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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念生意动化未来

  张衍听得傅青名如此说,便思索了一下,需知现下神明不过是取故去前人的残气而造,而他们四人尚存于世,若是以他们气机造就,那不说其余,只言神通法力,定然是远远凌驾于诸神之上,甚至有可能越过一般真阳化身。   而因有这一念兴起,故与此神主相关的一线未来已是悄然生出,于是他时河之中观望,却是见到了一个沉浸于金光之内的身影。   他顺此线继续往下,越往后去,则线索越多,随着未来展开越多,他身上元气也在逐渐耗损。   不过生灵一旦能长存于世,就有着无限可能,便是观看到百万千万年后也无有意义,故是他只是看其是否能如己方所愿一般统御诸神,护卫人道。   至于这位神主会否脱离了他们控制,他却并不担心,事实上渡入四人气机就是为了方便日后驭役,况且真阳修士也绝不可能塑造出超出自身限碍的物事来,否则也用不着去争周还元玉了。   旦易目中这时金光闪耀,看去也一样是在察看未来,涉及人道之事,他却不得不慎重一些,片刻之后,才是收神回来,他点头言道:“傅道友既然提出此议,想来前后关节已是思虑清楚了,在下也便不再多问了,只此事不可略过乙道友,需得将他请来。”   说是此事需得他们四人合力而为,可并不是说缺了一人便无法施为,而是为使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可让那神主服顺听命,以免将来一旦生出意外,出现有人无法下得谕令的情形。   另一个,乙道人虽尽量不插手人道之事,可毕竟也是四位开天大能之一,现下有大敌在外,四人必须同进同退,这等大事不唤他来,却是说不过去。   傅青名正色道:“自该如此,傅某本也是这般思量的,且还有些事,必得我乙道友一同到此商量。”他起意化出一道法符,随后把袖轻挥,就见一道金光郁崛天方向射去。   少时,外间宝音轻响,华光耀耀,三人知是乙道人来了,便一同出迎,叙礼之后,又回得正殿安坐。   乙道人言:“方才傅道友书信之上已把事情来由说明,此事既是有利于人道,乙某自当出力。”   旦易点点头,道:“傅道友方才说还有些许事,如今乙道友已至,不知能否言明?”   傅青名道:“而今人道虽在诸神护御之下安稳了些许,可并不是言诸般凶险劫难便就得以化去了,不过是转落到了那些外神头上,只是区区三十年,此中就有八千余数神明消亡,减损了将近一成,长此下去,必生内患。”   虽然这些减损他们大可以再行去虚空捉摄气机,进而化演填补,可是外神毕竟也有自身智慧情志的,非是那些无思无念的石木,且由于先天原因,他们情感比凡人还要更为浓烈。   要是察觉到自己拼死维护人道,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还易丢却性命,那么其中一些人的心思一定是会发生转变的。   虽有四大真阳在上,其等不敢反抗,可却可以消极以怠。   其实这几十年下来,已经有一些生性敏感的外神察觉到这点,一旦遇到难为之事,他们都是以保全自身为上,任由身后的生民淹没在灾劫之中。   这里虽有巡察赏功罚过,可并不能尽如人意,因为此间之事极难判断清楚,你很难言究竟是其当真抵挡不住,还是有意识的不作为,也这就另立一法以正其行了。   旦易也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被忽略之事,真阳大能虽能令万物利于自身,可只限在自身部宿之内,并无法落在昆始陆洲之中,也难免会有此事,他想了一想,道:“敢问道友,这些减损多是缘何事造成?”   傅青名道:“其中多是亡于妖物巨怪之手,昆始陆洲因灵机宣盛之故,那些土著生灵也不可小视,倒是如今尚未见得有妖邪魔物插手其中。”   乙道人冷言道:“此辈当只是遣了两名弟子前来,相对我言,稍显势弱,怕是在未成气候之前,还不敢暴露出来,不过迟早是会有所异动的。”   旦易再是一想,问询道:“那傅道友意图如何解决此事?”   傅青名沉声道:“我等也不可能时时看顾此辈,故该为其找寻得一条退路,使此辈能够安心出力。”   旦易又问道:“道友以为该如何为之?”   傅青名道:“我真阳修士寄托于元气之海,域外天魔寄托天外莫名,这些外神也当寻得一物寄托,如此才能亡而不灭,便被杀死,也可复还重生,若得如此,便不必再为这等事忧虑了。”   张衍能感觉到,傅青名此言一出,未来又是生出某些不可察的变化来。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这也难怪当年那些无情道修士千方百计要求有情道之人斩灭情志,在此辈眼中,只要不去主动触动天机,那么就不会生出什么额外变数,如此可将一切物事限制在自身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便有什么异动,也可及时掐灭,还把此称之为“无为无情,大道天纲”。   可万事万物本在不停变动之中,既有那有序一面,也有无序一面,此是阴阳相对之理,又怎可能令所有人循规步矩?   在他看来,万物有起有落,有盛有衰,方是天地正理,要是所有物事都是一尘不变,即为天死神灭,那修道之路也就断绝了。   傅青名之言他是赞成的,将来大敌是在外,而非在内,这些神明若是得以寄托,生死有了依凭,那才会真心出力,至于外敌解决之后会如何,那是之后再去考虑的事情了。   乙道人沉思道:“这寄托之物却是需有些讲究。”   这可是涉及十万神明之事,或许将来还有更多,百万、千万亦有可能,要是寄托之物不堪,那么此制可能一朝崩毁,但要是太过上乘,不定可能在外力影响下脱离他们掌制。   傅青名道:“傅某也是有此虑,故此才请得诸位道友一同前来相商。”   旦易考虑许久,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傅青名也是点头,他也没想过今回一次便就解决此事,而且说是寄托之事,其实这里面还涉及一些枝节。譬如如今,诸神法力乃是天生带来的,并无法通过修持增长,而在立得大功之下,他会设法赐下一缕气机,助其提升,不过这也同样只能在短时内用到,若要长久,还是需为其开辟一条上升道途,这般才是正经路数。   不过下来百多年内,他认为当还无碍,可也不能拖得太久,因为那时妖邪魔怪定会设法渗透反击,必须要在此之前把一切都是理顺规束。   昆始洲陆,大尹原。   金于岸站在一处风沙磨砺出来的高岩上,他头上扎着道髻,身上白色舍衣一尘不染,随着大风猎猎做声,口中虔心念诵着上乘经法,而他面前,却是一方无垠荒漠。   这处已是远离了凡民诸部所在,风沙极大,低矮灌木之中,偶尔能一些依稀可以辨别出痕迹的残垣断壁。   昆始陆洲在大劫之前,人道也曾兴盛一时,在这里能见得这些并不奇怪。   许久之后,天日移至头顶,他一篇经文念毕,随后就沿着一条缓坡下行。   他没有倚仗神通飞遁,而是就这么赤足行走在砂砾遍布的滚烫地陆之上,但是每一步出去,都能跨出极远,似能缩地成寸。   途中时不时可见有累累白骨,此中既有生人,也有禽兽妖魔,看去生前都是身中刀兵,可见这里除了自然造化之威,生灵彼此之间也不和睦。   半月行走之后,见到一条大河出现在前,他便沿着河道行去,大约有数日,一处绿洲出现在眼帘之中,这里有一座凿石山而建的小城,约有万余人口,不过此间主人并非生人,而是一种名唤蜃召的异类部族,其余人长得有九分相似,只是眼瞳乃是方孔模样,双臂比人略长,额头更为饱满。   他望有几眼,这些异类便是他此行目的。   以往戴恭竭力反对渡化异类生灵为门人弟子,可如今形势不同,白微认为在人道居于胜势的情形下,所收弟子大可不计出身,除去布须天外,哪怕虚空元海中有生人愿意投靠,也可一并收下,不必再固守这一规矩。其实这也表明,两名先天妖魔经与人道元尊一战后,道行也是同样有所增进了。   此时高台之上守卒也是发现了金于岸到来,远远冲着他指点了几下,吆喝几声,随后就有十几匹驮马带着滚滚烟尘冲了出来,来至他近前后,围着他转了几圈。   金于岸也是站定下来,神情很是平静。   这些蜃召平日凶蛮无比,常常劫杀外族,但也看出他很不简单,却也不敢轻易动手,只是一脸警惕戒备,其中一名高大健壮,形似首领之人驱马上前,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何人,到此来作甚?”   金于岸打个稽首,道:“在下金于岸,乃是一修道人,特来此传法布道,开悟众生。”   那首领疑惑道:“修道人?”有一个老者策马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首领眼前一亮,道:“你是神祭?”   金于岸摇头。   那首领甩了两下马鞭,“你有什么本事?”   金于岸沉默片刻,才道:“可唤风雨雷霆,可兴万里尘云。”言讫,天上轰隆一声,黑云滚滚而来,一阵浩大暴雨即将落于这荒瘠大漠之中。 第一百零一章 天历变转宝踪现   张衍与旦易等三人商议许久,决定先立造神主,用其统摄诸神,至于那寄托之用,可先放到一边,待此事之后,再寻解决之法。   四人齐齐一振法力,跃出天外,顶上有万界浮现,背映浩渺虚空,这一瞬间,万事万物似都褪去不见。   造得这等神祇,第一缕气机极为重要,涉及到其驻世之形,更是定下其本真原来。   傅青乃是此番主事,又是道神之身,同是需以寄托方能存世,故是由他来落下这第一手。   他神情一肃,周身上下顿有青气放出,在此之上,更有渡染有一层煌煌金芒,好若烈日霞光,普照天地。   他竖指对着下方一点,霎时一缕气光落下,霎时团聚于一点,看去若动若静,浑成如胎。   旦易道:“下述阴阳化成,便由在下来为。”他心意一动,同样渡去一缕气机,那膜胎似往下微微沉陷,再是向外鼓动,有如人心缩张。   如此持续一段时日后,乙道人言道:“功半未举,幼气未壮,乙某便于此一助。”他说话之时,气化甘霖,如雨润下。   得此元气灌溉,好若枝芽破土,那膜胎顷刻由弱化强,已能见得内中有一人影,团身抱膝,似若沉眠。   傅青名道:“下来一步,化显入世,既要维持其真形不衰,又需力抗天地,非法力雄厚之人不可为,张道友,该是由你出手了。”   张衍微微颌首,心念一动,顿有滚滚玄气凭空生出,一道道气机旋空流转,将之围裹住了,再徐徐渗入那膜胎之内,便见那人影微微一震,随后有那手脚开始微微舒张。随着外间不停有气机渡入进来,其动作也是越来越大,俄而,竟是立了起来,双手撑住胎壁,并向外施力,但这一层裹衣极是坚韧,几次施为,都无法撼动。   张衍这时却是收手回来,到这一步,该做之事已然做了,下来全看其自身了,若不是成,不过再行另造。   旦易等人也是静静看着。在天机演变之中,这里成败参半,便是多出一分力,也仅只多出一些变数,并不能保得定然功成,是故他们并不再去多做干涉。   