界若是再起战端,他能召聚起来人手能有多少?我方必败无疑!既然明知如此,那又何不早早做出选择?便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他也不是无缘无故生出投靠九洲的打算,杨传此前与孔赢合力杀得老龙,虽他与龙君已再非是一人,但对此也不是没有心结,自是不可能再投到积气宫门下的。   贝向童再是认真考虑一会儿,才道:“好,我答应道友了,尽管我心下仍有疑虑,但面前已是无有更好选择。”   饶散人闻言,心下微喜,不过未来怎样,此刻拉拢到一个盟友总是对自己有利,当即在神意中与贝向童一同立下盟誓,随后他道:“我这便往道友这处来。”   贝向童道:“贝某这几年来在中天域外布有一座阵道,道友可去往那里,可赶在蒋参三人之前来到我处。”   饶散人有些讶异,道:“原来道友早有布置了。”   修筑一处阵道可非是简单之事,更何况在偏僻天域之中做此事还不被人察觉,不觉对这位盟友高看了几分。   贝向童道:“只是防备万一罢了。”   这处阵道其实玉梁教早先便有的布置,且是一处古阵道,不过只能穿渡两三人,孔赢任了掌教之后便就废弃了,并不为外界所知,只是这几年他看过卷宗之后,才知有这么一处地界,着人重新修筑了一番,没想到眼前果然派上了用场。   饶散人问明阵道所在之地后,从神意之中退了出去,把司马权、邓真君二人唤了过来叮嘱一番,就乘坐法驾出了中天域,按照贝向童所言找到了那处阵道,不过十来天后,就到了左天域。   贝向童早已在此等候,两人商量许久,决定各自坐镇一处大阵,随后便坐等对手上门。   很快过去一月,积气宫三人到了左天域外,他们立刻察觉到了天域之中有两股庞盛气机。   蒋参感应片刻,冷声道:“是饶季枫。”   饶散人先前曾依附在积气宫门下一段时日,钧尘界中帝君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名没,是以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商昼面色一紧,道:“此人在这里,那公氏兄弟会否也在这里?”   传言这公氏兄弟失踪与饶散人有关,而此人既然出现了,那这两兄弟是否也会一起出现?   段粟言道:“大御执,是走,是攻?”   蒋参冷言道:“既然来了,岂可不战而退?给我冲入进去。”   他在三人之中身份最高,他既做了决定,商、段二人也只好依言而为,当下祭动法驾,对着前方天域冲了进去。   百余天后,摆在杨传身前的两界仪晷陡然动了起来,他立刻从坐观之中出来,抬手一点,引得其上灵光挥洒出来,商昼身影出现在内,并对他深深一揖,道:“宫主。”   杨传沉声道:“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商昼垂首道:“属下三人奉宫主之命前往左天域,本是一切顺利,只是半道之中却有人出手相帮贝向童,致使此次行事未能功成,还请宫主责罚。”   杨传神情一沉,道:“那人是谁?”   商昼道:“便是那曾在我积气宫做过客卿的饶散人。”   杨传皱眉道:“饶季枫?此人有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便有其人相助贝向童,你三人也不至于拿之不下,可是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商昼道:“饶散人功行大进,远非之前可比,而且此人身边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宝物,我等能感应到其还有厉害杀招未动,且我等也是顾忌公氏兄弟就暗伏在一旁,有些手段不敢使动。”   杨传一转念,道:“你等考虑得也未尝无有道理,你等皆为我门下肱骨,不可随意犯险,罢了,既然此回拿不下左天域,那也不必强攻,只看守住那中天域便好,便待我会亲自过来处置此事。”   九洲修士或许无有几年便可能到来,如今积气宫下每一名帝君都是极其重要,经不起任何损失,而他生性偏向保守,若不是此次有大好机会出现,也不会派遣三人出去,此刻感觉到对面势力有可能威胁积气宫,便就决定亲自前去解决。   商昼道:“是,属下等会在中天域敬侯宫主。”   杨传一挥袖,将仪晷灵光散去,在九洲修士威胁之下,他自觉耽误不起时间,需得尽快解决此事,当即便吩咐宫中侍从调拨人手。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一驾庞大宫城就从殿宇之中飞起,化宏大灵光,往天中一条赤霞阵道投去。   同一天域之内,正在宫观之中潜修的张翼忽感天地间灵机波涌剧烈,他神色一动,腾身上天一望,见得那一道通天赤霞上泛起波光漾起,知是必有人动用了阵道。   他转了转念,落身回得宫中,立刻发了数封飞书出去,等不多时,就有回书到来。   他如今已是积气宫主天域上一名宣法使者,并且投靠在了一位权柄颇大的真君门下,由于是正传弟子出身,已能接触到宫中一些隐秘,因杨传此回出行也未有做什么遮掩,是以很是顺利就被打听了出来。   他心下忖道:“杨传匆匆离去,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如今阵道只有一处,且是通往玉梁教中天域的,是以他能肯定,杨传必是去了那里。   因司马权此前曾与他说过,若是杨传出的宫门,一定要设法传告,于是他找了一个借口纵出地星,到了一块漂浮陨星之上,翻出了两界仪晷,准备通传此事。   然而他却是发现,仪晷之上灵光虚起又散,几次催动下来都是如此,立时明白,这定对面灵机积蓄不足,以至无法彼此无法交通。   他想了想,此法不成,那只能设法让司马权主动来寻自己了,身躯一晃,化遁光重回地星,并在外留下了玄阴天宫的印记。   只等有一天,司马权留在此间的分身便找上门来,张翼将他迎入密室之中,请其坐下,便道:“司马真人,杨传已是动身往中天域去了,真人手中那座两界仪晷似是灵机不足,无法通传,故是只好这般寻到真人了。”   那分身言神情凝重道:“前番积气宫三名帝君逐个去往中天域,这次杨传亦是过去,想来是有什么大动作了,我需得去往正身处禀告此事,只恐赶不上,不知借那阵道一行是否可行?”   张翼摇头道:“这等时候,阵道非是人人可以动用,除非真人是真君,方才可以破例,如今宫中帝君都是不在,相信真人要做到这一点不难。”   司马权摇头道:“这里不比他处,每一名真君皆有杨传授下的护符护身,我前次一动,险些被发现,此法不可取。”   张翼问道:“那司马真人可还有主意么?”   司马权考虑片刻,才抬头道:“却有一个办法,张真人可接连祭动两界仪晷,若是我那处分身察见,必知有急事,当会派遣分身穿渡阵道来此,如此我等便能将消息快些送出,再由其带了回去。” 第二百零四章 天外惊雷又重来   张翼按照司马权的主意,每过十来日便设法去外天外一次,频频转动那两界仪晷,试图引起对面注意。如此有一个多月之后,司马权分身上门,言称事情成了,对面有人过来接应,消息已是顺利递了出去。   张翼这才止了动作,并且变得沉寂下来,这些天去往地星之外的次数多了些,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虽以他眼下地位已是无人来管,但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而另一边,司马权接到杨传出宫往中天域的消息后,就知其必是去找饶散人和贝向童二人的麻烦去了。