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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難測過去天外事

  張衍不覺目光落到了那圖冊之上,沒有想到,金鸞教不曾留下兩界儀晷等物,卻是落下了這等物事,言道:“薛掌門,此物可否容我一觀?”   薛定緣將那圖道:“真人請看,不過薛某也打開不得。”   張衍拿了過來,但明明到手中是實物,可待是想要打開時,這圖冊卻又一下虛無縹緲起來,好似並不存在一般,他遞給了孟真人,道:“孟真人請觀。”   孟真人拿來過稍一檢視,沉吟道:“想來不是一門同源,是打不開此物的。”   張衍笑了一笑,道:“要是有孔贏那般功行,想也能打開此物,若得掌門真人允准,倒可拿去贏嬀那處一試。”   孟真人贊同道:“不錯,還是先將此事稟明掌門真人爲好。”   他與兩人告一聲歉,打個稽首,便帶着那玄界圖騰空而去。   張衍道:“薛掌門,曲蓮大聖爲我山門護法以來,在一處島洲之上移載萬樹千花,聽聞那裏風景精秀,奇趣盎然,又距此不遠,何不移駕一觀?”   薛定緣知曉此事不曾結束,下來定還會尋到自己,便道:“也好,薛某就客隨主便了。”   曲蓮大聖聽得要他自己經營的島洲上一遊,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忙是把身一側,道:“兩位上真請這邊走。”   張衍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薛定緣打個稽首,二人便騰空駕雲,在曲蓮大聖引路之下往東南方向而走。   待行得百來呼吸,曲蓮大聖指着言道:“兩位上真請看,這裏便是那碧空島了。”   薛定緣看了過去,見下方有一處狹長島洲,一面如寶塔高閣,懸崖斷巖聳立如林,既險且奇,另則是一面延伸入海,如淵魚潛伏。其大小倒是與原來九洲之上的中柱洲略顯相當,只是在如今溟滄派轄界之內,這也不過是萬千島嶼之中的一座罷了。   與衆不同之處在於,曲蓮大聖幾乎所有在北天寒淵之地能尋到得俊靈草木,都是移栽了一種到此,故是青翠滿目,靈機清湛,稍一挨近,便俱覺神氣大暢,兩目清明。   可以看見,島端一側。還有不少修士在這裏遊玩,而不少草木精靈所化的孩童都在一起嬉戲。   由於這出島洲上盡是奇花異草,靈機顯得格外清澄,又無有修士洞府,而且若運氣好,誘得一個草木精靈追隨自己出去,便是天大的好處。   薛定緣看罷下來,不覺點首道:“是一處好地界。”   曲蓮大聖一喜,道:“島上倚星峯景緻壯觀,又有在下精心調引的百草甘泉,乃是品茶的好去處。”   張衍道:“那便去這處好了。”   三人在天中一折,不多時,就在一個高峯之上落下。   薛定緣四面一望,果如曲蓮大聖所言,這裏不失爲一個好去處,乃是全島地脈靈機正樞之地,葉滴甘霖,泉詠清音,墜枝入地便成新幹,時時演化自然生死之妙,難得的是,此處看去乃是天生而成,全無半分後天雕琢痕跡。而在周圍所栽靈木,其清氣導流匯聚,在正上方緩緩融成一條大雲,望去蜿蜒曲折,反覆往動,如一條河流也似。此這便那百草甘泉,乃是天成之水,若是自土陸上流過,便是沾了雜氣,唯有憑空引下,用冼木做得杯盞方能飲用。   曲蓮大聖喚得一聲,便有藤精木妖出來變化成茶案臺座,古拙雅緻,又暗合幾分道意。   近處大樹之上有幾個飽滿果實一抖,滾落在地,變作幾個兩三歲模樣的白胖娃蛙,個個亂蹦亂跳,興高采烈地端來一盤盤蔬果。   這些蔬果都是草木精氣所結,無論擺在何處,皆爲難得上珍,而且因數目有限,便是洞天真人服食下去也能增補精氣,只張衍與薛定緣修至凡蛻之境後,除了紫清靈機這等外藥,平常天地精華對他們早無用處,不過偶爾一品,也是一番趣味。   兩人在此落座之後,但聞叮咚幾聲響,好若奏樂一般,一滴滴落在杯中,但見一縷縷黑氣凝結在杯壁之上,其中茶水卻緩緩減少。   曲蓮大聖解釋道:“此百草甘水受不得半點污穢,而這冼木雖也算是外物,但其有一樁好處,遇穢則固之,如此就能保得此水澄淨了。”   薛定緣拿起一杯來,品了一口,微微點頭,“清冽甘美,開敞胸懷,是好茶,此倒是令薛某想起了金鸞教中的神遊水。”   張衍神情微動,道:“可是薛掌門在那幻境之中所見麼?”   薛定緣笑道:“既要讓弟子去得祖界,自是要給好處的,若那金鸞教不曾虛言,那神遊水可彌補神意耗用,再如那‘足迅散’,聽來只是尋常之物,可實則卻能充壯元氣,不過這些只是那縷神意演化而出,薛某方能感受一二,真人卻是見不得了。”   張衍微微一笑,也是拿起面前茶盞,品了一口,放下言道:“來日方長,今朝見不得,明朝可便未必。”   薛定緣緩緩點頭道:“說得是。”   他心中明白,在見識了外界之廣大後,九洲修士想也不會坐困在山海界一隅之地,在自身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後,一定是會選擇向外擴張的,而金鸞教既是爲他們指明瞭路途,那麼他們遲早是會找上門去的。   張衍道:“金鸞教所行之法當也是氣,卻言凡蛻爲金翼之境,卻不知這其中有何說道麼?”   薛定緣道:“那是因爲金鸞教祖界土著並非純是人身,而是以金鸞血脈爲榮,自認乃是金鸞子孫,平日看來與我輩無甚差別,而若心情激盪,或是法力運轉之時,背後便會生出翅翼,金爲不朽之意,所謂金翼之境。卻是成就法身之後,將肉身之上的翅翼煉爲法寶,即可永伴自身。”   張衍道:“那麼執掌教中權柄的又是何等人?”   這卻是問到那關鍵之處,薛定緣想了想,道:“那神意所現,乃是人身修士與金鸞後裔共執教門,可這極可能只是表面之象,只要有那金鸞高高在上,金鸞後裔若自身無有太大缺陷,人身修士永無可能與之並駕齊驅。”   張衍點頭道:“薛掌門可知,那神意之中女子是何人麼?”   薛定緣道:“其自稱渡相使者,言明在外弟子若是回得祖地,需得報她名號,以免無人接應。”   張衍道:“能神意無損之人,功行當是不弱,只是聽薛掌門之言,按常理看,當時其似還非教中尊貴人物。”   薛定緣道:“那銀柱落我界中,至少已有十萬載,這麼長時日過去,有什麼變化,卻也難說得清楚了。”   兩人又說了句話後,都感應得秦掌門神意過來相召,便皆是起得神意迎上,相繼到了那莫名界空之內,卻見嶽軒霄、嬰春秋二人已是先到了一步。   待上前與衆真相互見禮之後,秦掌門言道:“薛掌門,那銀柱之中所見之事,還要請你與諸位真人詳說一遍了。”   薛定緣打個稽首,道:“當是如此。”   下來他便將自己在銀柱之內所見一切,一五一十地道與衆真知曉。   秦掌門道:“我已喚得贏嬀解了那‘映玄界圖’,薛掌門方纔言,可憑此物去往金鸞教祖地?”   薛定緣回道:“那神意之中女子便是如此言說。”   秦掌門道:“只那圖中,卻是指明瞭四處界空所在,如此說來,要麼金鸞教祖地分散在這四處,要麼就是除那祖地之外,至少還有三處天外界空或其所知悉,或是爲其之下界。”   衆真一聽,都是心下微凜,他們如今正有意把鈞塵界變作山海界之下界,可要是金鸞教坐擁三處下界,那將是何等強橫?   嬰春秋言道:“若是此教門立教足夠久遠,有此情形,倒也極有可能。”   衆人都是明白這個意思,他們原來是從九洲教中遷徙出來的,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爲靈機已是耗盡,不得不再尋新天,若金鸞教存在時間夠長,那麼換得他界存身也是不什麼稀奇之事了。   薛定緣道:“那神意至少是在十萬載之前留下,以種種跡象來看,金鸞教那時當是昌盛一時,若說佔有四界,倒有極有可能,不然也不會繪在那界圖之上。不過十萬載之前是如此,十萬載之後卻未必是這般,是聽張真人曾言,那金鸞教曾與傾覺山大戰一場,短短百載之內,就呈崩潰之勢,餘下教衆四散奔逃,那定是上層戰力不復存在,方會如此。”   孟至德沉聲道:“薛掌門之意,若當年是傾覺山大勝,那麼界圖上所指之地很可能已成了此派治所?”   薛定緣道:“不無此等可能。”   衆真都是沉思不語,得了這副界圖,他們也是想從中探得更多界空,但若敵人強橫,卻需十分謹慎,金鸞教看去已是十分勢大,可比較下來,幾乎滅亡此教的傾覺山顯是更勝一籌。   張衍思索片刻,道:“若真是傾覺山佔了這些界空,其實我等反而多了幾分機會,不過這兩家定是有斬卻過去未來的人物坐鎮的,不定還有真陽大能,我等要往那處尋去,那至少應有人能與之對敵纔是,不若待了結那鈞塵界之事後,再從長計議。” 第二百零一章 玉星落去人心易   張衍認爲傾覺山佔據了原來金鸞教地界反而自己這邊有機會,那是因爲他曾經獲得了左弘那駕法舟,而此人遺言之中,曾求他將其軀殼帶回山門。   從左弘使用得法器,乃至法舟之上存有的石玉瑚來看,都說明了此人在山門內的身份非同一般,只要傾覺山未曾滅亡,那宗譜之上定是有其名諱的。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的好藉口,當然他是不可能照着做的。   那些能看見過去未來之人,無需他用言語來說,便能從左弘軀殼之中看到一些過往因由,這般就極可能暴露出山海界的存在。   哪怕九洲一方實力可以蓋過對面,這等事也要竭力避免,更何況現下情形,無論是傾覺山還是金鸞教,應該都有凌駕於九洲之上的實力。   只因那一位真陽大妖之威脅,九洲修士無論如何也需得尋到一處可容修道人存身的界空作爲退路,如今有這張界圖在手,至少是多了一種選擇。不過現下尚不是主動尋去的時候,反是要竭力防備其等過來,等到自身實力允許之後,或許這等情形就可翻轉過來。   秦掌門開口道:“在那金鸞教傳法之器中並無查得兩界儀晷等物,若此教中人未在其餘地界上佈置,那正如渡真殿主之言,此事並非眼下緊要,可以擱置下來,日後再言。”   嶽軒霄道:“不錯,定平那鈞塵界方纔眼下第一要務。”   秦掌門問道:“不知各位真人這幾年來準備得如何了?”   嶽軒霄道:“我少清派早已等候多時,隨時可以動身。”   薛定緣打個稽首道:“薛某這裏已然備妥。”   這數載下來,衆真非但元氣已復,實力還稍有提升,並且採攝到了足夠多的紫清靈機,便是再與孔贏鬥戰一場,自認也可堅持下來。   秦掌門頷首道:“如此,一月之後,我等便動身前往鈞塵界,”又看向張衍處,言道:“孔贏雖亡,鈞塵界修士仍不可小視,司馬真人那裏,要渡真殿主可設法再問一句,以免錯誤了什麼。”   張衍一個稽首,道:“弟子明白。”   衆真又言語一陣,便各自散去。   張衍神意退出之後,與薛定緣在峯上品味了半日甘茶,便就與之別過,隨後遁光回了渡真殿。   