等有许久之后,好似界宇开裂,那膜胎一破,绽放出一道金光来,便见此中有一名俊伟男子踏光而出,其仪表堂皇,气正神严,身裹金袍,头戴羽冠,一身持印,一手持剑,衣饰之上有玄纹交错,顶上一团淡紫芝云、气绦垂下,丝丝缕缕,身沐其中,自具威仪。   其人一落世,已是自身来由,稍一沉吟,把将手中剑印一收,在四人目光之下,上来恭敬一拜,道:“小神拜见四位道尊。”   张衍转目看过去,此人身躯之内气机宏大稳固,甚至寻常真阳化身也未必能胜过倒不负他们四人这一番施为,不过凭借此力,哪怕没有任何法宝相助,也是足以压服诸神。   由于其非是杂气所生,自身情感也并无有寻常外神那般浓烈,可谓冷静睿智,十分符合他们的要求。   傅青名看他片刻,才缓声言道:“你既入世,便当有一名姓。”   俊伟男子躬身一揖,道:“还请道尊示下。”   傅青名略作思忖,道:“我等如今重兴人道,你当以此为根本,护得人道不失,今便赐你‘肇恒’之名,你看如何?”   肇恒当即拜谢,道:“谢道尊赐名!”   旦易这时言道:“自即日起,你那便为那神主,替我牧御十万外神,只要你守御人道,其余一应诸事,当由你自为之。”   肇恒深深一躬身,道:“恭领上谕。”   傅青名目光转过,见张衍与乙道人皆无什么要交代的,就对其一挥袖。   肇恒再是一礼,就化一道金光遁落去昆始洲陆之中。   神主已得,还有那寄托之物需得解决,不过此事难以一时定下,四人再稍作商量,认为现下宝材不足,可容后再议,于是各自告辞离去。   待出得宫城,傅青名却是在外唤住张衍,道:“张道友,傅某见方才你似有未尽之言?”   张衍笑言道:“只是稍有一些浅见,眼下似还无法运使,故此未言。”   傅青名倒是来了兴趣,道:“道友可否明示?”   张衍笑了一笑,道:“那寄托之事,贫道以为,可不必只求于一物。”   傅青名哦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打个稽首,道:“却要请教张道友之意为何?”   张衍把袖一拂,面前顿现无边星辰,他言道:“以天象星宿为其一寄托,如何?”   傅青名心下一动,道:“只求其神,不求其形?”   张衍笑道:“然也。”   傅青名不觉点头,道:“确为一个办法。”   他理解这里面的意思,假设诸神寄托于这些星象之上,却也是一个选择。   这看去极易被人摧毁根基,其实不然。在他们这等大能眼中,不管是星辰还是尘砾,归根到底都是一个个大小界天,而神灵乃至低辈修士却是看不到这些的,所能望见的,也仅只是单纯天星而已。   而凡人所理解的,便就是顶上之星了,至于其从何而来,又自何去,到底是何模样,却并不知晓,在此辈印象之内,此与日月有别,但却一般长存不坏。   假设以凡人心念之中的天星为寄托,那么只要凡人意识之中的星象不灭,那么诸神也就不会败亡,此与他所炼就的道神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深思许久,道:“道友方才说此为其一寄托,也就是言,还需同时寄托他物?”   张衍道:“不错,我之外敌非但有妖魔,更为重要的是那域外天魔,前次我观望此辈,似已有那侵入人心之能,若知诸神只以此为根基,那此辈无需灭尽凡民,只需动摇人心,就可让诸神势力大衰,故不可全然期望于此。”   傅青名言道:“那我等仍是需要另行祭炼寄托之宝。”   张衍笑道:“有此,也方便我等制约此辈,而且也无需太过高估世人心思,一些有心之人若修持之后,或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制束乃至利用神明,这就非我所愿了。”   傅青点了点头。   不过先前那个建议他也是认可,因为这等若加深了世人与神明之间的联系,若是凡民皆是不存,那么神明也会永久失去一部分法力,只要出于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不用外力鼓动,其等就会自发去维护人道,这却比一味强逼来得高明许多了。   再是讨论了一会儿,两人就在此别过。   张衍乘动法驾回得玄渊天中,心思一动,知是张蝉已然回来,便关照殿上阵灵道:“把张蝉唤来见我。”随即上得法座坐定。   那阵灵下去传命,不久,张蝉入得殿来,拜礼道:“小的拜见老爷。”   张衍笑道:“你既回来,可是事情已然做成了?”   张蝉道:“正是。”   张衍道:“我本以为你要用上百数载方得做成,未想回来比预想中快些。”   张蝉道:“回禀老爷,小的奉命去往昆始陆洲,前番找寻颇是顺利,可只有几样宝药始终不曾寻见,幸好小的运气不错,遇到指点之人,才这般快寻齐了。”   张衍只是往过去时河之中一观,就已然是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他点首道:“此番做得不错,你既是给出去了一件法宝,那我也当还你一件。”   他凝意一观,霎时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一对膜翼,晶莹透亮,薄如蝉翅,虽无人御使,可却那在殿内飞腾来去,极是灵动活泼。   张蝉一看此宝,就觉与自己甚为投缘,他设法一唤,这薄翅一转,就落入他怀中,法力入内一转,就知此宝之能,只要在同一界天之内,心意一动,就能去到自己曾经去过之处,心中也是极为欢喜,口中道一声:“谢老爷厚赐。”   这时他似想起了什么,抬头道:“老爷,小得今次路过大凌山时,却遇到一桩奇事,在一座山内左右转圈,怎么也不得出去,后来也不知怎么才得出来,好似那里是一处天生大阵。”   张衍听到此言,目中神光一闪,方才他明明已是观望观去,可居然未曾看到这一段经历,他道:“果真?”   张蝉肯定道:“小的不敢欺瞒。”   张衍微作思索,出现这等情形,那就说明那物事的层次至少与他挨近,方才能不在他感应之下。   他心下猜测,这东西不定是另一件先天至宝。   这也是不无可能的,自乾元开始,每一纪历过后,天行有变,当都会有一件先天至宝现世,太一金珠是乾启历中出现的,至于那第一件先天至宝,却是无从窥见,也不知到底落在何处,以往众修也不曾寻得,疑其已然是得了大造化。   他试着往下观望,却是未曾见得任何踪迹,此物若是躲了起来,想要找到也是不易,不过其或许还未完全生成,否则绝然不会让张蝉轻易察觉。   既如此,他也没有强求,要寻这等东西需要缘法,该出来时,自是会出来的,目前宝材既是寻齐,他已是可以着手祭炼趁手宝物了。   需知再是一万八千会元之后,三乾定治之德皆尽,那是气数就全然不在人道这边了。   也就是说,如果要求取上境,那么这一纪历之中机会是最大的,若是错过,那不知要再等到什么,而且驻世越长,所能遇到劫数就越多,这也是必然之事。   他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人妖魔之间就将会有一场斗战,而且这也是他们所需要的,因为唯有以此等事为引,方有可能令周还元玉入世。 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牵引金珠动   张衍又问了张蝉几句,就先令其先退下了。   随后他入至定中,将阴阳纯印、连真碑等宝物祭炼了一遍。   这些终究不是他惯用之物,而且即便祭炼到了纯熟无比的程度,也敌不过太一金珠,再则,他还有斩杀秘法,故对此并不十分上心,只是每日例行而为罢了。   待得事毕,他就把张蝉留下的宝材逐一拿出检视,又挑拣了一些根质最为上乘的出来,最后将象龙金炉摆在了殿上,准备开始这一件祭炼傍身道宝。   此宝他早便有过设想,心中神思清晰,故是一上手之后,并没有多作考虑,直接就将宝材分别掷入,而后便在那里催动炉火,未有多久,便就上了正路。   不过要想祭炼功成,却还不知要多少年。   似这等宝物,非比寻常,可以预见,此中倾入心力与外物将会远胜以往,就算象龙金炉,一次也只可祭炼得一件,故是旦易等人若不愿长久等候,那就只能靠自身温养了。   忽忽百日过去,见炉火已稳,短时之内不会有什么变化,不必再时时看顾,于是就留了一具法力化身在此守着,自己则回了殿内参修功果。   自定立“太玄真经”之后,他神意之中那一团五色光华已是越来越盛,若是持续修持下去,其威能也自会愈发壮大,到了最后,也就会如同那先天妖魔参修根本经一般,随意放出一缕,也会具有那等威胁同辈的莫大威能。   不过他这五行真光本就能消杀外物,镇压宝物,若当真观想高深处,当也会具备此等手段,可谓攻守兼备,无有任何短板,甚至继续下去,有朝一日,或许能够修炼到那等连道宝亦能抵挡的程度。   妙空界,芝兰峰。   皑皑雪山之巅,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壮丽法坛,在那最高处的琉璃龛座内,供奉着一枚金色宝珠,其中似有一个人影盘膝坐在那里。   此正是那太一道人,他若不得人御使,那么要出外动作,消耗便是自身之力,故是平日一直躲在宝身之内沉睡,用以积蓄伟力。不过这等时候,他不会有一丝一毫气机法力显露出来,故是外人看去,也仅只是一枚较为耀眼的金珠罢了。   法坛之下,还有一座宫室,此间共是驻有百十名侍从,个个都是白微、陆离二人刻意挑选出来的,每日在此点上清香明灯,并打扫法坛玉阶,驱赶飞鸟走兽,为得就是使太一金珠不被搅扰。   只是这个是时候,太一金珠似被什么惊动,里间人影两目陡然张开,随后宝珠之上光华一放,霎时变化为一名金袍道人,立身在了大殿之内。   此刻他神情微凝,往布须天看去,因为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某物似与自己有所牵扯,一时看不透是好是坏。   他琢磨半晌,忖道:“莫非此一纪历的宝物出世了么?”   世上与他有因果牵扯的物事已是寥寥无几了,何况自倾天巨变后,当年封镇他的人道修士不是亡故就是下落不明了,如今他又得以脱困,可以说因果早了,故是唯一有可能的,当就是又有先天至宝出世了。   他目光闪烁,暗自琢磨道:“看来需得设法先将之找到了,不能放任其这般成长下去。”   他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从道理上来说,只要此宝长成,便就能与他一较高下,而若是能提前扼杀,那就再无物可以威胁到自己了。   表面看去,两者都为天地至宝,彼此天然亲近,可他并不这么认为,以己度人,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能让对方屈从。   而且万一此宝现下顺从,将来若是改了主意,只要投去了敌对一方,那么他这边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这与他下来大计十分有碍。   他哼了一声,先天至宝,有他自己这一个,已然是足够了。   只是此事万不能让妖魔乃至人道修士知晓,否则必会出手干涉,故动作需得隐秘一些。   他自己是不可能亲身去寻的,否则真阳修士多半都会有所感应,只能外寻人代替自己去为。   “看来需得在外挑选一人为我所用了。”   他虽没有门人弟子,但可以施展伟力从周天万界之中找寻。