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道爭鋒 1621 / 2182

第一百章 念生意動化未來

  張衍聽得傅青名如此說,便思索了一下,需知現下神明不過是取故去前人的殘氣而造,而他們四人尚存於世,若是以他們氣機造就,那不說其餘,只言神通法力,定然是遠遠凌駕於諸神之上,甚至有可能越過一般真陽化身。   而因有這一念興起,故與此神主相關的一線未來已是悄然生出,於是他時河之中觀望,卻是見到了一個沉浸於金光之內的身影。   他順此線繼續往下,越往後去,則線索越多,隨着未來展開越多,他身上元氣也在逐漸耗損。   不過生靈一旦能長存於世,就有着無限可能,便是觀看到百萬千萬年後也無有意義,故是他只是看其是否能如己方所願一般統御諸神,護衛人道。   至於這位神主會否脫離了他們控制,他卻並不擔心,事實上渡入四人氣機就是爲了方便日後馭役,況且真陽修士也絕不可能塑造出超出自身限礙的物事來,否則也用不着去爭周還元玉了。   旦易目中這時金光閃耀,看去也一樣是在察看未來,涉及人道之事,他卻不得不慎重一些,片刻之後,纔是收神回來,他點頭言道:“傅道友既然提出此議,想來前後關節已是思慮清楚了,在下也便不再多問了,只此事不可略過乙道友,需得將他請來。”   說是此事需得他們四人合力而爲,可並不是說缺了一人便無法施爲,而是爲使他們之中任何一人都可讓那神主服順聽命,以免將來一旦生出意外,出現有人無法下得諭令的情形。   另一個,乙道人雖儘量不插手人道之事,可畢竟也是四位開天大能之一,現下有大敵在外,四人必須同進同退,這等大事不喚他來,卻是說不過去。   傅青名正色道:“自該如此,傅某本也是這般思量的,且還有些事,必得我乙道友一同到此商量。”他起意化出一道法符,隨後把袖輕揮,就見一道金光鬱崛天方向射去。   少時,外間寶音輕響,華光耀耀,三人知是乙道人來了,便一同出迎,敘禮之後,又回得正殿安坐。   乙道人言:“方纔傅道友書信之上已把事情來由說明,此事既是有利於人道,乙某自當出力。”   旦易點點頭,道:“傅道友方纔說還有些許事,如今乙道友已至,不知能否言明?”   傅青名道:“而今人道雖在諸神護御之下安穩了些許,可並不是言諸般兇險劫難便就得以化去了,不過是轉落到了那些外神頭上,只是區區三十年,此中就有八千餘數神明消亡,減損了將近一成,長此下去,必生內患。”   雖然這些減損他們大可以再行去虛空捉攝氣機,進而化演填補,可是外神畢竟也有自身智慧情志的,非是那些無思無念的石木,且由於先天原因,他們情感比凡人還要更爲濃烈。   要是察覺到自己拼死維護人道,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還易丟卻性命,那麼其中一些人的心思一定是會發生轉變的。   雖有四大真陽在上,其等不敢反抗,可卻可以消極以怠。   其實這幾十年下來,已經有一些生性敏感的外神察覺到這點,一旦遇到難爲之事,他們都是以保全自身爲上,任由身後的生民淹沒在災劫之中。   這裏雖有巡察賞功罰過,可並不能盡如人意,因爲此間之事極難判斷清楚,你很難言究竟是其當真抵擋不住,還是有意識的不作爲,也這就另立一法以正其行了。   旦易也是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個被忽略之事,真陽大能雖能令萬物利於自身,可只限在自身部宿之內,並無法落在昆始陸洲之中,也難免會有此事,他想了一想,道:“敢問道友,這些減損多是緣何事造成?”   傅青名道:“其中多是亡於妖物巨怪之手,昆始陸洲因靈機宣盛之故,那些土著生靈也不可小視,倒是如今尚未見得有妖邪魔物插手其中。”   乙道人冷言道:“此輩當只是遣了兩名弟子前來,相對我言,稍顯勢弱,怕是在未成氣候之前,還不敢暴露出來,不過遲早是會有所異動的。”   旦易再是一想,問詢道:“那傅道友意圖如何解決此事?”   傅青名沉聲道:“我等也不可能時時看顧此輩,故該爲其找尋得一條退路,使此輩能夠安心出力。”   旦易又問道:“道友以爲該如何爲之?”   傅青名道:“我真陽修士寄託於元氣之海,域外天魔寄託天外莫名,這些外神也當尋得一物寄託,如此才能亡而不滅,便被殺死,也可復還重生,若得如此,便不必再爲這等事憂慮了。”   張衍能感覺到,傅青名此言一出,未來又是生出某些不可察的變化來。   他目光微閃了一下,這也難怪當年那些無情道修士千方百計要求有情道之人斬滅情志,在此輩眼中,只要不去主動觸動天機,那麼就不會生出什麼額外變數,如此可將一切物事限制在自身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便有什麼異動,也可及時掐滅,還把此稱之爲“無爲無情,大道天綱”。   可萬事萬物本在不停變動之中,既有那有序一面,也有無序一面,此是陰陽相對之理,又怎可能令所有人循規步矩?   在他看來,萬物有起有落,有盛有衰,方是天地正理,要是所有物事都是一塵不變,即爲天死神滅,那修道之路也就斷絕了。   傅青名之言他是贊成的,將來大敵是在外,而非在內,這些神明若是得以寄託,生死有了依憑,那纔會真心出力,至於外敵解決之後會如何,那是之後再去考慮的事情了。   乙道人沉思道:“這寄託之物卻是需有些講究。”   這可是涉及十萬神明之事,或許將來還有更多,百萬、千萬亦有可能,要是寄託之物不堪,那麼此制可能一朝崩毀,但要是太過上乘,不定可能在外力影響下脫離他們掌制。   傅青名道:“傅某也是有此慮,故此才請得諸位道友一同前來相商。”   旦易考慮許久,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傅青名也是點頭,他也沒想過今回一次便就解決此事,而且說是寄託之事,其實這裏面還涉及一些枝節。譬如如今,諸神法力乃是天生帶來的,並無法通過修持增長,而在立得大功之下,他會設法賜下一縷氣機,助其提升,不過這也同樣只能在短時內用到,若要長久,還是需爲其開闢一條上升道途,這般纔是正經路數。   不過下來百多年內,他認爲當還無礙,可也不能拖得太久,因爲那時妖邪魔怪定會設法滲透反擊,必須要在此之前把一切都是理順規束。   昆始洲陸,大尹原。   金於岸站在一處風沙磨礪出來的高巖上,他頭上扎着道髻,身上白色舍衣一塵不染,隨着大風獵獵做聲,口中虔心念誦着上乘經法,而他面前,卻是一方無垠荒漠。   這處已是遠離了凡民諸部所在,風沙極大,低矮灌木之中,偶爾能一些依稀可以辨別出痕跡的殘垣斷壁。   昆始陸洲在大劫之前,人道也曾興盛一時,在這裏能見得這些並不奇怪。   許久之後,天日移至頭頂,他一篇經文念畢,隨後就沿着一條緩坡下行。   他沒有倚仗神通飛遁,而是就這麼赤足行走在砂礫遍佈的滾燙地陸之上,但是每一步出去,都能跨出極遠,似能縮地成寸。   途中時不時可見有累累白骨,此中既有生人,也有禽獸妖魔,看去生前都是身中刀兵,可見這裏除了自然造化之威,生靈彼此之間也不和睦。   半月行走之後,見到一條大河出現在前,他便沿着河道行去,大約有數日,一處綠洲出現在眼簾之中,這裏有一座鑿石山而建的小城,約有萬餘人口,不過此間主人並非生人,而是一種名喚蜃召的異類部族,其餘人長得有九分相似,只是眼瞳乃是方孔模樣,雙臂比人略長,額頭更爲飽滿。   他望有幾眼,這些異類便是他此行目的。   以往戴恭竭力反對渡化異類生靈爲門人弟子,可如今形勢不同,白微認爲在人道居於勝勢的情形下,所收弟子大可不計出身,除去布須天外,哪怕虛空元海中有生人願意投靠,也可一併收下,不必再固守這一規矩。其實這也表明,兩名先天妖魔經與人道元尊一戰後,道行也是同樣有所增進了。   此時高臺之上守卒也是發現了金於岸到來,遠遠衝着他指點了幾下,吆喝幾聲,隨後就有十幾匹馱馬帶着滾滾煙塵衝了出來,來至他近前後,圍着他轉了幾圈。   金於岸也是站定下來,神情很是平靜。   這些蜃召平日兇蠻無比,常常劫殺外族,但也看出他很不簡單,卻也不敢輕易動手,只是一臉警惕戒備,其中一名高大健壯,形似首領之人驅馬上前,居高臨下問道:“你是何人,到此來作甚?”   金於岸打個稽首,道:“在下金於岸,乃是一修道人,特來此傳法佈道,開悟衆生。”   那首領疑惑道:“修道人?”有一個老者策馬過來,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這首領眼前一亮,道:“你是神祭?”   金於岸搖頭。   那首領甩了兩下馬鞭,“你有什麼本事?”   金於岸沉默片刻,才道:“可喚風雨雷霆,可興萬里塵雲。”言訖,天上轟隆一聲,黑雲滾滾而來,一陣浩大暴雨即將落於這荒瘠大漠之中。 第一百零一章 天曆變轉寶蹤現   張衍與旦易等三人商議許久,決定先立造神主,用其統攝諸神,至於那寄託之用,可先放到一邊,待此事之後,再尋解決之法。   四人齊齊一振法力,躍出天外,頂上有萬界浮現,背映浩渺虛空,這一瞬間,萬事萬物似都褪去不見。   造得這等神祇,第一縷氣機極爲重要,涉及到其駐世之形,更是定下其本真原來。   傅青乃是此番主事,又是道神之身,同是需以寄託方能存世,故是由他來落下這第一手。   他神情一肅,周身上下頓有青氣放出,在此之上,更有渡染有一層煌煌金芒,好若烈日霞光,普照天地。   他豎指對着下方一點,霎時一縷氣光落下,霎時團聚於一點,看去若動若靜,渾成如胎。   旦易道:“下述陰陽化成,便由在下來爲。”他心意一動,同樣渡去一縷氣機,那膜胎似往下微微沉陷,再是向外鼓動,有如人心縮張。   如此持續一段時日後,乙道人言道:“功半未舉,幼氣未壯,乙某便於此一助。”他說話之時,氣化甘霖,如雨潤下。   得此元氣灌溉,好若枝芽破土,那膜胎頃刻由弱化強,已能見得內中有一人影,團身抱膝,似若沉眠。   傅青名道:“下來一步,化顯入世,既要維持其真形不衰,又需力抗天地,非法力雄厚之人不可爲,張道友,該是由你出手了。”   張衍微微頜首,心念一動,頓有滾滾玄氣憑空生出,一道道氣機旋空流轉,將之圍裹住了,再徐徐滲入那膜胎之內,便見那人影微微一震,隨後有那手腳開始微微舒張。隨着外間不停有氣機渡入進來,其動作也是越來越大,俄而,竟是立了起來,雙手撐住胎壁,並向外施力,但這一層裹衣極是堅韌,幾次施爲,都無法撼動。   張衍這時卻是收手回來,到這一步,該做之事已然做了,下來全看其自身了,若不是成,不過再行另造。   旦易等人也是靜靜看着。