待入得殿中,他來至擺放兩界儀晷的殿宇之中,伸袖一撫,就有靈光騰起,等了好一會兒之後,一名道人身影終是浮現此中,並稽首言道:“張真人有禮了。”   張衍一個點首,道:“司馬真人那處可是方便麼?”   司馬權道:“無礙,真人有事,儘管吩咐就是。”   張衍道:“我與幾位真人很快會再往鈞塵界來,司馬權需做好準備了。”   司馬權不覺略顯振奮。   張衍這時又道:“近來鈞塵界中可是有什麼變動麼?”   司馬權道:“倒是有一事要稟告真人,那位饒散人並未身死,反是破關而出,功行更上一層,只是他之身份,卻着實令人喫驚。”   下來他便一番說辭,將饒散人之事俱是道由張衍知曉。   也是此前儀晷靈機未足,無法主動通傳,不然這消息也不會等到現在,早就將此報于山海界了。   張衍聽罷,微訝道:“哦,不想那饒散人原是龍君分身?呵,看來這一位籌謀也遠,不過他能將公氏兩兄弟都是鎮壓起來,倒是本事不小。”   九洲一方這一次早是做好了面對鈞塵界所有帝君的準備,公肖、公常這次雖是不在,卻多了一個實力不明的饒散人,這裏也是難說是否佔了便宜,畢竟此人有一條真龍軀殼可以驅使,究竟實力如何,還要戰過才知。   司馬權卻道:“真人,我觀饒散人,似無與九洲對敵之心,或可設法拉攏。”   張衍思索片刻,道:“司馬權真人方纔言此人已到二重境中?”   司馬權道:“應是如此,不止是此人自言,在下觀其氣機,也是比原先強出太多。”   張衍想了想,又問:“此人出得小界之後,對待真人與先前可有什麼不同麼?”   司馬權道:“這倒不曾。”他反應甚快,念頭一轉,低聲道:“真人可是說,在下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麼?”   張衍擺了擺手,道:“差錯倒是未必,只是到得二重境之人,若是不惜代價,可稍稍觀得他人過去所歷之景物,此人若是認真起來,或許能察覺到司馬真人身上一些異狀。”   司馬權微喫一驚,他心下一轉念,他自家知自家事,儘管氣機可以隱匿的很好,但自從他魔毒侵入的那一天起,便非是原來那人了,若真是用心察覺,不定能看出什麼破綻來。他琢磨道:“真人是說,那說與在下聽得那些話語,很可能只是此人試探?”   張衍笑了一笑,道:“這卻未必,聽司馬真人先前曾言,這位饒散人乃是一個念舊情之人,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來不會隨意對真人施法,那許是此人真心之言,但凡事總要有所準備纔好。”   司馬權點首道:“真人說得是。”   張衍又道:“司馬真人在此人身邊時可留神查看,找機會再試探一二,如到必要之時,大可言明身份,並可告知此人,他所求之事,我九洲亦可相幫,不過也需小心,勿要把自家搭了進去。”   司馬權稽首道:“司馬知曉了。”   他很是清楚,今時不同往日,九洲修士對上鈞塵界贏面較大,而且饒散人原本就非是大派中人,若不涉及到切身利益,那根本犯不着與九洲一方死拼,而且九洲對待魔宗不似這般鈞塵界苛刻,是以還是有極大可能說服對方的。   他問道:“不知諸位上真此次要在下把通天晷攜往何處?”   張衍道:“前回進襲乃是奇謀,非是正道,有玉梁教之事在前,積氣宮防布比往常定會嚴密許多,不會再給我等那般機會了,故是幾位上真屬意此次與之堂堂正正一戰,那我等入界落之地也便關礙不大了,司馬真人到時把通天晷擺在積氣宮天域外任意一地便可。”   司馬權道:“請諸位上真人,司馬不會誤事。”   此刻他見儀晷之上靈光微閃,知是靈機又顯不足了,打一個稽首,待張衍身影退去後,伸手一按,便將那靈光壓了下去。   在這密室之內思量許久之後,這才走了出來。   他此刻卻是站在了一處宮城之內,遠處乃是一座地星,正有一駕駕法舟在外巡弋,見他宮城過來,都是恭敬避讓。   趁着公氏兄弟失陷玉壺小界,貝向童退守左天域,玉梁教大半地界無人主持大局,他便帶着自己原來麾下勢力輕而易舉佔據了這一處天域。   不過他不敢侵吞太多,首先是他明面上並沒有這多人手勢力,再則,若是胃口太大,那麼下來就需直面積氣宮了,這是他們此刻還不願看到的。   這些年下來,有不少原來玉梁教門下的真君投靠到了積氣宮門下,並又將陣道又重新修築起來,使得此宮修士源源不斷地到了右天域中,只是其等先盯住的是公氏兄弟的勢力,暫還未把他們這裏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敢就此掉以輕心,每過一段時日都會親自出去巡視一圈,如此也能避開饒散人,萬一九洲那邊有消息過來。也可方便動用兩界儀晷。   此時有忽有一道靈光飛至,竟是直直射入宮城之內,朝司馬權所在之地而來,他辨了一眼,起手一拿,打開看了看,不覺神情微肅,對手下之人招呼了一聲,便騰身出宮,縱入虛空,再化一道流光往那地星之上投去。   不旋踵,他便穿過氣障,徑直落入地星上那片汪洋之中,而後徑直往下飛遁,到了海壑深處,只是一晃,便入得一處壯麗水宮之內。   鄧真君早在門前相候,打個稽首道:“全瞑道友,散人有事尋我二人商量,已是等候多時了。”   司馬權還了一禮,不及多言,便與他並肩邁步入內殿。   饒散人正負手站在一座石壁之下,見兩人進來,很是隨意道:“兩位道友來了。”   司馬權上前一揖,道:“全瞑路上耽擱,勞散人久等了。”   饒散人伸手向下壓了壓,笑道:“這怎是全瞑道友之過,只是我臨時起意,怪不得你。”   他回得主位,招呼了兩人坐下,先是關切問詢了一陣,而後說出請二來此的因由,“昨日貝向童忽以神意來尋我,言願意與我守望相助,共敵積氣宮,兩位道友以爲如何?”   鄧真君仔細想了想,道:“鄧某以爲,倒是可以答應,好不容易侵佔了這處天域,積氣宮之人若來,豈不是要讓了出去?有一名帝君與散人聯手,再有那真龍之軀,憑藉着地利,積氣宮可未必敢輕易來犯。”   饒散人嗯了一聲,看向司馬權道:“全瞑道友如何看?”   司馬權琢磨了一下,道:“在下以爲,此人不過用此試探散人是敵是友,散人大可以答應他,以釋善意,下來他若要與我籤契立誓,那可仔細再談,他若不再提,那也不用再理會。”   饒散人笑一聲,道:“對極,貝向童該是這個用意了,這等時候,我與他不當先鬥了起來,那反是便宜了積氣宮。”   司馬權卻是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道:“散人,莫非積氣宮有動靜了麼?”   饒散人道:“我在昨日收到消息,蔣參、商晝二人正往此處來,若非如此,貝向童又豈會急着來尋我?”   司馬權試探問道:“不知真人之意爲何?”   饒散人默然片刻,才冷笑道:“若是他們不來招惹我,那便罷了,若是不願,如今我可擇選之途,也非止他們這一條。” 第二百零二章 星河波濤不見平   一月之後,九洲衆真在補天陣圖之上再度齊集。   因界內所有一切事宜都已是在上次征伐時安排妥當了,不必再多做吩咐,是以這回並未曾耽誤多少時間,只是一個時辰之後,大鯤贏嬀便載得衆真撞開天地關門,往天外遁走。   而在六位凡蛻修士離去之後,各派洞天真人也是進入了征戰準備之中。   這次行事若是順利,鈞塵界上層戰力將會被清掃一空,那麼接下來就需得他們來上場了,那裏修士衆多,實力也是極強,需得早些做好準備。   虛空元海之中,張衍負袖站在大鯤背上,望着那些旋生旋滅的玄洞,目光幽深無比。   薛定緣走了過來,問道:“張真人看什麼?”   張衍道:“在入得山海界那時,我曾望見一處似與九洲相近的界空,只是虛空元海時時刻刻都在變化,那時所見,今朝再想觀得已是不能。”   薛定緣道:“記得真人說過,今朝不能,未必來日不能。”   張衍笑了一笑,望了一眼身後虛空,道:“的確如此,若有機緣,終能再見。”   楊傳望着玉梁教天域圖,年前他曾得密報,公常與公肖一般忽然失蹤不見,整個玉梁教,只剩下了貝向童一個帝君了。   在知曉此事之後,他曾試着去書拉攏貝向童,若是後者同意,那麼兵不血刃就可順利整合鈞塵界內所有力量,但是很可惜,此議卻被對方婉拒了。   下來他未有任何猶豫,立刻派遣了蔣參、商晝二人前往玉梁教所在天域,決意抓住這個機會一舉迫降玉梁教。   如今過去已有六個多月,一月前傳來消息,已是成功將玉梁中天域拿在了手裏,並控制那裏的禁制陣法,下一步,就是正式對此人動手。   在他預想之中,只要再有一年半載時日,若無意外情形出現,就可解決此人。   要是公肖、公常突然出現,他也可通過陣道趕去對付。   不過因這兩人下落不明,公常此前又有投靠之意,是以他一直留着公氏兄弟執掌的那幾處天域未曾動,但他不會等得太久,待處置完貝向童後,若還不見這二人現身,卻也不介意將那些地界轉頭吞下,等這些事處置完畢後,就能集中全部力氣應付九洲修士了。   正在思考之時,忽然間,心頭感得一陣悸動,不覺皺起眉頭。   自從坐上積氣宮宮主之位後,或許是那寶物的緣故,有時能感得自身吉凶禍福,而這一次卻是強所未有的強烈,登時意識到,這定是有涉及到自己安危之事即將發生了。   孔贏和那老龍死後,鈞塵界中現下幾乎無人可以對抗他,那麼威脅很可能是來自天外。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天中,目中露出了深深忌憚,“莫非是此些人又要到來了麼?”   他本以爲九洲修士至少還要再過數十載才至,卻未想到如此之快,思量了許久,便來至一座看去由數條晶鏈繞旋而成的法器之前,並起手往上一按。   此是一架積氣宮煉造的兩界儀晷,玉梁教中天域與這邊相隔極遠,哪怕有陣道往來,通傳很是不方便,爲了不致耽擱大事,才用上了此物。   只是這等法器煉造不易,短時間內也就夠用個兩三次,不只是積蓄靈機的緣故,還有打造所用的寶材極可能承受不住,不是十分緊要之事,他也儘量不動,只用靈訊傳遞消息。   儀晷之上有光華閃過,不一會兒,商晝模糊身影便就在裏出現,稽首道:“宮主可是有什麼吩咐?”   楊傳沉聲問道:“你等進行的如何了?”   商晝回道:“玉梁中天域內,玉梁教衆無一反抗,俱是向我投誠,可謂十分順利。”   楊傳冷笑一聲,道:“孔贏能以識玉製人,但卻難制人心,這也是預料中事。”   商晝道:“宮主說得是。”   楊傳道:“貝向童如今是何反應?”   商晝道:“貝向童仍是龜縮不出,也不知在作何打算。”   楊傳沉默了一會兒,加重語氣道:“你等要儘量在年內拿下此人。”   商晝有些詫異,按照原定計劃,先佔住中域一部,再一步步侵佔貝向童轄下地界,試探其底線,最好是能將其從自己老巢之中逼了出來,這樣做好對付許多。   