而且这一位若是动作够快,这刻两边很可能已是动上手了。   他心下不禁寻思了起来,凡蜕修士之战,可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结束的,特别是贝向童此人,向来小心,玉梁教其余帝君都不怎么在乎自身天域守御营卫,因为无这必要,可此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左天域中细心经营了千余载之久,如今不知布下了多少禁制大阵,那么打上个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年也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积气宫这里有杨传加入后,饶、贝两人联手纵然可以凭借地利优势抵挡一时,可实力差距毕竟摆在那里,最终当也无法挽回败局。   他忖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得走了。”   转念下来,他从宫城之中飞遁而出,化流光往地星另一面飞去,数日之后,就在一处行宫之前落下。   邓真君感应得他到来,亲自出了殿门相迎,等他从天中落定,上来笑着一个稽首,再一侧身,道:“全瞑道友来了,快请里间请。”   司马权打个稽首,便他随他往里去,并问:“道友近日如何?”   邓真君好似心情颇佳,边走边言道:“这处地星之上一百八十九国,如今皆愿尽数奉我魔宗为正宗,其治下之民未来便可为我之子民,我已命其挑选精干人手为我听用,一可为质,二可壮我教门枝干,今已得万人,来日此数当会更多。”   他们初至此处时,人手还很是匮乏,多仰仗的还是司马权先前自家栽培出来的门人弟子,这些人控制一座地星绰绰有余,但要掌握一座天域就是捉襟见肘了,故是必须招揽得更多人手,现下采取的策略就是从地星土著之中拔擢人手,好把魔宗势力尽快铺开。   司马权叹一声,道:“恐怕道友要暂且停手了。”   邓真君一惊,他不由得站住脚步,道:“全瞑道友此语何意?可是积气宫盯上我等了么,不应当啊。”   他们所在之地虽亦可算在玉梁教中天域内,可因是灵机偏弱,玉梁教以往也不怎么看重,按理说不可能被积气宫盯上。   司马权传音言道:“在下收得消息,杨传已是往左天域去了,现下不定在和散人交手,按照散人事先吩咐,此人若至,我等便要先行撤走,不得在此久留。”   邓真君有些不舍,犹疑道:“好不容易再打开局面,不想又要抛却。”   司马权劝说道:“此番收获也是不小,散人找来的那些弟子俱是资质上乘,只要有此些人在,回头再有散人主持大局,我魔宗不难复兴。”   邓真君唉了一声,道:“可惜未曾找到玉梁教秘星,否则的话,至少能省我千年之功。”   司马权失笑道:“这岂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听闻那贝向童似也在四面派人搜寻此物,可还不是一样无有结果?”   不止是贝向童,连他在得知秘星之事为真后,也是派遣了不少分身四下找寻秘星下落,只是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任何头绪。   邓真君也知当断则断的道理,这回收获其实已是足够多,只要他们人还在,到了哪里都可以东山再起,便道:“邓某这便前去安排。”   司马权却喊住他道:“邓道友稍等,我等虽是走了,但也当留下一些看守,万一积气宫之人看不上这处,来日也可有用。”   邓真君想了一想,道:“这却容易,这地星之上有不少修士与我签立契书,此些人吞吐清灵,便随我走也无用,索性就把他们都留在这里,为我看守门户,就是被积其宫清理了,那也无甚可惜。”   司马权道:“好,便就如此安排吧。”   两人在这些年中不断被人追逐,逃遁经验丰富无比,不过短短几日间,就把所有事宜俱是理清,带上了这些时日搜剿来的海量修道外物与那些人种与往虚天深处遁走。   不过他们并没有行去太远,两月之后,便找上了一处漂游陨星,并拿出饶散人事先交给他们的玉壶,遁入了里间,如此除非杨传派遣一名帝君过来搜寻,否则决计是找不到他们所在的。   到了小界中后,两人按照饶散人此前安排,把手底下的人手分派出去,四处修筑宫观殿宇,开辟药园,并筑造地火天炉。   与外界相比,这处小界方算得上是他们真正根基所在,因是玉壶君辟之地,如今界中也无一名帝君能自外间强行闯入,可以说是十分稳妥,唯一美中不足的,为免暴露自身所在,每隔一段时日才可呢能打听外界消息,哪怕钧尘界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也要很久之后才能知道。   司马权此次只留了两界仪晷在身,通天晷则是早早由分身送到了积气宫所辖天域附近,是故哪怕无法随意出去,也无需担忧外界之事。   因玉壶小界之中无争无乱,可谓安逸无比,根本不觉时日流逝,两人这一待,就五载过去,忽有一日,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庞大气机进入界内。   邓真君从坐定中惊醒过来,喜道:“是散人回来了。”   司马权也是同样察觉到了,各是洞府之中出来,抬头一望,便见小界上方有点点乌光洒落,最后落地汇聚一名高瘦道人,忙是上前躬身相迎。   饶散人和气言道:“两位道友不必多礼。”   邓真君激动道:“前回听闻杨传亲自赶去攻打左天域,邓某与全瞑道友都是为散人十分担忧,今见散人无碍,终得放心了。”   饶散人心有余悸道:“也是运气,杨传此人大不简单,其居然视贝道友布置的禁制阵法如无物,竟是一气杀到我与贝道友跟前,我两人联手都不是他对手,若非走得及时,怕就是被其截下来了,这几年我俱是在虚天之中逃遁,有几次险些被他捉住。”   邓真君骇然道:“杨传竟如此厉害么?莫非散人唤出真龙之躯也敌不过此人么?”   饶散人摇头道:“杨传身具积气宫至宝,无论什么攻袭对他都是无用,难怪此前孔赢也拿不下他,我先前倒是小看他了。”   司马权问道:“散人这回得以顺利回返,可是甩脱杨传了么?”   饶散人神情凝重起来,道:“非是我甩脱了他,半载之前,饶某感得一股重压出现在天地关门之外,显是九洲修士又将到来,杨传当也是察觉到了,他显是不愿与我再纠缠下去,故是提先退去了,如此我才得以顺利脱身。”   邓真君一听,却是心下忧惧,喃喃道:“九洲修士又要到来了么?”   饶散人这时看了看二人,道:“两位道友随我入殿,我有话与两位商量。”   司马权与邓真君见他说得郑重,知是事情不小,对视一眼,便跟着其入至主殿内,待坐下之后,饶散人屏退一众侍从弟子,这才开口道:“饶某曾反复思量一事,魔宗需繁衍壮大,以我一人之力远远不足,唯有依托在某一强盛势力门下,以往界中以玉梁教与积气宫最为势大,只可惜彼辈都容不得我,故是需另寻出路。”   邓真君道:“眼下九洲修士即将到来,散人为何不以投效为条件要求杨传准我魔宗扩张势力呢?相信他为了大局考量,一定是不会拒绝的。”   饶散人摇头道:“我亦如此想过,只是杨传此人偏私狭隘,便是能渡过危机,将来知晓此事后,也必不容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我不与杨传联手,便只能选择投向九洲修士,只是心下虽有如此决定,却不知会其等如何待我,故是还需劳烦两位还需继续在此隐藏,若饶某出了什么变故,还需两位继传我魔宗道统。”   司马权目光一闪,试探道:“散人既然九洲修士那处有疑见,那为何还主张要投了过去呢?”   