而想要在布须天内自如行走,道行却不可太低,否则只是徒然送死。   只是这里也有一个问题,这般人多数都有自家宗派,他可不似域外天魔,虽在斗战之时可展现无边威能,可却没有改易人心的能耐,那就只能找得低辈弟子,设法将其修为拔高。   可他扫了一遍下来,却是发现并没有合意人选,再一番深思之后,却是果断放弃了这个打算。   其实虚空万界无边无际,只要他肯下气力,终究是能找到合适目标的,但他不耐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就算做成了,此人也需要一段时日去适应自身暴增的实力,还未必能胜过同辈。   可若不做此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利用自身气机塑造一个生灵出来,这般做得好处此人与他利益一致,绝然不会背叛他,可坏处也有不少,这段时日积蓄下来的力量很可能要因此耗去大半。   如果是真阳修士,那是绝然不致如此的,可他只是一件法宝,没了御主,只靠自身运使伟力,能发挥一二成就不错了,何况由他自己来做这等事,却要比修士多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但是这般做才是最稳妥的,故他只是稍作盘算,就决定了下来,当即凝神一注,殿堂之内凭空现出灵光,随着这股光亮越来越盛,整个大殿也是如同沐浴在天日之下。   所幸为了防止金珠自身发散出来的灿光把一些生具灵性的生灵引来,这里早用禁制隔开了,便是法坛之下的仆役,也未曾发现这里异状。   大约一日之后,一名约莫十七八的年轻修士出现在了殿阁之中,对着殿上一拜,道:“见过主上。”   太一道人见他眉宇间略显木讷,看去灵性略显不足。心下并不如何满意,不过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他非是修士,能做到这一步,已然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而此人只要能做好自己交代的事便可,其余倒也不甚重要。他道:“你可知自己需为何事么?”   那年轻修士道:“为主上搜寻至宝下落。”   太一道人言道:“你若发现此宝踪迹,不必自作主张,纵然现下未曾长成,尚显弱小,也不是你可以降伏的,反会惊动他人,需得及时报我。可是知晓么?”   那年轻修士道:“小人记下了。”   太一道人言道:“你可还有事要问?若无有,便自去吧。”   年轻修士恭声言道:“回禀主上,小人自识忆之中见得、那地头仍是人道辖界,难免不会与其等撞上,到时又该如何自称?”   太一道人略一沉吟,言道:“这却不难,昆始洲陆经那一劫后,虽人道诸多宗门崩坏,道统断绝,但还有不少旧址留下,我便记得几处,你可去哪里走上一圈,也好借托其名。”   他心念一转,自己造得这生灵知道考虑这些,看来并不像自己所想那般呆板,倒是有些价值了,想到这里,他神色和缓了一些,道:“索性就再给你一个名姓,唤作君无启。”说着,将一缕识忆灌注入其脑海之中,“这些地界你且记下,未来或许有用。”   君无启把这些识忆在心底过有一遍,道:“小人记下了。”见太一道人再无什么交代。他便拜了一拜,就悄然离了此地,往布须天遁行而去了。   而另一边,肇恒离了虚空后,就来布须天内,立在一处隆起山丘之上,将随身方印一祭,放出烁烁金光,把三位巡游都是唤了过来,并言道:“以往你等遇事,俱是直入碧洛天呈报,今我为神主,自不必再如此,诸事只需禀我便可。”   三名巡游此前已是傅青名传意关照,都是表示愿意遵从。   只是如今他们虽是成了肇恒从属,可对他也并不是太过敬畏,因为后者没有处断他们三人的权利,若确然犯了过错,那也需先禀明傅青名知晓,而后才能动手,而若肇恒偏离了初衷,他们一样可以上奏,换言之,他们彼此既是主从,同时又是互相监察的关系。   肇恒见三人并不反对,便道:“如今我等需做得三件事,其一,设立祭台,供奉四位道尊。”   名不正则言不顺,设立,既是表示自己背后有四位道尊支持,也是表示自己占据着大义名分。   对于这一点,三名巡游自是不会反对,皆是大力赞同。   肇恒继言道:“第二件,前些时日三位报上的赏罚名册长阳道尊已是阅过,大致已定,功薄今在我手,有请三位将众位神祇请来,本君当亲手为他们叙功。”   三人之中的巡查站了出来,沉声问道:“神君,若是把诸神唤来,各处部族又该如何?又有谁来看护?”   肇恒缓缓言道:“三位巡官放心,本君自会起大法力护持疆域诸部,直至众神各归辖界。”   三人都是心中一凛,对方能说出此言,显然是有把握的,这么说来,这一位的神通法力远在他们料想之上,眼神之中不觉露出了几分敬畏,再是彼此望了望,有一人主动问道:“却不知第三件为何?”   肇恒看了看他们,把声音一提,道:“诸神之间,以往无有尊卑之分,无有上下之序,今我为神君,自当宣规定礼,封爵立制!” 第一百零三章 宝落凌山难见真   君无启仗着太一金珠所予伟力,以此躲避了人道元尊的感应,很是顺利地进入了昆始洲陆之中。   他先是去了那一处人道宗派的旧址,用了数日时间将此间散失的遗册整理出来,又细心修持了一遍,直至将一身气机尽数化为与功法之上记载相近的模样,这才安心。   虽这无法从根本上改换自己,可只要不碰见人道元尊,那便不怕暴露出来。   随后他运转法力,凭着太一道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气机,循着那一丝因果发端而去,只顷刻间,就在了大凌山这一处现身出来。   到了这里之后,他就四处走动,仔细搜索,可半日下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甚至连那宝物一丝一毫踪迹也未寻到,显然即便那先天至宝曾是居住此间,现下也早已离开了。   他心下不禁琢磨道:“此宝到底去了何处?”   有了先前那一丝因果牵扯,只要此宝不是消亡了,他总归是能有那些许感应的,可此刻居然完全察觉不到,令他着实有些不解。   在寻思了许久后,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这等情形,或许并不是其消失了,而是其混迹在了生灵众多之地,此中因果太多,反而搅扰了天机运转。   他越想越觉这番推测为真,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要是这宝物躲入了那等地界中,反而更难找寻。   他一运法力,目中泛起金光,往外张望,顷刻看便周围数万里地界,任何此间却只有一处生人部落较大,虽这宝物也有可能跑到极远地界去,但是眼下这个聚落离得如此之近,其即便没有躲藏在那里,说不定也曾到过。   正准备前去一探,却忽然注意那里有一座神龛,不觉一皱眉,他来时便知道人道元尊利用了不少外神护持凡民,可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也有地祇存在,只是再是一观,却发现其似并不在内,可尽管如此,那部族上方却仍是凌驾有一股伟力,感觉自己只要做出不好之事,便会落了下来。   为防意外,他思量了一下,便将身影一晃,变作了一个年岁较长的苦修士,蓑衣芒鞋,头戴斗笠,手持一根枯木杖,就往那处部落行去。   一路之上,全是黄土泥尘,可是到了这部族前方,却发现道路被压实的极为平整,两旁还刻意栽种花果数目,尽管这仅是数千人的部族,外间还有一段夯土城墙,看得出还是新近打筑出来的。   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奇之色,当然,这些物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可他清楚自己在见得这些后该作何反应,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或许见他非是异类,守门之人只是好奇问过两句,又讨要了一枚系在木杖上的朱果,就放他进去了。   入得城门,未走几步,见有一个茅草亭,里面还摆有一个打磨光滑的树墩,他想了一想,如那远途行走之人一般,走了进去歇脚。   这时有他看到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随后一个小童端了一碗茶水过来,向他一递,道:“长者请慢用。”   君无启见他如此礼貌,也是一讶,将水接过,道了声谢,那小童对他打一个躬,就转身离去了。   这时一名拄拐老者走了过来,道:“客人从哪里来?”   君无启见这位衣裳干净整齐,精神矍铄,身份地位不一般,便站起回道:“我乃青原人氏。”   老者不知青原在何处,不过蛮荒之地甚大,他未曾听过的地界多得是,倒是颇为佩服君无启没有神力护持,就敢一个人在蛮荒之中走动,便试着打听后者一路过来的见闻。   君无启怕说多了走漏口风,应付了几句后,便转过话题道:“敢问老友如何称呼?”   那老者道:“我名荣,乃是这里首正。”   君无启一转念,就知所谓首正,就是部族年龄最长,威望最高之人,他马上一拱手,“原来是此地首正,失礼了。”   那老者道:“不敢,不敢。”   客气了几句,君无启又言道:“我行走过许多地界,连异类部族之中也曾驻留过,如贵部小童这般知礼懂事的,倒未见过多少。”   老者抚着胡须,感慨道:“那是因为族中年前来了位贤人,孩童才知了礼仪。”   “贤人?”   君无启心中一跳,故作不经意问道:“不知这位贤人又是自何处来?”   老者一笑,言道:“想也客人也曾听闻过这一位的名声,此一位乃是智氏族人。”   君无启心中稍作推算,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毕竟智氏虽得天眷,可终究只是凡人,并无法瞒过他。   他目光闪了闪,道:“我在荒野游历时,不知我可有幸见得?”   老者伸手一指,道:“客人可见我等背后这株通天大木了么?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再朝东头一拐,见得此树根枝,沿此路再往上行半里路,就可见得那位贤人了。”   君无启谢过之后,不忘将陶碗之中的水喝完,再小心摆放在树墩上,随后就按照这首正所指方向行去,果是见到冠明树下有一条根枝露于地表之上,由于其巨大无比,所以人行其上,犹如攀山。   他往上登爬,没有多远,便见一个宽阔平台,这里还有一株大榕树,可谓树上有树,在茂密枝叶之下,有百多名小童正手持竹枝,正那里对着案几之上的沙盘认真描字,而一名中年男子则在那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出言指点,扶手把正。   君无启一望,忖道:“想来此人就是首正口中那智氏了。”他悄悄打量了此人几遍,却发现后者无论内外,都是一介凡人,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再是一想,脚下一摩,故意弄出了一点响动。   