但這是一個漫長過程,可能要數年乃至十數年,而現下直接攻了過去,很可能會面對無數禁制和陣法,那麼他們兩個人所佔的人數優勢無形中將會被削弱許多。   他如實而言道:“宮主,這樣只靠我二人,勝算着實少了許多,未必能拿下此人,將來還會有更多麻煩。”   楊傳道:“我會把段護法派過去相助你等,可還有問題麼?”   商晝打個稽首,道:“若是三人,那便夠了。”   段護法名爲段粟,乃是玉梁、積氣兩家聯手掃蕩鈞塵界時被迫臣服積氣宮的帝君,因是與宮中籤立了法契,故是楊傳對其極是放心,上回他帶着蔣、商二人往玉梁教來時,便是由其負責鎮守宮門。   待得儀晷之上光影散去,商晝這邊也是撫平了靈光,他回過身來,對站在一旁蔣參言道:“不知爲何宮主改了主意,莫非是公氏兄弟又出現了不成?”   蔣參一思,道:“不會是公氏兄弟,如是有這等消息出現,我等當第一個知曉,因是有什麼意料變故,宮主纔會這般急着下手。”   “變故?”商晝驚疑道:“莫非是九洲修士麼?”   蔣參冷聲道:“九洲修士當還沒那麼快到來,也許是宮主感應到了什麼,既然宮主吩咐了,那我等這邊照做就是了。”   事實他們現下所做一切正是爲了與九洲修士搶時間,容不得慢慢計議,哪怕一些地方明知道有不少疏漏,也只能先做了再言。   百多天後,顧慄在陣道相助之下到的中天域中。三人商議了一下,便就乘渡法駕,往左天域而來。   貝向童雖然自身不動,但並不是說不曾關注中天域中形勢,也是留有不少耳目在那裏,三名帝君往左天域來,這動靜怎麼也是掩飾不了的,他立刻便知道了這個消息。   若是兩人,他還能憑籍地利稍作周旋,而三人卻怎麼也是擋不住的,需得找尋盟友方能對付。他思量許久,就把神意向外一放。   同一時刻,正在持坐之中的饒散人生出感應,把神意與之相合,霎時之間,兩人便在一處渾噩界空之中會面了。   饒散人打個稽首,道:“不知道友尋我何事?”   貝向童回了一禮,道:“積氣宮已來尋我,此次來得蔣、商、段三人,我一人獨木難支,但若是道友願意相助我,憑我二之力,再配合以禁制陣法,擋下這三人當不在話下。”   饒散人卻是未有立刻做出回應。   貝向童神情倒顯得很是平靜,道:“道友可是不願麼?”   饒散人搖搖頭,道:“道友此前將所有有關饒某的消息都是抹除乾淨,未有使得蔣參二人發現饒某行蹤,對此饒某十分感激,算是欠了道友一個人情,這個忙定是會幫的,只是饒某心下卻有一個顧慮。”   貝向童道:“可是因爲楊傳麼?此人若來,的確不好應付,不過饒道友當時知曉公氏兄弟所在,若得他們相助,擋住楊傳不是難事。”   饒散人望去一眼,難怪對方先前幾次主動接近自己,原來是在打這個主意。不過公氏兄弟要是現在放出來,弄不好就要先轉頭對付他,是以萬萬不會如此做得。   他呵了一聲,言道:“怕要讓貝道友失望了,饒某確實知曉公氏兄弟在何處,但是因約誓之故,現下他們還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貝向童點頭道:“那卻不知要等到何時呢?”   饒散人回道:“至少也是在百年之後。”   對此他並未隱瞞,那是因爲在他估測之中,等不了百年,鈞塵界就會發生大變了。   貝向童沉吟道:“要是這般,僅僅憑我二人,的確是無法對敵楊傳了,不過在下仍是想邀道友與我一道打退蔣參等三人。”   饒散人十分意外看着了他一眼,道:“道友可是還有什麼籌劃麼?”   貝向童道:“積氣宮先前曾招攬我,但我不曾應允,那是因爲主動投順,其未必有會多會看重不說,不定還會逼迫我籤那契書,可若待擊退蔣參三人之後再與其做此商量,楊傳心存顧忌之下,就有極大可能做出讓步。”   饒散人點了點頭,他想了一想,道:“既然道友如此坦承,那饒某亦說一說自家打算。”頓了頓,他才道:“我本是魔宗修士,於我而言,積氣宮與九洲修士也並無什麼太大分別,如此說,道友可是明白麼?”   貝向童怎會不明白,他眼眸微凝,“原來道友還有這等想法,不錯,對道友來說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出路。”   饒散人好整以暇道:“我若答應與道友同進同退,到時道友若不願做此事,礙於誓言,那麼便可能斷絕這一條路,但若道友願意,那饒某可立刻與道友立契定約。” 第二百零三章 一氣難遮諸天域   兩人言談到了這裏,貝向童已是知曉了饒散人心中打算,他明白,此事若能談攏,那麼今日之話題還能繼續下去,若是自己無法接受,那隻能是一拍兩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裏思考起來。   饒散人沒有催促,局勢對他是有利的,蔣參三人正在往左天域疾行,貝向童除了他之外,此刻找不到任何幫手。如不想投降,那就只能拋下一切遠遁而走,但這也只是逃得了一時,帝君的威脅委實太大了,積氣宮爲防備後患,卻也未必會放過他。   但若是此人不肯答應,那麼沒什麼,他已經從附近玉梁教諸多地星之上找到了足夠多的弟子,此些人乃是玉梁教用數千載時日栽培出來的人種,從祖輩開始,一代代人皆在濃盛靈機侵潤之下,與外界之人相比天生便資質不凡,玉梁教嫡系門人也多是從中挑選而出,有了這些人,哪怕退去蠻荒天域,未來魔宗也是崛起有望了。   這時,沉默許久的貝向童終是開口說話了。“散人慾要投效九洲之人,此願甚好,可如何肯定此輩定會容我?”   饒散人道:“道友當知,當日圍攻孔贏之人,除了九洲修士,還有兩位原被孔贏囚禁的帝君,九洲修士既可以容得他二人,爲何容不下我等?”   貝向童搖了搖頭,這個理由卻無法說服他,道:“那時九洲修士需要這兩位對付孔贏,自可接納這二位,如今他們可未必需要我等,況且這兩位都是戰亡了,安知九洲那邊不會做過河拆橋之事?”   他倒並不是認爲這兩人亡了是九洲修士做的手腳,可畢竟對後者完全不瞭解,故對此並不感到放心。   饒散人道:“嘛貝道友認爲若九洲修士再來,我鈞塵界有幾成勝算?”   貝向童沒有抬高自己,而是如實說出自己的判斷,道:“當年孔掌教一人在時,便可威壓諸方天域,九洲修士能殺死孔掌教,其中定有與孔掌教相抗衡的人物,有這般對手在,我等勝望委實不高。”   饒散人道:“如今界中功行最高之人便是那楊傳,只是此人無論從何處來講都遠不及貴方掌教,只我二人便不信服他,兩界若是再起戰端,他能召聚起來人手能有多少?我方必敗無疑!既然明知如此,那又何不早早做出選擇?便結果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了。”   他也不是無緣無故生出投靠九洲的打算,楊傳此前與孔贏合力殺得老龍,雖他與龍君已再非是一人,但對此也不是沒有心結,自是不可能再投到積氣宮門下的。   貝向童再是認真考慮一會兒,才道:“好,我答應道友了,儘管我心下仍有疑慮,但面前已是無有更好選擇。”   饒散人聞言,心下微喜,不過未來怎樣,此刻拉攏到一個盟友總是對自己有利,當即在神意中與貝向童一同立下盟誓,隨後他道:“我這便往道友這處來。”   貝向童道:“貝某這幾年來在中天域外布有一座陣道,道友可去往那裏,可趕在蔣參三人之前來到我處。”   饒散人有些訝異,道:“原來道友早有佈置了。”   修築一處陣道可非是簡單之事,更何況在偏僻天域之中做此事還不被人察覺,不覺對這位盟友高看了幾分。   貝向童道:“只是防備萬一罷了。”   這處陣道其實玉梁教早先便有的佈置,且是一處古陣道,不過只能穿渡兩三人,孔贏任了掌教之後便就廢棄了,並不爲外界所知,只是這幾年他看過卷宗之後,才知有這麼一處地界,着人重新修築了一番,沒想到眼前果然派上了用場。   饒散人問明陣道所在之地後,從神意之中退了出去,把司馬權、鄧真君二人喚了過來叮囑一番,就乘坐法駕出了中天域,按照貝向童所言找到了那處陣道,不過十來天后,就到了左天域。   貝向童早已在此等候,兩人商量許久,決定各自坐鎮一處大陣,隨後便坐等對手上門。   很快過去一月,積氣宮三人到了左天域外,他們立刻察覺到了天域之中有兩股龐盛氣機。   蔣參感應片刻,冷聲道:“是饒季楓。”   饒散人先前曾依附在積氣宮門下一段時日,鈞塵界中帝君說來說去也就那幾名沒,是以他立刻就認了出來。   商晝面色一緊,道:“此人在這裏,那公氏兄弟會否也在這裏?”   傳言這公氏兄弟失蹤與饒散人有關,而此人既然出現了,那這兩兄弟是否也會一起出現?   段粟言道:“大御執,是走,是攻?”   蔣參冷言道:“既然來了,豈可不戰而退?給我衝入進去。”   他在三人之中身份最高,他既做了決定,商、段二人也只好依言而爲,當下祭動法駕,對着前方天域衝了進去。   百餘天后,擺在楊傳身前的兩界儀晷陡然動了起來,他立刻從坐觀之中出來,抬手一點,引得其上靈光揮灑出來,商晝身影出現在內,並對他深深一揖,道:“宮主。”   楊傳沉聲道:“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商晝垂首道:“屬下三人奉宮主之命前往左天域,本是一切順利,只是半道之中卻有人出手相幫貝向童,致使此次行事未能功成,還請宮主責罰。”   楊傳神情一沉,道:“那人是誰?”   商晝道:“便是那曾在我積氣宮做過客卿的饒散人。”   楊傳皺眉道:“饒季楓?此人有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便有其人相助貝向童,你三人也不至於拿之不下,可是還有什麼別的緣故?”   商晝道:“饒散人功行大進,遠非之前可比,而且此人身邊不知爲何多了許多寶物,我等能感應到其還有厲害殺招未動,且我等也是顧忌公氏兄弟就暗伏在一旁,有些手段不敢使動。”   楊傳一轉念,道:“你等考慮得也未嘗無有道理,你等皆爲我門下肱骨,不可隨意犯險,罷了,既然此回拿不下左天域,那也不必強攻,只看守住那中天域便好,便待我會親自過來處置此事。”   九洲修士或許無有幾年便可能到來,如今積氣宮下每一名帝君都是極其重要,經不起任何損失,而他生性偏向保守,若不是此次有大好機會出現,也不會派遣三人出去,此刻感覺到對面勢力有可能威脅積氣宮,便就決定親自前去解決。   商晝道:“是,屬下等會在中天域敬侯宮主。”   楊傳一揮袖,將儀晷靈光散去,在九洲修士威脅之下,他自覺耽誤不起時間,需得儘快解決此事,當即便吩咐宮中侍從調撥人手。   只是一個時辰之後,一駕龐大宮城就從殿宇之中飛起,化宏大靈光,往天中一條赤霞陣道投去。   同一天域之內,正在宮觀之中潛修的張翼忽感天地間靈機波湧劇烈,他神色一動,騰身上天一望,見得那一道通天赤霞上泛起波光漾起,知是必有人動用了陣道。   