饶散人沉吟一下,道:“承继了那老龙识忆之后,我方才明白如孔赢那等人物是何等厉害,而九洲修士能将之击败,其中想来亦有此般人物,如此说吧,便是我把公氏兄弟放了出来,再与贝向童一起投靠杨传,也毫无取胜之望,杨传或能活了下来,那其余人等必是死路一条,而主动投效,反还有一条生路。”   司马权心下动了动,按照张衍嘱咐,若能把饶散人争取过来,那也是一件好事,他在想是否要试着招揽,但他考虑下来,觉得还不是明言的时候,万一饶散人变卦不从,他暴露了自身,那便无法再监察对方行止了。而且现在饶散人所面临的压力还不够大,他还需要再等上一等,等得九洲几位上真杀入界中之后再行此事,好在以现下情形来看,距此也为时不远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再临钧尘观紫气   杨传在感应得九洲修士又一次驾临钧尘界后,果断终止了追剿之战,并将蒋参等三人也是唤了回来,准备回得积气宫守御。积气宫禁制阵法不同于别处,历代宫主在上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当年连玉梁教都可以抵挡在外,若不是有此倚仗,他也没有多少信心与九洲一方放对。   与此同时,他设法还往贝向童、饶散人两人原先势力处传话,要二人放下过往恩怨,来积气宫与他一同共御大敌。   浑噩界空之中,贝向童和饶散人两个正通过神意交言。   贝向童道:“杨传言辞恳切,而且诚意十足,还愿意立契定约,保我安稳,事后不但允我占得平分玉梁天域,今后也会约束弟子不踏入我等道场半步,而条件只要此回我等助他打退九州修士便可。”   饶散人冷笑道:“此战真若打了起来,积气宫必输无疑,我二人若是败亡,不管此人说得多好,这一切便都做不得数了。”   贝向童同意道:“是这个道理。”   哪怕签立了契书,到了真正斗起来的时候,谁又能说得准会发生何事呢?而紧要关头,哪怕稍微一个迟疑,或是救援不及,都有可能因此丢却性命。他们与杨传本来已近乎撕破脸皮,就算与其共抗外敌,怕是只会被推到最前面送死。   他又沉思一下,道:“这么说来,道友已是拿定主意了投向九洲了,是准备在两方交战时出手相助,还是坐观不动?”   饶散人道:“此事不用急切,距离九洲之人入至界中还有数载,到那时再做择选不迟。”   贝向童一时拿不定饶散人的心思,不过他也未曾反对,道:“也好。”   积气宫中,杨传站在诸方天域图前,目光扫来看去,道:“商师弟,你以为此辈会落于何地?”   商昼想了想,回道:“前回这些人直直落在玉梁中天域处,并毁去六处阵道,那是为围攻孔赢,不过这回其等挟胜势而来,应是无有所顾忌,落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   杨传却是把手指一移,点在了某处,道:“这处如何?”   殿中蒋参等三人移目一看,见他所指之地乃是乾风天域。   段粟考虑片刻,道:“从上回之事看,九洲修士有内应接应,的确可能落在那里。”   乾风天域表面看去是积气宫阵禁涵布最是薄弱之地,但那其实是故意摆出的一个漏洞。只要有必要,从那处通往积气宫主天域的所有禁制大阵都可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一层威力,而且此事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几乎无人得知,九洲修士上当的可能极大。   商昼道:“九洲那些人要是真从此处过来,却是可以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杨传道:“也只是如此而已,要胜得此辈,还需另做布置。”   他深知凭此根本是难不住的九洲修士的,至多只能凭此消耗对手一些法力,带来一些麻烦而已,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段粟拱手道:“宫主可有安排么?”   杨传道:“九洲一方实力远胜于我,正战绝不可取,但若能利用阵法把其等一个个分开,则还有些许胜望,蒋师弟,我宫中现下还有多少九窍重镝?”   蒋参回道:“本来有四枚,上回孔赢来时在我阵中走了一圈,夺去了一枚,如今只有三枚了。”   所谓九窍重镝,乃是积气宫历代所传的守御法器,内中存有前代宫主神意,本身没有什么威能,但与宫外禁制大阵一起配合,却可以将外来帝君暂时困住,或者转挪去了他处。   商昼惊讶道:“只剩下三枚了么,连四方都无法排布,漏洞委实太大了。”   此物虽很是有用,但亦有极大缺漏,一旦布下,短时内是无法挪开的,若是外敌不从此间走,那么充其量只是一个摆设,而天域如此广阔,九洲修士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都有可能,落空的可能性极大。   杨传看着天域图道:“现下只能赌上一赌了,乾风天域便可摆上一枚。”   蒋参这时道:“宫中也可摆上一枚。”   杨传虽然保守,但此次背水一战,也是不在乎那许多了,道:“不错,别处这班人可能不去,但这里他们不得不来,只要能打胜,便是积气宫打烂了又如何?大不了日后再重建就是。”   商昼道:“那最后一枚当摆在何处呢?”   杨传沉思良久,最后指去了一个方位,道:“摆在这处。”   “赤疆天域?”   三人都是有些意外,因为这位置有些偏远,可以说九洲修士最不可能往那处走。   段粟问道:“宫主为何选在此处?”   杨传淡声道:“只等外敌自己送上门来只是撞运气罢了,必要之时,我可以身为饵,引得其等去那处。”   商昼恍然,道:“宫主此策高明。”   蒋参冷言道:“若我是九洲修士,要是知晓宫主就在此地,就算得知有陷阱在前,也不会理会太多。”   杨传与他人最大不同之处是就是有积气宫至宝护身,任谁也伤不了他,而其中真正内情还不为外人所知,若能把这一点充分利用起来,的确可能收得奇效。   杨传道:“蒋师弟,那两处由你亲自布置了。”   蒋参道:“是。”   他行事果决,得了谕令之后一刻也停留,立时就下去布置了。   待他走后,商昼与段粟互相看了看,上来一步,道:“宫主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么?”   杨传道:“该做得已是做了,余下就看我积气宫运数了,你等下去吧。”   积气宫仅有四名帝君,在绝对实力差距之下,本来可做腾挪的余地也不大,方才那番布置已是最有可能实现的策略了。   其实本来事情也不至于此,按杨传原来设想,只要收服贝向童、饶散人二人,他就有可能再把公氏兄弟找了出来,如此就可与九洲拼上一拼,可最后却是功败垂成。   过有一会儿,他发现段粟却是站在那里未走,言道:“还有何事?”   段粟打个稽首,道:“宫主,饶、贝这两人不愿投我积气宫,那么很可能想要投靠九洲,若是一齐来攻我……却是不得不防啊。”   杨传道:“你说得这些我早已想到了,可我便是知道又能如何?我这刻已无暇顾及其等了。”   段粟紧皱眉关,道:“这却是个大大的疏漏。”   杨传冷笑一声。道:“你且放心,这两人是不会来攻我的。”   段粟讶道:“这是为何?”   杨传道:“这二人不愿为我所驱使,便是怕被我利用从而丢了性命,可此辈同样也怕被九洲修士利用,至多只会在外观望,若看到我有击败九洲之望,十有八九会来助我,若我被九洲之人击败,就有可能来落井下石。”   段粟道:“原来如此,宫主却是把这二人给看透了。”   杨传对他挥了挥手。   段粟打个躬,道:“那属下告退了。”   