智氏闻声,不觉转头望来,见是一个陌生老者,便交代了小童几句,过来一礼,道:“这位长者可有指点。”   “哪里,哪里,”君无启暗暗打量他眉宇眼神,呵呵一笑,拱了拱手,“听得这里智氏教人识字明礼,便来一观,愿是没有叨扰先生。”   智氏忙是侧过一步,道:“不敢当长者之礼。”又道:“这位长者似非是部族中人?”   君无启道:“不错,老朽本是青原人氏,后得了一册残简,无疑中撞入了修行之门,稍稍有成之后,自思如今蛮荒之中处处危机,我诸多部族生民存生艰难,便立志四处传法,今时正好途径此地。”   智氏听了,却是肃然起敬,起手一拱,道:“原来是一位修者,失敬了,在下曾听闻过往人道曾极为昌盛,只是遭逢一场劫难,这才衰败下来,若是能如长者之愿,却是我人道幸事。”   君无启点头道:“此也是老朽之愿也。”   智氏更为敬佩,他道:“长者既来此,那这部族之中可有入目之人?”   君无启抚须道:“成人骨骼筋脉俱已长成,且心性已定,不合修持,倒是这些小童灵秀,或有合适之人,不过也需细细看来,一时急不得。”   智氏想了想,道:“既如此,长者为何不留了下来,在下在部族中还有些许薄面,供奉衣食定当周全,且这里地祇与生民也是十分亲近,长者在此,想来她也是高兴的。”   君无启略作沉吟,道:“也好,老朽在这蛮荒地陆行走了颇长一段时日,正好也在此歇歇脚。”   智氏听得他答应,十分高兴,柎部虽身处荒野,可在他帮衬之下,如今却慢慢有了兴盛之象,是这一切仍很脆弱,因为缺少自保之力,要是能得了修持之法,就能去到更远之处捕猎开垦了。他道:“长者且先安坐,在下这便与去部族族老商议此事。”   他告一声歉,先是安顿好那些小童,随后拱了拱手,就往上大木上方行去。   君无启看着智氏背后。不由眯了眯眼,虽没从此人看出什么问题来,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有所忽略了,再是一思,要是那先天至宝有意掩饰的话,他也未必能一下认出,既然对方请他留在此地,那不妨留下了再慢慢查看了。   此刻数千里外,应曦正驾着一团彩云往回赶。   她此次离去,是受了玉符相召,前去朝拜神主肇恒,不过后者也是知道,虽有自身神力护持,可众神离开自己辖界终究不可太久,故是只用了半日交代事宜,并将过去数十载内有功之人都是册封了一遍。   应曦则是得了一个“守舆”的神职,算来虽只是九品下,可到底也是入了品,十万神祇之中,也只有三千余人得此封赏,余下之人多数只是得了一些杂号而已。   而随着神位提升,她法力也是大大增进,往后要是再有暝人过来,她虽对付不了,可也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只是快要到了冠明树时,她却发现一道彩光自柎部之中冒了出来,不禁一怔,再揉了揉眼,却发现再无方才那等异象了,她感到很是奇怪,把云头催快了几分,很快到了部族上方,绕着游走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状,恰好见那智氏证往土围出口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似是有事,她眸光一亮,便一降云头,上去一拍肩膀,“智氏,你要去哪里呀?” 第一百零四章 天历启发诞灵精   智氏一怔,回头一望,忙是恭敬行了一礼,道:“见过上神。”   应曦道:“你到哪里去?”   智氏道:“方才有一名修道人途径此地,其人身怀秘术,在下以为,可以让其留了下来,教授部族子弟学会一些护身法术,故这边前去寻首正,也好说服他留了下来。”   应曦疑惑道:“如今还有修道人么?”   智氏道:“当是有的,蛮荒之上灵机充沛,一些人懂得粗浅道术并不出奇。”   应曦道:“是这样啊,”她忽然偏头瞧了瞧智氏,后者笑道:“上神在看什么?”   应曦想了一想,一摇头,她只觉的对方好像有什么地方与往日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什么。   智氏咳一声,道:“上神若无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   应曦道:“好啊。”   她对自己部族子民很上心,来了外人,她过去一望,很快找到了君无启,并好奇看了几眼,但是怎么打量,那人都很平常,抿嘴一想,忽然眸光一亮,将张蝉赠予她的那只是宝壶拿了出来。   此宝物甚是奇异,她发现每日只要有合适之物投入进去,到了第二天往外一倒,就会变成另一件小物件,通常时候都是极为有用。记得之前得了一枚问路石,只消朝人一丢,若是对方心怀敌意,那么立刻就会被惊动。   君无启本是坐在树荫之下,这时心下生出些许感应,哪还不知有人在窥望自己,明白这应当就是此地神祇回来了,这时却觉有一物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却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应曦见问路石投去之后,并没有在此人身上见得任何异兆,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拍了拍手,放心离去了。   君无启隐晦得望了望那遁云离去的方向,随后往四周一望,他能感觉这处部族与先天至宝有因果牵扯,故是今后一段时日,或许还要先留在这里。   应曦回到了自家神龛后,并未入内,而是在外围着转了两圈,再自香囊中抱了一枚大印出来。   此次得了守舆之职,她便得赐了此物,不过比起这个,她倒更看重那只香囊,此中内藏乾坤,什么东西都好这里装进去,若是舍得法力,便是藏纳一座小山都是可以,尤其是外表端得华丽异常,算得是她身上最为显眼的一件东西了。   她双手用力捧起大印,口中念动法诀,便见一道虹光飞出,照落在那神龛之上,须臾,这座本来一人高下的石砌神龛慢慢生出了变化。   先是从地表之上慢慢隆起一个土台,不久化变成了一座飞檐翘角,仪制威严的神庙,外间更是撑起两座威武石阙,上有龙兽攀附,仔细看去,其似是活物,双眸半开半闭,身躯随呼吸微微起伏。   应曦知道已是成了,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收了将大印收了起来。   新拔起的神庙,所占之地比原先神龛足足大了百倍,按照肇恒说法,神祇需俱威仪,要让生民既敬且畏,同时还要可以威慑对抗异类妖邪,一处坚牢神庙必要之时还可让子民入内不躲避。   应曦把后半句听进去了,她虽然对自家原来神龛很是满意,可是要有一处可以依托的地方,那么再出现暝人那等巨怪,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其实按照她这职位,已然算是三千正神之一,下面应设有“主佐”、“缴卫”、“才府”三个属官,另外,还需在自家辖界上分布六个置署,每一处至少要有六名廷门吏以及三百名神卒力士,合计将近两千名神从,这算得上一个齐全的“守舆”班底。   可惜现下神祇数目不多,每一处都需有人镇守,恨不得一人看顾数处,自不会有人来给她驱用,莫说是她,这次册封的最高七品上神,也没有任何属吏。   肇恒也清楚这等情况,故是每一人给了不少空白告身名牒,让各人自行擢拔招募了。   若得心思活络之人,立刻就能发现,这其实就是变相封土了,一些人就算当时不觉,过后也能慢慢回过味来。   经此一事,不知不觉间,竟是有大半神祇的心思不由得偏向了肇恒,甚至原来靠向三位巡游的人也是有了异动,这与立场无关,纯粹是利益使然。   应曦一落身,到里逛了一圈,望着空空荡荡的神庙,她有些发愁。   肇恒规定,半载之内,正神身侧至少要有一个属官,到时自会有昼巡官过来查看,而她现在身边一个可以使唤的人也没有,只能想办法去找寻几个了。   她已经想好了,三个神职之中,有一个是给智氏留下的,等其百年之后,就封其一个神位,至于另外两个,只能去找异类了,暂时将就了。   于是她从神庙之中退了出来,驾起一团彩云,往尚湖方向赶去,不久之后,便就远远望见了潇仙身影,后者独立湖泊之上,已是换了一身服饰,此刻大袖深衣,高髻霞帔,一人挽着一只编织精细的鱼篓,时不时有一团隐隐约约的精魄跃入其中。   尚湖这里没有凡民,其也不负责对敌妖邪魔怪,可身上职责却也同样重要。   早在十万神祇入世后,三名巡游便就意识到,光靠他们自身,想要维持这广大疆域,那人手定然是不足的,于是他们就打起了异类神魂的主意。   潇仙在这里的职责,就是设法搜罗荒原湖泊之上的异类神魂,将之纳入精瓶之中,日后可将之炼化为神卒。   如今蛮荒疆土中。似她这般的神祇,大概有一十二人,只是她似乎更得肇恒看重,乃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被封为八品“采情使者”的神祇。   应曦到了近前,道:“潇仙姐姐,小妹今来,是特意向你讨要几个异类精魄的。”   潇仙螓首微点,将鱼篓一拨,拿出一只精瓶来,以法力送来,轻声道:“这里是三百音白精魄。”   音白是居住在尚湖之中半鲸半人的异类,性情温和,气力巨大,其精魄也是十分凝实,哪怕不去收取,其自身也会化成某种阴邪鬼物,残害周围生灵,故她取了其等去,也算是一举两得。   应曦苦恼道:“略多了。”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神祇,要是两三个还好,三百个,想想就要头疼。   潇仙没有收回去,只是平静无声看着她。   应曦经不住她目光,顿时一怯,乖乖收了下来。   这次她不急着回去,在这里赔着潇仙说了一夜话,这才道别出来,只是出得水面后,却发现湖岸边有一道金色神符飘悬在那里,这却是肇恒亲赐,据闻有辟退邪祟妖魔之能。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听到的一些传言,说是肇恒之所以对潇仙如此照拂,那是因为看中后者的容貌品性,有意纳其为神妃。   她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可却不希望成真。要知人神不通,在柎部之中,如今除了智氏独特,能够看到她以外,部族中人并无法与她交流,若是潇仙走了,那她连个作伴的人也没有了,而且她觉得这位姐姐做了神妃,恐怕会比现下更是不快乐。   未有多久,她便折返了守舆神庙后,此刻正是天光泛起之时,她惊讶发现庙宇之前的空地上已是黑压压围满了人。   以往这里只是一个神龛的时候,可谓香火寥寥,若是无事,部族生民不会前来,似族老之流,更是少有见得,通常都是遣自己子弟代为,可现下这堂皇神庙一立,却是使得所有部族之人齐来参拜,而且个个诚惶诚恐,衷心敬畏。   应曦只觉一声声祈愿之声传入耳际,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祈盼神明不要对自己往日的不诚心降罪,她也是哭笑不得。   