在天機演變之中,這裏成敗參半,便是多出一分力,也僅只多出一些變數,並不能保得定然功成,是故他們並不再去多做干涉。   等有許久之後,好似界宇開裂,那膜胎一破,綻放出一道金光來,便見此中有一名俊偉男子踏光而出,其儀表堂皇,氣正神嚴,身裹金袍,頭戴羽冠,一身持印,一手持劍,衣飾之上有玄紋交錯,頂上一團淡紫芝雲、氣絛垂下,絲絲縷縷,身沐其中,自具威儀。   其人一落世,已是自身來由,稍一沉吟,把將手中劍印一收,在四人目光之下,上來恭敬一拜,道:“小神拜見四位道尊。”   張衍轉目看過去,此人身軀之內氣機宏大穩固,甚至尋常真陽化身也未必能勝過倒不負他們四人這一番施爲,不過憑藉此力,哪怕沒有任何法寶相助,也是足以壓服諸神。   由於其非是雜氣所生,自身情感也並無有尋常外神那般濃烈,可謂冷靜睿智,十分符合他們的要求。   傅青名看他片刻,才緩聲言道:“你既入世,便當有一名姓。”   俊偉男子躬身一揖,道:“還請道尊示下。”   傅青名略作思忖,道:“我等如今重興人道,你當以此爲根本,護得人道不失,今便賜你‘肇恆’之名,你看如何?”   肇恆當即拜謝,道:“謝道尊賜名!”   旦易這時言道:“自即日起,你那便爲那神主,替我牧御十萬外神,只要你守禦人道,其餘一應諸事,當由你自爲之。”   肇恆深深一躬身,道:“恭領上諭。”   傅青名目光轉過,見張衍與乙道人皆無什麼要交代的,就對其一揮袖。   肇恆再是一禮,就化一道金光遁落去昆始洲陸之中。   神主已得,還有那寄託之物需得解決,不過此事難以一時定下,四人再稍作商量,認爲現下寶材不足,可容後再議,於是各自告辭離去。   待出得宮城,傅青名卻是在外喚住張衍,道:“張道友,傅某見方纔你似有未盡之言?”   張衍笑言道:“只是稍有一些淺見,眼下似還無法運使,故此未言。”   傅青名倒是來了興趣,道:“道友可否明示?”   張衍笑了一笑,道:“那寄託之事,貧道以爲,可不必只求於一物。”   傅青名哦了一聲,似是想到了什麼,打個稽首,道:“卻要請教張道友之意爲何?”   張衍把袖一拂,面前頓現無邊星辰,他言道:“以天象星宿爲其一寄託,如何?”   傅青名心下一動,道:“只求其神,不求其形?”   張衍笑道:“然也。”   傅青名不覺點頭,道:“確爲一個辦法。”   他理解這裏面的意思,假設諸神寄託於這些星象之上,卻也是一個選擇。   這看去極易被人摧毀根基,其實不然。在他們這等大能眼中,不管是星辰還是塵礫,歸根到底都是一個個大小界天,而神靈乃至低輩修士卻是看不到這些的,所能望見的,也僅只是單純天星而已。   而凡人所理解的,便就是頂上之星了,至於其從何而來,又自何去,到底是何模樣,卻並不知曉,在此輩印象之內,此與日月有別,但卻一般長存不壞。   假設以凡人心念之中的天星爲寄託,那麼只要凡人意識之中的星象不滅,那麼諸神也就不會敗亡,此與他所煉就的道神卻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深思許久,道:“道友方纔說此爲其一寄託,也就是言,還需同時寄託他物?”   張衍道:“不錯,我之外敵非但有妖魔,更爲重要的是那域外天魔,前次我觀望此輩,似已有那侵入人心之能,若知諸神只以此爲根基,那此輩無需滅盡凡民,只需動搖人心,就可讓諸神勢力大衰,故不可全然期望於此。”   傅青名言道:“那我等仍是需要另行祭煉寄託之寶。”   張衍笑道:“有此,也方便我等制約此輩,而且也無需太過高估世人心思,一些有心之人若修持之後,或可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制束乃至利用神明,這就非我所願了。”   傅青點了點頭。   不過先前那個建議他也是認可,因爲這等若加深了世人與神明之間的聯繫,若是凡民皆是不存,那麼神明也會永久失去一部分法力,只要出於這個原因,哪怕他們不用外力鼓動,其等就會自發去維護人道,這卻比一味強逼來得高明許多了。   再是討論了一會兒,兩人就在此別過。   張衍乘動法駕回得玄淵天中,心思一動,知是張蟬已然回來,便關照殿上陣靈道:“把張蟬喚來見我。”隨即上得法座坐定。   那陣靈下去傳命,不久,張蟬入得殿來,拜禮道:“小的拜見老爺。”   張衍笑道:“你既回來,可是事情已然做成了?”   張蟬道:“正是。”   張衍道:“我本以爲你要用上百數載方得做成,未想回來比預想中快些。”   張蟬道:“回稟老爺,小的奉命去往昆始陸洲,前番找尋頗是順利,可只有幾樣寶藥始終不曾尋見,幸好小的運氣不錯,遇到指點之人,才這般快尋齊了。”   張衍只是往過去時河之中一觀,就已然是知道事情前因後果,他點首道:“此番做得不錯,你既是給出去了一件法寶,那我也當還你一件。”   他凝意一觀,霎時虛空之中憑空生出一對膜翼,晶瑩透亮,薄如蟬翅,雖無人御使,可卻那在殿內飛騰來去,極是靈動活潑。   張蟬一看此寶,就覺與自己甚爲投緣,他設法一喚,這薄翅一轉,就落入他懷中,法力入內一轉,就知此寶之能,只要在同一界天之內,心意一動,就能去到自己曾經去過之處,心中也是極爲歡喜,口中道一聲:“謝老爺厚賜。”   這時他似想起了什麼,抬頭道:“老爺,小得今次路過大凌山時,卻遇到一樁奇事,在一座山內左右轉圈,怎麼也不得出去,後來也不知怎麼才得出來,好似那裏是一處天生大陣。”   張衍聽到此言,目中神光一閃,方纔他明明已是觀望觀去,可居然未曾看到這一段經歷,他道:“果真?”   張蟬肯定道:“小的不敢欺瞞。”   張衍微作思索,出現這等情形,那就說明那物事的層次至少與他挨近,方纔能不在他感應之下。   他心下猜測,這東西不定是另一件先天至寶。   這也是不無可能的,自乾元開始,每一紀曆過後,天行有變,當都會有一件先天至寶現世,太一金珠是乾啓歷中出現的,至於那第一件先天至寶,卻是無從窺見,也不知到底落在何處,以往衆修也不曾尋得,疑其已然是得了大造化。   他試着往下觀望,卻是未曾見得任何蹤跡,此物若是躲了起來,想要找到也是不易,不過其或許還未完全生成,否則絕然不會讓張蟬輕易察覺。   既如此,他也沒有強求,要尋這等東西需要緣法,該出來時,自是會出來的,目前寶材既是尋齊,他已是可以着手祭煉趁手寶物了。   需知再是一萬八千會元之後,三乾定治之德皆盡,那是氣數就全然不在人道這邊了。   也就是說,如果要求取上境,那麼這一紀曆之中機會是最大的,若是錯過,那不知要再等到什麼,而且駐世越長,所能遇到劫數就越多,這也是必然之事。   他有預感,用不了多久,人妖魔之間就將會有一場鬥戰,而且這也是他們所需要的,因爲唯有以此等事爲引,方有可能令周還元玉入世。 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牽引金珠動   張衍又問了張蟬幾句,就先令其先退下了。   隨後他入至定中,將陰陽純印、連真碑等寶物祭煉了一遍。   這些終究不是他慣用之物,而且即便祭煉到了純熟無比的程度,也敵不過太一金珠,再則,他還有斬殺祕法,故對此並不十分上心,只是每日例行而爲罷了。   待得事畢,他就把張蟬留下的寶材逐一拿出檢視,又挑揀了一些根質最爲上乘的出來,最後將象龍金爐擺在了殿上,準備開始這一件祭煉傍身道寶。   此寶他早便有過設想,心中神思清晰,故是一上手之後,並沒有多作考慮,直接就將寶材分別擲入,而後便在那裏催動爐火,未有多久,便就上了正路。   不過要想祭煉功成,卻還不知要多少年。   似這等寶物,非比尋常,可以預見,此中傾入心力與外物將會遠勝以往,就算象龍金爐,一次也只可祭煉得一件,故是旦易等人若不願長久等候,那就只能靠自身溫養了。   忽忽百日過去,見爐火已穩,短時之內不會有什麼變化,不必再時時看顧,於是就留了一具法力化身在此守着,自己則回了殿內參修功果。   自定立“太玄真經”之後,他神意之中那一團五色光華已是越來越盛,若是持續修持下去,其威能也自會愈發壯大,到了最後,也就會如同那先天妖魔參修根本經一般,隨意放出一縷,也會具有那等威脅同輩的莫大威能。   不過他這五行真光本就能消殺外物,鎮壓寶物,若當真觀想高深處,當也會具備此等手段,可謂攻守兼備,無有任何短板,甚至繼續下去,有朝一日,或許能夠修煉到那等連道寶亦能抵擋的程度。   妙空界,芝蘭峯。   皚皚雪山之巔,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壯麗法壇,在那最高處的琉璃龕座內,供奉着一枚金色寶珠,其中似有一個人影盤膝坐在那裏。   此正是那太一道人,他若不得人御使,那麼要出外動作,消耗便是自身之力,故是平日一直躲在寶身之內沉睡,用以積蓄偉力。不過這等時候,他不會有一絲一毫氣機法力顯露出來,故是外人看去,也僅只是一枚較爲耀眼的金珠罷了。   法壇之下,還有一座宮室,此間共是駐有百十名侍從,個個都是白微、陸離二人刻意挑選出來的,每日在此點上清香明燈,並打掃法壇玉階,驅趕飛鳥走獸,爲得就是使太一金珠不被攪擾。   只是這個是時候,太一金珠似被什麼驚動,裏間人影兩目陡然張開,隨後寶珠之上光華一放,霎時變化爲一名金袍道人,立身在了大殿之內。   此刻他神情微凝,往布須天看去,因爲他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某物似與自己有所牽扯,一時看不透是好是壞。   他琢磨半晌,忖道:“莫非此一紀曆的寶物出世了麼?”   世上與他有因果牽扯的物事已是寥寥無幾了,何況自傾天鉅變後,當年封鎮他的人道修士不是亡故就是下落不明瞭,如今他又得以脫困,可以說因果早了,故是唯一有可能的,當就是又有先天至寶出世了。   他目光閃爍,暗自琢磨道:“看來需得設法先將之找到了,不能放任其這般成長下去。”   他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爲從道理上來說,只要此寶長成,便就能與他一較高下,而若是能提前扼殺,那就再無物可以威脅到自己了。   表面看去,兩者都爲天地至寶,彼此天然親近,可他並不這麼認爲,以己度人,他也並不認爲自己能讓對方屈從。   而且萬一此寶現下順從,將來若是改了主意,只要投去了敵對一方,那麼他這邊的優勢也就蕩然無存了,這與他下來大計十分有礙。   他哼了一聲,先天至寶,有他自己這一個,已然是足夠了。   只是此事萬不能讓妖魔乃至人道修士知曉,否則必會出手干涉,故動作需得隱祕一些。   