一礼之外,他向外走去,心下则是重重叹了一声。面对即将来袭的九洲修士,他心中其实也想抽身事外,奈何与杨传签立了法契,只能与积气宫共存亡了。   同一时刻,司马权一具分身已是携带着通天晷来到了积气宫主天域之外,可是兜转下来后,却是发现到处戒备森严,只有先前最为看好的乾风天域还是原来那番模样。这顿时引起了他心中怀疑,认为这里很可能是积气宫故意露出的一个破绽。   可他并没有因此更换地界,因为一旦去到别处,几乎没有安稳捱到九洲诸真到来的可能,而且此事他大可在诸真到来之后再做提醒。   他在此处寻得一颗残破陨星,而后遁身入内,很快便就没了动静。   忽忽三载转过。   虚天之中,随着一阵阵震动传出,整个钧尘界似都在发出颤抖,最后那天地关门猛然被撕扯开来,一头大鲲轰然冲入了界内!   司马权此处分身立刻醒了过来,他出得陨星,远远便见得大鲲身影,而其背上那一片清浊光华之中,似有六名道人立在那里。   这一次九洲诸真并不用那奇袭之策,是故不曾分开入界,而是一起杀至。   司马权一瞥之下,赶忙把目光移开,忍着浑身灵机震动迎了上去,只是还未靠近,便被一股气机所阻,感觉再上前行就会被绞碎,他知道厉害,就此立定,遥遥一个稽首,道:“见过诸位上真。”   此语一出,却觉有一道灵光落在身上,顿觉身躯一轻,外力尽去,随后耳畔有声道:“司马真人何必拘礼,请近前来说话。”   司马权道:“多谢张真人。”   得了张衍法力遮护,他终是能移身上前,并与六位凡蜕真人一一见了礼。   张衍微笑言道:“司马真人,如今钧尘界中情势如何?”   司马权将探听得来的大致情形说了遍,又道:“积气宫这里杨传摆出死守之势,可他们也只四人而已,公氏兄弟被饶散人囚禁在小界之内,百年之内无法脱出,而那饶散人与贝向童有投效我九洲之意,此回似是准备袖手旁观。”   张衍点了点头,他能略微猜到一点这二人的心思,其等身为钧尘界修士,应是不愿攻击界中同道,同时又对积气宫不抱有任何希望,故是选择了退避。   这是个好消息,九洲虽有压过钧尘界的势力,但少得几个对手总是好事。   他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是何处?”   司马权道:“积气宫治下乾风天域,不过……此处似有一些古怪。” 第二百零六章 元星幻身似如真   张衍朝远方一望,见繁星点点,虚空浩瀚,并没有什么异状,便询问道:“司马真人,这处天域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司马权回言:“积气宫在得知诸位上真要到来后,便在四处设布禁制阵法,然而其余天域戒备森严,步步杀机,唯独这一处却是轻轻放过了,倒像是有意留着的,若非司马在别处天域无法存身,也不愿到这处来。”   婴春秋道:“这情形倒似是积气宫故意司马真人到得此地的,却要问一句,这处距离积气宫主宫所在可是远么?”   司马权道:“与其余地界比较起来,非但不远,且还算得上是近了。”他伸手一指,“沿着这处过去,便可直趋其主星所在。”   婴春秋顺着望了过去,道:“那里定是陷阱无疑了。”   众真都是微微颔首。   虽然在策略上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说法,但是积气宫不太可能在自己家门口留下一个这么大的破绽的,因为这太过行险,一旦失手,就再无退路。   换一个小势力,在走投无路的情形下或许会如此,但积气宫家大业大,又传承久远,在主天域所在不知隐藏了多少手段,还远没到一上来便拼死一搏的地步。而且他们事先了解过,杨传此人偏向保守,前几次对阵孔赢时也不曾用过这么激烈的手段,是以更偏向于此是提前设布的圈套。   孟真人打个稽首,道:“恩师,可是要从其余地界绕走么?”   秦掌门言道:“诸位真人如何看?”   薛定缘思考一会儿,言道:“这里虽有布置,可里间到底是何情形我等还不得而知,便避开了此处,焉知此辈在别处是否有类似手笔?眼下既然摆在面前,薛某以为,我等不如设法一探,若能弄个明白,或就能闯了过去,那么便遇得一些风险值得,若是不能,那再转去别处不迟。”   岳轩霄道:“见敌则畏,遇难则避,非是我辈所为,我与薛掌门之意相同,可遣一位真人入内一探究竟,便有变故,我等也可及时出手相救。”   他并不认为禁制阵法能把他们如何,事实也的确没有多少阵法能威胁到凡蜕修士,至多起到阻碍和消耗法力的作用。不过积气宫至少传承十万载,说不得有什么厉害手段,譬如那那逐封之阵,可把人送去天外或是莫名之地,张衍之前与孔赢斗战时就曾遇到过,故也不可小觑。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等事不妨交给玄武道友。”   神兽玄武乃是天外性灵照入此间,只要他自身不败亡,就不会被杀死,乃是冲阵破禁的最好人选。   众真也知此事,略作商议,便就同意下来。   张衍对玄武打个稽首,道:“劳烦道友走上一遭了。”   玄武一声吟啸,身躯忽然变得虚幻不定,随后崩化一道滚滚水河,往积气宫主宫方向隆隆而去。   方行渡不久,就见一道道灵光自虚天中显现出来,并围绕着它闪烁不停。   这其实是阵力宣泄之时引动的灵机变化,实则早在这些异状出来之前,阵中攻势便已是砸落在了这头神兽身上了,不过这一切对其都是无用,甚至连前行势头也未能挡住分毫。   同一时刻,积气宫中,杨传心中忽有所感,立刻意识到是九洲一方有人闯阵了,挥袖一拂,殿中立时便显现出了此刻阵中景象。   目光一注,见一条水浪正在冲阵,还隐隐演化出半龟半蛇的轮廓虚影,看去威势极其煊赫。   他哼了一声,九洲一方只派一人入阵,显然只是试探手段,没想到对手占据如此优势,行事却还如此小心,好在他本也不指望此处能够建功,成固然好,不成也无所谓。   有十来日后,玄武神兽不知触动了什么禁制,却见一道金光从天落下,那偌大身躯却骤然不见了影踪。   众真通过神意感应,察觉到玄武落到了某一处地界,虽是无甚危险,但是距离他们已是相隔甚远。   孟真人沉声道:“原来是一处转挪之阵,看来杨传打的是把我等分散开来的主意。”   薛定缘道:“积气宫中就是算上杨传也只有四位帝君,若不如此,恐难与我相斗,这布置定不止这处有,下来却要小心了。”   秦掌门则是起得拂尘,在大鲲背上一扫,道:“赢妫,你可是记下了么?”   大鲲应了一声,它可窥见一丝未来,这刻见识过这等阵机变化之后,若下来再撞见类似阵势,就可提前有所感应,从而躲避了过去。   既然探明这一处有此等布置,九洲众真自不会强闯,决定从别处天域找寻机会,于是在司马权带领之下,驱使大鲲往另一个方向行走。   有三个月之后,就到了另一处天域之前。   司马权言道:“围绕在积气宫主天域外共有在一十一处天域,前方乃是凉业天域,这一处不远不近,阵法禁制也与他处仿佛,无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无论从哪个方向过去,最后都会撞上一颗元星,此物表面看去与地星相差不大,其实是积气宫先辈所炼的守御之宝,究竟有何变化司马也不清楚,而再过了此关,就是积气宫真正中枢所在了,杨传这刻必是在那里。”   婴春秋主动请命道:“待婴某前去一探。”   待众真同意之后,他便化作剑光冲入阵中,用百多天转了一圈,却是查明这片天域内大部分变化,这才从中退了出来。   因这里阵势偏向于守御,并无那等挪移禁制,众真便乘动大鲲往里闯去。   