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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一意炼合造化精

  张衍听了鸿翮祖师之言,心下略作思量,便否了此议。   造化之灵以一缕造化之气牵连两位祖师伟力,看去只能依附这两位才能对抗劫力,可他认为,其人多半是不会孤注一掷的,这里一定还会有用以防备的后手。   何况就算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造化之灵大不了用道法落子将局势挽回。   他也理解鸿翮祖师的想法,对方可落子维护自身,他也可以落子加以削除,甚至可以把先前积累起来的优势用在此上,如此造化之灵也未必能够抵抗,可是这里需要注意一点,如此一来,却也达到了造化之灵解脱诸位大德伟力镇压的目的。   虽不见得造化之灵能立刻摆脱原本镇压,可他所驾驭的劫力也未见得能在此之前将其逼入永寂。而且很难说造化之灵不是故意如此的,故是这个做法还是太过冒险了。   就是抛开这些不谈,此一战既是人道大德与造化之灵间的存续之争,同样也是双方的寻道之争,唯有真正胜出的一方,才有可能攀登上境。就这么将造化之灵逐入永寂,那么连带造化之气和所有大德都是不会归来了,如此他所要寻求的大道就有所缺失了。   他有种感觉,要是当真如此做,那么自己恐怕就很难再找寻到上进道途了,故唯有完胜才可完道。   他考虑过后,就将自己意见对两位祖师道出。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也没有继续坚持,他们此刻只是见得胜机,这才提出建言,张衍才是主持之人,不管其人如何选择,他们都是愿意接受的。   张衍见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事,道:“我方才感得,那缕造化之气一出,劫力对其人阻隔之力顿减,两位道友可知此气有何玄妙?”   曜汉祖师沉吟一下,道:“当初此气出来,便被太冥道友合同诸位道友之力拿去镇压造化之灵,我二人与此气接触也是不多,据我所知,此气似能‘通心意,化神变,’恐怕也是因为如此,造化之灵哪怕明知自身会被封镇一部分力量,也要将此气留住。”   张衍心念一转,所谓“通心意,化神变”,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之能他在真阳之境时便能做到,唯独对待相同层次的力量方才无能为力。可从曜汉祖师的语气来看,这造化之气却是似可作用于大德身上,这便很是厉害了。   不过他同时也是注意到,造化之气应该很难驾驭,此气御使起来当也没那么容易,要不然太冥祖师也不会要集合诸大德之力才能镇压住造化之灵一部分力量了,由此推论,少许造化之气或许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够利用,可数量一多,就难以轻松做到了。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造化之灵先前极可能已是炼合了一部分造化之气,只是一直藏而不露,当是方才道友以劫力压迫,方才逼其不得不使了出来。”   张衍点了点头,赞同此言。从两位祖师所言来看,造化之气何等重要,此物用在关键时候,无疑是能反转局势的,甚至说决定成败也不为过,现在造化之灵虽然挽回了危局,可表面看来,起到的作用却并不如何大,而且提前泄露出来,也使得他们有了防备。   其人很可能感受到了棋盘之上的威胁,生怕自己所持落子不够应付后续棋局,方才选择用出造化之气。   鸿翮祖师这时又提醒了一句,道:“那造化之气之用或许还不止我等所言,玄元道友下来需当小心了。”   张衍深思了一下,所谓料敌从宽,造化之灵到底如何想法他也难以捉摸,不定是其人所掌握的造化之气只是少数,没有办法做得太多事,故是用在这里,这样反而还能让他们更为忌惮。   不过不管其人怎么做,他只需这里稳稳推进,无有太大漏洞就好,造化之灵无论到底握有什么杀招,过后总是能见识到的。   这些念头转过之后,他便把心思放在了那造化精蕴之上,造化之灵虽能借用造化之气与两位祖师重新牵连,可是其人与诸有之间的联系却是完全被劫力断开了。可以说,若没有其他手段进行突破的话,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这处地界完全收入囊中了。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谁也不知造化之灵手中的造化之气到底有多少,此气十分之玄妙,不定就能绕过劫力,作用在这些造化之地中,就算不用此物,其人只要还在大道棋盘之上,也一样可用落子来阻碍于他,在没有成功之前,还需要加倍小心。   随着心思顾落,那一座座造化之地被并入了进来,他也是将这些地界陆续炼合为自己所有。   至于诸世之中此刻正在进行着的道传较量,他却没有去多管,这一切自有人道修士自己去解决。   而今道法机缘皆在争斗之中,他若插手,固然是一劳永逸,可同样也夺去了许多人本该取得的机缘。   在他主要精力投在此间的时候,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则是盯着造化之灵,防备其人出手,只是眼看着造化精蕴之地即将落入己方之手,大道棋盘对面却不见丝毫动静。   两人心中不禁起疑,所有造化之地并合起来,若得驾驭,那伟力之强横实在难作想象,纵然比不过完整之时的造化之精,可只要有其部分威能,也就足可与造化之灵正面对撼了,其人没有理由不作理会。   曜汉祖师道:“此僚若到造化之地决定归属的关头仍是不动,那除非有什么事在此人眼中比拿取造化之地更为重要。”   鸿翮祖师一下就点明了利害,道:“能与造化之精比较之物,也就唯有造化之气了。”   曜汉祖师笑了一声,道:“不错,或许方才那缕气机不止是与我等伟力重作牵连,更是想将我二人镇压其人的伟力化解了去。”   