他自己是不可能親身去尋的,否則真陽修士多半都會有所感應,只能外尋人代替自己去爲。   “看來需得在外挑選一人爲我所用了。”   他雖沒有門人弟子,但可以施展偉力從周天萬界之中找尋。而想要在布須天內自如行走,道行卻不可太低,否則只是徒然送死。   只是這裏也有一個問題,這般人多數都有自家宗派,他可不似域外天魔,雖在鬥戰之時可展現無邊威能,可卻沒有改易人心的能耐,那就只能找得低輩弟子,設法將其修爲拔高。   可他掃了一遍下來,卻是發現並沒有合意人選,再一番深思之後,卻是果斷放棄了這個打算。   其實虛空萬界無邊無際,只要他肯下氣力,終究是能找到合適目標的,但他不耐等到什麼時候,而且就算做成了,此人也需要一段時日去適應自身暴增的實力,還未必能勝過同輩。   可若不做此爲,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選擇了,那就是利用自身氣機塑造一個生靈出來,這般做得好處此人與他利益一致,絕然不會背叛他,可壞處也有不少,這段時日積蓄下來的力量很可能要因此耗去大半。   如果是真陽修士,那是絕然不致如此的,可他只是一件法寶,沒了御主,只靠自身運使偉力,能發揮一二成就不錯了,何況由他自己來做這等事,卻要比修士多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價。   但是這般做纔是最穩妥的,故他只是稍作盤算,就決定了下來,當即凝神一注,殿堂之內憑空現出靈光,隨着這股光亮越來越盛,整個大殿也是如同沐浴在天日之下。   所幸爲了防止金珠自身發散出來的燦光把一些生具靈性的生靈引來,這裏早用禁制隔開了,便是法壇之下的僕役,也未曾發現這裏異狀。   大約一日之後,一名約莫十七八的年輕修士出現在了殿閣之中,對着殿上一拜,道:“見過主上。”   太一道人見他眉宇間略顯木訥,看去靈性略顯不足。心下並不如何滿意,不過這也是無有辦法之事,他非是修士,能做到這一步,已然算是比較好的結果了。而此人只要能做好自己交代的事便可,其餘倒也不甚重要。他道:“你可知自己需爲何事麼?”   那年輕修士道:“爲主上搜尋至寶下落。”   太一道人言道:“你若發現此寶蹤跡,不必自作主張,縱然現下未曾長成,尚顯弱小,也不是你可以降伏的,反會驚動他人,需得及時報我。可是知曉麼?”   那年輕修士道:“小人記下了。”   太一道人言道:“你可還有事要問?若無有,便自去吧。”   年輕修士恭聲言道:“回稟主上,小人自識憶之中見得、那地頭仍是人道轄界,難免不會與其等撞上,到時又該如何自稱?”   太一道人略一沉吟,言道:“這卻不難,昆始洲陸經那一劫後,雖人道諸多宗門崩壞,道統斷絕,但還有不少舊址留下,我便記得幾處,你可去哪裏走上一圈,也好借托其名。”   他心念一轉,自己造得這生靈知道考慮這些,看來並不像自己所想那般呆板,倒是有些價值了,想到這裏,他神色和緩了一些,道:“索性就再給你一個名姓,喚作君無啓。”說着,將一縷識憶灌注入其腦海之中,“這些地界你且記下,未來或許有用。”   君無啓把這些識憶在心底過有一遍,道:“小人記下了。”見太一道人再無什麼交代。他便拜了一拜,就悄然離了此地,往布須天遁行而去了。   而另一邊,肇恆離了虛空後,就來布須天內,立在一處隆起山丘之上,將隨身方印一祭,放出爍爍金光,把三位巡遊都是喚了過來,並言道:“以往你等遇事,俱是直入碧洛天呈報,今我爲神主,自不必再如此,諸事只需稟我便可。”   三名巡遊此前已是傅青名傳意關照,都是表示願意遵從。   只是如今他們雖是成了肇恆從屬,可對他也並不是太過敬畏,因爲後者沒有處斷他們三人的權利,若確然犯了過錯,那也需先稟明傅青名知曉,而後才能動手,而若肇恆偏離了初衷,他們一樣可以上奏,換言之,他們彼此既是主從,同時又是互相監察的關係。   肇恆見三人並不反對,便道:“如今我等需做得三件事,其一,設立祭臺,供奉四位道尊。”   名不正則言不順,設立,既是表示自己背後有四位道尊支持,也是表示自己佔據着大義名分。   對於這一點,三名巡遊自是不會反對,皆是大力贊同。   肇恆繼言道:“第二件,前些時日三位報上的賞罰名冊長陽道尊已是閱過,大致已定,功薄今在我手,有請三位將衆位神祇請來,本君當親手爲他們敘功。”   三人之中的巡查站了出來,沉聲問道:“神君,若是把諸神喚來,各處部族又該如何?又有誰來看護?”   肇恆緩緩言道:“三位巡官放心,本君自會起大法力護持疆域諸部,直至衆神各歸轄界。”   三人都是心中一凜,對方能說出此言,顯然是有把握的,這麼說來,這一位的神通法力遠在他們料想之上,眼神之中不覺露出了幾分敬畏,再是彼此望了望,有一人主動問道:“卻不知第三件爲何?”   肇恆看了看他們,把聲音一提,道:“諸神之間,以往無有尊卑之分,無有上下之序,今我爲神君,自當宣規定禮,封爵立制!” 第一百零三章 寶落凌山難見真   君無啓仗着太一金珠所予偉力,以此躲避了人道元尊的感應,很是順利地進入了昆始洲陸之中。   他先是去了那一處人道宗派的舊址,用了數日時間將此間散失的遺冊整理出來,又細心修持了一遍,直至將一身氣機盡數化爲與功法之上記載相近的模樣,這才安心。   雖這無法從根本上改換自己,可只要不碰見人道元尊,那便不怕暴露出來。   隨後他運轉法力,憑着太一道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氣機,循着那一絲因果發端而去,只頃刻間,就在了大凌山這一處現身出來。   到了這裏之後,他就四處走動,仔細搜索,可半日下來,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甚至連那寶物一絲一毫蹤跡也未尋到,顯然即便那先天至寶曾是居住此間,現下也早已離開了。   他心下不禁琢磨道:“此寶到底去了何處?”   有了先前那一絲因果牽扯,只要此寶不是消亡了,他總歸是能有那些許感應的,可此刻居然完全察覺不到,令他着實有些不解。   在尋思了許久後,忽然心中一動,抬起頭來,這等情形,或許並不是其消失了,而是其混跡在了生靈衆多之地,此中因果太多,反而攪擾了天機運轉。   他越想越覺這番推測爲真,所謂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要是這寶物躲入了那等地界中,反而更難找尋。   他一運法力,目中泛起金光,往外張望,頃刻看便周圍數萬裏地界,任何此間卻只有一處生人部落較大,雖這寶物也有可能跑到極遠地界去,但是眼下這個聚落離得如此之近,其即便沒有躲藏在那裏,說不定也曾到過。   正準備前去一探,卻忽然注意那裏有一座神龕,不覺一皺眉,他來時便知道人道元尊利用了不少外神護持凡民,可沒想到在這麼偏遠的也有地祇存在,只是再是一觀,卻發現其似並不在內,可儘管如此,那部族上方卻仍是凌駕有一股偉力,感覺自己只要做出不好之事,便會落了下來。   爲防意外,他思量了一下,便將身影一晃,變作了一個年歲較長的苦修士,蓑衣芒鞋,頭戴斗笠,手持一根枯木杖,就往那處部落行去。   一路之上,全是黃土泥塵,可是到了這部族前方,卻發現道路被壓實的極爲平整,兩旁還刻意栽種花果數目,儘管這僅是數千人的部族,外間還有一段夯土城牆,看得出還是新近打築出來的。   他面上不由露出一絲驚奇之色,當然,這些物事在他看來不算什麼,可他清楚自己在見得這些後該作何反應,以免被人看出破綻。   或許見他非是異類,守門之人只是好奇問過兩句,又討要了一枚系在木杖上的朱果,就放他進去了。   入得城門,未走幾步,見有一個茅草亭,裏面還擺有一個打磨光滑的樹墩,他想了一想,如那遠途行走之人一般,走了進去歇腳。   這時有他看到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隨後一個小童端了一碗茶水過來,向他一遞,道:“長者請慢用。”   君無啓見他如此禮貌,也是一訝,將水接過,道了聲謝,那小童對他打一個躬,就轉身離去了。   這時一名拄拐老者走了過來,道:“客人從哪裏來?”   君無啓見這位衣裳乾淨整齊,精神矍鑠,身份地位不一般,便站起回道:“我乃青原人氏。”   老者不知青原在何處,不過蠻荒之地甚大,他未曾聽過的地界多得是,倒是頗爲佩服君無啓沒有神力護持,就敢一個人在蠻荒之中走動,便試着打聽後者一路過來的見聞。   君無啓怕說多了走漏口風,應付了幾句後,便轉過話題道:“敢問老友如何稱呼?”   那老者道:“我名榮,乃是這裏首正。”   君無啓一轉念,就知所謂首正,就是部族年齡最長,威望最高之人,他馬上一拱手,“原來是此地首正,失禮了。”   那老者道:“不敢,不敢。”   客氣了幾句,君無啓又言道:“我行走過許多地界,連異類部族之中也曾駐留過,如貴部小童這般知禮懂事的,倒未見過多少。”   老者撫着鬍鬚,感慨道:“那是因爲族中年前來了位賢人,孩童才知了禮儀。”   “賢人?”   君無啓心中一跳,故作不經意問道:“不知這位賢人又是自何處來?”   老者一笑,言道:“想也客人也曾聽聞過這一位的名聲,此一位乃是智氏族人。”   君無啓心中稍作推算,就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了,畢竟智氏雖得天眷,可終究只是凡人,並無法瞞過他。   他目光閃了閃,道:“我在荒野遊歷時,不知我可有幸見得?”   老者伸手一指,道:“客人可見我等背後這株通天大木了麼?沿着這條路往裏走,再朝東頭一拐,見得此樹根枝,沿此路再往上行半里路,就可見得那位賢人了。”   君無啓謝過之後,不忘將陶碗之中的水喝完,再小心擺放在樹墩上,隨後就按照這首正所指方向行去,果是見到冠明樹下有一條根枝露於地表之上,由於其巨大無比,所以人行其上,猶如攀山。   他往上登爬,沒有多遠,便見一個寬闊平臺,這裏還有一株大榕樹,可謂樹上有樹,在茂密枝葉之下,有百多名小童正手持竹枝,正那裏對着案几之上的沙盤認真描字,而一名中年男子則在那裏來回走動,時不時出言指點,扶手把正。   君無啓一望,忖道:“想來此人就是首正口中那智氏了。”他悄悄打量了此人幾遍,卻發現後者無論內外,都是一介凡人,並無什麼出奇之處,再是一想,腳下一摩,故意弄出了一點響動。   智氏聞聲,不覺轉頭望來,見是一個陌生老者,便交代了小童幾句,過來一禮,道:“這位長者可有指點。”   “哪裏,哪裏,”君無啓暗暗打量他眉宇眼神,呵呵一笑,拱了拱手,“聽得這裏智氏教人識字明禮,便來一觀,願是沒有叨擾先生。”   智氏忙是側過一步,道:“不敢當長者之禮。”又道:“這位長者似非是部族中人?”   君無啓道:“不錯,老朽本是青原人氏,後得了一冊殘簡,無疑中撞入了修行之門,稍稍有成之後,自思如今蠻荒之中處處危機,我諸多部族生民存生艱難,便立志四處傳法,今時正好途徑此地。”   智氏聽了,卻是肅然起敬,起手一拱,道:“原來是一位修者,失敬了,在下曾聽聞過往人道曾極爲昌盛,只是遭逢一場劫難,這才衰敗下來,若是能如長者之願,卻是我人道幸事。”   君無啓點頭道:“此也是老朽之願也。”   智氏更爲敬佩,他道:“長者既來此,那這部族之中可有入目之人?”   君無啓撫須道:“成人骨骼筋脈俱已長成,且心性已定,不合修持,倒是這些小童靈秀,或有合適之人,不過也需細細看來,一時急不得。”   智氏想了想,道:“既如此,長者爲何不留了下來,在下在部族中還有些許薄面,供奉衣食定當周全,且這裏地祇與生民也是十分親近,長者在此,想來她也是高興的。”   君無啓略作沉吟,道:“也好,老朽在這蠻荒地陸行走了頗長一段時日,正好也在此歇歇腳。”   智氏聽得他答應,十分高興,柎部雖身處荒野,可在他幫襯之下,如今卻慢慢有了興盛之象,是這一切仍很脆弱,因爲缺少自保之力,要是能得了修持之法,就能去到更遠之處捕獵開墾了。他道:“長者且先安坐,在下這便與去部族族老商議此事。”   他告一聲歉,先是安頓好那些小童,隨後拱了拱手,就往上大木上方行去。   君無啓看着智氏背後。不由眯了眯眼,雖沒從此人看出什麼問題來,可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什麼地方有所忽略了,再是一思,要是那先天至寶有意掩飾的話,他也未必能一下認出,既然對方請他留在此地,那不妨留下了再慢慢查看了。   此刻數千裏外,應曦正駕着一團彩雲往回趕。   她此次離去,是受了玉符相召,前去朝拜神主肇恆,不過後者也是知道,雖有自身神力護持,可衆神離開自己轄界終究不可太久,故是隻用了半日交代事宜,並將過去數十載內有功之人都是冊封了一遍。   應曦則是得了一個“守輿”的神職,算來雖只是九品下,可到底也是入了品,十萬神祇之中,也只有三千餘人得此封賞,餘下之人多數只是得了一些雜號而已。   而隨着神位提升,她法力也是大大增進,往後要是再有暝人過來,她雖對付不了,可也不會再束手無策了。   只是快要到了冠明樹時,她卻發現一道彩光自柎部之中冒了出來,不禁一怔,再揉了揉眼,卻發現再無方纔那等異象了,她感到很是奇怪,把雲頭催快了幾分,很快到了部族上方,繞着遊走了幾圈,也沒發現什麼異狀,恰好見那智氏證往土圍出口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似是有事,她眸光一亮,便一降雲頭,上去一拍肩膀,“智氏,你要去哪裏呀?” 第一百零四章 天曆啓發誕靈精   智氏一怔,回頭一望,忙是恭敬行了一禮,道:“見過上神。”   應曦道:“你到哪裏去?”   智氏道:“方纔有一名修道人途徑此地,其人身懷祕術,在下以爲,可以讓其留了下來,教授部族子弟學會一些護身法術,故這邊前去尋首正,也好說服他留了下來。”   應曦疑惑道:“如今還有修道人麼?”   智氏道:“當是有的,蠻荒之上靈機充沛,一些人懂得粗淺道術並不出奇。”   應曦道:“是這樣啊,”她忽然偏頭瞧了瞧智氏,後者笑道:“上神在看什麼?”   應曦想了一想,一搖頭,她只覺的對方好像有什麼地方與往日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什麼。   智氏咳一聲,道:“上神若無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   應曦道:“好啊。”   她對自己部族子民很上心,來了外人,她過去一望,很快找到了君無啓,並好奇看了幾眼,但是怎麼打量,那人都很平常,抿嘴一想,忽然眸光一亮,將張蟬贈予她的那只是寶壺拿了出來。   此寶物甚是奇異,她發現每日只要有合適之物投入進去,到了第二天往外一倒,就會變成另一件小物件,通常時候都是極爲有用。記得之前得了一枚問路石,只消朝人一丟,若是對方心懷敵意,那麼立刻就會被驚動。   君無啓本是坐在樹蔭之下,這時心下生出些許感應,哪還不知有人在窺望自己,明白這應當就是此地神祇回來了,這時卻覺有一物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卻神色如常,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應曦見問路石投去之後,並沒有在此人身上見得任何異兆,覺得沒什麼問題,就拍了拍手,放心離去了。   君無啓隱晦得望了望那遁雲離去的方向,隨後往四周一望,他能感覺這處部族與先天至寶有因果牽扯,故是今後一段時日,或許還要先留在這裏。   應曦回到了自家神龕後,並未入內,而是在外圍着轉了兩圈,再自香囊中抱了一枚大印出來。   此次得了守輿之職,她便得賜了此物,不過比起這個,她倒更看重那隻香囊,此中內藏乾坤,什麼東西都好這裏裝進去,若是捨得法力,便是藏納一座小山都是可以,尤其是外表端得華麗異常,算得是她身上最爲顯眼的一件東西了。   她雙手用力捧起大印,口中念動法訣,便見一道虹光飛出,照落在那神龕之上,須臾,這座本來一人高下的石砌神龕慢慢生出了變化。   先是從地表之上慢慢隆起一個土臺,不久化變成了一座飛檐翹角,儀制威嚴的神廟,外間更是撐起兩座威武石闕,上有龍獸攀附,仔細看去,其似是活物,雙眸半開半閉,身軀隨呼吸微微起伏。   應曦知道已是成了,用力喘了幾口氣,這才收了將大印收了起來。   新拔起的神廟,所佔之地比原先神龕足足大了百倍,按照肇恆說法,神祇需俱威儀,要讓生民既敬且畏,同時還要可以威懾對抗異類妖邪,一處堅牢神廟必要之時還可讓子民入內不躲避。   應曦把後半句聽進去了,她雖然對自家原來神龕很是滿意,可是要有一處可以依託的地方,那麼再出現暝人那等巨怪,就不會那麼被動了。   其實按照她這職位,已然算是三千正神之一,下面應設有“主佐”、“繳衛”、“才府”三個屬官,另外,還需在自家轄界上分佈六個置署,每一處至少要有六名廷門吏以及三百名神卒力士,合計將近兩千名神從,這算得上一個齊全的“守輿”班底。   可惜現下神祇數目不多,每一處都需有人鎮守,恨不得一人看顧數處,自不會有人來給她驅用,莫說是她,這次冊封的最高七品上神,也沒有任何屬吏。   肇恆也清楚這等情況,故是每一人給了不少空白告身名牒,讓各人自行擢拔招募了。   若得心思活絡之人,立刻就能發現,這其實就是變相封土了,一些人就算當時不覺,過後也能慢慢回過味來。   經此一事,不知不覺間,竟是有大半神祇的心思不由得偏向了肇恆,甚至原來靠向三位巡遊的人也是有了異動,這與立場無關,純粹是利益使然。   應曦一落身,到裏逛了一圈,望着空空蕩蕩的神廟,她有些發愁。   肇恆規定,半載之內,正神身側至少要有一個屬官,到時自會有晝巡官過來查看,而她現在身邊一個可以使喚的人也沒有,只能想辦法去找尋幾個了。   她已經想好了,三個神職之中,有一個是給智氏留下的,等其百年之後,就封其一個神位,至於另外兩個,只能去找異類了,暫時將就了。   於是她從神廟之中退了出來,駕起一團彩雲,往尚湖方向趕去,不久之後,便就遠遠望見了瀟仙身影,後者獨立湖泊之上,已是換了一身服飾,此刻大袖深衣,高髻霞帔,一人挽着一隻編織精細的魚簍,時不時有一團隱隱約約的精魄躍入其中。   尚湖這裏沒有凡民,其也不負責對敵妖邪魔怪,可身上職責卻也同樣重要。   早在十萬神祇入世後,三名巡遊便就意識到,光靠他們自身,想要維持這廣大疆域,那人手定然是不足的,於是他們就打起了異類神魂的主意。   瀟仙在這裏的職責,就是設法蒐羅荒原湖泊之上的異類神魂,將之納入精瓶之中,日後可將之煉化爲神卒。   如今蠻荒疆土中。似她這般的神祇,大概有一十二人,只是她似乎更得肇恆看重,乃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被封爲八品“採情使者”的神祇。   應曦到了近前,道:“瀟仙姐姐,小妹今來,是特意向你討要幾個異類精魄的。”   瀟仙螓首微點,將魚簍一撥,拿出一隻精瓶來,以法力送來,輕聲道:“這裏是三百音白精魄。”   音白是居住在尚湖之中半鯨半人的異類,性情溫和,氣力巨大,其精魄也是十分凝實,哪怕不去收取,其自身也會化成某種陰邪鬼物,殘害周圍生靈,故她取了其等去,也算是一舉兩得。   應曦苦惱道:“略多了。”   她可管不了那麼多神祇,要是兩三個還好,三百個,想想就要頭疼。   瀟仙沒有收回去,只是平靜無聲看着她。   應曦經不住她目光,頓時一怯,乖乖收了下來。   這次她不急着回去,在這裏賠着瀟仙說了一夜話,這才道別出來,只是出得水面後,卻發現湖岸邊有一道金色神符飄懸在那裏,這卻是肇恆親賜,據聞有闢退邪祟妖魔之能。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聽到的一些傳言,說是肇恆之所以對瀟仙如此照拂,那是因爲看中後者的容貌品性,有意納其爲神妃。   她也不知道這傳言是真是假,可卻不希望成真。要知人神不通,在柎部之中,如今除了智氏獨特,能夠看到她以外,部族中人並無法與她交流,若是瀟仙走了,那她連個作伴的人也沒有了,而且她覺得這位姐姐做了神妃,恐怕會比現下更是不快樂。   未有多久,她便折返了守輿神廟後,此刻正是天光泛起之時,她驚訝發現廟宇之前的空地上已是黑壓壓圍滿了人。   以往這裏只是一個神龕的時候,可謂香火寥寥,若是無事,部族生民不會前來,似族老之流,更是少有見得,通常都是遣自己子弟代爲,可現下這堂皇神廟一立,卻是使得所有部族之人齊來參拜,而且個個誠惶誠恐,衷心敬畏。   應曦只覺一聲聲祈願之聲傳入耳際,卻發現大多數人都是祈盼神明不要對自己往日的不誠心降罪,她也是哭笑不得。   到了近午時分,部族生民才方離去,這此祭品極多,不但牛馬牲畜,還有她較爲喜歡瓜果,至於五穀仍是未曾見得,因爲智氏到來後,才方纔開始開墾天地,現在還未到收成時候。   她一吸氣,將供品都是化作精氣吸入法身之上,案上只剩下一堆灰末。   