杨传坐镇宫中,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对身旁侍从道:“传命下去,命他们三人守住各方禁星,能拖多久便拖多久,不必顾忌法力耗折。”   本来他可以以神意传告蒋参等三人,只是来敌势大,他表面看去平静,心下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哪怕一丝一缕神意他也不愿轻易损折。   他的策略是利用大阵禁制尽量消耗来敌法力,等真正攻打上门时,再起得转挪之法,能送走几个便送走几个,而后再择机而攻。若是一切顺利,或能斩杀一二人,接下来再且战且退,再往赤疆天域撤去,到了那里就可再引动一次转挪之阵。   但他也是知道,即便所有目的都是达成,也不可能战胜九洲修士,是以下来还是要往别处逃遁,用积气宫十数万年以来的积累拖垮对手。   九洲一方行渡极快,三十余日后,就顺利穿过了凉业天域,这时见得一颗地星堵在前方,其上无有任何山川洲陆,而仿若一整块打磨光洁的圆石,外间则被稀疏云雾包围,上面坐有一名长髯道人,遥遥对他们打了一个稽首。   司马权言道:“诸位真人,此是积气宫上督正商昼。”   张衍扫了那元星几眼,察觉到其中蕴藏有一股庞大灵机,不但如此,还有一缕神意寄托在内,又看了那道人片刻,目中光芒一闪,道:“此人只是一缕气机所化,真身并不在此。”   孟真人对秦掌门打个稽首,道:“待弟子上前一试。”   得了允准之后,他自大鲲背上飘身而下,只一挥袖,便掀起一道弥布虚天的无边水浪,汹涌向前,瞬时就把那元星包裹了进去,但那此物在水潮内翻滚转动,却是半分损伤也不曾有。   众真都是微微动容,孟真人这法力施展出来的北冥真水,哪怕真是一个地星在前,也能顷刻之间冲刷至无,可未想此物竟是半分损折也不曾有,也不知是用何物炼造而成。   而在这时,那地星之上的长髯道人却是掐动一个法诀,再向外一抖袖,便见数道浑光自里射出,直往孟真人和诸真所在而来。   此光极快无伦,转瞬便至,孟真人面前骤然飞起一面小旗,将其挡下。   而众真都是站着不动,那些冲向他们的浑光还未到得近前,大鲲只把身躯稍稍一晃,其便骤然消失无踪,仿似去了另一个界空之中。   婴春秋忽然言道:“诸位真人可曾发现,那元星比之方才,却是稍稍小了一些。”   薛定缘道:“此星倒似是一枚大药。”   张衍思索片刻,道:“这幻身当是修士以神意事先存驻其内,不怕外神压制,而一应法力灵机则是依托元星而来,这两者相合,不但没了弱点,且还能发挥出远胜不下于自身的实力,有此一物,就等若宫中凭空多了一个帝君。”他转过首来,问道:“司马真人,你可知这元星有几枚么?”   司马权回道:“至少不下四枚。”   张衍点点头,要炼造此物,不知要用去多少宝材清灵,也只有这等传承十万载以上宗门方才拿得出这等大手笔。   薛定缘道:“此物无有明显短处,看来唯有将之耗尽,才能彻底除去。”   秦掌门拂尘一摆,道:“那便耗尽此物后,再往前行。”   若是九洲一方急于杀死杨传,那么此刻当是留一人下来与之纠缠,其余人等则突入进去。   不过他们此次策略是稳扎稳打,尽可能不分散力量,故是宁愿慢慢清扫路途之上的阻碍,也不愿做得事,哪怕杨传把其余元星都是挪了过来,他们也一样有耐心将之一个个清理干净,不会给予敌手任何可乘之机。 第二百零七章 自有真光镇元星   孟真人与那幻影有来有往斗有半天之后,九洲众真却是看出了不对,那元星比原先比较,只是被耗去少许一些。而那气机所化幻身开始还有些呆板僵滞,可随着斗战时间延长,两目却是变得渐渐清明起来,且连一身斗法之能也有些许提升。   婴春秋沉声出言道:“照如此下去,这元星要被完全耗尽,只靠孟真人一人,恐要数月时日。”他转过身来,对岳轩霄打个稽首,“恩师,不若弟子上前,助得孟道友一助。”   岳轩霄一点头,道:“也好,此战不必顾忌太多,便再有外敌到来,我与几位道友亦会挡住。”   婴春秋再打一个道躬,就飘身而下,方至半途,身躯骤化一道剑光,倏尔一长,已是冲入了那战圈之中。   张衍一直在外观战。他发现这元星很是奇妙,明明只是一缕神意附着,但是由于其中所藏的庞大灵机为后盾,每每神意消去一点,就又会再一次被补足,时时保持在完满之中。而且其本身浑然若一,无论外力落在哪个部位,都会为其整体所承受。   “此物若能收得一个过来,弄明白其中玄妙,可用之对敌,亦可用来镇守山门,总之可以大大加强己方实力,比获得一个禁星都是有用。”   这等物事,其实就是用来拖延时间和消耗对手法力的,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可以收得奇效。   当然,其也不是没有缺点,转挪之速比较凡蜕修士来说甚是缓慢,对敌之人若自感不敌,大可以远远避开,九洲一方若依仗遁法之利,对其不作理会,那么就不难从这里绕了过去。不过此一战旨在摧毁钧尘界上层战力,这元星若发挥得当,完全可以当一位帝君来看待,既然撞上了,那就必须将之摧毁。   因多得一人加入斗战,那元星消耗顿时加剧,在两人围攻之下,那幻身被频频打散,尽管靠着元星内庞大灵机可反复重聚出来,可也无法如方才那般肆无忌惮施展神通了。   三四日后,元星变得只有原先半数,而且随其逐渐缩小,所能发挥出来的威能已是愈来愈弱,再无法和最初相比。   杨传在宫城之中看着战局变化,神情有些阴沉,九洲一方只有两人加入斗战,且还都是一重境中人,便就可以压制住一座元星,而且其余人还不曾出手,这般下去,根本无法达成消耗对手的目的。   他想了一想,以手指在天域图上点一点,道:“来人,传我谕令,着大御执把所有元星都摆到这处来。”   站在旁处的乃是他的亲传弟子解英,他看了一下位置,却全是面向九洲修士过来那一处,禁不住吃了一惊,略略迟疑了一下,壮着胆子言道:“宫主,元星若都是挪去那处,万一九洲之人从别处绕道,主宫岂不危矣?”   元星遁行缓慢,一旦调去了某一处,短时间内可挪不回来。   杨传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做事自有安排,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还不给我退了下去。”   那弟子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躬身一揖,就慌慌张张下去传命了。   蒋参、商昼、段粟三人此时正驾驭法舟,藏身在阵势之中,时刻留意着九洲修士的举动,在接到传令之后,也只是稍有迟疑,便就借助令符,祭动所有元星,借阵道穿渡,以最快速度往凉业天域后方挪动过来。   这十数万年来,积气宫几乎每一任宫主继位之后,都会设法炼造一座元星,除却过去斗战之中损折的,现下还留存下来的还有九座,而并非司马权所知的四座。   若是一股庞大力量,但除却他们三人可以直接驱驭的几座外,余下几座虽亦有宫中过往帝君神意寄托,可毕竟人已不在,神意用去一点便少一点,根本无法取用元星之中的灵机补纳,在斗战之中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委实不好说。   凉业天域之中,又是数日过去,随着一道剑光劈落,将只有原先一成大小的元星一斩两段,同时有滔滔水浪过来一冲,便将之彻底化为虚无。   灵机一去,那气机幻身也是没了依凭,不用外人来动手,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众真抬首望去时,见虚天之中空空荡荡,对面好似没了任何阻碍。   秦掌门对孟、婴二人言道:“杨传在主宫附近定是还有厉害布置,你等可先调理气机,待回复法力之后,我等再往前去。”   