他轉了轉念,落身回得宮中,立刻發了數封飛書出去,等不多時,就有回書到來。   他如今已是積氣宮主天域上一名宣法使者,並且投靠在了一位權柄頗大的真君門下,由於是正傳弟子出身,已能接觸到宮中一些隱祕,因楊傳此回出行也未有做什麼遮掩,是以很是順利就被打聽了出來。   他心下忖道:“楊傳匆匆離去,定是出了什麼大事。”   如今陣道只有一處,且是通往玉梁教中天域的,是以他能肯定,楊傳必是去了那裏。   因司馬權此前曾與他說過,若是楊傳出的宮門,一定要設法傳告,於是他找了一個藉口縱出地星,到了一塊漂浮隕星之上,翻出了兩界儀晷,準備通傳此事。   然而他卻是發現,儀晷之上靈光虛起又散,幾次催動下來都是如此,立時明白,這定對面靈機積蓄不足,以至無法彼此無法交通。   他想了想,此法不成,那隻能設法讓司馬權主動來尋自己了,身軀一晃,化遁光重回地星,並在外留下了玄陰天宮的印記。   只等有一天,司馬權留在此間的分身便找上門來,張翼將他迎入密室之中,請其坐下,便道:“司馬真人,楊傳已是動身往中天域去了,真人手中那座兩界儀晷似是靈機不足,無法通傳,故是隻好這般尋到真人了。”   那分身言神情凝重道:“前番積氣宮三名帝君逐個去往中天域,這次楊傳亦是過去,想來是有什麼大動作了,我需得去往正身處稟告此事,只恐趕不上,不知借那陣道一行是否可行?”   張翼搖頭道:“這等時候,陣道非是人人可以動用,除非真人是真君,方纔可以破例,如今宮中帝君都是不在,相信真人要做到這一點不難。”   司馬權搖頭道:“這裏不比他處,每一名真君皆有楊傳授下的護符護身,我前次一動,險些被發現,此法不可取。”   張翼問道:“那司馬真人可還有主意麼?”   司馬權考慮片刻,才抬頭道:“卻有一個辦法,張真人可接連祭動兩界儀晷,若是我那處分身察見,必知有急事,當會派遣分身穿渡陣道來此,如此我等便能將消息快些送出,再由其帶了回去。” 第二百零四章 天外驚雷又重來   張翼按照司馬權的主意,每過十來日便設法去外天外一次,頻頻轉動那兩界儀晷,試圖引起對面注意。如此有一個多月之後,司馬權分身上門,言稱事情成了,對面有人過來接應,消息已是順利遞了出去。   張翼這才止了動作,並且變得沉寂下來,這些天去往地星之外的次數多了些,恐怕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雖以他眼下地位已是無人來管,但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   而另一邊,司馬權接到楊傳出宮往中天域的消息後,就知其必是去找饒散人和貝向童二人的麻煩去了。而且這一位若是動作夠快,這刻兩邊很可能已是動上手了。   他心下不禁尋思了起來,凡蛻修士之戰,可絕不是一天兩天就可結束的,特別是貝向童此人,向來小心,玉梁教其餘帝君都不怎麼在乎自身天域守禦營衛,因爲無這必要,可此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左天域中細心經營了千餘載之久,如今不知佈下了多少禁制大陣,那麼打上個一年半載,甚至三年五年也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積氣宮這裏有楊傳加入後,饒、貝兩人聯手縱然可以憑藉地利優勢抵擋一時,可實力差距畢竟擺在那裏,最終當也無法挽回敗局。   他忖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得走了。”   轉念下來,他從宮城之中飛遁而出,化流光往地星另一面飛去,數日之後,就在一處行宮之前落下。   鄧真君感應得他到來,親自出了殿門相迎,等他從天中落定,上來笑着一個稽首,再一側身,道:“全瞑道友來了,快請裏間請。”   司馬權打個稽首,便他隨他往裏去,並問:“道友近日如何?”   鄧真君好似心情頗佳,邊走邊言道:“這處地星之上一百八十九國,如今皆願盡數奉我魔宗爲正宗,其治下之民未來便可爲我之子民,我已命其挑選精幹人手爲我聽用,一可爲質,二可壯我教門枝幹,今已得萬人,來日此數當會更多。”   他們初至此處時,人手還很是匱乏,多仰仗的還是司馬權先前自家栽培出來的門人弟子,這些人控制一座地星綽綽有餘,但要掌握一座天域就是捉襟見肘了,故是必須招攬得更多人手,現下采取的策略就是從地星土著之中拔擢人手,好把魔宗勢力盡快鋪開。   司馬權嘆一聲,道:“恐怕道友要暫且停手了。”   鄧真君一驚,他不由得站住腳步,道:“全瞑道友此語何意?可是積氣宮盯上我等了麼,不應當啊。”   他們所在之地雖亦可算在玉梁教中天域內,可因是靈機偏弱,玉梁教以往也不怎麼看重,按理說不可能被積氣宮盯上。   司馬權傳音言道:“在下收得消息,楊傳已是往左天域去了,現下不定在和散人交手,按照散人事先吩咐,此人若至,我等便要先行撤走,不得在此久留。”   鄧真君有些不捨,猶疑道:“好不容易再打開局面,不想又要拋卻。”   司馬權勸說道:“此番收穫也是不小,散人找來的那些弟子俱是資質上乘,只要有此些人在,回頭再有散人主持大局,我魔宗不難復興。”   鄧真君唉了一聲,道:“可惜未曾找到玉梁教祕星,否則的話,至少能省我千年之功。”   司馬權失笑道:“這豈是這麼容易找到的?聽聞那貝向童似也在四面派人搜尋此物,可還不是一樣無有結果?”   不止是貝向童,連他在得知祕星之事爲真後,也是派遣了不少分身四下找尋祕星下落,只是目前爲止,卻還沒有任何頭緒。   鄧真君也知當斷則斷的道理,這回收穫其實已是足夠多,只要他們人還在,到了哪裏都可以東山再起,便道:“鄧某這便前去安排。”   司馬權卻喊住他道:“鄧道友稍等,我等雖是走了,但也當留下一些看守,萬一積氣宮之人看不上這處,來日也可有用。”   鄧真君想了一想,道:“這卻容易,這地星之上有不少修士與我籤立契書,此些人吞吐清靈,便隨我走也無用,索性就把他們都留在這裏,爲我看守門戶,就是被積其宮清理了,那也無甚可惜。”   司馬權道:“好,便就如此安排吧。”   兩人在這些年中不斷被人追逐,逃遁經驗豐富無比,不過短短几日間,就把所有事宜俱是理清,帶上了這些時日搜剿來的海量修道外物與那些人種與往虛天深處遁走。   不過他們並沒有行去太遠,兩月之後,便找上了一處漂游隕星,並拿出饒散人事先交給他們的玉壺,遁入了裏間,如此除非楊傳派遣一名帝君過來搜尋,否則決計是找不到他們所在的。   到了小界中後,兩人按照饒散人此前安排,把手底下的人手分派出去,四處修築宮觀殿宇,開闢藥園,並築造地火天爐。   與外界相比,這處小界方算得上是他們真正根基所在,因是玉壺君闢之地,如今界中也無一名帝君能自外間強行闖入,可以說是十分穩妥,唯一美中不足的,爲免暴露自身所在,每隔一段時日纔可呢能打聽外界消息,哪怕鈞塵界中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們也要很久之後才能知道。   司馬權此次只留了兩界儀晷在身,通天晷則是早早由分身送到了積氣宮所轄天域附近,是故哪怕無法隨意出去,也無需擔憂外界之事。   因玉壺小界之中無爭無亂,可謂安逸無比,根本不覺時日流逝,兩人這一待,就五載過去,忽有一日,有一股極其熟悉的龐大氣機進入界內。   鄧真君從坐定中驚醒過來,喜道:“是散人回來了。”   司馬權也是同樣察覺到了,各是洞府之中出來,抬頭一望,便見小界上方有點點烏光灑落,最後落地匯聚一名高瘦道人,忙是上前躬身相迎。   饒散人和氣言道:“兩位道友不必多禮。”   鄧真君激動道:“前回聽聞楊傳親自趕去攻打左天域,鄧某與全瞑道友都是爲散人十分擔憂,今見散人無礙,終得放心了。”   饒散人心有餘悸道:“也是運氣,楊傳此人大不簡單,其居然視貝道友佈置的禁制陣法如無物,竟是一氣殺到我與貝道友跟前,我兩人聯手都不是他對手,若非走得及時,怕就是被其截下來了,這幾年我俱是在虛天之中逃遁,有幾次險些被他捉住。”   鄧真君駭然道:“楊傳竟如此厲害麼?莫非散人喚出真龍之軀也敵不過此人麼?”   饒散人搖頭道:“楊傳身具積氣宮至寶,無論什麼攻襲對他都是無用,難怪此前孔贏也拿不下他,我先前倒是小看他了。”   司馬權問道:“散人這回得以順利回返,可是甩脫楊傳了麼?”   饒散人神情凝重起來,道:“非是我甩脫了他,半載之前,饒某感得一股重壓出現在天地關門之外,顯是九洲修士又將到來,楊傳當也是察覺到了,他顯是不願與我再糾纏下去,故是提先退去了,如此我才得以順利脫身。”   鄧真君一聽,卻是心下憂懼,喃喃道:“九洲修士又要到來了麼?”   饒散人這時看了看二人,道:“兩位道友隨我入殿,我有話與兩位商量。”   司馬權與鄧真君見他說得鄭重,知是事情不小,對視一眼,便跟着其入至主殿內,待坐下之後,饒散人屏退一衆侍從弟子,這纔開口道:“饒某曾反覆思量一事,魔宗需繁衍壯大,以我一人之力遠遠不足,唯有依託在某一強盛勢力門下,以往界中以玉梁教與積氣宮最爲勢大,只可惜彼輩都容不得我,故是需另尋出路。”   鄧真君道:“眼下九洲修士即將到來,散人爲何不以投效爲條件要求楊傳準我魔宗擴張勢力呢?相信他爲了大局考量,一定是不會拒絕的。”   饒散人搖頭道:“我亦如此想過,只是楊傳此人偏私狹隘,便是能渡過危機,將來知曉此事後,也必不容我。”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道:“我不與楊傳聯手,便只能選擇投向九洲修士,只是心下雖有如此決定,卻不知會其等如何待我,故是還需勞煩兩位還需繼續在此隱藏,若饒某出了什麼變故,還需兩位繼傳我魔宗道統。”   司馬權目光一閃,試探道:“散人既然九洲修士那處有疑見,那爲何還主張要投了過去呢?”   饒散人沉吟一下,道:“承繼了那老龍識憶之後,我方纔明白如孔贏那等人物是何等厲害,而九洲修士能將之擊敗,其中想來亦有此般人物,如此說吧,便是我把公氏兄弟放了出來,再與貝向童一起投靠楊傳,也毫無取勝之望,楊傳或能活了下來,那其餘人等必是死路一條,而主動投效,反還有一條生路。”   司馬權心下動了動,按照張衍囑咐,若能把饒散人爭取過來,那也是一件好事,他在想是否要試着招攬,但他考慮下來,覺得還不是明言的時候,萬一饒散人變卦不從,他暴露了自身,那便無法再監察對方行止了。