两人谁都知道,造化之灵坐上大道棋盘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诸位大德寄托在那造化之气中的伟力,一旦被其成功,那么就可以摆脱造化之气的压制,将被镇压的力量释放出来。   鸿翮祖师断然道:“若是如此,绝不能令其功成。”   造化之灵全盛之时,其伟力神通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唯有集合所有大德或许才有可能与之抗衡。而诸如微明、相觉之流,几乎上来就被其人吞夺了,要是造化之灵恢复了原来实力,就算他们拥有了在大道棋盘之上取得的优势,也不见得能够取胜。   更为麻烦的是,没了诸位大德的伟力压制,造化之气是极可能被造化之灵夺取的,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等地步,那几乎就没有希望战胜这名敌手了。   曜汉祖师考虑了一下,道:“还是把这些告诉玄元道友,由他来决定该如何做吧。”   鸿翮祖师也是点头。   他们虽把自己摆在了棋子的立场上,也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可张衍这个主势之人若不同意,他们也不可能随意行事,这里必须为大局着想。   而且他们对造化之气所知其实也是不多,方才所言这些也仅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无法真正确定。   两人没有耽搁,立起神意勾连张衍,并将自身推测告知了他。   张衍在听得这番推断后,心中思索了起来,若是真如两名祖师所言,要阻止造化之灵除非现在就将之击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操切行事,反而会使他们自乱阵脚。   而且他认为,便是事情当真是如此,造化之灵也绝无可能立时做成,甚至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限制,否则那缕造化之气又何必用来牵连两位祖师,直接化去寄在自己身躯之内的伟力岂不更好?故他决定暂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等到自己先将造化精蕴之地完全掌握到手之后,再来理会此事。   思虑停当,他便将心意重又转回至诸世之中。   在他正身伟力加入进来后,造化之灵伟力被他逐步清除出去,而随着他治下所拥有的造化精蕴越来越多,后来造化之地在被收纳进来时,甚至不用他去主动炼合,就会自发融入进来,成为一体。   又是过去许久,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似有所感,不约而同往诸有看去,只见那最后一处造化之地亦是被并合了起来。此时此刻,诸有之中只剩下那一处造化精蕴之地了。   这一幕,仿若当初造化之精重现眼前,只是他们知晓,无论从哪里看,这处都无法与真正的造化之精相比,不过他们当初打破此处,就是为了能得见真道,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越来越是接近这个目标了。   张衍意识此时正沉浸在造化精蕴之中,方才在炼合过程中,他一直在防备造化之灵出招,但或许一切都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也或许是造化之灵认为此刻已是阻止不了他们了,所以直到他将此处收归己有,其人也没有出手阻止。   他心思微动,看来造化之灵当真是把这一战的胜望寄于造化之气上了,因为除了此物,当前已是无物能与并合之后的造化精蕴之地相抗衡了。 第三百零一章 天机蔽灵玄气遁   张衍神意在造化精蕴之地内转有一圈下来,这里已是成为他私有之物,诸世诸界,是驻是行,是变是定,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拥有此处不只是多了一份助力,更多的是又将他向大道尽头推进了一步。   只是此间虽是诸世归一,精气并合,可他却能感觉到,这里并非是完满无缺了,不知何处仍有少许不谐,这应该还有一些余患未曾解决。   譬如那造化之灵道传还未曾清除干净,哪怕对他而言十分细微,可依旧能反应在他感应之内。   还有一些,则是造化之灵伟力在被驱逐之时挣扎反抗的残痕,只是深入一看,却发现这里面另有文章,推算了一下,笑了一笑,准备稍候便着手解决。   这时他心念一转,霎时间,这里所有伟力便如涨潮般被他尽数提拿起来,下一刻,又随他心意沉落下来,这过程之中没有任何滞碍牵扯,与他自身伟力宛如一体。   若他身藏此间,来袭之敌除非能有一气溃灭造化精蕴之地的伟力,不然没有可能突破进来。只是以造化之灵眼下所表现出来的伟力来看,其人显然是不具备这等本事的。   不过此僚全盛之时的伟力到底如何,尚还难以估量,就算是两位祖师,也无法在神意之中将之照显出来,所以现在他还不好下结论。   只是这造化精蕴之地虽是聚合起来,可再不是当初那造化之精了,现在既是归于自己之手,那么也当有一个定名才是。   他想了一想,先前在自己成道之路上,有几次都是借得布须天之力,并以此为阶台才得向上登攀,而且这里毕竟是以布须天为胎整合而成,那还是以布须天称呼为好。   在他梳理此间的时候,诸世之内也是发生了变化,造化之灵伟力被驱逐出去,尽管以前落下的印痕未褪,可已经是无源之水了,没有外部力量的推动,其前行势头顿消。   造化精蕴之地归并合一之后,大德和造化之灵的伟力对撞再也无法波及到此处,这就使得灵机再兴的势头没有因此再度中断。   最主要的是,在一众大能修士的带动之下,人道修士知晓了造化之灵道传的危害之大,无论哪一家都是在倾力剿灭之中。