孟、婴二人打个稽首,便就坐下运法。   张衍暗暗点头,他们此行并不急于求成,只要保持着每一人自身战力处在完满之态,随时聚在一处,那么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杨传除非这个时候冲出来与他们交手,或者另施手段设法阻止,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婴二人慢慢恢复法力。   他心下判断,杨传只要不曾放弃,那么十有八九级是会有所动作的,否则先前所为就是成了无用之举了。   很快半月过去,因这时还不到动用紫清灵机的时候,故孟、婴二人只是凭借自身调息恢复法力,想要完全复原,还需不少时日。   至于其余九洲真人,则一直在大鲲背上调息理气,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袭。   忽然,张衍心头微微一跳,他目光一闪,转首往虚天某一处看去,忖道:“来了。”   不但是他,在场众真也是不约而同感应到有数股庞大灵机正往自己这处过来,却是发现此回过来的竟又是那元星,而且数目似还不少。   岳轩霄冷笑一声,道:“既然一起过来,正好一并解决了,省的我辈事后再去一个个找寻。”   薛定缘考虑片刻,道:“这数股灵机看去并非来自一处,或可分头截击?”   秦掌门笑言道:“这十多日来我试着查探,这四处望去空虚无着,其实暗中还布有阵禁,只是未曾发动罢了,杨传一直想以转挪之阵把我等分散开来,却不必去冒这个险,在此等着就是了。”   等有数日后,便见八座元星逐个出现在了众真面前。   张衍注意到,每一座元星之上都有一个气机幻身,便朝司马权问了一句,“司马真人,可认得这些人么?”   司马权道:“除了蒋参等三人外,其余人在下都是不认得,许是此些元星过往主人气机所化也说不定。”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杨传不在其中么?”   司马权望了望,道:“只此刻看来,此人却是不在。”   薛定缘沉思片刻,道:“这般利器只需一缕神意就可掌制,那杨传却不曾出现,当是有什么谋划。”   张衍笑道:“想必这里面总是有缘故的,或许是不愿,也或许是不能,我等此刻势胜与他,不管其如何布置,只需堂堂正正压过去就是了。”   岳轩霄道:“张真人说得不错,不必理会那些细枝末节,先将眼前这些扫清,再言其他。”   秦掌门起拂尘在大鲲赢妫背上一敲,后者稍稍一仰首,只是顷刻之间,此间所有人包括前方元星都被它一齐拖入了过去未来之变中。   张衍眼前一个恍惚,发现旁处之人俱是不见,而自己面前只飘荡有一座元星,上面站有一名白发老道,乍一见得,发现其气机深邃莫测,但是在他又感应片刻之后,却发现对方神意非但不强,反而比先前所见的商昼更是弱小,犹如那微弱火焰,似是稍稍一压,就可扑灭。   他立刻意识到,这等情形,当是这神意主人早已亡去,只是有一缕寄托于此间而已,其不过是无源之水,根本经不起大一些消耗。   “可我眼下神意即便可压过对面,要将之磨去也非短时之功,还要防备其出手攻我,按那寻常路数,我便知道这弱处,也难作利用。”   只是他再一寻思,心中却是有了一个主意,觉得可以试上一试,往后一退,把衣袖一振,背后一道水光若柱升起,而后往前一个冲奔,轰隆一卷,似就要将面前这元星整个收入进去。   那老道人一见,立时向下一拂,顿有气瀑流淌而下,所及之处,却是将水光稍稍驱开了一些,而那元星也是在向外拔出。   张衍手段却不止这些,他伸指一点,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轰在了这老道身上,顿时将之打散,不待其再次幻化出来,一声大喝,把浑身法力一个转动,那水光之势顿又大了数分,轰然一声,这一座元星已然被他拖入了水光之中。   只是这等时候,他却能感觉到一股莫大力量在与自己对抗,那元星也是在水光若隐若现,好似要从中挣扎了出来。   他盘膝往天中一坐,起得全力镇压,同时放出神意与对方不断碰撞。   元星之中神意虽是积气宫前任宫主所寄,但此人毕竟已不在世上,无法主动化演灵机。补纳自身折损,故是在与他比拼之中愈来愈弱,仅仅只是坚持了五日,便就损折殆尽,再不复存,而那元星失了气机驾驭,也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 吞落虚元亿兆尘   张衍眼中光华骤然一盛,法力猛然高涨了一下,那水光也是随之收去,片刻之后,光散芒收,他又重新立起身来。   他略作察看,这回虽是成功将元星镇压了下去,但神意也是消耗了些许,不过以方才那般情形为参照,就算再是降伏三四座元星也是不难。   他立以神意沟通大鲲,下一刻,又出现在一座元星之前。心意一转,身后水光倾天而来,再如上回一般施为,霎时又是圈了一座元星进来。   此次镇压比上回稍慢了一下,用了大约七日,方才将这第二座元星收了。   本来还可继续施为,但他却没有再动,而是在原处调息起来。   他猜测杨传应该明白,就算这些元星数目再多一些,对九洲一方来说也是威胁有限。因为他们大可以在解决所有元星之后在原地调息恢复,直至战力恢复至巅峰再往前推进。   对方若不想看到这等局面,那么下来当还有后续手段,他需得留下足够法力应付突发变化。   斗战在又进行十多日后,元星九洲诸真攻杀之下,已是先后被解决了五座,而剩下三座有蒋参三人神意寄托,却难对付许多,因他们还在世间,元气不枯,则神意不尽,故是未曾败落,不过在众真围攻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另一边,蒋参等三人坐在同一艘法舟之上,正以神意遥御元星,元星之上的气机幻身可得灵机补入,可这并不是说他们自身就无有损折了,不过这点代价,与亲自上阵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商昼叹息道:“九洲一方攻势猛烈,我等已是落在下风,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五日了。”   蒋参道:“宫主方才给我等的谕令是必须缠住九洲修士,尽全力消耗此辈法力,若是元星被毁,宫主还未至,那么我三人就要亲身上前与此辈一战。”   商昼委婉言道:“大御执,此恐与原来计议不符。”   蒋参冷言道:“战局瞬息万变,岂能事事如人意?宫主谕令既下,那我等就必得完成。”   段粟沉默片刻,道:“不错,我积气宫实力本来就不如九洲修士,只能依靠精心谋划削弱对手,积累胜势,此中不能出得任何意外。否则必输无疑,段某愿与大御执一同上前与此辈斗上一斗。”   商昼还是认为此法太过激进了,但见两人都是同意,他一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认下来。   虚天深处,此刻正有一团璀璨星云挪来。若仔细看去,可见其是由一大六小数座地星构成,彼此之间还有金气链锁相结,宛若七彩虹霞,星芒灿烂,而在外围,则是漂浮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陨星。   此便是积气宫主宫室,钧尘界赫赫有名的“玄六天宫”。   十余万载以来,在历任宫主不懈努力之下,将天域之中所有地星都是搬挪到了一处,并与主星一道,合炼成了这一件无比庞大的法驾。   