而且現在饒散人所面臨的壓力還不夠大,他還需要再等上一等,等得九洲幾位上真殺入界中之後再行此事,好在以現下情形來看,距此也爲時不遠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再臨鈞塵觀紫氣   楊傳在感應得九洲修士又一次駕臨鈞塵界後,果斷終止了追剿之戰,並將蔣參等三人也是喚了回來,準備回得積氣宮守禦。積氣宮禁制陣法不同於別處,歷代宮主在上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當年連玉梁教都可以抵擋在外,若不是有此倚仗,他也沒有多少信心與九洲一方放對。   與此同時,他設法還往貝向童、饒散人兩人原先勢力處傳話,要二人放下過往恩怨,來積氣宮與他一同共御大敵。   渾噩界空之中,貝向童和饒散人兩個正通過神意交言。   貝向童道:“楊傳言辭懇切,而且誠意十足,還願意立契定約,保我安穩,事後不但允我佔得平分玉梁天域,今後也會約束弟子不踏入我等道場半步,而條件只要此回我等助他打退九州修士便可。”   饒散人冷笑道:“此戰真若打了起來,積氣宮必輸無疑,我二人若是敗亡,不管此人說得多好,這一切便都做不得數了。”   貝向童同意道:“是這個道理。”   哪怕籤立了契書,到了真正鬥起來的時候,誰又能說得準會發生何事呢?而緊要關頭,哪怕稍微一個遲疑,或是救援不及,都有可能因此丟卻性命。他們與楊傳本來已近乎撕破臉皮,就算與其共抗外敵,怕是隻會被推到最前面送死。   他又沉思一下,道:“這麼說來,道友已是拿定主意了投向九洲了,是準備在兩方交戰時出手相助,還是坐觀不動?”   饒散人道:“此事不用急切,距離九洲之人入至界中還有數載,到那時再做擇選不遲。”   貝向童一時拿不定饒散人的心思,不過他也未曾反對,道:“也好。”   積氣宮中,楊傳站在諸方天域圖前,目光掃來看去,道:“商師弟,你以爲此輩會落於何地?”   商晝想了想,回道:“前回這些人直直落在玉梁中天域處,並毀去六處陣道,那是爲圍攻孔贏,不過這回其等挾勝勢而來,應是無有所顧忌,落在哪裏都是有可能的。”   楊傳卻是把手指一移,點在了某處,道:“這處如何?”   殿中蔣參等三人移目一看,見他所指之地乃是乾風天域。   段粟考慮片刻,道:“從上回之事看,九洲修士有內應接應,的確可能落在那裏。”   乾風天域表面看去是積氣宮陣禁涵布最是薄弱之地,但那其實是故意擺出的一個漏洞。只要有必要,從那處通往積氣宮主天域的所有禁制大陣都可在極短時間內提升一層威力,而且此事除了他們四人之外,幾乎無人得知,九洲修士上當的可能極大。   商晝道:“九洲那些人要是真從此處過來,卻是可以打其一個措手不及。”   楊傳道:“也只是如此而已,要勝得此輩,還需另做佈置。”   他深知憑此根本是難不住的九洲修士的,至多隻能憑此消耗對手一些法力,帶來一些麻煩而已,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段粟拱手道:“宮主可有安排麼?”   楊傳道:“九洲一方實力遠勝於我,正戰絕不可取,但若能利用陣法把其等一個個分開,則還有些許勝望,蔣師弟,我宮中現下還有多少九竅重鏑?”   蔣參回道:“本來有四枚,上回孔贏來時在我陣中走了一圈,奪去了一枚,如今只有三枚了。”   所謂九竅重鏑,乃是積氣宮歷代所傳的守禦法器,內中存有前代宮主神意,本身沒有什麼威能,但與宮外禁制大陣一起配合,卻可以將外來帝君暫時困住,或者轉挪去了他處。   商晝驚訝道:“只剩下三枚了麼,連四方都無法排布,漏洞委實太大了。”   此物雖很是有用,但亦有極大缺漏,一旦佈下,短時內是無法挪開的,若是外敵不從此間走,那麼充其量只是一個擺設,而天域如此廣闊,九洲修士從任何一個方向過來都有可能,落空的可能性極大。   楊傳看着天域圖道:“現下只能賭上一賭了,乾風天域便可擺上一枚。”   蔣參這時道:“宮中也可擺上一枚。”   楊傳雖然保守,但此次背水一戰,也是不在乎那許多了,道:“不錯,別處這班人可能不去,但這裏他們不得不來,只要能打勝,便是積氣宮打爛了又如何?大不了日後再重建就是。”   商晝道:“那最後一枚當擺在何處呢?”   楊傳沉思良久,最後指去了一個方位,道:“擺在這處。”   “赤疆天域?”   三人都是有些意外,因爲這位置有些偏遠,可以說九洲修士最不可能往那處走。   段粟問道:“宮主爲何選在此處?”   楊傳淡聲道:“只等外敵自己送上門來只是撞運氣罷了,必要之時,我可以身爲餌,引得其等去那處。”   商晝恍然,道:“宮主此策高明。”   蔣參冷言道:“若我是九洲修士,要是知曉宮主就在此地,就算得知有陷阱在前,也不會理會太多。”   楊傳與他人最大不同之處是就是有積氣宮至寶護身,任誰也傷不了他,而其中真正內情還不爲外人所知,若能把這一點充分利用起來,的確可能收得奇效。   楊傳道:“蔣師弟,那兩處由你親自佈置了。”   蔣參道:“是。”   他行事果決,得了諭令之後一刻也停留,立時就下去佈置了。   待他走後,商晝與段粟互相看了看,上來一步,道:“宮主可還有什麼需要安排的麼?”   楊傳道:“該做得已是做了,餘下就看我積氣宮運數了,你等下去吧。”   積氣宮僅有四名帝君,在絕對實力差距之下,本來可做騰挪的餘地也不大,方纔那番佈置已是最有可能實現的策略了。   其實本來事情也不至於此,按楊傳原來設想,只要收服貝向童、饒散人二人,他就有可能再把公氏兄弟找了出來,如此就可與九洲拼上一拼,可最後卻是功敗垂成。   過有一會兒,他發現段粟卻是站在那裏未走,言道:“還有何事?”   段粟打個稽首,道:“宮主,饒、貝這兩人不願投我積氣宮,那麼很可能想要投靠九洲,若是一齊來攻我……卻是不得不防啊。”   楊傳道:“你說得這些我早已想到了,可我便是知道又能如何?我這刻已無暇顧及其等了。”   段粟緊皺眉關,道:“這卻是個大大的疏漏。”   楊傳冷笑一聲。道:“你且放心,這兩人是不會來攻我的。”   段粟訝道:“這是爲何?”   楊傳道:“這二人不願爲我所驅使,便是怕被我利用從而丟了性命,可此輩同樣也怕被九洲修士利用,至多隻會在外觀望,若看到我有擊敗九洲之望,十有八九會來助我,若我被九洲之人擊敗,就有可能來落井下石。”   段粟道:“原來如此,宮主卻是把這二人給看透了。”   楊傳對他揮了揮手。   段粟打個躬,道:“那屬下告退了。”   一禮之外,他向外走去,心下則是重重嘆了一聲。面對即將來襲的九洲修士,他心中其實也想抽身事外,奈何與楊傳籤立了法契,只能與積氣宮共存亡了。   同一時刻,司馬權一具分身已是攜帶着通天晷來到了積氣宮主天域之外,可是兜轉下來後,卻是發現到處戒備森嚴,只有先前最爲看好的乾風天域還是原來那番模樣。這頓時引起了他心中懷疑,認爲這裏很可能是積氣宮故意露出的一個破綻。   可他並沒有因此更換地界,因爲一旦去到別處,幾乎沒有安穩捱到九洲諸真到來的可能,而且此事他大可在諸真到來之後再做提醒。   他在此處尋得一顆殘破隕星,而後遁身入內,很快便就沒了動靜。   忽忽三載轉過。   虛天之中,隨着一陣陣震動傳出,整個鈞塵界似都在發出顫抖,最後那天地關門猛然被撕扯開來,一頭大鯤轟然衝入了界內!   司馬權此處分身立刻醒了過來,他出得隕星,遠遠便見得大鯤身影,而其背上那一片清濁光華之中,似有六名道人立在那裏。   這一次九洲諸真並不用那奇襲之策,是故不曾分開入界,而是一起殺至。   司馬權一瞥之下,趕忙把目光移開,忍着渾身靈機震動迎了上去,只是還未靠近,便被一股氣機所阻,感覺再上前行就會被絞碎,他知道厲害,就此立定,遙遙一個稽首,道:“見過諸位上真。”   此語一出,卻覺有一道靈光落在身上,頓覺身軀一輕,外力盡去,隨後耳畔有聲道:“司馬真人何必拘禮,請近前來說話。”   司馬權道:“多謝張真人。”   得了張衍法力遮護,他終是能移身上前,並與六位凡蛻真人一一見了禮。   張衍微笑言道:“司馬真人,如今鈞塵界中情勢如何?”   司馬權將探聽得來的大致情形說了遍,又道:“積氣宮這裏楊傳擺出死守之勢,可他們也只四人而已,公氏兄弟被饒散人囚禁在小界之內,百年之內無法脫出,而那饒散人與貝向童有投效我九洲之意,此回似是準備袖手旁觀。”   張衍點了點頭,他能略微猜到一點這二人的心思,其等身爲鈞塵界修士,應是不願攻擊界中同道,同時又對積氣宮不抱有任何希望,故是選擇了退避。   這是個好消息,九洲雖有壓過鈞塵界的勢力,但少得幾個對手總是好事。   他看了看四周,道:“這裏是何處?”   司馬權道:“積氣宮治下乾風天域,不過……此處似有一些古怪。” 第二百零六章 元星幻身似如真   張衍朝遠方一望,見繁星點點,虛空浩瀚,並沒有什麼異狀,便詢問道:“司馬真人,這處天域可是有什麼不同之處麼?”   司馬權回言:“積氣宮在得知諸位上真要到來後,便在四處設布禁制陣法,然而其餘天域戒備森嚴,步步殺機,唯獨這一處卻是輕輕放過了,倒像是有意留着的,若非司馬在別處天域無法存身,也不願到這處來。”   嬰春秋道:“這情形倒似是積氣宮故意司馬真人到得此地的,卻要問一句,這處距離積氣宮主宮所在可是遠麼?”   司馬權道:“與其餘地界比較起來,非但不遠,且還算得上是近了。”他伸手一指,“沿着這處過去,便可直趨其主星所在。”   嬰春秋順着望了過去,道:“那裏定是陷阱無疑了。”   衆真都是微微頷首。   雖然在策略上有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說法,但是積氣宮不太可能在自己家門口留下一個這麼大的破綻的,因爲這太過行險,一旦失手,就再無退路。   換一個小勢力,在走投無路的情形下或許會如此,但積氣宮家大業大,又傳承久遠,在主天域所在不知隱藏了多少手段,還遠沒到一上來便拼死一搏的地步。而且他們事先了解過,楊傳此人偏向保守,前幾次對陣孔贏時也不曾用過這麼激烈的手段,是以更偏向於此是提前設布的圈套。   孟真人打個稽首,道:“恩師,可是要從其餘地界繞走麼?”   秦掌門言道:“諸位真人如何看?”   薛定緣思考一會兒,言道:“這裏雖有佈置,可裏間到底是何情形我等還不得而知,便避開了此處,焉知此輩在別處是否有類似手筆?眼下既然擺在面前,薛某以爲,我等不如設法一探,若能弄個明白,或就能闖了過去,那麼便遇得一些風險值得,若是不能,那再轉去別處不遲。”   嶽軒霄道:“見敵則畏,遇難則避,非是我輩所爲,我與薛掌門之意相同,可遣一位真人入內一探究竟,便有變故,我等也可及時出手相救。”   他並不認爲禁制陣法能把他們如何,事實也的確沒有多少陣法能威脅到凡蛻修士,至多起到阻礙和消耗法力的作用。