到了近午时分,部族生民才方离去,这此祭品极多,不但牛马牲畜,还有她较为喜欢瓜果,至于五谷仍是未曾见得,因为智氏到来后,才方才开始开垦天地,现在还未到收成时候。   她一吸气,将供品都是化作精气吸入法身之上,案上只剩下一堆灰末。   将这里收拾干净后,闭了神庙大门,将那装有三百精魄的精瓶取了出来,去了瓶塞,就有一团团晦涩气机跑了出来。   她睁大眼睛,祭起神印一照,便见那些精魄只要被光落中,就立刻变作一个个玄甲持矛,头戴轻盔神卒,不过几个呼吸,就全数显形出来,并齐齐一拜,同时道:“拜见守舆。”   应曦十分兴奋,她嗯了一声,一拍站在最近前的神卒,“你便是缴卫了。”   那神卒当即神色一肃,本来呆板面容变得灵动几分,身上也多出了一枚神章,合手一拜,沉声道:“职下领命。”   同一时间,应曦只觉身躯之中的法力被削去了几分,并转挪到了此人身上。   现下神道未全,似这般炼化精魄,其等法力暂且只能从封主身上借取,好在寻常守卒也无需多大法力,她封得神位之后实力大大增长了一节,现下送了出去,将来也可收了回来,倒也不用太过吝惜。   正在她想着该派这些手下做什么事时,忽然外间似有异动,往外一看,却吃惊有一枚火流星自北方而来,划过天际,并在南方轰然落下。   霎时间,天摇地动。   几乎同一时刻,布须天某处偏离界天内,白微神情一凝,从定中出来,他推算了一下,神色一肃,“纪历转变,天道常行,此等征兆,这分明又有我辈先天之灵出世了,”他望去某一方向,目光灼灼,“我等无法去道疆土,其万万不可让人道修士收服去。看来得设法将之接引过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种得灵华得双生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虽在修持之中,可布须天中变动立刻也是引动了他心中感应,双目一开,往界中落有一眼,顿知端倪,纪历变换,天道轮转,不但人道即将重兴,周还元玉会化显入世,连先天之灵也是同样生出了。   他略一思索,先天妖魔不会不重视此事,毕竟其把每一头先天之灵都视作为同族,定会设法寻去。   仅从表面上看,若是被此辈得了,无疑又会添一个得力臂助,假设周还元玉落入其手,那极可能会再造就一个真阳妖魔出来。   正在转念之间,忽觉有神意相唤,知是其他几位也是感觉到了,于是心意一动,霎时遁入莫名之地。   随他到来,其余三位元尊也俱是在此一齐现身。   四人相互道礼后,旦易便言道:“先天之灵入世,诸位道友想是也有所察觉,却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傅青名言道:“先天之灵亦是生灵,无有恶端,也不用夺其性命,可将之收入门下,好生训教,将来未必不可为那人道护法。”   乙道人言:“有先天妖魔之例在前,只怕是难以收服。”   傅青名道:“那些先天妖魔在投拜人道之前,早已修行许久,道心已定,而这头先天之灵方才入世,犹如一张白纸,细心教导,未必不能做得此事。”   乙道人摇了摇头,他认为打灭最好,如此就可断绝这等麻烦。   他虽未明言,可众人也是知道他的意思,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   旦易想了想,转过头来,道:“张道友如何说?”   张衍笑了一笑,道:“早年妖魔蛰伏在我人道门下,却无丝毫异动,直至倾天大变,方才显露心思,可若我人道一直这般强盛下去,此辈当真敢做出此等举动么?”   三人纷纷点头,的确,要是七件道器齐在人道之手,一十二座大天俱都有人道元尊坐镇,那么先天妖魔根本不可能有那等反抗的机会。所以归根到底,不是妖魔太过厉害,而是人道自身还不够强,若是能一直维持长盛,甚至连那倾天巨变都能避过,那又何须在意这些。   傅青名道:“诸位,天机难测,人心易变,纪历轮转,今有这先天之灵入世,明日亦会有大魔凶怪显身,其中总有一些会脱出我辈算计之外,傅某以为,此物能降则降,不能降则索性放了它去,若妖魔得了周还元玉,便无有此头先天之灵,也一样可借此壮大,而若我胜,则其自无机会,是以关键非在此处,还是在那周还元玉。”   张衍颌首点头,言道:“眼下诸方入局,搅动天机,或许此物也快就要到那现世之时了。”   旦易也是表示同意,不过这不等于他们就不去理会此事了,仍可试着将之带回,他一转念,道:“我等可遣人先去试着找寻,还正可借此机会一观诸方变动。”   乙道人言道:“何人当为?”   旦易道:“只消派遣几名弟子便可。”   先天之灵虽然天生身具伟力,可现下方才入世,尚且弱小,还无需他们来亲自出手。再则,按照约议,妖魔不可履足人道疆土,此辈其实得手机会最小,倒是需得防备其余势力插手。   张衍笑道:“贫道有一门下,前番正巧去找寻宝材,在昆始洲陆上游荡了三十余载,不久之前方才回来,对这洲陆诸事比旁人更为熟悉,此回不妨就遣他前往。”   傅青名道:“傅某稍候会嘱咐众神,尽量予道友这位门人方便。”   乙道人这时略一沉吟,言道:“既然几位道友都在此地,那乙某也有一事与诸位商量。”   三人都是看了过来。   旦易见他说得郑重,也是神情一肃,道:“道友请言。”   乙道人言:“乙某自开得郁崛天后,也招收了些许门人弟子,可近来思量,洲陆之上那些异类虽非人种,可与生人之间彼此相差也是不大,也可予以教化,我欲收得此辈入门,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他这般做,也是有一定考虑的,许多异类也是智慧生灵,若得修持之法,当可出得不少出众人物。而你若不去指点教化,那么说不定会被妖邪魔怪拉拢过去,虽得教化之后,此辈不见得定然会与人道和睦,可与人道为敌的可能也是下降了许多。   傅青名考虑一会儿,道:“异类部族众多,若计其数目,其实还在人道之上,但族类却是各不相同,其中许多心性天生残忍,与妖邪近似,亦有一些性善平和,傅某以为,可分而利用,驯教善者,打压恶者,使其彼此牵制,如此方可不为大害。”   这等建议,就是利用异类打压异类了,目的是叫其暂时无法威胁到现下尚是聚族而存的生民,而等到将来人道崛起之后,那自是不用担心这些了。   乙道人言道:“诸位道友放心,乙某对此也有考虑,与人道不和者,必不收入门下。”   旦易道:“既道友既已是思虑妥当,那也无碍。”   四人把事议定后,就各是散去。   张衍从神意之中退出,就把张蝉唤来,并嘱咐他前往昆始洲陆找寻那先天之灵,并言:“此事只需尽力而为即可,成败不必太过计较,只你还需留意一事,如今诸方气动,我疑离那周还元玉出世不远,你可顺便查看此事。”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指,霎时凝化出一张法符,并发了下去,“你携此符在身,若有异兆,可随时报我。”   张蝉接了过来,道:“小的记下了。”   他自殿中退下后,只稍稍做了些准备,就遁落至布须天中,并朝着那火流星坠落之地而去。   那个方向极易辨认,因为天火坠地后,直到现下仍有烟尘蔽天,只他猜测,如此大的动静,那先天之灵或许已是不在原处了。   不久之后,他来至那烟尘上方,挥袖拂散了周边烟尘,目光往下落去,见得那里有一处深坑,令他诧异的是,此时大约有万数人正在那里大声呼喝,不断将一枚枚残损星石自里运了出来,好似把这当成了什么宝物。   他不想这里居然还有这许多生灵,只是这些人与鼻高而尖,额头短窄,看着有些怪异。   其实这也不奇怪,自上一劫后,人道崩坏,蛮荒地陆上也散落了不少小部族,其远离人道之外,因为有自保之力有限,要么是被异类部族攻破,成为奴囚,要么就是沦为怪妖之流的口中食,能得存身下来的,大多数都选择了异类通婚,数代下来,许多人自与原来有所不同了。   张蝉在蛮荒地陆游走了多年,对此等情形也是见得多了,看过一眼,就不怎么在意了,只是往深坑之下望去,见那里还存有不少残损陨星碎片,那先天之灵应是自某处天星上生出,因把清气收尽,导致浊气下沉,自然坠地。   就在这时,他忽然见得一块巨大晶玉,里面可见有一团殷红之物,烈阳照耀之下,焕发着瑰丽光彩,不由心下一动,“这先天之灵莫非不曾逃脱,还在这里不成?”   他立刻往下一沉,已然落在了坑底,围着那晶玉转了几圈,分明能感觉到其中有一股盎然生机,而在此时,却又发现,周围沙泥之中,还有留有许多碎片,看去与此物出自一体。   他很快发现,要是把这里碎片全数合起来,恰好又能聚成一个晶玉,心下不禁嘀咕起来,“这莫非双生之灵不成?逃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在此?”   不管如何,既然发现了此物,那不妨就带了回去。   他正要运使神通,忽然心中浮现警兆。抬头看去,便见天穹之上飘来一团万里灰云,忽有一只厚实巨掌自虚空之中探了出来,向着那晶玉抓来。   他哼了一声,只是一甩袖,一道光华飞去,顿时将那巨掌削去了半个,其主人似是吃痛,传出一声嚎叫,但似这反而激起了凶性,掌上有气烟一吞一吐,复又变化完全,比原来更是凝实了几分,向着他所在之前抓来。   张蝉露出冷笑,一转法力,轰隆一声,一道血色气雾飞出,直入云端,顶端现有一头巨大无比血线金虫,对着那穹云深处狠狠一叮,伴随一声惨嚎,便见万里灰云骤然退去,眨眼不见。   张蝉嗤笑了一声,“跑得倒是快。”   方才那物乃是一种灵怪,乃是穹宇之上浊云受日月精气所化,对这些后天成就的精怪而言,先天之灵无疑乃是大补之物,尤其是其方才现世,处于虚弱之时,却是正好下手。   张蝉没有对其下死手,因为他方才忽然想到,这些东西似能感得先天之灵的气机,自己下来或许可以利用其等来找寻。   他把身一落,重回了那深坑之中,此物虽然跑了一个,不过这个还是留了下来,他琢磨着还是先把此送回玄渊天,回来再去找另一个。   只是先天之灵现世的动静极大,下来必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强横生灵前来,附近这个部族下场定是不妙。   他自语道:“也罢,既然见了,就将之一齐带走,再找个地方安置找就是了。”想到这里,他脚下一点,顿时腾起一团血色气云,就将这千里方圆内的部落子民都是罩住,随后一个腾身,就将其与那枚晶玉一同裹了起来,往远空遁走。 第一百零六章 玄法载人亦载神   张蝉远离那地坑之后,在半途见得一处山水尚可的地界,就将这些生灵全数放了下来,随后一转身,纵光往玄渊天遁走。   只是他却不知晓,在他离去之后不久,这部族生灵对他叩拜不止,不久之后更是立起了一尊神像,那模样与他所现金虫法相有几分相似。   他裹了晶玉破开天关,一路回了清寰宫,通禀一声,就入内拜见张衍,待礼毕后,就将此物取了出来,并详细禀告了此行过程。   张衍听罢之后,也是点头,就算找不到另一头先天之灵,此行也是有所得了。   他扫了那晶玉一眼,此物如今还未能出世,那是因为被那同生之灵占去了大部分精气所致,可只要再有外来精气补养,仍是可以生诞出来。   