不但如此,其等还把地星之中的灵机都是结连起来,布成了一座可以用来抵挡帝君进袭的“阐星积气缺匀大阵”,只要这座天宫不曾被攻破,积气宫就不会被毁。   玉梁教崛起之后,曾有几次杀至玄六天宫之前,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便强如孔赢,在未曾扫除界内所有敌手前,也不曾和积气宫真正翻脸,这实在是因为此派底蕴太过深厚,无法做到一举灭杀之故。   杨传这刻正坐在正殿之内,他之前虽有一番计划,但也没有想过这么九洲一方明明占据了绝大优势,居然还这么保守,逼得他不得不临时调整具体策略,主动催动玄六天宫往前迎战。   转眼又是过去七天,蒋参看着那最后一座元星崩消瓦解,就自座上立起,冷声言道:“既然元星已毁,那便该是我等上前之时了。”   商昼正要答应,忽然神情一动,急忙喊住他道:“慢来,大御执,宫主已是到了。”   段粟转头一望,道:“既是宫主到了,我等不必再擅作主张,待请示宫主之后,再做行动不迟。”   蒋参冷冷看了两人一眼,未再说什么,起法力一催法舟,往玄六天宫过来方向迎去。   如此庞大的天宫移近,九洲诸真这里也是远远察觉到了,他们把目光投去,先是见得一点光亮,然而随其移近,却见是一团光芒四溢的星云,其内所蕴藏的灵机如火如焰,辉煌浩大,炽烈逼人。   岳轩霄一扬眉,道:“司马真人,你可认得过来的是何物么?”   司马权法力不及众真,看了许久,才道:“岳掌门,那应是积气宫主殿‘玄六天宫’,过往有传闻说此宫可在虚空之中遁挪转游,本以为夸大之言,不曾想当真如此。”   孟真人沉声道:“把数座地星合炼为法器,此中非穷数万载之功不可,所化代价更是不可想象。”   司马权叹道:“好似积气宫历代宫主从都在修筑宫室禁制,从未真正停过,只是究竟到了哪一步,外人无法知晓,今次也算是见识了。”   此时大鲲赢妫忽然身躯一顿,闷闷发出一声低吟。   秦掌门神色微动,言道:“这宫禁之外有转挪之阵存在,诸位真人稍候需得小心了,不可距离赢妫大远,以免照应不及。”   众真闻言,都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薛定缘道:“方才那一战,诸位真人用去不少法力,何不暂退一步,稍作调息,再来与他一战?”   秦掌门言道:“不必如此,与此等法器正面对攻非是上策,此辈有法宝,我等亦有,待我用祖师所授至宝破他,只是祭动此宝非是易事,还需劳动诸位真人为我护法。”   岳轩霄道:“秦道友尽管施为,这处有我等抵挡。”   秦掌门打个稽首,又对孟真人言道,“至德,你来助我。”   孟真人道一声是,便行至秦掌门对面,就一同在大鲲背上坐了下来。   过有一会儿,两人身上俱有气机缓缓攀升,过得片刻,便见一枚龙眼大小的玄色气珠凭空浮起。   秦掌门起拂尘轻轻一拨,此宝就不疾不徐往玄六天宫方向飘去。   这是溟沧派镇派之宝“虚元玄洞”,此刻在秦掌门施为之下已是解开了第二层封禁。若还是在九洲之上,那么需得数位凡蜕修士一起驾驭,方可自如运转,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一同埋葬。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秦掌门已是到的二重境中,现下又有大弟子孟至德在旁相助,在他们师徒二人合力之下,驾驭此宝已非是什么难事。   早在攻打积气宫之前,便知其中有无数禁制阵法,不是那么好拿下的,若是按部就班破阵,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唯有借助此宝威能破除守御,方是最为省力。   杨传一直紧盯着前方,见九洲修士竟然没有躲避,似有与己方正面接战之意,不觉精神一振,心中冷哂不已。   玄六天宫经过十余代掌教经营,阵势已趋完满,有此为后盾,他可率领蒋参出面相斗,哪怕不敌,也不难退了回来,依托大阵回复法力。   这一战之下来,天宫若被攻破,那么按照先前谋划,远遁赤疆天域,利用那里布置再战一场,要是天宫仍存,对手退走,那是最好不过。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在与对手比拼消耗,积气宫家底丰厚无比,他却不信九洲修士能坚持得过他们。   这时弟子来报道:“宫主,大御执和上督正回来了。”   杨传道:“传命下去,着他们不必来见我了,去各处守住阵禁便可。”   那侍从领命退下。   杨传望着前方,负手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双方挨近。然而就在此时,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警兆,骤然间胸闷气短,好若自身将要大难临头一般。   他神色不觉变了变,这等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脑海之中念头急转,暗道:“不对劲,莫非九洲修士有那将我杀死的厉害手段么?”   这个猜测令他也是变得不安起来,毕竟敌手是外界之人,以往对敌经验不能完全照搬,说不准就有这等本事。   他目光四扫,心下则是努力思考有什么地方不妥,不经意间,却是瞥见一枚玄色气珠飞来,此物明明不过龙眼大小,但带给他的感觉却是危险无比,有那么一瞬间,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往里沉陷,不止如此,随着那玄色气珠越来越近,那危险感觉也越来越是强烈。   “不好!”   他此时终是知晓那警兆来源于何处,只是难以相信这历代宫主打造的天宫挡不住此物,可涉及性命之事,他却更愿意相信自身感应,故是在挣扎片刻之后,还是一跺脚,纵起遁光,往外飞走,同时不忘起得神意,传告蒋参三人不可再留在此间。   蒋参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既有谕令,他们也不得不遁身外走。   杨传去到远处,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回头一望,却见到了令他惊怖的这一幕。   随着那一枚玄珠撞入玄六天宫,在无声无息之中,整座宫室仿若纸糊得一般被撕烂,一大六小七座地星瞬时崩塌,无论璀璨光华,还是那亿兆星石,都是如被巨漩吸引,齐往一处投去,最后一并消失不见! 第二百零九章 飞渡诸域转阵轮   蒋参等三人自天宫出来后,便与杨传汇合到了一处,他们似感觉到了后面动静,回首望去,却是见得历代宫主辛苦经营得来的宫城大阵居然在瞬息之间被化至虚无,俱是大惊失色。   商昼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微颤道:“宫主,下来我等该如何做?”   无论是谁,在目睹这副景象之后,除非立时斩杀了凡心,否则难免会生出敬畏恐惧之心。   杨传也是产生了一丝动摇。   尽管此刻面对的只是九洲修士,但掌握了这般法宝的修道人,背后又岂会没有来历?   这般强敌又叫他如何对抗?   虚元玄洞之威委实大至不可思议,在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就此放下一切,不再与对方作对的念头,但转眼间又被他掐灭了。在积气宫历代宫主之中,他虽不见如何出色,但自认还算合格,这十数万载传承,绝不能在断送在他的手中。   