不過積氣宮至少傳承十萬載,說不得有什麼厲害手段,譬如那那逐封之陣,可把人送去天外或是莫名之地,張衍之前與孔贏鬥戰時就曾遇到過,故也不可小覷。   張衍笑了一笑,道:“這等事不妨交給玄武道友。”   神獸玄武乃是天外性靈照入此間,只要他自身不敗亡,就不會被殺死,乃是衝陣破禁的最好人選。   衆真也知此事,略作商議,便就同意下來。   張衍對玄武打個稽首,道:“勞煩道友走上一遭了。”   玄武一聲吟嘯,身軀忽然變得虛幻不定,隨後崩化一道滾滾水河,往積氣宮主宮方向隆隆而去。   方行渡不久,就見一道道靈光自虛天中顯現出來,並圍繞着它閃爍不停。   這其實是陣力宣泄之時引動的靈機變化,實則早在這些異狀出來之前,陣中攻勢便已是砸落在了這頭神獸身上了,不過這一切對其都是無用,甚至連前行勢頭也未能擋住分毫。   同一時刻,積氣宮中,楊傳心中忽有所感,立刻意識到是九洲一方有人闖陣了,揮袖一拂,殿中立時便顯現出了此刻陣中景象。   目光一注,見一條水浪正在衝陣,還隱隱演化出半龜半蛇的輪廓虛影,看去威勢極其煊赫。   他哼了一聲,九洲一方只派一人入陣,顯然只是試探手段,沒想到對手佔據如此優勢,行事卻還如此小心,好在他本也不指望此處能夠建功,成固然好,不成也無所謂。   有十來日後,玄武神獸不知觸動了什麼禁制,卻見一道金光從天落下,那偌大身軀卻驟然不見了影蹤。   衆真通過神意感應,察覺到玄武落到了某一處地界,雖是無甚危險,但是距離他們已是相隔甚遠。   孟真人沉聲道:“原來是一處轉挪之陣,看來楊傳打的是把我等分散開來的主意。”   薛定緣道:“積氣宮中就是算上楊傳也只有四位帝君,若不如此,恐難與我相鬥,這佈置定不止這處有,下來卻要小心了。”   秦掌門則是起得拂塵,在大鯤背上一掃,道:“贏嬀,你可是記下了麼?”   大鯤應了一聲,它可窺見一絲未來,這刻見識過這等陣機變化之後,若下來再撞見類似陣勢,就可提前有所感應,從而躲避了過去。   既然探明這一處有此等佈置,九洲衆真自不會強闖,決定從別處天域找尋機會,於是在司馬權帶領之下,驅使大鯤往另一個方向行走。   有三個月之後,就到了另一處天域之前。   司馬權言道:“圍繞在積氣宮主天域外共有在一十一處天域,前方乃是涼業天域,這一處不遠不近,陣法禁制也與他處彷彿,無有什麼特異之處,只是無論從哪個方向過去,最後都會撞上一顆元星,此物表面看去與地星相差不大,其實是積氣宮先輩所煉的守禦之寶,究竟有何變化司馬也不清楚,而再過了此關,就是積氣宮真正中樞所在了,楊傳這刻必是在那裏。”   嬰春秋主動請命道:“待嬰某前去一探。”   待衆真同意之後,他便化作劍光衝入陣中,用百多天轉了一圈,卻是查明這片天域內大部分變化,這才從中退了出來。   因這裏陣勢偏向於守禦,並無那等挪移禁制,衆真便乘動大鯤往裏闖去。   楊傳坐鎮宮中,把這一切看在眼中,對身旁侍從道:“傳命下去,命他們三人守住各方禁星,能拖多久便拖多久,不必顧忌法力耗折。”   本來他可以以神意傳告蔣參等三人,只是來敵勢大,他表面看去平靜,心下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凝重,哪怕一絲一縷神意他也不願輕易損折。   他的策略是利用大陣禁制儘量消耗來敵法力,等真正攻打上門時,再起得轉挪之法,能送走幾個便送走幾個,而後再擇機而攻。若是一切順利,或能斬殺一二人,接下來再且戰且退,再往赤疆天域撤去,到了那裏就可再引動一次轉挪之陣。   但他也是知道,即便所有目的都是達成,也不可能戰勝九洲修士,是以下來還是要往別處逃遁,用積氣宮十數萬年以來的積累拖垮對手。   九洲一方行渡極快,三十餘日後,就順利穿過了涼業天域,這時見得一顆地星堵在前方,其上無有任何山川洲陸,而仿若一整塊打磨光潔的圓石,外間則被稀疏雲霧包圍,上面坐有一名長髯道人,遙遙對他們打了一個稽首。   司馬權言道:“諸位真人,此是積氣宮上督正商晝。”   張衍掃了那元星幾眼,察覺到其中蘊藏有一股龐大靈機,不但如此,還有一縷神意寄託在內,又看了那道人片刻,目中光芒一閃,道:“此人只是一縷氣機所化,真身並不在此。”   孟真人對秦掌門打個稽首,道:“待弟子上前一試。”   得了允准之後,他自大鯤背上飄身而下,只一揮袖,便掀起一道彌布虛天的無邊水浪,洶湧向前,瞬時就把那元星包裹了進去,但那此物在水潮內翻滾轉動,卻是半分損傷也不曾有。   衆真都是微微動容,孟真人這法力施展出來的北冥真水,哪怕真是一個地星在前,也能頃刻之間沖刷至無,可未想此物竟是半分損折也不曾有,也不知是用何物煉造而成。   而在這時,那地星之上的長髯道人卻是掐動一個法訣,再向外一抖袖,便見數道渾光自裏射出,直往孟真人和諸真所在而來。   此光極快無倫,轉瞬便至,孟真人面前驟然飛起一面小旗,將其擋下。   而衆真都是站着不動,那些衝向他們的渾光還未到得近前,大鯤只把身軀稍稍一晃,其便驟然消失無蹤,仿似去了另一個界空之中。   嬰春秋忽然言道:“諸位真人可曾發現,那元星比之方纔,卻是稍稍小了一些。”   薛定緣道:“此星倒似是一枚大藥。”   張衍思索片刻,道:“這幻身當是修士以神意事先存駐其內,不怕外神壓制,而一應法力靈機則是依託元星而來,這兩者相合,不但沒了弱點,且還能發揮出遠勝不下於自身的實力,有此一物,就等若宮中憑空多了一個帝君。”他轉過首來,問道:“司馬真人,你可知這元星有幾枚麼?”   司馬權回道:“至少不下四枚。”   張衍點點頭,要煉造此物,不知要用去多少寶材清靈,也只有這等傳承十萬載以上宗門方纔拿得出這等大手筆。   薛定緣道:“此物無有明顯短處,看來唯有將之耗盡,才能徹底除去。”   秦掌門拂塵一擺,道:“那便耗盡此物後,再往前行。”   若是九洲一方急於殺死楊傳,那麼此刻當是留一人下來與之糾纏,其餘人等則突入進去。   不過他們此次策略是穩紮穩打,儘可能不分散力量,故是寧願慢慢清掃路途之上的阻礙,也不願做得事,哪怕楊傳把其餘元星都是挪了過來,他們也一樣有耐心將之一個個清理乾淨,不會給予敵手任何可乘之機。 第二百零七章 自有真光鎮元星   孟真人與那幻影有來有往鬥有半天之後,九洲衆真卻是看出了不對,那元星比原先比較,只是被耗去少許一些。而那氣機所化幻身開始還有些呆板僵滯,可隨着鬥戰時間延長,兩目卻是變得漸漸清明起來,且連一身鬥法之能也有些許提升。   嬰春秋沉聲出言道:“照如此下去,這元星要被完全耗盡,只靠孟真人一人,恐要數月時日。”他轉過身來,對嶽軒霄打個稽首,“恩師,不若弟子上前,助得孟道友一助。”   嶽軒霄一點頭,道:“也好,此戰不必顧忌太多,便再有外敵到來,我與幾位道友亦會擋住。”   嬰春秋再打一個道躬,就飄身而下,方至半途,身軀驟化一道劍光,倏爾一長,已是衝入了那戰圈之中。   張衍一直在外觀戰。他發現這元星很是奇妙,明明只是一縷神意附着,但是由於其中所藏的龐大靈機爲後盾,每每神意消去一點,就又會再一次被補足,時時保持在完滿之中。而且其本身渾然若一,無論外力落在哪個部位,都會爲其整體所承受。   “此物若能收得一個過來,弄明白其中玄妙,可用之對敵,亦可用來鎮守山門,總之可以大大加強己方實力,比獲得一個禁星都是有用。”   這等物事,其實就是用來拖延時間和消耗對手法力的,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可以收得奇效。   當然,其也不是沒有缺點,轉挪之速比較凡蛻修士來說甚是緩慢,對敵之人若自感不敵,大可以遠遠避開,九洲一方若依仗遁法之利,對其不作理會,那麼就不難從這裏繞了過去。不過此一戰旨在摧毀鈞塵界上層戰力,這元星若發揮得當,完全可以當一位帝君來看待,既然撞上了,那就必須將之摧毀。   因多得一人加入鬥戰,那元星消耗頓時加劇,在兩人圍攻之下,那幻身被頻頻打散,儘管靠着元星內龐大靈機可反覆重聚出來,可也無法如方纔那般肆無忌憚施展神通了。   三四日後,元星變得只有原先半數,而且隨其逐漸縮小,所能發揮出來的威能已是愈來愈弱,再無法和最初相比。   楊傳在宮城之中看着戰局變化,神情有些陰沉,九洲一方只有兩人加入鬥戰,且還都是一重境中人,便就可以壓制住一座元星,而且其餘人還不曾出手,這般下去,根本無法達成消耗對手的目的。   他想了一想,以手指在天域圖上點一點,道:“來人,傳我諭令,着大御執把所有元星都擺到這處來。”   站在旁處的乃是他的親傳弟子解英,他看了一下位置,卻全是面向九洲修士過來那一處,禁不住喫了一驚,略略遲疑了一下,壯着膽子言道:“宮主,元星若都是挪去那處,萬一九洲之人從別處繞道,主宮豈不危矣?”   元星遁行緩慢,一旦調去了某一處,短時間內可挪不回來。   楊傳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做事自有安排,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置喙?還不給我退了下去。”   那弟子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躬身一揖,就慌慌張張下去傳命了。   蔣參、商晝、段粟三人此時正駕馭法舟,藏身在陣勢之中,時刻留意着九洲修士的舉動,在接到傳令之後,也只是稍有遲疑,便就藉助令符,祭動所有元星,借陣道穿渡,以最快速度往涼業天域後方挪動過來。   這十數萬年來,積氣宮幾乎每一任宮主繼位之後,都會設法煉造一座元星,除卻過去鬥戰之中損折的,現下還留存下來的還有九座,而並非司馬權所知的四座。   若是一股龐大力量,但除卻他們三人可以直接驅馭的幾座外,餘下幾座雖亦有宮中過往帝君神意寄託,可畢竟人已不在,神意用去一點便少一點,根本無法取用元星之中的靈機補納,在鬥戰之中究竟能發揮多大作用委實不好說。   涼業天域之中,又是數日過去,隨着一道劍光劈落,將只有原先一成大小的元星一斬兩段,同時有滔滔水浪過來一衝,便將之徹底化爲虛無。   靈機一去,那氣機幻身也是沒了依憑,不用外人來動手,不多時就消失不見。   衆真抬首望去時,見虛天之中空空蕩蕩,對面好似沒了任何阻礙。   秦掌門對孟、嬰二人言道:“楊傳在主宮附近定是還有厲害佈置,你等可先調理氣機,待回覆法力之後,我等再往前去。”   孟、嬰二人打個稽首,便就坐下運法。   張衍暗暗點頭,他們此行並不急於求成,只要保持着每一人自身戰力處在完滿之態,隨時聚在一處,那麼就已是立於不敗之地。   