將這裏收拾乾淨後,閉了神廟大門,將那裝有三百精魄的精瓶取了出來,去了瓶塞,就有一團團晦澀氣機跑了出來。   她睜大眼睛,祭起神印一照,便見那些精魄只要被光落中,就立刻變作一個個玄甲持矛,頭戴輕盔神卒,不過幾個呼吸,就全數顯形出來,並齊齊一拜,同時道:“拜見守輿。”   應曦十分興奮,她嗯了一聲,一拍站在最近前的神卒,“你便是繳衛了。”   那神卒當即神色一肅,本來呆板面容變得靈動幾分,身上也多出了一枚神章,合手一拜,沉聲道:“職下領命。”   同一時間,應曦只覺身軀之中的法力被削去了幾分,並轉挪到了此人身上。   現下神道未全,似這般煉化精魄,其等法力暫且只能從封主身上借取,好在尋常守卒也無需多大法力,她封得神位之後實力大大增長了一節,現下送了出去,將來也可收了回來,倒也不用太過吝惜。   正在她想着該派這些手下做什麼事時,忽然外間似有異動,往外一看,卻喫驚有一枚火流星自北方而來,劃過天際,並在南方轟然落下。   霎時間,天搖地動。   幾乎同一時刻,布須天某處偏離界天內,白微神情一凝,從定中出來,他推算了一下,神色一肅,“紀曆轉變,天道常行,此等徵兆,這分明又有我輩先天之靈出世了,”他望去某一方向,目光灼灼,“我等無法去道疆土,其萬萬不可讓人道修士收服去。看來得設法將之接引過來了。” 第一百零五章 種得靈華得雙生   玄淵天,清寰宮。   張衍雖在修持之中,可布須天中變動立刻也是引動了他心中感應,雙目一開,往界中落有一眼,頓知端倪,紀曆變換,天道輪轉,不但人道即將重興,周還元玉會化顯入世,連先天之靈也是同樣生出了。   他略一思索,先天妖魔不會不重視此事,畢竟其把每一頭先天之靈都視作爲同族,定會設法尋去。   僅從表面上看,若是被此輩得了,無疑又會添一個得力臂助,假設周還元玉落入其手,那極可能會再造就一個真陽妖魔出來。   正在轉念之間,忽覺有神意相喚,知是其他幾位也是感覺到了,於是心意一動,霎時遁入莫名之地。   隨他到來,其餘三位元尊也俱是在此一齊現身。   四人相互道禮後,旦易便言道:“先天之靈入世,諸位道友想是也有所察覺,卻以爲此事該如何處置?”   傅青名言道:“先天之靈亦是生靈,無有惡端,也不用奪其性命,可將之收入門下,好生訓教,將來未必不可爲那人道護法。”   乙道人言:“有先天妖魔之例在前,只怕是難以收服。”   傅青名道:“那些先天妖魔在投拜人道之前,早已修行許久,道心已定,而這頭先天之靈方纔入世,猶如一張白紙,細心教導,未必不能做得此事。”   乙道人搖了搖頭,他認爲打滅最好,如此就可斷絕這等麻煩。   他雖未明言,可衆人也是知道他的意思,其實這也不失爲一個解決之法。   旦易想了想,轉過頭來,道:“張道友如何說?”   張衍笑了一笑,道:“早年妖魔蟄伏在我人道門下,卻無絲毫異動,直至傾天大變,方纔顯露心思,可若我人道一直這般強盛下去,此輩當真敢做出此等舉動麼?”   三人紛紛點頭,的確,要是七件道器齊在人道之手,一十二座大天俱都有人道元尊坐鎮,那麼先天妖魔根本不可能有那等反抗的機會。所以歸根到底,不是妖魔太過厲害,而是人道自身還不夠強,若是能一直維持長盛,甚至連那傾天鉅變都能避過,那又何須在意這些。   傅青名道:“諸位,天機難測,人心易變,紀曆輪轉,今有這先天之靈入世,明日亦會有大魔凶怪顯身,其中總有一些會脫出我輩算計之外,傅某以爲,此物能降則降,不能降則索性放了它去,若妖魔得了周還元玉,便無有此頭先天之靈,也一樣可藉此壯大,而若我勝,則其自無機會,是以關鍵非在此處,還是在那周還元玉。”   張衍頜首點頭,言道:“眼下諸方入局,攪動天機,或許此物也快就要到那現世之時了。”   旦易也是表示同意,不過這不等於他們就不去理會此事了,仍可試着將之帶回,他一轉念,道:“我等可遣人先去試着找尋,還正可藉此機會一觀諸方變動。”   乙道人言道:“何人當爲?”   旦易道:“只消派遣幾名弟子便可。”   先天之靈雖然天生身具偉力,可現下方纔入世,尚且弱小,還無需他們來親自出手。再則,按照約議,妖魔不可履足人道疆土,此輩其實得手機會最小,倒是需得防備其餘勢力插手。   張衍笑道:“貧道有一門下,前番正巧去找尋寶材,在昆始洲陸上游蕩了三十餘載,不久之前方纔回來,對這洲陸諸事比旁人更爲熟悉,此回不妨就遣他前往。”   傅青名道:“傅某稍候會囑咐衆神,儘量予道友這位門人方便。”   乙道人這時略一沉吟,言道:“既然幾位道友都在此地,那乙某也有一事與諸位商量。”   三人都是看了過來。   旦易見他說得鄭重,也是神情一肅,道:“道友請言。”   乙道人言:“乙某自開得鬱崛天后,也招收了些許門人弟子,可近來思量,洲陸之上那些異類雖非人種,可與生人之間彼此相差也是不大,也可予以教化,我欲收得此輩入門,諸位道友以爲如何?”   他這般做,也是有一定考慮的,許多異類也是智慧生靈,若得修持之法,當可出得不少出衆人物。而你若不去指點教化,那麼說不定會被妖邪魔怪拉攏過去,雖得教化之後,此輩不見得定然會與人道和睦,可與人道爲敵的可能也是下降了許多。   傅青名考慮一會兒,道:“異類部族衆多,若計其數目,其實還在人道之上,但族類卻是各不相同,其中許多心性天生殘忍,與妖邪近似,亦有一些性善平和,傅某以爲,可分而利用,馴教善者,打壓惡者,使其彼此牽制,如此方可不爲大害。”   這等建議,就是利用異類打壓異類了,目的是叫其暫時無法威脅到現下尚是聚族而存的生民,而等到將來人道崛起之後,那自是不用擔心這些了。   乙道人言道:“諸位道友放心,乙某對此也有考慮,與人道不和者,必不收入門下。”   旦易道:“既道友既已是思慮妥當,那也無礙。”   四人把事議定後,就各是散去。   張衍從神意之中退出,就把張蟬喚來,並囑咐他前往昆始洲陸找尋那先天之靈,並言:“此事只需盡力而爲即可,成敗不必太過計較,只你還需留意一事,如今諸方氣動,我疑離那周還元玉出世不遠,你可順便查看此事。”說話之間,他伸手一指,霎時凝化出一張法符,併發了下去,“你攜此符在身,若有異兆,可隨時報我。”   張蟬接了過來,道:“小的記下了。”   他自殿中退下後,只稍稍做了些準備,就遁落至布須天中,並朝着那火流星墜落之地而去。   那個方向極易辨認,因爲天火墜地後,直到現下仍有煙塵蔽天,只他猜測,如此大的動靜,那先天之靈或許已是不在原處了。   不久之後,他來至那煙塵上方,揮袖拂散了周邊煙塵,目光往下落去,見得那裏有一處深坑,令他詫異的是,此時大約有萬數人正在那裏大聲呼喝,不斷將一枚枚殘損星石自裏運了出來,好似把這當成了什麼寶物。   他不想這裏居然還有這許多生靈,只是這些人與鼻高而尖,額頭短窄,看着有些怪異。   其實這也不奇怪,自上一劫後,人道崩壞,蠻荒地陸上也散落了不少小部族,其遠離人道之外,因爲有自保之力有限,要麼是被異類部族攻破,成爲奴囚,要麼就是淪爲怪妖之流的口中食,能得存身下來的,大多數都選擇了異類通婚,數代下來,許多人自與原來有所不同了。   張蟬在蠻荒地陸游走了多年,對此等情形也是見得多了,看過一眼,就不怎麼在意了,只是往深坑之下望去,見那裏還存有不少殘損隕星碎片,那先天之靈應是自某處天星上生出,因把清氣收盡,導致濁氣下沉,自然墜地。   就在這時,他忽然見得一塊巨大晶玉,裏面可見有一團殷紅之物,烈陽照耀之下,煥發着瑰麗光彩,不由心下一動,“這先天之靈莫非不曾逃脫,還在這裏不成?”   他立刻往下一沉,已然落在了坑底,圍着那晶玉轉了幾圈,分明能感覺到其中有一股盎然生機,而在此時,卻又發現,周圍沙泥之中,還有留有許多碎片,看去與此物出自一體。   他很快發現,要是把這裏碎片全數合起來,恰好又能聚成一個晶玉,心下不禁嘀咕起來,“這莫非雙生之靈不成?逃走了一個,還有一個在此?”   不管如何,既然發現了此物,那不妨就帶了回去。   他正要運使神通,忽然心中浮現警兆。抬頭看去,便見天穹之上飄來一團萬里灰雲,忽有一隻厚實巨掌自虛空之中探了出來,向着那晶玉抓來。   他哼了一聲,只是一甩袖,一道光華飛去,頓時將那巨掌削去了半個,其主人似是喫痛,傳出一聲嚎叫,但似這反而激起了兇性,掌上有氣煙一吞一吐,復又變化完全,比原來更是凝實了幾分,向着他所在之前抓來。   張蟬露出冷笑,一轉法力,轟隆一聲,一道血色氣霧飛出,直入雲端,頂端現有一頭巨大無比血線金蟲,對着那穹雲深處狠狠一叮,伴隨一聲慘嚎,便見萬里灰雲驟然退去,眨眼不見。   張蟬嗤笑了一聲,“跑得倒是快。”   方纔那物乃是一種靈怪,乃是穹宇之上濁雲受日月精氣所化,對這些後天成就的精怪而言,先天之靈無疑乃是大補之物,尤其是其方纔現世,處於虛弱之時,卻是正好下手。   張蟬沒有對其下死手,因爲他方纔忽然想到,這些東西似能感得先天之靈的氣機,自己下來或許可以利用其等來找尋。   他把身一落,重回了那深坑之中,此物雖然跑了一個,不過這個還是留了下來,他琢磨着還是先把此送回玄淵天,回來再去找另一個。   只是先天之靈現世的動靜極大,下來必會源源不斷引來更多強橫生靈前來,附近這個部族下場定是不妙。   他自語道:“也罷,既然見了,就將之一齊帶走,再找個地方安置找就是了。”想到這裏,他腳下一點,頓時騰起一團血色氣雲,就將這千里方圓內的部落子民都是罩住,隨後一個騰身,就將其與那枚晶玉一同裹了起來,往遠空遁走。 第一百零六章 玄法載人亦載神   張蟬遠離那地坑之後,在半途見得一處山水尚可的地界,就將這些生靈全數放了下來,隨後一轉身,縱光往玄淵天遁走。   只是他卻不知曉,在他離去之後不久,這部族生靈對他叩拜不止,不久之後更是立起了一尊神像,那模樣與他所現金蟲法相有幾分相似。   他裹了晶玉破開天關,一路回了清寰宮,通稟一聲,就入內拜見張衍,待禮畢後,就將此物取了出來,並詳細稟告了此行過程。   張衍聽罷之後,也是點頭,就算找不到另一頭先天之靈,此行也是有所得了。   他掃了那晶玉一眼,此物如今還未能出世,那是因爲被那同生之靈佔去了大部分精氣所致,可只要再有外來精氣補養,仍是可以生誕出來。   想到這裏,他先是令張蟬退下,隨後起意相喚旦易等人。   不多時,四名人道元尊又於神意之中聚於一處。   張衍將晶玉情形與三人道明,最後言道:“諸位道友以爲,這頭先天之靈當如何處置?”   傅青名道:“本還以爲有一場波折,未想如此快便尋了過來,”他稍作尋思,“此頭先天之靈,可用心訓教,將來留之爲人道護法。”   乙道人言:“歸入何人門下合適?”   旦易道:“既然是張道友門下尋來,那還是交由道友處置吧。”   