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忽然发现,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传法灵碑又一次闪耀起来,座上三位大德形影也是依旧在那里,神气不由为之一振。   尽管演教四处开拓地界,任何时候都没有停下过脚步,可同样也是顶着不小压力。特别是造化之灵伟力将大部分力量投至于造化之地中时,对于下层的影响也是尤甚。   演教那时候接连丢失了许多地界不说,连早已经营多年的分坛也有不少沦陷的,教中弟子更是死伤惨重,若不是及时将一批总坛长老派遣了出去坐镇,恐怕局面就难以稳住了。   此刻在座长老见得灵碑之上的景象,也是欣喜异常,在他们想来,现在大道棋盘之上在座大德似并未比之前有所少缺,那想必此前在与造化之灵的对抗之中至少没有吃得什么亏。   高晟图在欣喜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舆图,于心下通盘考量了一下,看向座中诸长老,宏声言道:“现在大势虽偏向我等,但万不可掉以轻心,只要这世上仍有造化之灵道法,仍有我演教弟子未曾踏足的人道界域,那我演教就绝不可停下脚步。”   诸长老闻得此言,皆是神情凛然,肃声应是。   碧洛天中,傅青名收了法力回来,这一回他强行穿渡诸多界门,倾灭造化之灵道传,虽是将不少地界之上的毒氛肃清,可同样也导致他的法力损失不小。   可他对此毫不在意,在做得此事之前,他只是担心自己就算是力量耗尽也无法遏制住造化之灵道传的扩张,好在随着布须天重新归入张衍治下,造化之灵力量消退,大局转向明朗,接下来便是没有他再出力,当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阵疲惫,这是元气损折的缘故,故是反映到了心神之上。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彻底放松,外来力量虽是消退,可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些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此辈实力也是不弱,还需警惕此辈趁机作乱。   张衍在全盘检视过布须天后,心意一动,转回大道棋盘之上,他眸光隐动,现下该是设法把造化之灵打下大道棋盘了。   他们或许能在棋盘上将造化之灵重挫,可逐灭其人的可能性却并不大,而在拥有了对抗造化之灵的力量后,棋盘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的所在。   造化之灵肯上得棋盘,不外是为了解脱自身桎梏,停留得越久,其越有可能利用大道规序达到此等目的,既然人道大德这一边该拿到的都已取得,那么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全力阻止造化之灵,绝然不能让其如愿了。而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大道棋局之上对其形成压迫。   自他接手大局开始,人道大德这一边的所有落子全是落在诸有之中,现在已是可以找机会串联起来,对造化之灵发动反击了。   不过棋盘之上的优势在没有发动前才是最具威胁的,若是当真用了出来,反而作用不是那么大了,所以最好是以威压为主,逼其主动退去,这般大德这一边就不需付出什么代价了。   此时他心中已是有了对策,正当他要与鸿翮、曜汉两位祖师商议之际,却是心中一动,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他稍作思量之后,眸光微微一闪,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造化之气这等东西可谓玄妙非常,但作为原来造化之精的一部分,定然不是什么耗用之物,就算造化之灵方才加以运使,也不可能就此不见。   若说收了回去,却也不太可能,连运使出此物之时他们都能有所感应,收纳回去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么此气到底去了哪里呢?   虚寂之中,寰同看着布须天底下的汹涌暗潮已是平缓下来,并在缓慢退去,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身为超脱现世之人,他自能比寻常修士见得更多,从伟力气机的感应之上不难推断出来,这回是张衍取拿了此处。   如此一来,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有那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从中冒出来了。   正待他想在此中寻得一处驻地之时,心中忽生感应,转首望去,却见一名少年自一片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他不禁讶然道:“旦易道友?”   旦易来至他面前,还了一礼,道:“寰同道友,有礼了。”   寰同看他几眼,有些奇怪,道:“原来旦易道友还在诸有之中,我方才感得诸有之中同辈气机俱灭,还以为你与诸位一般,亦是被逐入永寂之中了。”   虽他如此说,可他再是一想,却是暗自皱眉,望向旦易的目光之中甚至多了几分警惕。   他正式接触过的同道虽然没有几个,可炼神修士之间只靠伟力碰撞就可得悉对方大致情况。在诸多同辈之中,功行意志最高之人无疑是青圣,心性最纯之人当属神常童子,可就算是这两位,最后也没有能够逃脱劫力驱逐,旦易又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他沉声道:“旦易道友可曾感得什么地方有所不妥么?”   旦易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道:“我方才被劫力所迫,陷入昏沉之中,不觉外间之事,以为自己已然入得寂中,可不知何故,所有劫力一齐退去,我却是仍是存在于诸有之内。”   