他毕竟是一方主宰,很快冷静下来,言道:“此处事不可为,不可在接战了,火速退往赤疆天域退走,那处还有我事先做好得布置,等到了那里,再与此辈周旋。”   商昼担忧道:“宫主,可如何对抗那摧破天宫的宝物?”   杨传哼了一声,道:“你等不必过于畏惧,此物看着厉害,但发动甚缓,只要提前躲避便可,我等不就是遁行出来了么?”   蒋参道:“宫主说得有理,那物飞遁不快,只要小心一些,便沾不得我身,并不适合用在斗法之中。”   段粟道:“不过毁去一座宫城,我等人在还此,也并不曾输了,等下回再寻机会与其一战就是。”   商昼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杨传。   杨传此刻神情已是平静下来,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他道:“你等说得不错,我积气宫十数万载传承,可不仅仅只是倚靠一座宫城,辖下几处天域还有先辈师长留下的后手,我稍候便去启了出来。”   尽管他嘴上说得轻松,但玄六天宫被毁,对他们而言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不是几句话就可抹去的。心中暗叹一声,放出一驾法舟,便道:“速离此处。”   蒋参随他三人上得法舟,少时,一道光虹就往赤疆天域方向遁走。   而另一处,玄六天宫一破,秦掌门与孟真人合力,将那虚元玄洞缓缓往回引渡,并把一道道法诀打在其上,尽力将其上灵机安抚下去。   众真则是立各个方向之上,为二人护法。   张衍行出数日,却见五座元星漂浮在四处,其上神意虽是耗尽,但若给积气宫之人拿了回去,不定又能给己方造成麻烦,他一展水光,就将这些元星都是收了去,并在神意之中与众真招呼了一声,准备带了回去之后,再商量如何处置此物。   薛定缘这时以神意传言道:“可惜了,元星可收,那玄六宫城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却不能为我九洲所用。”   张衍笑言道:“那玄六天宫也是积气宫先辈修筑而成,薛掌门若是看中,等压服此界之后,只要摘取来足够多的宝材,也一样可以炼造出来。”   薛定缘摇头笑道:“据闻此宫可是营造了十万载,是否太久?”   张衍笑道:“只要我辈功行足够,十万载却也不算如何长久。”   薛定缘缓缓点头,“的确不久。”   婴春秋听得二人说话,却道:“只是这宫城一毁,那杨传与其麾下之人若就此分散躲藏起来,不敢再与我对战,追逐起来可不是轻松之事。”   大鲲可穿渡虚空,若只是追击杨传一人,自不怕其遁逃,要是四人分头躲避,那就麻烦许多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若真是这般,我等只需盯着杨传便可,其余人可暂不做理会,待斩杀此人之后,那贝向童和饶季枫为保自身性命,十有八九会来投奔我九洲,此事大可交给他们去处置。”   婴春秋一转念,点头道:“此法甚好。”   这时那虚元玄洞已是飘回到了秦掌门身前,他把拂尘一卷,就将此宝收了,随后轻轻一敲赢妫后背,道:“追。”   大鲲得他催动,微一晃身,霎时遁破虚空,往杨传等人逃遁之地追去。   众真只觉眼前景物一变,已是能望见前方正在飞遁的法舟,在秦掌门授意之下,大鲲也不急着挨近,只是吊在后方。   众真不去理会对面之敌,都是盘膝坐下,调息理气。   方才与元星一战,各人法力也耗去不少,这刻趁着追敌之际,正好修持恢复。   在大鲲遁出虚空之时,杨传便就察觉到了,他到现下还未曾放弃击退对方的念头,故是任由九洲修士在后面跟着。只是回头一望,看到众真皆是在大鲲背上持坐,哪会看不出来对方在设法回复元气,可明知如此,他也不敢回头一战,只能当做未曾瞧见。   商昼叹一声,心中自嘲道:“当日孔赢遁逃之时,怕也是这副狼狈模样吧。”   二十余日后,张衍法力先一步恢复完满,他见载渡杨传等人的那艘法舟始终不曾变幻过方向,便问道:“司马真人,从此处过去,共有几处天域?”   司马权回言道:“若照此行进,会路过三座天域,最近一处乃是殷灼天域,再有几日便可达得,穿过之后,便是彻章天域,过去此处,就是最远端的赤疆天域了,这两处天域由于相与积气主宫相隔遥远,皆是此派势力难及之处,听闻并无有多少弟子驻守。”   张衍淡笑一下,杨传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往这里跑,而且到这个时候还不曾放弃,那处多半是有所布置的,他又问:“司马真人,以你看来,到那赤疆天域还要多少时日?”   司马权想了一想,“眼下遁速若是不变,那么需要一年。”   张衍微微点头,如此也好,不用一年时日,只要数月,众真实力便就能恢复了,那时什么局面都可应付了。   飞舟之内,商昼离了蒲团,来至杨传身边,低声言道:“宫主,快要路过彻章天域了,可有什么要吩咐么?”   杨传睁开眼目,道:“我记得这里有一处三代宫主埋下的小阵道,可助我渡去寒厉天域,稍候你往那处去。”   商昼一怔,若说此刻在往前走,那么寒厉天域便在后方,两处可谓是南辕北辙,他问了一钧尘,道:“不去赤疆天域了么?”   杨传淡声道:“自是要去,只我方才思量了一下,觉得还不是时候。”   商昼不清楚他作何打算,不过宫主谕令不好违背,道一声是,问明那阵道所在方位,便就驾驭法舟,往那一处转去。   九洲修士自无法知晓他到底要去往何方,自也是跟了上来。   又是数天过去,商昼道:“宫主,已是到了。”   杨传抬目一望,就见前方渐渐有一条赤练横跃虚空,此处小阵道唯有他这个宫主方能开启,于是一弹指,一道法符飞出,便见赤练之上灵光泄溢,宛若活了过来一般,再驱使法舟往里一钻,霎时便跃渡虚空之障,转挪到了另一处天域之内。   可是行渡不久,他忽感得后方灵机震动,知是九洲众真又一次追上来了,立刻传命道:“速往都盖天域阵道赶去。”他将阵道所在一说,商昼没有多问,立时遵照谕令行事。   杨传之所以如此做,那是因为他经过几次观察,发现九洲修士之所以能追上自己,完全是依靠那头形若大鱼的异兽,而并没有其他手段。   而此兽气机与孔赢相仿佛,又听得蒋参三人言语,其似还能演化过去未来之变,也是因此,先前元星未曾发挥多少作用就被九洲修士轻易打坏。   他判断此头异兽应是九洲修士的重要依仗,但故是决定带着其在积气宫诸域之内兜转,以喜爱好其本元。   九洲诸真在跟着他越渡数处阵道之后,渐渐看出了端倪。薛定缘言道:“这一位在各个天域之中游走,想必是打着拖垮赢妫道友的主意。”   张衍淡笑一下,道:“这却容易,积气宫但所占天域不少,不过阵道数目却不会很多,下来我等见的一处阵道便毁去一座,看他还能往何处转挪。”   秦掌门颔首道:“便按渡真殿主之意行事,先由着那杨传遁逃,待诸位真人法力恢复之后,再上前与之接战。”   杨传在度过九座阵道,再转回某一处天域,在这里拿了一件前任宫主留下的宝物,正准备再往前行时,却是收到宫中弟子灵讯传告,说是法舟经过的那几处阵道俱已被九洲修士毁去,无法再用。   他心下对此早有准备,闻听之后并不觉得意外。其实在积气宫治下,他也还有一门手段可以往来挪转,并不需完全依靠阵道。   只是这时感应下来,却是发现到现下为止,那大鲲身上气机竟是半点不减,显然这一路遁行,对其而言根本不曾有多少消耗,他不由有些失望,思索片刻,决定放弃此举,便言道:“不必再绕圈子了,给我转去赤疆天域,你等好生调息,到了那处之后,再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