張衍尋思了一下,便接了下來。溟滄派中不收妖魔爲徒,但作爲鎮守護法還是可以的,而且有這頭先天之靈在這裏,或還能藉此找到另一頭,他抬頭言道:“貧道這裏只此一事,幾位道友可還有言?”   傅青名這時打個稽首,站了出來,道:“傅某這裏正有三件事,本來準備稍候再言,今次諸位既都是在此,那正好一併說了。”   旦易道:“道友請說。”   傅青名道:“這第一事,前回我與張道友商議,言及把外神一部分寄託於星象之上,後也與兩位說及,傅某覺得,在那寄託之寶未曾煉化之前,當可先爲此事,卻不知過去這許久,兩位道友可曾思慮妥當了?”   旦易道:“原來是此事。”他看了看張衍,道:“張道友之策,在下回去深思後,覺得確有可行之處。”   乙道人言道:“既然幾位道友都覺無礙,那乙某也無他見。”   傅青名道了聲好,又言:“這第二事,傅某此前遣了千數名弟子下界探尋寶材,今朝終得齊全,已是可以動手祭煉那寄託之寶。”   青碧宮傳承百萬載,底蘊深厚,修爲深厚的修士衆多,他又以善功爲賞,才得以一氣將這些天材地寶都是尋了回來,不過這也得虧了這些寶材都不是太過珍奇,不然人手再多也不見得有用處。   “哦,尋齊全了麼?”   旦易眼前一亮,道:“此事不宜久拖,既然已是周全,那我等稍候便可着手祭煉了,傅道友請言第三事。”   傅青名道:“那日在下回去之後,思及外神補納困難,縱然外來得了法寶寄託,今後一段時日,想也是數目有限,故是想到了一策,或可彌補不足。”   旦易道:“不知道友是如何思量的?”   傅青名緩聲言道:“將來若煉成這寄託之寶,那我等或可令門下無心道途之人投入神道之中,同樣寄託於此物之上。”   此語一出,三人都是神情微動,考慮起其中得失來。   修道人轉過一世後,前世之事,統統忘卻,等若換過一人。   雖是轉生再來,仍是自己,可大多數人其實只想存住眼下,而不願將那今世之我輕易拋卻。   要想做到這一點,除非能求得大道,從這塵世輪轉之中跳了出去,真正得以超脫。可能達到等境界的人,古往今來,也是少之又少。   而要是能以這寶物爲寄託,這外神之路其實也不失爲一個選擇,至少不必再擔心壽數問題,只要那寄託之物仍存,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這裏弊利皆有,所謂利者,只要他們四人還在,寄託之寶不失,那就可維持住這些人無礙。   而弊端,卻是一旦寄於那那寶物之上,那麼一身精修得來的法力自會一併同合,將來再難有所增進,只能如那些神明一般,立下大功,方可得以拔擢,可要是被罰遭貶,那麼法力就可能無法再行運使了。   且若此寶一旦出了什麼變故,那麼單純憑藉自身,此輩也就再無入世輪轉可能,除非有真陽大能願意耗費法力將之接引回來。   可話說回來,此物是掌握在他們四位真陽元尊手中,若是這般還無法保全,那也是天數使然了,就算你不入此道,也未見得能逃得過去。   旦易思量許久,先是言道:“在下倒是以爲此道可行,我如今也收得不少弟子門人,可真正能有大造化的,卻也寥寥,既不能得享大道,那其若是願意轉投神道,也不失爲一個選擇。”   乙道人卻有一絲顧慮,道:“只是此門一開,若不加以限礙,萬千載後,神明之數怕是會大大越過現下所見。”   傅青名神色一正,道:“這一點傅某也是有考量,神位有數,絕不可濫封,日後那神位若要渡人,無論何者,都需我四人擬定名冊,方可允入。”   乙道人言:“既如此,倒也可行。”   傅青名看了看三人,道:“若是諸位異議,那便如此定下了!”   三人都是頜首。   此事議定,四人就從神意之中退出,隨後各從修持宮城出來,齊聚虛空,先是轉挪法力,將十萬神靈的精氣挪轉,把其中一部分寄託於布須天外諸宇星象之上。   此事不難爲,只用了數日便就做成,下來便是開始祭煉寄託法寶。   現下雖無法動用象龍金爐,不過四人合力祭煉,自身法力便是載器,倒也無需用得此物了。   當四人開始施爲之後,因此舉此對那一線未來影響牽扯極廣,頃刻之間,就引起了某些天象變動,便是同在布須天的白微與陸離二人也是生出了些許感應。   陸離只覺自身氣機一陣遲滯,好似被什麼壓制住了一般,他沉聲道:“當是人道元尊在謀劃大事,若是得成,可能對我不利。”   人道與他們兩方雖是暫時罷戰,不再是正面衝突,可這暗地裏的較量仍在進行之中,更何況他們此刻還身居劣勢,卻是絲毫不敢輕忽。   白微則是設法推算了一下,只是隱隱察覺到此舉與諸天星宇有些牽扯,他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心下忖道:“此輩莫非要斬斷天下精怪福澤麼,畢竟前日方有先天之靈出世。”   日月星辰之力,許多天生精怪需以仰賴之物,此輩久經沐浴之下,方能得以化形入世,要是此被斷絕,不說再難顯化,但定可將令天下精怪勢弱七分。   想到這裏,他言道:“我只能算到其等舉動諸宇天星有關,人道所爲,我等眼下無法阻止,只能由得他去,但我等也當有所防備。”   陸離道:“廣勝天尊有何主意?”   白微道:“此輩既拿天星文章,那我等就另起爐竈,於布須之外再演化那一方星辰來,日後唯有修我根本經乘者,方能用之。”   陸離精神一振,到:“此策高明,此輩若不投我,那隻能被人道算計,這般一來,可順勢可壯我教門。”   白微搖頭道:“只是被動應付而已,與人道交手,一朝一夕,還難見成敗,對了,那位入世同道可曾尋見了麼?”   陸離回道:“我無法入到人道疆界之內,只是以神意驅使精怪搜尋,只是這一位同道似是擅長隱遁行跡,幾次都讓其脫身了去。”   白微考慮片刻,道:“這些精怪本就智短,尋不到那位同道,也不出奇,依我之見,此事可交給金於岸去爲。”   陸離一皺眉,遲疑道:“眼下他便站了出來麼?這是否太早?”   白微擺了擺手,道:“不早了,至觀天尊可還記得,上一紀曆時,每有天機變動,人道元尊俱會派遣門下修士入世歷練,這十有八九就是爲尋那周還元玉,此次乾坤顯兆,或許如今距離此物現世已然是不遠了。”   陸離一思,道:“要是這般,的確不能錯過了。”   白微只是一拿,憑空生出一道金符,輕輕一點,其就穿落而下,自天外奔着昆始陸洲而去。   大尹原上,金於岸舍衣迎風飄拂,正站在一座新近修築起來的法壇之上,望着某一方向。   經過他一番傳法,現如今,荒漠之上的所有異類部族全都成了他門下信衆,無論男女老幼,貴賤貧富,行走坐臥,每日都會誦唸根本經文。   這裏生靈既已收服,故是此刻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漠原更南之地,那裏名曰“宴疆”,盤踞在那裏的都是大妖巨怪,他準備將之收服過來,作爲門中護法,未來爭奪周還元玉,也可作爲自己的有力臂助。   正在思謀之時,忽覺有一道金符飄下,落在面前。   他神色一肅,忙是一整身上舍衣,這才上前恭敬接過,待打開看過後,他便對天打個稽首,道:“弟子謹遵上諭!” 第一百零七章 天曆一轉現無情   張衍與旦易三人於天外祭煉法寶,一晃十載過去,此刻那寄託之寶的雛形已是漸漸顯露出來,但見一團晶瑩玉華顯於虛空之中,有細碎芒光向外離散,可卻同時又向內聚攏,每時每刻都有四人偉力自上流轉而過。   這第一步其實最是艱難,因爲這寶胎一旦承託不住四人法力,那麼一切又要重來,而一次不成,後續便能成就,初落機緣已失,其能便會大打折扣,好在此一步順利渡去,此寶物成功駐定於現世之內。   再有半載之後,四人見此寶並無有一點退落之象,說明一切皆已上得正道,已無需時時照看,於是四人便各化一具分身留在此地繼續施爲,正身則是準備返回修持之地。   可就在此時,四人心中卻俱是浮現出一股異兆,感覺天機有變,便各試着推算未來,只覺那落處混沌,晦澀難明,可隨着時間推移,卻漸漸又是清晰起來。   張衍爲四人之中法力最爲宏大,他感覺事機不簡單,不惜耗費元氣往裏深究,卻發現虛空深處似有一處界域遁現出來,只是其被一層偉力所阻擋,一時無法往裏繼續深入,同時又覺,此中真情,恐怕不久之後就徹底顯露出來。   旦易道:“道友可是見得什麼?”   張衍略一思忖,言道:“這等感應,倒是與呂霖道友所言撤去那方界空略有些相似。”   旦易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一凜,急忙再是推算,好一會兒,他雙眉深深凝起。   乙道人關切問道:“道友可是知曉些什麼?”   旦易搖了搖頭,聲音略沉,道:“此刻尚不能確認,我等在此等待片刻,若真是那般,稍候當見得分曉。”   此刻虛空元海某處,渾冥之中,似有一物本是團縮一處,可忽然之間,一點奪目光華綻出,隨之一處天地便便就綻發出來。   在這虛宇之上,各是端坐着三名道人,在其氣機轉動之下,部宿張列,萬界布陳,彷彿本是退隱遁去的界空又一次在虛空元海內透顯出來,而那每一界中,卻又有着無數生靈。   正中一名道人手拿拂塵,散袖大袍,衣如雲聚,神氣飄渺高遠,坐於一朵青蓮之上,頭頂上空,有瀝瀝氣珠滾動滴落,自演生化消長之妙。   左側那道人則是銀袍雲履,足踏雙龍,高冠背劍,負手而立,冷肅威嚴,各背後懸有黑白二氣,似演交徵殺伐之音。   右手邊那道人,座下乘有一頭金鯨,長鬚披髮,衣衫寬鬆,袒露左臂之上,盤有一頭獨角怪蛇,其眉心一道豎痕,隨那光華開闔,似定晝夜之轉。   三人都是氣機收斂,靈光晦澀,不見外顯,儘管貌相不一,可也有相似之處,每一個人神情之中俱都是透着一股冷漠淡然。   中間那道人望着虛空元海,言道:“紀曆轉變,封絕已破,我等終是回得現世之中了,蕭道尊,此是哪一紀曆?”   左側那道人掐指拿決,稍稍一算,道:“今乃乾興之歷,按照過往說法,此當是人道最後一歷。”   中間那道人又言:“何人主宰天地?”   那道人回道:“有情道衆。”   右邊那披髮道人忽然言道:“有人在算我根腳,此人法力深湛,甚難蔽絕。”   中間那道人冷然言道:“不必理會,既我重得入世,難再遮掩,由得他去,我當一觀如今局面,若是有情道衆勢大,我等可先退一步,若是勢弱,則可興發道法,揚清祛濁,還得那天地正序。”   那蕭姓道人再是一算,忽然眸光閃動,道:“兩位道友,如今主宰天地的有情道衆只得四人,其等皆是在布須天中開闢了大天,只我俱是不識,當是那後來成道之人。”   中間那道人一思,言道:“紀曆輪轉,則必生劫數,想這些是災劫之後殘存下來的修道人,也不知其等繼傳了多少過往道法。”   披髮道人言:“不想布須天中衰落至此,我等於此現世,正是時候。”   