寰同略略皱眉,他在成就炼神之后,也便是知晓旦易乃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所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会否是造化之灵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他不怀疑旦易本人,但有些事情也并非本人可以决定。   他神情认真道:“旦易道友,你身上这等情况,我以为有些不妥,不如往玄元道友那里走一回,以作鉴别如何?”   旦易言道:“在下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自家身上到底有何异状,唯恐在会在前往拜望玄元道友的半路上改了心意,故才先来找寻道友,在下不知此举是否得当,稍候若是有所得罪,还望道友恕罪。”   寰同叹道:“道友言重了,这是我该为之事。”   旦易此举可谓十分谨慎了,要是果真中了什么算计,有他在旁,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两人商议好后,就一同往玄渊天而来。须臾就到了道宫之前,却早有一名道童在此等着,揖礼道:“两位太上,老爷知你们要来,命小童在此迎候。”   两人当即随其入内,到了正殿之上,见张衍高居于玉台之上,皆是稽首道:“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微微一笑,还得一礼,道:“两位无需多礼。”   在劫力道法为他所取得之后,其化身自又是回复过来。此刻他对于界域内的所有变化一清二楚,不过有些事,却似如同受得天机蒙蔽,直到方才才看得清楚。   他看向旦易,道:“道友来此,当是为身上所生异状了。” 第三百零二章 因起果落生机变   旦易对着座上打一个稽首,道:“正是如此,在下不过初入炼神,功行不说与青圣道友这等人物相比,就是比之神常、簪元等道友也是大大不如,受那劫力逼迫,本当是入至永寂,却不知为何丝毫无碍。”   他把头抬起,露出郑重之色,道:“在下以为,这也许是造化之灵所做手脚,也可能我已非我,我自身难以辨别,这里唯有道友能看出真伪,若我果真是那造化之灵再造之身,还望道友勿要手下留情。”   寰同沉默不言。他也有此猜想,或许此刻之旦易,并非是他之前所接触过的旦易了。   张衍化身笑了一笑,道:“旦易道友多虑了,你身上虽有些许外来异力,可你仍是你,并非他人,亦未被改换识忆,你既得己主宰,便无可能被人夺去此身,便是造化之灵,也无有此能。”   旦易身上的确有一些问题,可以肯定是造化之灵所为,且应该是在其人将劫力唤了出来之前所留。   造化之灵或许只是想在某个条件成熟之后,让旦易成为自己手中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将其迫入永寂的打算,正是因为这样,旦易受到的劫力远比其余人来得少。   在最后关头,那劫力几乎已是将旦易压入寂中了,可始终有一丝来自造化之灵的伟力在替他抵挡,所以他才没有遭受与诸多同辈一般的结果。   其实他本人若是不愿,造化之灵没有那么容易得手,只是其人那时感应近乎于无,这才被那外来之力侵入,等发现之时,已然是晚了。   旦易得知自己本心未移,心下也是微松,他倒非是全为了自己考虑,而是担忧自己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有害于人道之事。当下他再是一礼,认真道:“不知在下身上异力可能移去?是不能,我愿自入寂中。”   张衍化身笑道:“道友可以放心,些许异力尚不致于如此。”   若是要说只是这一缕造化之灵伟力,能起到多少作用倒也不见得,他在大道棋盘之上所落那枚棋子,早就将造化之灵与诸多造化之灵碎片分割开来了,更别说旦易意识早是与造化之灵正身分剥了,这实际上一股孤悬于外的残余力量,成不了什么气候。   按照他本来的打算,现在布须天已经成为了他的主场,造化之灵若敢顺着此线入至此间,他却是无任欢迎,自会给其一点教训。   不过一般手段是没有用,他警惕的却是那造化之气。   假设造化之灵将此气转挪到了旦易身上,那结果就难以预测了。所以这个漏洞已然不能留,必须将之弥补起来。   他心意一动,背后五光一闪,霎时自殿内横扫而过,殿下所站每一人,包括阵灵在内,身上都是有所波及。   先前他曾在不经意间忽略了造化之气,这绝非正常,应该是此气有蒙蔽天机之能,所以此气不见得定然就在旦易身上了,不定与之交言接触过的人会有沾染,故是趁此机会一并检视。   至于他本人,身为大德,便不能驾驭此气,也不会轻易受其左右,不然当初诸位大德就不可能将此气拿为自身所用了。   旦易只觉一个恍惚之间,身上一轻,好似挪去了一层重担,而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他自审了一遍,发现已然没有问题了,便就诚心一礼,道:“多谢玄元道友助我。”   张衍化身正声道:“因此战之故,诸位同道先后入得寂中,唯有两位道友尚在,此战未曾终了之前,两位不可轻易言弃,下来当还有许多事需你等去为。”   旦易、寰同二人听得此言,都是一礼,郑重应下。因为已是无事,两人也就没有多留,就此告辞离去。   张衍化身则是在殿中思索起来,方才他并没有在旦易身上见得造化之气,对此他倒也没有太过意外,旦易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本人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本来诸有之内的同道尽管对他并无任何敌意,可暗地里的必要防备却是少不了的,所以其人若是身上有异,立刻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造化之灵在其人身上落注的可能的确不大。   