楊傳除非這個時候衝出來與他們交手,或者另施手段設法阻止,否則就只能眼睜睜看着孟、嬰二人慢慢恢復法力。   他心下判斷,楊傳只要不曾放棄,那麼十有八九級是會有所動作的,否則先前所爲就是成了無用之舉了。   很快半月過去,因這時還不到動用紫清靈機的時候,故孟、嬰二人只是憑藉自身調息恢復法力,想要完全復原,還需不少時日。   至於其餘九洲真人,則一直在大鯤背上調息理氣,防備隨時可能到來的攻襲。   忽然,張衍心頭微微一跳,他目光一閃,轉首往虛天某一處看去,忖道:“來了。”   不但是他,在場衆真也是不約而同感應到有數股龐大靈機正往自己這處過來,卻是發現此回過來的竟又是那元星,而且數目似還不少。   嶽軒霄冷笑一聲,道:“既然一起過來,正好一併解決了,省的我輩事後再去一個個找尋。”   薛定緣考慮片刻,道:“這數股靈機看去並非來自一處,或可分頭截擊?”   秦掌門笑言道:“這十多日來我試着查探,這四處望去空虛無着,其實暗中還布有陣禁,只是未曾發動罷了,楊傳一直想以轉挪之陣把我等分散開來,卻不必去冒這個險,在此等着就是了。”   等有數日後,便見八座元星逐個出現在了衆真面前。   張衍注意到,每一座元星之上都有一個氣機幻身,便朝司馬權問了一句,“司馬真人,可認得這些人麼?”   司馬權道:“除了蔣參等三人外,其餘人在下都是不認得,許是此些元星過往主人氣機所化也說不定。”   張衍點了點頭,又問:“楊傳不在其中麼?”   司馬權望了望,道:“只此刻看來,此人卻是不在。”   薛定緣沉思片刻,道:“這般利器只需一縷神意就可掌制,那楊傳卻不曾出現,當是有什麼謀劃。”   張衍笑道:“想必這裏面總是有緣故的,或許是不願,也或許是不能,我等此刻勢勝與他,不管其如何佈置,只需堂堂正正壓過去就是了。”   嶽軒霄道:“張真人說得不錯,不必理會那些細枝末節,先將眼前這些掃清,再言其他。”   秦掌門起拂塵在大鯤贏嬀背上一敲,後者稍稍一仰首,只是頃刻之間,此間所有人包括前方元星都被它一齊拖入了過去未來之變中。   張衍眼前一個恍惚,發現旁處之人俱是不見,而自己面前只飄蕩有一座元星,上面站有一名白髮老道,乍一見得,發現其氣機深邃莫測,但是在他又感應片刻之後,卻發現對方神意非但不強,反而比先前所見的商晝更是弱小,猶如那微弱火焰,似是稍稍一壓,就可撲滅。   他立刻意識到,這等情形,當是這神意主人早已亡去,只是有一縷寄託於此間而已,其不過是無源之水,根本經不起大一些消耗。   “可我眼下神意即便可壓過對面,要將之磨去也非短時之功,還要防備其出手攻我,按那尋常路數,我便知道這弱處,也難作利用。”   只是他再一尋思,心中卻是有了一個主意,覺得可以試上一試,往後一退,把衣袖一振,背後一道水光若柱升起,而後往前一個衝奔,轟隆一卷,似就要將面前這元星整個收入進去。   那老道人一見,立時向下一拂,頓有氣瀑流淌而下,所及之處,卻是將水光稍稍驅開了一些,而那元星也是在向外拔出。   張衍手段卻不止這些,他伸指一點,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轟在了這老道身上,頓時將之打散,不待其再次幻化出來,一聲大喝,把渾身法力一個轉動,那水光之勢頓又大了數分,轟然一聲,這一座元星已然被他拖入了水光之中。   只是這等時候,他卻能感覺到一股莫大力量在與自己對抗,那元星也是在水光若隱若現,好似要從中掙扎了出來。   他盤膝往天中一坐,起得全力鎮壓,同時放出神意與對方不斷碰撞。   元星之中神意雖是積氣宮前任宮主所寄,但此人畢竟已不在世上,無法主動化演靈機。補納自身折損,故是在與他比拼之中愈來愈弱,僅僅只是堅持了五日,便就損折殆盡,再不復存,而那元星失了氣機駕馭,也是徹底安靜了下來。 第二百零八章 吞落虛元億兆塵   張衍眼中光華驟然一盛,法力猛然高漲了一下,那水光也是隨之收去,片刻之後,光散芒收,他又重新立起身來。   他略作察看,這回雖是成功將元星鎮壓了下去,但神意也是消耗了些許,不過以方纔那般情形爲參照,就算再是降伏三四座元星也是不難。   他立以神意溝通大鯤,下一刻,又出現在一座元星之前。心意一轉,身後水光傾天而來,再如上回一般施爲,霎時又是圈了一座元星進來。   此次鎮壓比上回稍慢了一下,用了大約七日,方纔將這第二座元星收了。   本來還可繼續施爲,但他卻沒有再動,而是在原處調息起來。   他猜測楊傳應該明白,就算這些元星數目再多一些,對九洲一方來說也是威脅有限。因爲他們大可以在解決所有元星之後在原地調息恢復,直至戰力恢復至巔峯再往前推進。   對方若不想看到這等局面,那麼下來當還有後續手段,他需得留下足夠法力應付突發變化。   鬥戰在又進行十多日後,元星九洲諸真攻殺之下,已是先後被解決了五座,而剩下三座有蔣參三人神意寄託,卻難對付許多,因他們還在世間,元氣不枯,則神意不盡,故是未曾敗落,不過在衆真圍攻之下,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另一邊,蔣參等三人坐在同一艘法舟之上,正以神意遙御元星,元星之上的氣機幻身可得靈機補入,可這並不是說他們自身就無有損折了,不過這點代價,與親自上陣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商晝嘆息道:“九洲一方攻勢猛烈,我等已是落在下風,最多隻能再支撐三五日了。”   蔣參道:“宮主方纔給我等的諭令是必須纏住九洲修士,盡全力消耗此輩法力,若是元星被毀,宮主還未至,那麼我三人就要親身上前與此輩一戰。”   商晝委婉言道:“大御執,此恐與原來計議不符。”   蔣參冷言道:“戰局瞬息萬變,豈能事事如人意?宮主諭令既下,那我等就必得完成。”   段粟沉默片刻,道:“不錯,我積氣宮實力本來就不如九洲修士,只能依靠精心謀劃削弱對手,積累勝勢,此中不能出得任何意外。否則必輸無疑,段某願與大御執一同上前與此輩鬥上一鬥。”   商晝還是認爲此法太過激進了,但見兩人都是同意,他一人也無可奈何,只得默認下來。   虛天深處,此刻正有一團璀璨星雲挪來。若仔細看去,可見其是由一大六小數座地星構成,彼此之間還有金氣鏈鎖相結,宛若七彩虹霞,星芒燦爛,而在外圍,則是漂浮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隕星。   此便是積氣宮主宮室,鈞塵界赫赫有名的“玄六天宮”。   十餘萬載以來,在歷任宮主不懈努力之下,將天域之中所有地星都是搬挪到了一處,並與主星一道,合煉成了這一件無比龐大的法駕。   不但如此,其等還把地星之中的靈機都是結連起來,布成了一座可以用來抵擋帝君進襲的“闡星積氣缺勻大陣”,只要這座天宮不曾被攻破,積氣宮就不會被毀。   玉梁教崛起之後,曾有幾次殺至玄六天宮之前,但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便強如孔贏,在未曾掃除界內所有敵手前,也不曾和積氣宮真正翻臉,這實在是因爲此派底蘊太過深厚,無法做到一舉滅殺之故。   楊傳這刻正坐在正殿之內,他之前雖有一番計劃,但也沒有想過這麼九洲一方明明佔據了絕大優勢,居然還這麼保守,逼得他不得不臨時調整具體策略,主動催動玄六天宮往前迎戰。   轉眼又是過去七天,蔣參看着那最後一座元星崩消瓦解,就自座上立起,冷聲言道:“既然元星已毀,那便該是我等上前之時了。”   商晝正要答應,忽然神情一動,急忙喊住他道:“慢來,大御執,宮主已是到了。”   段粟轉頭一望,道:“既是宮主到了,我等不必再擅作主張,待請示宮主之後,再做行動不遲。”   蔣參冷冷看了兩人一眼,未再說什麼,起法力一催法舟,往玄六天宮過來方向迎去。   如此龐大的天宮移近,九洲諸真這裏也是遠遠察覺到了,他們把目光投去,先是見得一點光亮,然而隨其移近,卻見是一團光芒四溢的星雲,其內所蘊藏的靈機如火如焰,輝煌浩大,熾烈逼人。   嶽軒霄一揚眉,道:“司馬真人,你可認得過來的是何物麼?”   司馬權法力不及衆真,看了許久,才道:“嶽掌門,那應是積氣宮主殿‘玄六天宮’,過往有傳聞說此宮可在虛空之中遁挪轉游,本以爲誇大之言,不曾想當真如此。”   孟真人沉聲道:“把數座地星合煉爲法器,此中非窮數萬載之功不可,所化代價更是不可想象。”   司馬權嘆道:“好似積氣宮歷代宮主從都在修築宮室禁制,從未真正停過,只是究竟到了哪一步,外人無法知曉,今次也算是見識了。”   此時大鯤贏嬀忽然身軀一頓,悶悶發出一聲低吟。   秦掌門神色微動,言道:“這宮禁之外有轉挪之陣存在,諸位真人稍候需得小心了,不可距離贏嬀大遠,以免照應不及。”   衆真聞言,都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薛定緣道:“方纔那一戰,諸位真人用去不少法力,何不暫退一步,稍作調息,再來與他一戰?”   秦掌門言道:“不必如此,與此等法器正面對攻非是上策,此輩有法寶,我等亦有,待我用祖師所授至寶破他,只是祭動此寶非是易事,還需勞動諸位真人爲我護法。”   嶽軒霄道:“秦道友儘管施爲,這處有我等抵擋。”   秦掌門打個稽首,又對孟真人言道,“至德,你來助我。”   孟真人道一聲是,便行至秦掌門對面,就一同在大鯤背上坐了下來。   過有一會兒,兩人身上俱有氣機緩緩攀升,過得片刻,便見一枚龍眼大小的玄色氣珠憑空浮起。   秦掌門起拂塵輕輕一撥,此寶就不疾不徐往玄六天宮方向飄去。   這是溟滄派鎮派之寶“虛元玄洞”,此刻在秦掌門施爲之下已是解開了第二層封禁。若還是在九洲之上,那麼需得數位凡蛻修士一起駕馭,方可自如運轉,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將自己一同埋葬。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秦掌門已是到的二重境中,現下又有大弟子孟至德在旁相助,在他們師徒二人合力之下,駕馭此寶已非是什麼難事。   早在攻打積氣宮之前,便知其中有無數禁制陣法,不是那麼好拿下的,若是按部就班破陣,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唯有藉助此寶威能破除守禦,方是最爲省力。   楊傳一直緊盯着前方,見九洲修士竟然沒有躲避,似有與己方正面接戰之意,不覺精神一振,心中冷哂不已。   