想到这里,他先是令张蝉退下,随后起意相唤旦易等人。   不多时,四名人道元尊又于神意之中聚于一处。   张衍将晶玉情形与三人道明,最后言道:“诸位道友以为,这头先天之灵当如何处置?”   傅青名道:“本还以为有一场波折,未想如此快便寻了过来,”他稍作寻思,“此头先天之灵,可用心训教,将来留之为人道护法。”   乙道人言:“归入何人门下合适?”   旦易道:“既然是张道友门下寻来,那还是交由道友处置吧。”   张衍寻思了一下,便接了下来。溟沧派中不收妖魔为徒,但作为镇守护法还是可以的,而且有这头先天之灵在这里,或还能藉此找到另一头,他抬头言道:“贫道这里只此一事,几位道友可还有言?”   傅青名这时打个稽首,站了出来,道:“傅某这里正有三件事,本来准备稍候再言,今次诸位既都是在此,那正好一并说了。”   旦易道:“道友请说。”   傅青名道:“这第一事,前回我与张道友商议,言及把外神一部分寄托于星象之上,后也与两位说及,傅某觉得,在那寄托之宝未曾炼化之前,当可先为此事,却不知过去这许久,两位道友可曾思虑妥当了?”   旦易道:“原来是此事。”他看了看张衍,道:“张道友之策,在下回去深思后,觉得确有可行之处。”   乙道人言道:“既然几位道友都觉无碍,那乙某也无他见。”   傅青名道了声好,又言:“这第二事,傅某此前遣了千数名弟子下界探寻宝材,今朝终得齐全,已是可以动手祭炼那寄托之宝。”   青碧宫传承百万载,底蕴深厚,修为深厚的修士众多,他又以善功为赏,才得以一气将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寻了回来,不过这也得亏了这些宝材都不是太过珍奇,不然人手再多也不见得有用处。   “哦,寻齐全了么?”   旦易眼前一亮,道:“此事不宜久拖,既然已是周全,那我等稍候便可着手祭炼了,傅道友请言第三事。”   傅青名道:“那日在下回去之后,思及外神补纳困难,纵然外来得了法宝寄托,今后一段时日,想也是数目有限,故是想到了一策,或可弥补不足。”   旦易道:“不知道友是如何思量的?”   傅青名缓声言道:“将来若炼成这寄托之宝,那我等或可令门下无心道途之人投入神道之中,同样寄托于此物之上。”   此语一出,三人都是神情微动,考虑起其中得失来。   修道人转过一世后,前世之事,统统忘却,等若换过一人。   虽是转生再来,仍是自己,可大多数人其实只想存住眼下,而不愿将那今世之我轻易抛却。   要想做到这一点,除非能求得大道,从这尘世轮转之中跳了出去,真正得以超脱。可能达到等境界的人,古往今来,也是少之又少。   而要是能以这宝物为寄托,这外神之路其实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至少不必再担心寿数问题,只要那寄托之物仍存,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这里弊利皆有,所谓利者,只要他们四人还在,寄托之宝不失,那就可维持住这些人无碍。   而弊端,却是一旦寄于那那宝物之上,那么一身精修得来的法力自会一并同合,将来再难有所增进,只能如那些神明一般,立下大功,方可得以拔擢,可要是被罚遭贬,那么法力就可能无法再行运使了。   且若此宝一旦出了什么变故,那么单纯凭借自身,此辈也就再无入世轮转可能,除非有真阳大能愿意耗费法力将之接引回来。   可话说回来,此物是掌握在他们四位真阳元尊手中,若是这般还无法保全,那也是天数使然了,就算你不入此道,也未见得能逃得过去。   旦易思量许久,先是言道:“在下倒是以为此道可行,我如今也收得不少弟子门人,可真正能有大造化的,却也寥寥,既不能得享大道,那其若是愿意转投神道,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乙道人却有一丝顾虑,道:“只是此门一开,若不加以限碍,万千载后,神明之数怕是会大大越过现下所见。”   傅青名神色一正,道:“这一点傅某也是有考量,神位有数,绝不可滥封,日后那神位若要渡人,无论何者,都需我四人拟定名册,方可允入。”   乙道人言:“既如此,倒也可行。”   傅青名看了看三人,道:“若是诸位异议,那便如此定下了!”   三人都是颌首。   此事议定,四人就从神意之中退出,随后各从修持宫城出来,齐聚虚空,先是转挪法力,将十万神灵的精气挪转,把其中一部分寄托于布须天外诸宇星象之上。   此事不难为,只用了数日便就做成,下来便是开始祭炼寄托法宝。   现下虽无法动用象龙金炉,不过四人合力祭炼,自身法力便是载器,倒也无需用得此物了。   当四人开始施为之后,因此举此对那一线未来影响牵扯极广,顷刻之间,就引起了某些天象变动,便是同在布须天的白微与陆离二人也是生出了些许感应。   陆离只觉自身气机一阵迟滞,好似被什么压制住了一般,他沉声道:“当是人道元尊在谋划大事,若是得成,可能对我不利。”   人道与他们两方虽是暂时罢战,不再是正面冲突,可这暗地里的较量仍在进行之中,更何况他们此刻还身居劣势,却是丝毫不敢轻忽。   白微则是设法推算了一下,只是隐隐察觉到此举与诸天星宇有些牵扯,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心下忖道:“此辈莫非要斩断天下精怪福泽么,毕竟前日方有先天之灵出世。”   日月星辰之力,许多天生精怪需以仰赖之物,此辈久经沐浴之下,方能得以化形入世,要是此被断绝,不说再难显化,但定可将令天下精怪势弱七分。   想到这里,他言道:“我只能算到其等举动诸宇天星有关,人道所为,我等眼下无法阻止,只能由得他去,但我等也当有所防备。”   陆离道:“广胜天尊有何主意?”   白微道:“此辈既拿天星文章,那我等就另起炉灶,于布须之外再演化那一方星辰来,日后唯有修我根本经乘者,方能用之。”   陆离精神一振,到:“此策高明,此辈若不投我,那只能被人道算计,这般一来,可顺势可壮我教门。”   白微摇头道:“只是被动应付而已,与人道交手,一朝一夕,还难见成败,对了,那位入世同道可曾寻见了么?”   陆离回道:“我无法入到人道疆界之内,只是以神意驱使精怪搜寻,只是这一位同道似是擅长隐遁行迹,几次都让其脱身了去。”   白微考虑片刻,道:“这些精怪本就智短,寻不到那位同道,也不出奇,依我之见,此事可交给金于岸去为。”   陆离一皱眉,迟疑道:“眼下他便站了出来么?这是否太早?”   白微摆了摆手,道:“不早了,至观天尊可还记得,上一纪历时,每有天机变动,人道元尊俱会派遣门下修士入世历练,这十有八九就是为寻那周还元玉,此次乾坤显兆,或许如今距离此物现世已然是不远了。”   陆离一思,道:“要是这般,的确不能错过了。”   白微只是一拿,凭空生出一道金符,轻轻一点,其就穿落而下,自天外奔着昆始陆洲而去。   大尹原上,金于岸舍衣迎风飘拂,正站在一座新近修筑起来的法坛之上,望着某一方向。   经过他一番传法,现如今,荒漠之上的所有异类部族全都成了他门下信众,无论男女老幼,贵贱贫富,行走坐卧,每日都会诵念根本经文。   这里生灵既已收服,故是此刻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漠原更南之地,那里名曰“宴疆”,盘踞在那里的都是大妖巨怪,他准备将之收服过来,作为门中护法,未来争夺周还元玉,也可作为自己的有力臂助。   正在思谋之时,忽觉有一道金符飘下,落在面前。   他神色一肃,忙是一整身上舍衣,这才上前恭敬接过,待打开看过后,他便对天打个稽首,道:“弟子谨遵上谕!” 第一百零七章 天历一转现无情   张衍与旦易三人于天外祭炼法宝,一晃十载过去,此刻那寄托之宝的雏形已是渐渐显露出来,但见一团晶莹玉华显于虚空之中,有细碎芒光向外离散,可却同时又向内聚拢,每时每刻都有四人伟力自上流转而过。   这第一步其实最是艰难,因为这宝胎一旦承托不住四人法力,那么一切又要重来,而一次不成,后续便能成就,初落机缘已失,其能便会大打折扣,好在此一步顺利渡去,此宝物成功驻定于现世之内。   再有半载之后,四人见此宝并无有一点退落之象,说明一切皆已上得正道,已无需时时照看,于是四人便各化一具分身留在此地继续施为,正身则是准备返回修持之地。   可就在此时,四人心中却俱是浮现出一股异兆,感觉天机有变,便各试着推算未来,只觉那落处混沌,晦涩难明,可随着时间推移,却渐渐又是清晰起来。   张衍为四人之中法力最为宏大,他感觉事机不简单,不惜耗费元气往里深究,却发现虚空深处似有一处界域遁现出来,只是其被一层伟力所阻挡,一时无法往里继续深入,同时又觉,此中真情,恐怕不久之后就彻底显露出来。   旦易道:“道友可是见得什么?”   张衍略一思忖,言道:“这等感应,倒是与吕霖道友所言撤去那方界空略有些相似。”   旦易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急忙再是推算,好一会儿,他双眉深深凝起。   乙道人关切问道:“道友可是知晓些什么?”   旦易摇了摇头,声音略沉,道:“此刻尚不能确认,我等在此等待片刻,若真是那般,稍候当见得分晓。”   此刻虚空元海某处,浑冥之中,似有一物本是团缩一处,可忽然之间,一点夺目光华绽出,随之一处天地便便就绽发出来。   在这虚宇之上,各是端坐着三名道人,在其气机转动之下,部宿张列,万界布陈,仿佛本是退隐遁去的界空又一次在虚空元海内透显出来,而那每一界中,却又有着无数生灵。   正中一名道人手拿拂尘,散袖大袍,衣如云聚,神气飘渺高远,坐于一朵青莲之上,头顶上空,有沥沥气珠滚动滴落,自演生化消长之妙。   左侧那道人则是银袍云履,足踏双龙,高冠背剑,负手而立,冷肃威严,各背后悬有黑白二气,似演交征杀伐之音。   右手边那道人,座下乘有一头金鲸,长须披发,衣衫宽松,袒露左臂之上,盘有一头独角怪蛇,其眉心一道竖痕,随那光华开阖,似定昼夜之转。   三人都是气机收敛,灵光晦涩,不见外显,尽管貌相不一,可也有相似之处,每一个人神情之中俱都是透着一股冷漠淡然。   中间那道人望着虚空元海,言道:“纪历转变,封绝已破,我等终是回得现世之中了,萧道尊,此是哪一纪历?”   左侧那道人掐指拿决,稍稍一算,道:“今乃乾兴之历,按照过往说法,此当是人道最后一历。”   中间那道人又言:“何人主宰天地?”   那道人回道:“有情道众。”   右边那披发道人忽然言道:“有人在算我根脚,此人法力深湛,甚难蔽绝。”   中间那道人冷然言道:“不必理会,既我重得入世,难再遮掩,由得他去,我当一观如今局面,若是有情道众势大,我等可先退一步,若是势弱,则可兴发道法,扬清祛浊,还得那天地正序。”   那萧姓道人再是一算,忽然眸光闪动,道:“两位道友,如今主宰天地的有情道众只得四人,其等皆是在布须天中开辟了大天,只我俱是不识,当是那后来成道之人。”   中间那道人一思,言道:“纪历轮转,则必生劫数,想这些是灾劫之后残存下来的修道人,也不知其等继传了多少过往道法。”   