他意识又在布须天中来回找了几遍,确认此间并没有这等外物存在,这才将意识又转回到了正身之上。   此刻他没有急着对对面动手,而是先与两位祖师讨论那逸去造化之气的下落。   既然要将造化之灵驱逐下大道棋盘,那当中不能出得一点差错,但凡有些疏漏,那就达不成目的,此气若是不设法找了出来,就始终有一个漏洞存在,那么再高明的策略也是无用。   只是两位祖师对此气之了解,也不比张衍多多少,但这又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曜汉祖师稍作思量,道:“造化之气变化万端,既如此,那极可能会避开我辈乃至造化之灵的神意气机,这样寻常手段是无法搜寻出来的。”   鸿翮祖师振声言道:“既然一处处搜寻无用,那不妨囊括诸有,只要此气尚在,却不信还能躲藏不见!”   曜汉祖师笑道:“且待我先行一试。”一语言毕,他大袖轻摆,虚寂之中,似有一道道星光亮起,在这光华之下,过往所有炼神修士的伟力余痕都是被照显出来,这便好似清澈水中的虹光一般朦胧瑰丽。   而随着这光华铺洒下来,哪怕是造化之灵还散在诸有之中的伟力也是一样被清晰映出,但是这里并没有任何造化之气的痕迹留下。   曜汉祖师神色不变,对鸿翮祖师一点头,后者则是劈手斩出一剑。   这一剑落下,似是斩在诸有之中,又似斩在众多伟力之上,所有伟力都是在此等冲击之下生出了回应。不止是伟力,只要是诸有之中存在,凡是可为他们所见到的事物,哪怕是布须天,都是有所反应。   然而在这其中,却是夹杂着一丝异样。   其遍布于诸有之内,几若是一个空洞,没有任何回应做出,可偏偏又与虚寂截然不同。   曜汉祖师笑言道:“寻到了。”   鸿翮祖师道:“我感此气怠惰,如在眠睡,这当是造化之灵运使过之后,才致如此。”   曜汉祖师一思,道:“此气当本非如此,而是造化之灵运使过后,方才失了玄妙,可其并未转入大道虚无一面,所以定有办法还复出来。”   鸿翮祖师神情郑重道:“造化之气若是运使得当,绝不亚于一枚落子,若是造化之灵再得此气,那就很可能将我二人道法从他身上解脱了出去,故是不管如何,我等定然要设法夺来,免得被其人再取回利用。”   张衍点了点头,此言极对,现在看来造化之气本是无主,谁都可以利用,若是等到此气回复过来,要是再被造化之灵收了回去,那自己这一边就将极为被动了,而要是此气被他们取拿到手,再配合大道棋盘之上的优势的话,那可以做的事情将是更多。   只是话虽如此说,造化之气究竟不同于炼神修士的伟力,现在并无法直接感应到,伟力又无法与之接触,那又如何收取回来?   他深思片刻,只要事物仍是在诸有之中,还在大道存有那一面,就有其自身之规序。   现下他虽是无法直接望到这造化之气,可他作为人道这一边如今最为挨近大道之人,却可以如方才曜汉祖师一般,将目光放大到整个大道运转之上来看待某物,或可以以此推算其中运转之妙。   想到这里,他对两位祖师言道:“我需做一番推算,只是为防造化之灵动手,此间暂先交托两位道友看顾了。”   曜汉、鸿翮二人肃然应承下来。   张衍交代过后,当即转入神意之中推算了起来。   自坐上大道棋盘之后,他先后得了数门道法,又与造化之灵进行了数次对抗,对于大道的理解可谓极深,再结合他先前所观察到的一些情形,在这一番推算之下,便渐渐对造化之气的变化有所把握了。   他认为造化之气之用,很可能就是“主因由之机变”,此气一旦用出,便有一个由起始到终了的过程,此事若在行进之时,则此气处于不可用不可见的状态之中,唯有一事终了,此气才有可能还原本来,再现世间。   若说之前太冥祖师结合诸位大德之力,御气镇压造化之灵便是起始,那么造化之灵要是解脱了诸人伟力围困,那么此事便算了结。   若以此为推论,方才造化之灵牵连两位祖师的伟力,用以定住自身一事算得上是起始,而设法断绝伟力牵连就可以算得上了结。   若想这一缕在外的造化之气再度化显出来,就需先行断绝造化之灵与两位祖师的伟力牵连,使得这一事有所了结。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动,这一点无疑很是重要,这意味着造化之灵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随时选择终了此事,而后再把造化之气取了回去。   可反过来看,若是他们拿捏的好,将终了之机把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有可能将此气夺取到他们这一边来! 第三百零三章 再造世光筑性灵   张衍以为,尽管现在造化之灵攀附住了两位祖师的伟力,能够维持自身的存在,可因他还在御使劫力时时压迫其人,所以其人眼下所面对的局势其实并不最早之时被劫力封堵来得好多少。   这里无疑是他们的机会。因为劫力阻隔之故,造化之灵对于他们的动作反应将很是迟钝,就像方才两位祖师在诸有之中找寻造化之气,其人便未有任何察觉。   不过他相信造化之灵不可能就这么陷入困境之中了,其人手段当不止于此,一定还有什么招数未曾用出。   这番思索过后,他便于心中相唤,将两位祖师也是请入神意中来,将自身方才所做推算及想法道于两人知晓。   两位祖师听罢,皆是认为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曜汉祖师言道:“听道友之言,我等要收回这造化之气,只需得断开造化之灵与我等之间的伟力牵连便好。”   张衍道:“正是如此,不过造化之气乃是造化之灵最先用出,对于此气之了解当是胜我不少,故我以为,便我不动,其人用不了多久亦会如此做,从而收回此气,我等若要施为,则必须抢在此僚之前。”   曜汉老祖叹道:“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张衍知道他的意思,现在摆在面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令这两位入寂,可这说不定正是造化之灵所希望的,故而他并不认可这等作法。   