中間那道人一揮拂塵,道:“然,正該是我梳理天機之時。”   與此同時,隨着此三人氣機逐漸顯露出來,張衍等人這裏,感應也是愈發強烈,他們能夠感覺到,此刻出現的人物,當是與他們功行相近的同輩。   乙道人十分詫異,有些不可思議道:“這又哪一處的道友?”   傅青名皺眉道:“倒像是我人修同道,只是那氣機……”他感得此些人與他們截然不同,俱是透着一股冷酷淡漠、大道無情的意味。   旦易沉聲言道:“自天地生成以來,過往每一名真陽大德都是有名有姓,絕不可能憑空生出,只要有其氣機在,就不難探究到其來歷。”   他伸手一拿,以往人道修士留下的錄事簡冊已被找來入手,待看過之後,不由嘆得一聲,道:“未想當年有情道與無情道之爭,卻是要延續至今,”說着,將此一化,分別送去了各人手中,“諸位道友請觀。”   張衍接了玉簡過來,看過之後,方知對方來由。   那氣機來自三人,其分別爲喚名鄧章、殷平、蕭穆,其等皆是於乾元天曆時成道、本也各是一方大能,只是有一樁不同,此輩修得乃是無情道法。   第一天曆,也即是乾元之時,恰是有情無情兩道爭鬥最爲激烈的一段時期,於是在第一紀之末,兩方展開了一場慘烈爭鬥,幾乎使得諸天盡毀,萬界俱滅,此戰結果,導致大部分大能修士都是身隕,如今虛空之中的殘氣,絕大多數都是那一戰留下的。   此一劫之後,便是第二紀曆,也就是乾啓天曆,直至此那之後傾天大變到來,而如今,卻已是第三紀曆了。   鄧章等三人雖是人身入道,可無情道衆並不認爲自己乃是人道元尊。   這是因爲無情道衆從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是魔是怪,一切所爲,只從己利出發,哪怕你是域外天魔,只要不去幹涉天機轉運,不妨礙他們修持,那麼他們都是一體同視,哪怕世上無有生靈,也無有任何關係,可若你不遵此道,那非要將你斬盡殺絕不可。   當年最後一戰時,卻是有情道衆佔據了勝勢,只是三人早就有所準備,塑造了一方極虛之地,準備一見不對就退入其中,後來果然戰局不利,其等斬斷自身因果,遁入其中,若再不出現,那麼現世之人,除了過往與之有過他們過交集同輩,當都不會知曉其等了,甚至世上關於他們一切記述都會不存。   可如今這一入世,因果再生,那玉簡之上自會顯出關於他們的記載來。   傅青名神情凝重,道:“我人道享三乾之治,如今已是最後一歷,看來這一紀曆中,過往人道所涉因果,都將在此做一個了斷了。”   乙道人皺眉言道:“我記得當年一十二元尊之中,有兩位修得便是無情道法,其等也就是難以打交道一些,遠未到那生死相爭的境地,難道不可說和,非要與之打生打死不成?”   旦易沉聲道:“此是不同的,我輩所見得的無情道衆,乃是戰敗之後,知曉已無法與有情道衆相抗,故潛忍隱伏,不作外求,這三人成就於第一紀曆,最是難惹不過,絕無可能與我和睦。”   早前修煉無情道法的修士,最是激進不過,認爲一切主動觸動天機之輩都該滅殺,如此天機變化俱在料算之中,有緣得緣,無緣無爲,也就不會劫數降下了。   只是經過那一場慘烈爭鬥後,就是存身下來無情道修士也是認清楚了現實,沒有選擇再死扛到底。   畢竟他們所爲,是從自身之利出發,既然無法從正面阻礙有情道衆,那就只能採取妥協之策,可就算如此,也並不算全然安穩,之後人道爭端,幾乎都是由兩方意見不合而引動。   乙道人皺眉道:“難道半分可能也無有麼?”   他倒不是怯戰,如今布須天方纔平復,眼見人道即將復振,妖魔邪怪也只能做一些小動作,可若與三人鬥了起來,卻是極可能將這好不容易支撐起來的局面打破。   旦易搖頭道:“若我勢大,其等或還能暫忍一時,可如今不同,我等與之相差不大,說不定此輩轉頭就會尋上門來。”   傅青名錶示同意,方纔他看那過往載錄,這三人處事最爲激烈極端,所以他判斷下來,根本不去用想什麼與之和好,其等絕無可能跟你一路。   至於旦易說彼此相差不大,這話也對,雖然他們在人數上多得對方一人,可道寶還未能祭煉純熟,對方是當年主動封禁自身的,那其身上卻是一定有趁手道寶的。   雖他也不懼,可心中也有隱憂,人道不是沒有外敵,這時候要是動起了手,只會是便宜那些妖魔邪怪。   張衍目中神光微閃,慨然言道:“我輩佔據布須天,主宰此方天地,那天機轉動之下,自會有劫數擾我,不管是那妖魔邪怪,亦或是無情道衆,都是我等必得面對的,這一戰若不可避免,那也無甚畏懼,大可由我輩來斬滅無情,了結那先賢未盡之事!” 第一百零八章 重整乾坤理天機   鄧章等三人在現世立穩之後,雖是有心把天機重理,不過卻沒有選擇立刻動手,因爲他們對現下對手還不算了解,畢竟一個紀曆過去,許多事物都是發生了改變。   於是他們試着觀望過往,這裏因涉及諸多同輩,也只能看個模糊大概,沒有辦法去知曉更多細節。   在察看之時,他們也是感應到了白微、陸離二人的存在,立刻發現其竟然非是人修,而是妖魔。   他們心中也是有些詫異,人道修士居然會令妖魔得去修持之法,這委實有些不可思議,要知在第一紀曆時,無論有情道衆還是無情衆,都是對這等天生具備神通的先天之靈嚴加防備,並不遺餘力的打壓。   有情道衆如此做是免得此輩提前抹除威脅,而無情道衆乾脆則是認爲一切生來具有偉力的生靈都該被誅滅乾淨,免得天機因此生亂。   除此之外,三人還發現了自天地之反而來的域外天魔,以及坐鎮在天地屏障之中的張衍魔主之身,而今情勢之複雜,卻是遠遠超出了他們原先預計。   三大魔主偉力來源於自身,細究起來,不能算在有情道或是無情道中,不過此輩行事從來不會在乎什麼天機轉運,是以他們落在他們修煉無情道法的修士眼中,也是一樣需要剷除的對象。   鄧章道:“妖魔頻出,人道勢衰,未想天地被淆亂至此,此般災劫,皆是有情道衆妄動天機所致,我輩現下破禁入世,必得將萬物諸事導歸正途。”   殷平言道:“可先遣一人前去說服,若那四人願入我無情道中,也可免得一場無謂爭鬥。”   修得無情道法之人,絕然不會再去修習有情道法,這是因爲一入此門,都會認定自己所行纔是正道,再一個,修習了無情道法後,除非另有機緣,否則想轉入他途已是近乎不可能。但若情道衆願意自身斬卻情志,卻是可以入得無情道。   雖三人不認爲如今人道元尊會這麼容易就被他們說服,可總得試上一試,而且通過這番接觸,也可藉此瞭解對方實力。   殷平道:“先禮後兵,便由我來走一遭吧。”   蕭穆建言道:“殷道尊離去前,我等可先派遣弟子去往各處,既可瞭解如今諸界情狀,也可方便我日後傳揚道法。”   當年封禁入虛地之時,三人也是將弟子門人一同斬斷因果,封絕入內。   尋常修士被封禁在虛地之中,所有事物都是陷入頓止之中,雖在其中待了至少一萬八千元會,可對其等而言,也只是經過了一瞬而已。   事實上,從本意上講,無情道衆是不願意收徒,或是教授道法的,因爲每多收一個弟子,將來就會多出一分因果。   可是這般作法,就是導致自身後繼無力,當年兩方爭鬥,無情道衆越鬥越少,而有情道衆始終能凌駕其上,就有這一部分原因在內。   鑑於這等情況,無情道衆在被不斷打壓之下,也不得不做出改變。   不過他們從一開始就已是想好了,所有弟子門人,只是自家手中利器,待滅盡所有有情道衆,達成目的之後,那這些弟子門人就儘可丟棄了。   鄧章此刻一起法力,也不去交代什麼話語,就將一名名弟子送入諸天萬界之中。   殷平見此,就一催坐下金鯨,就往布須天而來。   與此同時,妙空界中。   白微、陸離二人身爲妖魔元尊,亦是不難察覺到虛空之中又有大能修士現身,他們在查閱過往簡牘後,也是找到了關於這三人的記載,這才知曉,原來此輩乃是無情道衆,當年不敵有情道,故是自結封禁躲藏了起來,如今紀曆輪轉,天機變動,這才得以出來。   陸離感覺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便道:“廣勝天尊,我等該是如何做?”   白微思考良久,最後道:“我等還是靜觀不動。按照約議,我二人只需與人道元尊對付域外天魔,對於無情道衆,卻無有理睬必要。”說到這裏,他聲音略沉,“修無情道法之人,視除己方之外的任何生靈爲敵手,此輩便是當真能將人道元尊擊敗,也不會放過我等。”   他們雖是先天妖魔,可早年卻是擺在人道門下,若是加以區分,他們也當是列入有情道衆之中。   陸離想了一想,點頭道:“此輩若能將那些人道元尊俱是殺死,那卻也是好事,可就怕其等未必能夠得勝。”   他十分了解布須天中這些人道元尊的實力,尤其是張衍,更有於瞬時之間斬殺真陽修士的祕法,雖說這些無情道衆也當有些手段,說不定連道器也是不缺,可還真難說誰能最後得勝。   不過他倒是期望如今人道元尊這邊失利,那樣反是助他們解脫了束縛,就算無情道衆最後入主布須天,他們仗着太一金珠,也是可以再次奪了回來。   幽界之中,三頭魔主此刻也是坐觀不動,冷眼而觀。   他們沒有人道流傳下來的書冊記載,不知三人性命,亦不知此中涉及那無情有情之爭,可憑藉氣機,卻是不難辨別出來,新出現的三位真陽人修與布須天中那幾位非但不是一路,彼此間還隱隱有些敵意。   他們乃是域外天魔,現世一切生靈對他們來說都是敵手,不過眼下只想儘量完善自身道法,故是思量此輩若不主動找上門來,那也無需去主動跳出來。   恆景這時見得有氣機自布須天關門穿渡而過,便道:“遲堯魔主,那其中一人已朝布須天去了,看來這些人先是準備對上布須天中那些元尊麻煩。”   遲堯道:“未必,只去一人的話,也有可能是議談。”   嫮素幽幽道:“遲堯魔主是怕此輩先合力謀來我?”   遲堯道:“未必沒有可能,畢竟此輩都是同一族類出身。”   恆景悚然一驚,道:“要是這般,我輩恐怕不是敵手。”   遲堯沉默片刻,道:“看來此事仍是要請動赤周魔主了。”   恆景、嫮素二人都是贊同,本來面對現世之中六大元尊,他們也沒有把握,要是再多上三人,那定是有輸無贏了,雖然他們俱是不死之身,便被打散,也可在天地之反能重生回來,但這並不意味着沒有弱點,至少對方可以將他們封禁鎮壓起來的。   而張衍乃是天地間第一魔主,道法高深,神通廣大,若是願意與他們聯手,或是進一步放開天地屏障,那他們就大有勝算了。   殷平乘金鯨穿過離衡界天,來至布須天內,他放眼一望,這裏景象與他當年退避離去時無有任何變化,再抬頭看去,可見四座大天,他打個稽首,洪聲道:“幾位道友有禮,貧道殷平前來拜訪。”   穹宇之上靈光一開,清氣瑞靄緩緩鋪開,金光灑遍雲霓,可見虹霞之上立有四名道人,背後具有億萬界天映現。   