披发道人言:“不想布须天中衰落至此,我等于此现世,正是时候。”   中间那道人一挥拂尘,道:“然,正该是我梳理天机之时。”   与此同时,随着此三人气机逐渐显露出来,张衍等人这里,感应也是愈发强烈,他们能够感觉到,此刻出现的人物,当是与他们功行相近的同辈。   乙道人十分诧异,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又哪一处的道友?”   傅青名皱眉道:“倒像是我人修同道,只是那气机……”他感得此些人与他们截然不同,俱是透着一股冷酷淡漠、大道无情的意味。   旦易沉声言道:“自天地生成以来,过往每一名真阳大德都是有名有姓,绝不可能凭空生出,只要有其气机在,就不难探究到其来历。”   他伸手一拿,以往人道修士留下的录事简册已被找来入手,待看过之后,不由叹得一声,道:“未想当年有情道与无情道之争,却是要延续至今,”说着,将此一化,分别送去了各人手中,“诸位道友请观。”   张衍接了玉简过来,看过之后,方知对方来由。   那气机来自三人,其分别为唤名邓章、殷平、萧穆,其等皆是于乾元天历时成道、本也各是一方大能,只是有一桩不同,此辈修得乃是无情道法。   第一天历,也即是乾元之时,恰是有情无情两道争斗最为激烈的一段时期,于是在第一纪之末,两方展开了一场惨烈争斗,几乎使得诸天尽毁,万界俱灭,此战结果,导致大部分大能修士都是身陨,如今虚空之中的残气,绝大多数都是那一战留下的。   此一劫之后,便是第二纪历,也就是乾启天历,直至此那之后倾天大变到来,而如今,却已是第三纪历了。   邓章等三人虽是人身入道,可无情道众并不认为自己乃是人道元尊。   这是因为无情道众从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是魔是怪,一切所为,只从己利出发,哪怕你是域外天魔,只要不去干涉天机转运,不妨碍他们修持,那么他们都是一体同视,哪怕世上无有生灵,也无有任何关系,可若你不遵此道,那非要将你斩尽杀绝不可。   当年最后一战时,却是有情道众占据了胜势,只是三人早就有所准备,塑造了一方极虚之地,准备一见不对就退入其中,后来果然战局不利,其等斩断自身因果,遁入其中,若再不出现,那么现世之人,除了过往与之有过他们过交集同辈,当都不会知晓其等了,甚至世上关于他们一切记述都会不存。   可如今这一入世,因果再生,那玉简之上自会显出关于他们的记载来。   傅青名神情凝重,道:“我人道享三乾之治,如今已是最后一历,看来这一纪历中,过往人道所涉因果,都将在此做一个了断了。”   乙道人皱眉言道:“我记得当年一十二元尊之中,有两位修得便是无情道法,其等也就是难以打交道一些,远未到那生死相争的境地,难道不可说和,非要与之打生打死不成?”   旦易沉声道:“此是不同的,我辈所见得的无情道众,乃是战败之后,知晓已无法与有情道众相抗,故潜忍隐伏,不作外求,这三人成就于第一纪历,最是难惹不过,绝无可能与我和睦。”   早前修炼无情道法的修士,最是激进不过,认为一切主动触动天机之辈都该灭杀,如此天机变化俱在料算之中,有缘得缘,无缘无为,也就不会劫数降下了。   只是经过那一场惨烈争斗后,就是存身下来无情道修士也是认清楚了现实,没有选择再死扛到底。   毕竟他们所为,是从自身之利出发,既然无法从正面阻碍有情道众,那就只能采取妥协之策,可就算如此,也并不算全然安稳,之后人道争端,几乎都是由两方意见不合而引动。   乙道人皱眉道:“难道半分可能也无有么?”   他倒不是怯战,如今布须天方才平复,眼见人道即将复振,妖魔邪怪也只能做一些小动作,可若与三人斗了起来,却是极可能将这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局面打破。   旦易摇头道:“若我势大,其等或还能暂忍一时,可如今不同,我等与之相差不大,说不定此辈转头就会寻上门来。”   傅青名表示同意,方才他看那过往载录,这三人处事最为激烈极端,所以他判断下来,根本不去用想什么与之和好,其等绝无可能跟你一路。   至于旦易说彼此相差不大,这话也对,虽然他们在人数上多得对方一人,可道宝还未能祭炼纯熟,对方是当年主动封禁自身的,那其身上却是一定有趁手道宝的。   虽他也不惧,可心中也有隐忧,人道不是没有外敌,这时候要是动起了手,只会是便宜那些妖魔邪怪。   张衍目中神光微闪,慨然言道:“我辈占据布须天,主宰此方天地,那天机转动之下,自会有劫数扰我,不管是那妖魔邪怪,亦或是无情道众,都是我等必得面对的,这一战若不可避免,那也无甚畏惧,大可由我辈来斩灭无情,了结那先贤未尽之事!” 第一百零八章 重整乾坤理天机   邓章等三人在现世立稳之后,虽是有心把天机重理,不过却没有选择立刻动手,因为他们对现下对手还不算了解,毕竟一个纪历过去,许多事物都是发生了改变。   于是他们试着观望过往,这里因涉及诸多同辈,也只能看个模糊大概,没有办法去知晓更多细节。   在察看之时,他们也是感应到了白微、陆离二人的存在,立刻发现其竟然非是人修,而是妖魔。   他们心中也是有些诧异,人道修士居然会令妖魔得去修持之法,这委实有些不可思议,要知在第一纪历时,无论有情道众还是无情众,都是对这等天生具备神通的先天之灵严加防备,并不遗余力的打压。   有情道众如此做是免得此辈提前抹除威胁,而无情道众干脆则是认为一切生来具有伟力的生灵都该被诛灭干净,免得天机因此生乱。   除此之外,三人还发现了自天地之反而来的域外天魔,以及坐镇在天地屏障之中的张衍魔主之身,而今情势之复杂,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原先预计。   三大魔主伟力来源于自身,细究起来,不能算在有情道或是无情道中,不过此辈行事从来不会在乎什么天机转运,是以他们落在他们修炼无情道法的修士眼中,也是一样需要铲除的对象。   邓章道:“妖魔频出,人道势衰,未想天地被淆乱至此,此般灾劫,皆是有情道众妄动天机所致,我辈现下破禁入世,必得将万物诸事导归正途。”   殷平言道:“可先遣一人前去说服,若那四人愿入我无情道中,也可免得一场无谓争斗。”   修得无情道法之人,绝然不会再去修习有情道法,这是因为一入此门,都会认定自己所行才是正道,再一个,修习了无情道法后,除非另有机缘,否则想转入他途已是近乎不可能。但若情道众愿意自身斩却情志,却是可以入得无情道。   虽三人不认为如今人道元尊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说服,可总得试上一试,而且通过这番接触,也可藉此了解对方实力。   殷平道:“先礼后兵,便由我来走一遭吧。”   萧穆建言道:“殷道尊离去前,我等可先派遣弟子去往各处,既可了解如今诸界情状,也可方便我日后传扬道法。”   当年封禁入虚地之时,三人也是将弟子门人一同斩断因果,封绝入内。   寻常修士被封禁在虚地之中,所有事物都是陷入顿止之中,虽在其中待了至少一万八千元会,可对其等而言,也只是经过了一瞬而已。   事实上,从本意上讲,无情道众是不愿意收徒,或是教授道法的,因为每多收一个弟子,将来就会多出一分因果。   可是这般作法,就是导致自身后继无力,当年两方争斗,无情道众越斗越少,而有情道众始终能凌驾其上,就有这一部分原因在内。   鉴于这等情况,无情道众在被不断打压之下,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已是想好了,所有弟子门人,只是自家手中利器,待灭尽所有有情道众,达成目的之后,那这些弟子门人就尽可丢弃了。   邓章此刻一起法力,也不去交代什么话语,就将一名名弟子送入诸天万界之中。   殷平见此,就一催坐下金鲸,就往布须天而来。   与此同时,妙空界中。   白微、陆离二人身为妖魔元尊,亦是不难察觉到虚空之中又有大能修士现身,他们在查阅过往简牍后,也是找到了关于这三人的记载,这才知晓,原来此辈乃是无情道众,当年不敌有情道,故是自结封禁躲藏了起来,如今纪历轮转,天机变动,这才得以出来。   陆离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便道:“广胜天尊,我等该是如何做?”   白微思考良久,最后道:“我等还是静观不动。按照约议,我二人只需与人道元尊对付域外天魔,对于无情道众,却无有理睬必要。”说到这里,他声音略沉,“修无情道法之人,视除己方之外的任何生灵为敌手,此辈便是当真能将人道元尊击败,也不会放过我等。”   他们虽是先天妖魔,可早年却是摆在人道门下,若是加以区分,他们也当是列入有情道众之中。   陆离想了一想,点头道:“此辈若能将那些人道元尊俱是杀死,那却也是好事,可就怕其等未必能够得胜。”   他十分了解布须天中这些人道元尊的实力,尤其是张衍,更有于瞬时之间斩杀真阳修士的秘法,虽说这些无情道众也当有些手段,说不定连道器也是不缺,可还真难说谁能最后得胜。   不过他倒是期望如今人道元尊这边失利,那样反是助他们解脱了束缚,就算无情道众最后入主布须天,他们仗着太一金珠,也是可以再次夺了回来。   幽界之中,三头魔主此刻也是坐观不动,冷眼而观。   他们没有人道流传下来的书册记载,不知三人性命,亦不知此中涉及那无情有情之争,可凭借气机,却是不难辨别出来,新出现的三位真阳人修与布须天中那几位非但不是一路,彼此间还隐隐有些敌意。   他们乃是域外天魔,现世一切生灵对他们来说都是敌手,不过眼下只想尽量完善自身道法,故是思量此辈若不主动找上门来,那也无需去主动跳出来。   恒景这时见得有气机自布须天关门穿渡而过,便道:“迟尧魔主,那其中一人已朝布须天去了,看来这些人先是准备对上布须天中那些元尊麻烦。”   迟尧道:“未必,只去一人的话,也有可能是议谈。”   嫮素幽幽道:“迟尧魔主是怕此辈先合力谋来我?”   迟尧道:“未必没有可能,毕竟此辈都是同一族类出身。”   恒景悚然一惊,道:“要是这般,我辈恐怕不是敌手。”   迟尧沉默片刻,道:“看来此事仍是要请动赤周魔主了。”   恒景、嫮素二人都是赞同,本来面对现世之中六大元尊,他们也没有把握,要是再多上三人,那定是有输无赢了,虽然他们俱是不死之身,便被打散,也可在天地之反能重生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弱点,至少对方可以将他们封禁镇压起来的。   而张衍乃是天地间第一魔主,道法高深,神通广大,若是愿意与他们联手,或是进一步放开天地屏障,那他们就大有胜算了。   殷平乘金鲸穿过离衡界天,来至布须天内,他放眼一望,这里景象与他当年退避离去时无有任何变化,再抬头看去,可见四座大天,他打个稽首,洪声道:“几位道友有礼,贫道殷平前来拜访。”   穹宇之上灵光一开,清气瑞霭缓缓铺开,金光洒遍云霓,可见虹霞之上立有四名道人,背后具有亿万界天映现。   