再有一法,也很省力,就是在大道棋盘之上直接落子。   大道棋盘毕竟是造化之灵及诸位大德合气同筑而成,这里除了造化之灵自身伟力外,还有大德的力量在其中,棋盘一转,就能借助道法之力间接推动整个大道转运,虽然仅只是些微挪动一点,可只是一缕造化之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先前在棋盘之上所积累的棋势便断了,对敌优势也将不复存在,这里还牵扯到他的后续出手,为一缕造化之气中断并不可取,所以还是要从棋盘之外想办法。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我方才已是推算过了,若我以剑相斩,可将那气机牵连暂作断开,如此那造化之气会否因此显出本来面目?”   张衍略略一思,道:“如此恐怕并无用处。”   造化之气所认定之终了,乃是御主心意之所定,也就是造化之灵所认定之事。   哪怕因为其余外力因由导致牵扯断绝,可只要过后还可牵连到一处,便表示着真正终了之局未曾出现,那么此气就不会化显而出。   曜汉祖师考虑了一下,道:“我若起变化之术,使我非我,如此便可脱离原先气机辖制,道友以为如此可行否?”   张衍听他言语,稍作思忖,便立刻了解了此中意思,曜汉祖师有神通之术将此刻之我变化为他身之我。   且在变化之时,就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人,并非是分身那么简单,这有些类似于造化之灵与那些托世之身,不过曜汉祖师这些变化之身并没有主次之分,哪一个修为最高,哪一个便是正身。   所以现在所见的曜汉老祖,很可能已不是最早那个曜汉祖师了。   此前他遇到过的玉漏、羽丘、乃至曜汉老祖伟力化身都是如此,假设玉漏、羽丘二人之中有一位比面前这所坐这位道行更高,那么其人就是曜汉祖师了。   这位这么做的原由,就是为了寻觅一线天机,因为众我之力胜过独我之力。   而由于变化了道身,气机伟力自便与原先截然不同了,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人了,若是从一点看,造化之气很可能就无从牵扯了。   张衍道:“道友莫非可把此法用于同道之上?”   曜汉祖师笑道:“若是同道不愿,我自是无能为力,可若同意,则不难施展。”   张衍点了点头,此法看去倒是可行,不过一经用出,恐难再有转圜余地,他现在也无法完全确定,便道:“待我再作推算。”   到了他这般修为,不必令曜汉祖师展示道法,他也能知道此中大概路数,于是在神意之中稍作推算之后,他言道:“此法仍然不成,造化之灵所认之人乃是曜汉道友之真我,任凭道友道身再是变化,只要真我不变,就断不了牵连。”   造化之灵不会在乎大德形貌气机伟力如何,其人只认得根本,或者说是道名,所以无论怎么变,只要真我不移,那么就无可能逃脱此气攀附。   曜汉祖师略觉遗憾,不过也没有太过失望,他道:“如今看来,我等若要主动断开牵连,要么所付代价太大,要么无从回避,可我等既已知道此中玄妙,那却也未必非要抢在造化之灵前面行事。”   张衍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有过考虑,既然两位祖师这里也没有太好办法先行下手,那么就只能等待造化之灵自行解脱之后,造化之气重现之时,再与其展开争夺了。   他道:“伟力牵扯一断,造化之灵就会入寂,故其人定会先行设法找到一个可以维护自身存在的办法,而后再来做得此事,不过我以为,其人当不会在棋盘之上落子。”   两位祖师对此也是表示赞同。造化之灵先前宁可动用造化之气,也不愿在大道棋盘之上落子,那当也不会在此后动用这等手段。   曜汉祖师一思,道:“若是那造化之灵手中还持有另一股造化之气,是否可以将自身解脱出来?”   张衍道:“方才我已是推算过,造化之气是无法干涉同一事机的。两位道友倒不必忧心此事。不过造化之气既然落在诸有,那么造化之灵一定会设法重与诸有做得牵连,不然不可能将此物取回。”   曜汉祖师道:“道友所言甚是,看来此僚下一步动作,不管用何手段,都会放在诸有之内了,那我等等着就是了。”   张衍与两位祖师议定之后,就在大道棋盘之上默默等着。不过他并没有放松对造化之灵的压制,劫力仍是一重重朝着对面压去,尽力隔绝其人对外之感应。   在等待许久之后,造化之灵终于动了,就见一道灵光射出,穿破劫力,落至诸有之中,倏尔之间,便有一座现世显现出来,同时有一股伟力自其人身上分出,沉浸入此世之中。   在这一刻,张衍又感到了与上次一般模样的玄妙之感,这分明是造化之灵又祭出了一股造化之气。同时他也看出了造化之灵的用意所在,这是先开辟现世,而后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再造性灵,以此牵系自身。   先前诸世虽是在大道转运之下并合,可这只是先前存在的造化之地和现世合到一处,现在其人以造化之气化变现世,便不在此列之中了。   本来现世若无造化之地攀附,那么在超脱现世的大能看来,便就是一瞬即灭,可由于此是造化之气所造,在没有自行终了之前,是不会消失的,可以说是以造化之气取代了造化之地的作用。   不止如此,这里还成了一处无法被摧毁的地界,除非能用凌驾于其上的力量,譬如大道棋盘之力将此直接打破。   张衍这时笑了一笑,虽然这处现世自外看来是牢不可摧,可并不是没有漏洞,若是内中所诞生灵修炼至高深地步,再令其斩杀造化之灵寄入此中的性灵,那就能坏了造化之灵的布置。   两位祖师此时也是一样看到了这等破绽。   鸿翮祖师冷声道:“此处外坚内弱,只要能将我等道法穿入此世之中,令道传之人将造化之灵寄托于此世之中的性灵斩杀,那自能解开这等牵连,将之打回原形。”   曜汉祖师失笑一叹,道:“不想我等与造化之灵之斗战,却仍需有用到现世生灵的地方。”   鸿翮正声道:“大道之下,万事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广涵包容,方是正道,一味渺远高上,未必能见得大道真果。”   