殷平仔細打量了一下,在看到乙道人和傅青名時,卻是微微皺了下眉,但見得旦易時,卻是多出了幾分疑惑,因爲後者給他感覺似曾相識,可他見過之人,卻是絕然不可能忘卻的,更何況是這等大能。   他按下心中不解,最後把目光移至張衍身上,眼底卻是陡然泛起些許凝重。   他能肯定,方纔察看自己三人的當就是眼前這一位,當時感應,只知對方法力宏大,具體如何卻難以知曉,而此刻站前眼前,卻是感覺對方氣機如無底之淵,難以測度。   不僅如此,他還能感覺到,面對此人時,心中總有一股莫名危機,好似自己隨時有可能被對方殺死,他絲毫不敢輕忽,暗暗把張衍列爲最大敵手。   旦易這時走出一步,回有一禮,言道:“殷道友既來拜訪,還請入內一敘。”   殷平回絕道:“不必了,貧道此來,只說得幾言便走。”   旦易見他堅持,也不勉強,道:“既如此,道友請言。”   殷平看着四人,道:“天機運轉,自有其理,我等身具偉力,該當順合天意,不起妄念,不生執意,如此才能諸劫不興,長生永存,不知諸位道友可願斬滅情志,入我無情道法之門?”   旦易沒想到他一上來就問及此事,簡直是不留半天退路,不過他沒有迴避,一皺眉,言道:“不入又如何?”   殷平淡聲道:“我輩成道於第一紀曆,而今再現人世,卻見過往人道修士俱滅,此便是妄動天機之故,這足可言明,唯有無情之法,方是大道至理,諸位若執意不改,恐怕也是難逃劫數。”   乙道人冷聲道:“尊駕此言,是向我等下戰書麼?”   殷平沒有言語,只是看向旦易,似在等後者的回答。   旦易沉吟一下,抬目看來,斷然道:“我等不致欺瞞道友,我輩絕無可能轉修那無情道法。”   殷平神情絲毫不變,只是打個稽首,道:“無爲無情,方是大道天綱!”言畢,但見靈光一起,其身影連通氣機,已是一齊消失不見了。   傅青名看着虛空,感覺似到一股危兆將至,他沉聲道:“看來我等要做好迎戰準備了。”   張衍頜首,不過在他看來,這些過往大能修士現身,其實也不失爲一個機緣,他一直在找尋上境之法,關於這一點,目前看來,似無一人知曉,並還懷疑這等大能從來不曾存在過,而對方乃是第一紀曆時成道的修士,說不定能知曉一些,等到此戰過後,倒要設法弄個明白。 第一百零九章 誅盡情心換天平   由於三名無情道衆隨時可能襲來,旦易邀得張衍三人一同來至穹霄天中商議對策。   待諸人入座之後,他便又將所有過往留存下來的典籍密冊取出,看能否從中找到關於這三人道法神通、乃至所用法寶的詳細載錄。   只是查看下來,卻發現關於此三人的記載着實不多。這其實後來修士爲了盡力消弭無情道法的影響,所以刻意對其進行迴避。   但三人畢竟是真陽大能,而且不曾真正身亡,故是一些細略記述還是有的,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與人鬥法。   縱觀其等所有經歷,除卻修持,幾乎都是在與同輩鬥戰。   這也不奇怪,第一紀曆時,無情有情之爭最爲激烈,幾乎每隔數千上萬載雙方就有一場爭鬥,只是大小不同而已,雙方矛盾也是越積越深,直第一紀末,方纔完全爆發出來。   傅青名看完這些記敘之後,沉聲道:“諸位道友,這三人恐比先天妖魔更難對付。”   鄧章三人,不說鬥戰經驗,只言其自身道法,當已是磨練極爲精熟了,而更需注意的是,這三人鬥戰這許多次,其中也有多次落敗,可偏偏每次都敗而不亡,還總能捲土重來,顯見得有十分厲害的護道手段。   乙道人言:“此輩有些門道,可我輩也非是此前可比了。”   而今將人道流傳下來的七件道器都在他們手中,雖然祭煉得不算純熟,可畢竟數目不少,若俱都用了出來,威能也是不小。   旦易言道:“乙道友此言極是,布須天乃我主場,外間佈置有諸多禁陣,足以與此輩一戰了。”   四人入主布須之後,也沒忘記外間還有妖魔邪怪的威脅,故平日一直在排佈陣法,這也可爲鬥戰之時的得力倚仗,總體來說,勝算也是不小。   張衍在旁沒有出言,他以往與人鬥戰,都是偏向於出動進擊,不過如今情形不同,他們坐擁布須天,天時地利俱都佔有,若當年妖魔在此時一般,時間拖得越長,對他們越是有利,大可坐等此輩上門。   說來他那太玄真經也已是觀想許久,但還未曾真正與同輩有過切磋印證,這回倒是正好藉此一試神通。   而另一邊,魔主遲堯離了修持之地,再一次來到天地屏障之所在,只是比之上回來時,張衍給他感覺更是淵深莫測。   他心下明白,這當是這位魔主道法高深,不像他們未得完全,所以進境奇快,不談鬥戰之能,只言功行修爲,恐怕已是遠遠在己方三人之上,除非他們將自身道法演化完全,才能得享這般妙果。   他把心思收定,上前打個稽首,道:“赤周魔主可在否?”   張衍這力道之身一直在此煉化莫名,法力在不停增進之中,因爲他不曾刻意變化,這身軀已是變得無比巨大,此刻聞得呼喚,立時將意識轉挪出來。   只見幽深界空之中,忽有一雙眼目睜開,幾乎撐滿了整個空宇,隨後一陣宏大聲音傳出,道:“遲堯魔主來此有何事?”   遲堯再是一禮,道:“方纔現世之中有氣機變動,經我等查證,卻是有三位原本遁入虛地的真陽元尊開解封禁,重回現世,此輩看去乃是人修,只氣機奇特,不同於如今任何家數,我等知曉赤周魔主比我早入現世,識見甚廣,故來請教,我等該以何等態度面對此輩?”   張衍一聽,便明白是這位魔主能感得無情道衆對自己有所威脅,但因不知其目的底細,故是拿不定主意下來該是如何選擇。   他心下一轉念,這裏最爲理想的,其實就是鼓動這三頭魔主找上鄧章三人,可此輩並非無智,只有符合自身利益的事纔會去,卻不可能受他擺佈。   他心下推斷,無情道衆第一個目標當就是布須天,恐怕用不了多久,其就可能會殺上門來,只要這些魔主到時能夠在旁安坐不動,便就已是足夠了。   考慮下來後,他便言道:“此輩乃是無情道衆,修煉的乃是無情道法,而現世之中元尊,修煉得皆爲無情道法,這兩方不合,由來已久。”   遲堯請教道:“可爲有情?何又爲無情?”   無情有情之爭,最爲激烈的乃是第一紀曆時,以他們法力,還無法觀望到如此久遠的過去,何況這裏還涉及到諸多大能,更難得知詳情,至於第二紀曆時,兩方矛盾雖也仍是存在,可在真陽之下,卻是牽扯不多。   張衍心中明白,只要遲堯等輩肯化氣力認真探究,那不難弄清楚裏面來由過去,所以也沒有隱瞞,就將此中分別簡略一說。   遲堯聽過之後,沉思半晌,道:“這般說,我輩所爲,在那無情道衆眼中,也在必得剷除之列了?”   張衍淡淡言道:“卻也不見得,若是三位魔主從自安忍不動,不再完善道法,其自不會來尋諸位麻煩。”   遲堯點點頭,道:“多謝赤周魔主釋疑。”他一個打個稽首,又言:“只若是那些現世元尊合力找上門來欲圖滅我,不知赤周魔主能否出力相助?”   張衍沒有回答,只淡聲道:“遲堯魔主請回吧。”   遲堯不曾得到明確回言,他略略一頓,倒也沒有再問下去,再是一禮,就無聲無息退去了。   張衍看着其離去,又望向布須天方向,有他這力道在此坐鎮,等若就是兩界屏障,阻礙了莫名之物入得現世,使得遲堯三人實力不會因此而暴漲,故通常情形下,他是不會輕動的,可要是鄧章三人手段厲害,那卻要破一次例了。   殷平離開布須天,瞬時又回到原來三人所駐之地。   蕭穆看他一眼,道:“看來結果已是分明瞭。”   殷平鏗聲道:“此輩固執己見,絲毫無有改悔之心,我等唯有施展法力,一正天綱了。”   鄧章問道:“殷道尊,此四人實力如何,可能看出來此輩承繼的是哪一派道傳?”   他之所以問及這個,那是因爲有熟悉道傳的話,他們也從窺知一些路數,對付起來也能有的放矢。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這四人各具奇異,爲首與我言語那人,身份來歷我亦看之不透,一人似是寶靈成就,另一人乃是道神之身,而這人路數,倒是似長陽一脈道傳,只對其而言,如今用什麼道法都是一般,這其中尤需注意的,倒是那最後一人……”   他語聲頓了一下,微顯凝重道:“此人予我感覺,最是兇險不過,迄今爲止,我還從未法力如此深厚之人。”   鄧章等人聽他如此,神情微肅,也是心中極爲重視。   蕭穆問道:“殷道尊,那你以爲,合我三人之力,可能拿下此輩麼?”   殷平道:“來時我曾想過此事,若以我觀得情形來看,可謂甚難。”   蕭穆道:“甚難,也即是說,不是無有機會。”   殷平回道:“機會是有,可是蕭道尊,我所面對的,尚不止這四人。”   身爲無情道衆,以往經歷的諸多鬥戰,幾乎都是在以弱對強,以少敵多,他們的道法神通,是絲毫不懼圍攻的,並且還有極爲上乘的脫身之法。   殷平敢一人前往布須天,就是因爲有這等底氣。   可這並不是說他們當真可以毫無顧忌了,否則當年也無需自行封禁。   眼下他們就算能一舉掃平了旦易等四人,那卻還需面對先天妖魔與那域外天魔。   其實這裏最好辦法,就是先與某一勢力聯手,平滅一方,然而下來事情就容易應付許多了。   可他們也不難看到,如今虛空元海及布須天內,三方實力能保持表面上的平穩,很可能彼此間是有定約的,在那約議未除之前,或者重新定立之前,他們是插不進手去的。   而且就真是要聯手,怎麼看也是他們這些無情道衆威脅最大,那此輩還不如先聯起手來把他們這些新近出現變數收拾掉,那還能維持原來格局。   鄧章忽然問道:“殷道友既是去了布須天,可曾感得當年成昌子留下的手段?”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確有少許感應,但不曾親去看過,究竟還能否爲我所用,還是難以真正確定。”   鄧章一思,道:“哪怕只是少許,也當是存在,既這般,我等原議不變,就看那四人下來是何反應了,若其靜守不動,那我等就找上門去。”   殷平、蕭穆二人都言:“正該如此。”   這說話之間,三人忽然感覺了什麼異樣,轉目觀去,就見一道金光透過虛空,直直落在他們三人面前,並自裏面走了出來一個金袍道人,對他們一個稽首,道:“三位道友有禮了。”   三人神情都沒有變化,鄧章冷眼望來,皺眉道:“尊駕是何人?”   金袍道人言道:“貧道太一。”   鄧章再是打量了他一下,目中露出一絲異色,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此前不曾見得,尊駕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太一道人目光自三人面上一一轉過,隨後笑兩人一下,道:“無他,只是想與諸位道友講一個條件罷了,若幾位願意答應,那麼於你於我皆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