殷平仔细打量了一下,在看到乙道人和傅青名时,却是微微皱了下眉,但见得旦易时,却是多出了几分疑惑,因为后者给他感觉似曾相识,可他见过之人,却是绝然不可能忘却的,更何况是这等大能。   他按下心中不解,最后把目光移至张衍身上,眼底却是陡然泛起些许凝重。   他能肯定,方才察看自己三人的当就是眼前这一位,当时感应,只知对方法力宏大,具体如何却难以知晓,而此刻站前眼前,却是感觉对方气机如无底之渊,难以测度。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面对此人时,心中总有一股莫名危机,好似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对方杀死,他丝毫不敢轻忽,暗暗把张衍列为最大敌手。   旦易这时走出一步,回有一礼,言道:“殷道友既来拜访,还请入内一叙。”   殷平回绝道:“不必了,贫道此来,只说得几言便走。”   旦易见他坚持,也不勉强,道:“既如此,道友请言。”   殷平看着四人,道:“天机运转,自有其理,我等身具伟力,该当顺合天意,不起妄念,不生执意,如此才能诸劫不兴,长生永存,不知诸位道友可愿斩灭情志,入我无情道法之门?”   旦易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及此事,简直是不留半天退路,不过他没有回避,一皱眉,言道:“不入又如何?”   殷平淡声道:“我辈成道于第一纪历,而今再现人世,却见过往人道修士俱灭,此便是妄动天机之故,这足可言明,唯有无情之法,方是大道至理,诸位若执意不改,恐怕也是难逃劫数。”   乙道人冷声道:“尊驾此言,是向我等下战书么?”   殷平没有言语,只是看向旦易,似在等后者的回答。   旦易沉吟一下,抬目看来,断然道:“我等不致欺瞒道友,我辈绝无可能转修那无情道法。”   殷平神情丝毫不变,只是打个稽首,道:“无为无情,方是大道天纲!”言毕,但见灵光一起,其身影连通气机,已是一齐消失不见了。   傅青名看着虚空,感觉似到一股危兆将至,他沉声道:“看来我等要做好迎战准备了。”   张衍颌首,不过在他看来,这些过往大能修士现身,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机缘,他一直在找寻上境之法,关于这一点,目前看来,似无一人知晓,并还怀疑这等大能从来不曾存在过,而对方乃是第一纪历时成道的修士,说不定能知晓一些,等到此战过后,倒要设法弄个明白。 第一百零九章 诛尽情心换天平   由于三名无情道众随时可能袭来,旦易邀得张衍三人一同来至穹霄天中商议对策。   待诸人入座之后,他便又将所有过往留存下来的典籍密册取出,看能否从中找到关于这三人道法神通、乃至所用法宝的详细载录。   只是查看下来,却发现关于此三人的记载着实不多。这其实后来修士为了尽力消弭无情道法的影响,所以刻意对其进行回避。   但三人毕竟是真阳大能,而且不曾真正身亡,故是一些细略记述还是有的,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人斗法。   纵观其等所有经历,除却修持,几乎都是在与同辈斗战。   这也不奇怪,第一纪历时,无情有情之争最为激烈,几乎每隔数千上万载双方就有一场争斗,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双方矛盾也是越积越深,直第一纪末,方才完全爆发出来。   傅青名看完这些记叙之后,沉声道:“诸位道友,这三人恐比先天妖魔更难对付。”   邓章三人,不说斗战经验,只言其自身道法,当已是磨练极为精熟了,而更需注意的是,这三人斗战这许多次,其中也有多次落败,可偏偏每次都败而不亡,还总能卷土重来,显见得有十分厉害的护道手段。   乙道人言:“此辈有些门道,可我辈也非是此前可比了。”   而今将人道流传下来的七件道器都在他们手中,虽然祭炼得不算纯熟,可毕竟数目不少,若俱都用了出来,威能也是不小。   旦易言道:“乙道友此言极是,布须天乃我主场,外间布置有诸多禁阵,足以与此辈一战了。”   四人入主布须之后,也没忘记外间还有妖魔邪怪的威胁,故平日一直在排布阵法,这也可为斗战之时的得力倚仗,总体来说,胜算也是不小。   张衍在旁没有出言,他以往与人斗战,都是偏向于出动进击,不过如今情形不同,他们坐拥布须天,天时地利俱都占有,若当年妖魔在此时一般,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是有利,大可坐等此辈上门。   说来他那太玄真经也已是观想许久,但还未曾真正与同辈有过切磋印证,这回倒是正好借此一试神通。   而另一边,魔主迟尧离了修持之地,再一次来到天地屏障之所在,只是比之上回来时,张衍给他感觉更是渊深莫测。   他心下明白,这当是这位魔主道法高深,不像他们未得完全,所以进境奇快,不谈斗战之能,只言功行修为,恐怕已是远远在己方三人之上,除非他们将自身道法演化完全,才能得享这般妙果。   他把心思收定,上前打个稽首,道:“赤周魔主可在否?”   张衍这力道之身一直在此炼化莫名,法力在不停增进之中,因为他不曾刻意变化,这身躯已是变得无比巨大,此刻闻得呼唤,立时将意识转挪出来。   只见幽深界空之中,忽有一双眼目睁开,几乎撑满了整个空宇,随后一阵宏大声音传出,道:“迟尧魔主来此有何事?”   迟尧再是一礼,道:“方才现世之中有气机变动,经我等查证,却是有三位原本遁入虚地的真阳元尊开解封禁,重回现世,此辈看去乃是人修,只气机奇特,不同于如今任何家数,我等知晓赤周魔主比我早入现世,识见甚广,故来请教,我等该以何等态度面对此辈?”   张衍一听,便明白是这位魔主能感得无情道众对自己有所威胁,但因不知其目的底细,故是拿不定主意下来该是如何选择。   他心下一转念,这里最为理想的,其实就是鼓动这三头魔主找上邓章三人,可此辈并非无智,只有符合自身利益的事才会去,却不可能受他摆布。   他心下推断,无情道众第一个目标当就是布须天,恐怕用不了多久,其就可能会杀上门来,只要这些魔主到时能够在旁安坐不动,便就已是足够了。   考虑下来后,他便言道:“此辈乃是无情道众,修炼的乃是无情道法,而现世之中元尊,修炼得皆为无情道法,这两方不合,由来已久。”   迟尧请教道:“可为有情?何又为无情?”   无情有情之争,最为激烈的乃是第一纪历时,以他们法力,还无法观望到如此久远的过去,何况这里还涉及到诸多大能,更难得知详情,至于第二纪历时,两方矛盾虽也仍是存在,可在真阳之下,却是牵扯不多。   张衍心中明白,只要迟尧等辈肯化气力认真探究,那不难弄清楚里面来由过去,所以也没有隐瞒,就将此中分别简略一说。   迟尧听过之后,沉思半晌,道:“这般说,我辈所为,在那无情道众眼中,也在必得铲除之列了?”   张衍淡淡言道:“却也不见得,若是三位魔主从自安忍不动,不再完善道法,其自不会来寻诸位麻烦。”   迟尧点点头,道:“多谢赤周魔主释疑。”他一个打个稽首,又言:“只若是那些现世元尊合力找上门来欲图灭我,不知赤周魔主能否出力相助?”   张衍没有回答,只淡声道:“迟尧魔主请回吧。”   迟尧不曾得到明确回言,他略略一顿,倒也没有再问下去,再是一礼,就无声无息退去了。   张衍看着其离去,又望向布须天方向,有他这力道在此坐镇,等若就是两界屏障,阻碍了莫名之物入得现世,使得迟尧三人实力不会因此而暴涨,故通常情形下,他是不会轻动的,可要是邓章三人手段厉害,那却要破一次例了。   殷平离开布须天,瞬时又回到原来三人所驻之地。   萧穆看他一眼,道:“看来结果已是分明了。”   殷平铿声道:“此辈固执己见,丝毫无有改悔之心,我等唯有施展法力,一正天纲了。”   邓章问道:“殷道尊,此四人实力如何,可能看出来此辈承继的是哪一派道传?”   他之所以问及这个,那是因为有熟悉道传的话,他们也从窥知一些路数,对付起来也能有的放矢。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这四人各具奇异,为首与我言语那人,身份来历我亦看之不透,一人似是宝灵成就,另一人乃是道神之身,而这人路数,倒是似长阳一脉道传,只对其而言,如今用什么道法都是一般,这其中尤需注意的,倒是那最后一人……”   他语声顿了一下,微显凝重道:“此人予我感觉,最是凶险不过,迄今为止,我还从未法力如此深厚之人。”   邓章等人听他如此,神情微肃,也是心中极为重视。   萧穆问道:“殷道尊,那你以为,合我三人之力,可能拿下此辈么?”   殷平道:“来时我曾想过此事,若以我观得情形来看,可谓甚难。”   萧穆道:“甚难,也即是说,不是无有机会。”   殷平回道:“机会是有,可是萧道尊,我所面对的,尚不止这四人。”   身为无情道众,以往经历的诸多斗战,几乎都是在以弱对强,以少敌多,他们的道法神通,是丝毫不惧围攻的,并且还有极为上乘的脱身之法。   殷平敢一人前往布须天,就是因为有这等底气。   可这并不是说他们当真可以毫无顾忌了,否则当年也无需自行封禁。   眼下他们就算能一举扫平了旦易等四人,那却还需面对先天妖魔与那域外天魔。   其实这里最好办法,就是先与某一势力联手,平灭一方,然而下来事情就容易应付许多了。   可他们也不难看到,如今虚空元海及布须天内,三方实力能保持表面上的平稳,很可能彼此间是有定约的,在那约议未除之前,或者重新定立之前,他们是插不进手去的。   而且就真是要联手,怎么看也是他们这些无情道众威胁最大,那此辈还不如先联起手来把他们这些新近出现变数收拾掉,那还能维持原来格局。   邓章忽然问道:“殷道友既是去了布须天,可曾感得当年成昌子留下的手段?”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确有少许感应,但不曾亲去看过,究竟还能否为我所用,还是难以真正确定。”   邓章一思,道:“哪怕只是少许,也当是存在,既这般,我等原议不变,就看那四人下来是何反应了,若其静守不动,那我等就找上门去。”   殷平、萧穆二人都言:“正该如此。”   这说话之间,三人忽然感觉了什么异样,转目观去,就见一道金光透过虚空,直直落在他们三人面前,并自里面走了出来一个金袍道人,对他们一个稽首,道:“三位道友有礼了。”   三人神情都没有变化,邓章冷眼望来,皱眉道:“尊驾是何人?”   金袍道人言道:“贫道太一。”   邓章再是打量了他一下,目中露出一丝异色,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此前不曾见得,尊驾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太一道人目光自三人面上一一转过,随后笑两人一下,道:“无他,只是想与诸位道友讲一个条件罢了,若几位愿意答应,那么于你于我皆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