张衍同意此见,现世之中,许多大能修士在修持到高深境界后,都感到自身高高在上,这不过是因为能随意主宰下层诸物乃至万灵众生的消逝生死。   可他们却忘了,自己与这些卑微之辈一样在大道规序之下,若是哪一天,大道规序认定下层生灵可定拿他们生死,那么这一切就会颠倒过来。   当然,若真要如此,则需经过一番合乎道理运转的变化,否则规序便会陷入崩乱之中。不过从根本之上来说,这两者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唯有掌握完全大道规序,或是不受其束缚,方才能得以真正超脱。可包括诸位大德乃至造化之灵在内,还没有一人能够做到此事,但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着,所以这一战,完全可视作执掌大道之争。   而大道之争,自是诸物皆在其内,有时下层之中的变数可以反过来左右上层胜负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张衍看了一眼,造化之灵现在已是在诸有之中另有牵系,那或许很快就会斩断与两位祖师的伟力牵扯,而后将造化之气取拿回去了,他们这里自不会让其如此,不过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然不止是一缕造化之气,而是两缕了。 第三百零四章 取道自当用全一   张衍稍作考虑,方才造化之灵用出的这一缕造化之气,在变化过后一定是会落至诸有之内的。具体会落在何处,凭他之前推算,还难说造化之灵是否可以对其施加微弱影响,还要再做探查。   不过找寻这缕气机还不是眼前最为急迫之事,显而易见,除非这处现世崩灭,否则此气是不会化显而出的,他们还有充裕功夫去找寻。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寻到第一缕造化之气,不令造化之灵将之取回。   除却这些,还有一事也一样很是重要,需要先行布置。   他对两位祖师传以神意道:“那造化之灵所造现世之中,我等需快些将道法传递进去,好令世之生灵能够与造化之灵所筑性灵对抗,若是晚得一步,被造化之灵道传先行占据,那此处当真就牢不可破了。”   这处现世他们自身虽无法进去,但好在他们的道传却可以借伟力冲撞之际渗透入内,进而对里间生灵造成影响。   所谓清气化人,浊气化妖,生灵莫不是由气而化,只要是有现世存在,内中必会演化诸天万界,而只要有界域存在,那就一定会有生灵出现,这是大道规序所定,造化之灵也无法违背。   曜汉祖师言道:“造化之灵既得牵系,下来必是打破与我二人法力气机的牵连,找寻那造化之气,玄元道友,我等不妨分开行事,以免有什么错漏。”   张衍颌首道:“好,便就如此。”   他当即一引两人渡来的伟力,与自身伟力聚于一处,随后伸指一点,便就使之撞在了那处现世之上!   这处现世是造化之气变化而成,不损不坏,不过其乃是由造化之灵入主,自然充斥着造化之灵的伟力。两者这一撞击,自有道法传递,造化之灵可以无视这些,可张衍三人的道传却自然而然传渡入了此处现世之中。   造化之灵也是不难看出张衍等人的用意,不过此是阳谋,其人也无法阻止。   这时其人见得现世之中已有生灵出现,便起意一推,将他所筑就的那一个性灵推入世间,任其转生而去。   本来这性灵是他用来牵引自身的,至于性灵本身是不是入世并不重要,甚至不入世更好,如此外人也就寻之不到,又与整个现世混同一体,可谓内外不破,也没有人可以拿他如何了。   可问题是这性灵即便不入世,也一定要具备能够入世为人的可能性,否则这性灵在本源之上就与他没有什么区别了,唯有从伟力气机之上与他进行离分,才能承担起把他牵系在诸有之内的重任。   现在张衍等人的道法传渡进来,寻常生灵若受此道传,那在修至一定境界后,说不定就能找出那性灵所在,强行令其入世,并将之抹去。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送其托世转生,抢在那些寻常生灵前面成就,若有可能,还可将众生修道之路打断,这样就能稳固住这处存在了。   张衍也知,造化之灵此刻占据了主场之利,而且其所筑性灵是从其正身上分离出来的,所以一旦入道修持,势必精进极快,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造化之灵的托世之身,寻常生灵去与这样的存在比拼较量,若是忽略其余,几乎没有可与之比较的地方。   可这里也不是没有机会,因为现世所生成的诸天万界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所以那性灵只要不修炼到炼神之境,那总有无法兼顾的地方。   可造化之灵至多只会让其到得真阳层次,再往上去就不可能了,因为超脱现世之后,其人一朝觉悟,就有可能从正身之上脱离出来,走上分割正身力量的老路。   不过再怎么说,在现世之中较量,造化之灵所握优势太大,而且一旦被其得手一次,他们这边再想开拓局面,成功可能就会变得异常渺茫,所以他也需要用些额外手段,给那性灵找些麻烦。   心意一转之间,便将一丝劫力送渡入内。   在他执掌劫力道法之后,诸劫变化都是由他所执掌,这现世既然立起,那就必然符合大道规序,可以容忍随意一种道法的到来,因为这些道法本身就是包含在大道之中的。   但这些道法虽然存在,但太过高远,寻常生灵不是修道之人,很难接触得道,可劫力不同,大到现世消亡,诸有倾灭,小到海啸山崩,风雨雷电,再又是修道人各种修道路上的障阻劫数,这都可算在劫力之内。   他乃是执拿此门道法之人,故可以有意识的将此倾加给那性灵,如此就可以拖延其成道脚步,令其无法轻轻松松攀登上境。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人道生灵在修道之中一样会受到些许波及,可是人道生灵无数,造化之灵所筑性灵却只有一个,以亿万之众敌一人,还是有较大取胜之望的。   