玄六天宮經過十餘代掌教經營,陣勢已趨完滿,有此爲後盾,他可率領蔣參出面相鬥,哪怕不敵,也不難退了回來,依託大陣回覆法力。   這一戰之下來,天宮若被攻破,那麼按照先前謀劃,遠遁赤疆天域,利用那裏佈置再戰一場,要是天宮仍存,對手退走,那是最好不過。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在與對手比拼消耗,積氣宮家底豐厚無比,他卻不信九洲修士能堅持得過他們。   這時弟子來報道:“宮主,大御執和上督正回來了。”   楊傳道:“傳命下去,着他們不必來見我了,去各處守住陣禁便可。”   那侍從領命退下。   楊傳望着前方,負手站在那裏,靜靜等着雙方挨近。然而就在此時,他心頭忽然升起一股警兆,驟然間胸悶氣短,好若自身將要大難臨頭一般。   他神色不覺變了變,這等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猛烈,腦海之中念頭急轉,暗道:“不對勁,莫非九洲修士有那將我殺死的厲害手段麼?”   這個猜測令他也是變得不安起來,畢竟敵手是外界之人,以往對敵經驗不能完全照搬,說不準就有這等本事。   他目光四掃,心下則是努力思考有什麼地方不妥,不經意間,卻是瞥見一枚玄色氣珠飛來,此物明明不過龍眼大小,但帶給他的感覺卻是危險無比,有那麼一瞬間,好似整個天地都在往裏沉陷,不止如此,隨着那玄色氣珠越來越近,那危險感覺也越來越是強烈。   “不好!”   他此時終是知曉那警兆來源於何處,只是難以相信這歷代宮主打造的天宮擋不住此物,可涉及性命之事,他卻更願意相信自身感應,故是在掙扎片刻之後,還是一跺腳,縱起遁光,往外飛走,同時不忘起得神意,傳告蔣參三人不可再留在此間。   蔣參等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既有諭令,他們也不得不遁身外走。   楊傳去到遠處,只是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倖,回頭一望,卻見到了令他驚怖的這一幕。   隨着那一枚玄珠撞入玄六天宮,在無聲無息之中,整座宮室仿若紙糊得一般被撕爛,一大六小七座地星瞬時崩塌,無論璀璨光華,還是那億兆星石,都是如被巨漩吸引,齊往一處投去,最後一併消失不見! 第二百零九章 飛渡諸域轉陣輪   蔣參等三人自天宮出來後,便與楊傳匯合到了一處,他們似感覺到了後面動靜,回首望去,卻是見得歷代宮主辛苦經營得來的宮城大陣居然在瞬息之間被化至虛無,俱是大驚失色。   商晝半晌纔回過神來,聲音微顫道:“宮主,下來我等該如何做?”   無論是誰,在目睹這副景象之後,除非立時斬殺了凡心,否則難免會生出敬畏恐懼之心。   楊傳也是產生了一絲動搖。   儘管此刻面對的只是九洲修士,但掌握了這般法寶的修道人,背後又豈會沒有來歷?   這般強敵又叫他如何對抗?   虛元玄洞之威委實大至不可思議,在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就此放下一切,不再與對方作對的念頭,但轉眼間又被他掐滅了。在積氣宮歷代宮主之中,他雖不見如何出色,但自認還算合格,這十數萬載傳承,絕不能在斷送在他的手中。   他畢竟是一方主宰,很快冷靜下來,言道:“此處事不可爲,不可在接戰了,火速退往赤疆天域退走,那處還有我事先做好得佈置,等到了那裏,再與此輩周旋。”   商晝擔憂道:“宮主,可如何對抗那摧破天宮的寶物?”   楊傳哼了一聲,道:“你等不必過於畏懼,此物看着厲害,但發動甚緩,只要提前躲避便可,我等不就是遁行出來了麼?”   蔣參道:“宮主說得有理,那物飛遁不快,只要小心一些,便沾不得我身,並不適合用在鬥法之中。”   段粟道:“不過毀去一座宮城,我等人在還此,也並不曾輸了,等下回再尋機會與其一戰就是。”   商晝沒有說話,只是望向楊傳。   楊傳此刻神情已是平靜下來,好似方纔什麼都未曾發生,他道:“你等說得不錯,我積氣宮十數萬載傳承,可不僅僅只是倚靠一座宮城,轄下幾處天域還有先輩師長留下的後手,我稍候便去啓了出來。”   儘管他嘴上說得輕鬆,但玄六天宮被毀,對他們而言卻無疑是一個重大打擊,不是幾句話就可抹去的。心中暗歎一聲,放出一駕法舟,便道:“速離此處。”   蔣參隨他三人上得法舟,少時,一道光虹就往赤疆天域方向遁走。   而另一處,玄六天宮一破,秦掌門與孟真人合力,將那虛元玄洞緩緩往回引渡,並把一道道法訣打在其上,盡力將其上靈機安撫下去。   衆真則是立各個方向之上,爲二人護法。   張衍行出數日,卻見五座元星漂浮在四處,其上神意雖是耗盡,但若給積氣宮之人拿了回去,不定又能給己方造成麻煩,他一展水光,就將這些元星都是收了去,並在神意之中與衆真招呼了一聲,準備帶了回去之後,再商量如何處置此物。   薛定緣這時以神意傳言道:“可惜了,元星可收,那玄六宮城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卻不能爲我九洲所用。”   張衍笑言道:“那玄六天宮也是積氣宮先輩修築而成,薛掌門若是看中,等壓服此界之後,只要摘取來足夠多的寶材,也一樣可以煉造出來。”   薛定緣搖頭笑道:“據聞此宮可是營造了十萬載,是否太久?”   張衍笑道:“只要我輩功行足夠,十萬載卻也不算如何長久。”   薛定緣緩緩點頭,“的確不久。”   嬰春秋聽得二人說話,卻道:“只是這宮城一毀,那楊傳與其麾下之人若就此分散躲藏起來,不敢再與我對戰,追逐起來可不是輕鬆之事。”   大鯤可穿渡虛空,若只是追擊楊傳一人,自不怕其遁逃,要是四人分頭躲避,那就麻煩許多了。   張衍笑了一笑,道:“若真是這般,我等只需盯着楊傳便可,其餘人可暫不做理會,待斬殺此人之後,那貝向童和饒季楓爲保自身性命,十有八九會來投奔我九洲,此事大可交給他們去處置。”   嬰春秋一轉念,點頭道:“此法甚好。”   這時那虛元玄洞已是飄回到了秦掌門身前,他把拂塵一卷,就將此寶收了,隨後輕輕一敲贏嬀後背,道:“追。”   大鯤得他催動,微一晃身,霎時遁破虛空,往楊傳等人逃遁之地追去。   衆真只覺眼前景物一變,已是能望見前方正在飛遁的法舟,在秦掌門授意之下,大鯤也不急着挨近,只是吊在後方。   衆真不去理會對面之敵,都是盤膝坐下,調息理氣。   方纔與元星一戰,各人法力也耗去不少,這刻趁着追敵之際,正好修持恢復。   在大鯤遁出虛空之時,楊傳便就察覺到了,他到現下還未曾放棄擊退對方的念頭,故是任由九洲修士在後面跟着。只是回頭一望,看到衆真皆是在大鯤背上持坐,哪會看不出來對方在設法回覆元氣,可明知如此,他也不敢回頭一戰,只能當做未曾瞧見。   商晝嘆一聲,心中自嘲道:“當日孔贏遁逃之時,怕也是這副狼狽模樣吧。”   二十餘日後,張衍法力先一步恢復完滿,他見載渡楊傳等人的那艘法舟始終不曾變幻過方向,便問道:“司馬真人,從此處過去,共有幾處天域?”   司馬權回言道:“若照此行進,會路過三座天域,最近一處乃是殷灼天域,再有幾日便可達得,穿過之後,便是徹章天域,過去此處,就是最遠端的赤疆天域了,這兩處天域由於相與積氣主宮相隔遙遠,皆是此派勢力難及之處,聽聞並無有多少弟子駐守。”   張衍淡笑一下,楊傳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往這裏跑,而且到這個時候還不曾放棄,那處多半是有所佈置的,他又問:“司馬真人,以你看來,到那赤疆天域還要多少時日?”   司馬權想了一想,“眼下遁速若是不變,那麼需要一年。”   張衍微微點頭,如此也好,不用一年時日,只要數月,衆真實力便就能恢復了,那時什麼局面都可應付了。   飛舟之內,商晝離了蒲團,來至楊傳身邊,低聲言道:“宮主,快要路過徹章天域了,可有什麼要吩咐麼?”   楊傳睜開眼目,道:“我記得這裏有一處三代宮主埋下的小陣道,可助我渡去寒厲天域,稍候你往那處去。”   商晝一怔,若說此刻在往前走,那麼寒厲天域便在後方,兩處可謂是南轅北轍,他問了一鈞塵,道:“不去赤疆天域了麼?”   楊傳淡聲道:“自是要去,只我方纔思量了一下,覺得還不是時候。”   商晝不清楚他作何打算,不過宮主諭令不好違背,道一聲是,問明那陣道所在方位,便就駕馭法舟,往那一處轉去。   九洲修士自無法知曉他到底要去往何方,自也是跟了上來。   又是數天過去,商晝道:“宮主,已是到了。”   楊傳抬目一望,就見前方漸漸有一條赤練橫躍虛空,此處小陣道唯有他這個宮主方能開啓,於是一彈指,一道法符飛出,便見赤練之上靈光泄溢,宛若活了過來一般,再驅使法舟往裏一鑽,霎時便躍渡虛空之障,轉挪到了另一處天域之內。   可是行渡不久,他忽感得後方靈機震動,知是九洲衆真又一次追上來了,立刻傳命道:“速往都蓋天域陣道趕去。”他將陣道所在一說,商晝沒有多問,立時遵照諭令行事。   楊傳之所以如此做,那是因爲他經過幾次觀察,發現九洲修士之所以能追上自己,完全是依靠那頭形若大魚的異獸,而並沒有其他手段。   而此獸氣機與孔贏相彷彿,又聽得蔣參三人言語,其似還能演化過去未來之變,也是因此,先前元星未曾發揮多少作用就被九洲修士輕易打壞。   他判斷此頭異獸應是九洲修士的重要依仗,但故是決定帶着其在積氣宮諸域之內兜轉,以喜愛好其本元。   九洲諸真在跟着他越渡數處陣道之後,漸漸看出了端倪。薛定緣言道:“這一位在各個天域之中游走,想必是打着拖垮贏嬀道友的主意。”   張衍淡笑一下,道:“這卻容易,積氣宮但所佔天域不少,不過陣道數目卻不會很多,下來我等見的一處陣道便毀去一座,看他還能往何處轉挪。”   秦掌門頷首道:“便按渡真殿主之意行事,先由着那楊傳遁逃,待諸位真人法力恢復之後,再上前與之接戰。”   楊傳在度過九座陣道,再轉回某一處天域,在這裏拿了一件前任宮主留下的寶物,正準備再往前行時,卻是收到宮中弟子靈訊傳告,說是法舟經過的那幾處陣道俱已被九洲修士毀去,無法再用。   他心下對此早有準備,聞聽之後並不覺得意外。其實在積氣宮治下,他也還有一門手段可以往來挪轉,並不需完全依靠陣道。   只是這時感應下來,卻是發現到現下爲止,那大鯤身上氣機竟是半點不減,顯然這一路遁行,對其而言根本不曾有多少消耗,他不由有些失望,思索片刻,決定放棄此舉,便言道:“不必再繞圈子了,給我轉去赤疆天域,你等好生調息,到了那處之後,再見機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