而另一边,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知道接下来造化之灵一定是会主动断绝与他们的牵连的,好让那造化之气显现出来,故都是在凝神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未有多久,两人只觉感应之中一轻,原本造化之灵与自身交融碰撞的伟力已然悄然退去,与此同时,两人也是见得,那原本代表造化之气的空洞所在,有一股玄妙气机凭空浮现出来,而这个时候,造化之灵伟力却是在往诸有之中探入进来。   鸿翮祖师眸光一厉,骈指一挥,一道剑光倏尔斩落,决裂诸气,正正斩在了造化之灵那伟力之上!   造化之灵此刻尽管和现世有了牵连,可在劫力影响之下,只能保持自己不入寂罢了,伟力变化却是大受影响。   不过其人再是受得削弱,现在能和他做正面对抗的大德也只有张衍一人罢了,所以鸿翮祖师这一剑并非是为了将此伟力彻底斩断,而只是出于稍作延阻的目的。   曜汉祖师则根本不去看这里,却是趁这机会前去捉摄造化之气,只是这时,他神情之中却是万分谨慎。   尽管他在造化之精破碎后就见过此气,可是经由造化之灵利用过一回后,难知会否有什么变化,贸然拿来,若只是他自身受损,那还是小事,要是反而因此让造化之灵收了此气回去,那不仅是有负同道所托,连这场斗战都会受得极大影响。   他缓缓将自身伟力渡入进去,可方一与那股气机接触,便觉神意一震,而后有许许多多的大道玄妙传递进来。   他此刻有种感觉,此气可随自己心意化演事机,假设他要求求取大道,那么此气就可带动他往那个方向前行,且这并非是什么虚妄,而是有一定成功可能的。   因为此气可以直接将人引渡入那一线成道天机之内,本来天机是无可捉摸的,可依靠此气,却是可为你指明方向。   可以说,无论哪个修道人得知有这等机会,恐怕都会因此心动。   曜汉祖师也不例外,不过他却摇头一笑,没有受得这等蛊惑,要是得道这般容易,太冥当初又何必集合诸位大德之力封镇造化之灵?造化之灵又何必与他们斗战,直接去往大道岂不是更好?   此中肯定有他眼下无法窥破的东西。故是他没有去做多余之事,而是心意一转,准备将之收了过来。   然而他这一提之下,却是发现此气沉重无比,他明白这并非当真是重,而是超过了他自身伟力极限,若是就此收取,恐怕仅仅只是收取其中大半,剩下一部分却是会留在此处。   可若是如此,便就无法尽得全功了,这显是与他们初衷不符。   他心意一动,瞬时之间,道身之旁凭空现出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两人同时施力,却是一气将那气机收取了上来。   造化之灵察觉到了这里变化,其人显然不愿意这一缕造化之气就此丢失了,伟力在突破了鸿翮祖师的拦阻之后,就立刻朝曜汉祖师追寻过来。   而这个时候,却见一只玄气大手自虚无之中探出,只是轻轻一按,便将这股伟力生生遏制下来。   造化之灵伟力似知事不可为,没有再继续在此纠缠,就此撤了回去。   张衍目光转来,看向两位曜汉祖师。这两位无论是气机伟力都是一般,可以说没有真伪之分,每一个都是曜汉本人,知此应该是这位所执道法之变化,故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其人承递,将这造化之气轻松接了过来。   他检视了一番,发现此气之用,与自己先前推算十分相符。只是想要让此气起到较大作用,首先要收集到足够多的造化之气,其次便是需要付出相对应的驾驭之力。   不然的话,哪怕你拥有再多造化之气,也只能分开御使,而一缕两缕造化之气并不能直接对对手造成什么太大威胁,这也难怪造化之灵只能将此气用在牵系自身之上,而不是更为关键的地方。   在此之上,他也是感觉到了那直渡大道的玄机,不过他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因为他一眼便就看透,此气或许当真能够做到此事,可自身力量不曾达到观见大道的层次,那么只会被大道所同化。   要知道,修士追逐大道,最终目的是为了驾驭或者超脱大道,而不是在融入大道之后失去了自我主宰,这里没有丝毫捷径可为,只有击败造化之灵,使道为之全一,才有资格踏向大道终途。 第三百零五章 人心不绝道始在   张衍知悉了这造化之气的变化,也是在考虑如何利用此物。   造化之灵所塑现世是他们眼下的主要目标,似乎是可以用在这里,可这个主意他只是在脑海里一转,就立刻放弃了。   莫说造化之气是不能相互影响的,就算可以,他也不会用在这上面,要令这现世瓦解还有其他手段,而造化之气可以在别的地方起到更大作用。只是眼前他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做,所以心意一动,就将此气收入了神意之中。   他与两位祖师言道:“造化之灵以造化之气构筑现世,这一处现下是其人定住自身的唯一倚仗了,要能坏去,既可叫造化之灵无从攀附,也能令那一缕造化之气显现出来,那现世之中我已有所布置,我等当试着找寻那造化之气所在。”   曜汉祖师言道:“待我寻来。”   他准备仍用先前那方法将之找了出来,于是袖袍一拂,故技重施,展开无量星光灵气洒遍诸有,将伟力气机皆是映照出来,他对鸿翮祖师言道:“还请道友出手。”   鸿翮祖师应有一声,便起剑光斩下,剑光在诸有之中一撞,无数回应传递上来,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显示出上回那等空洞。   两人皆是有些意外,现在此气可以去得的地界不多,不在虚寂之中,那就只有两处地方可入,一处就是张衍治下布须天,另一个就是造化之灵所造那处现世,不过是二选其一而已。   张衍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意在布须天内检视了起来,这里完全是受他所掌制的,若此气躲入这里,不可能不被他发现,他转了一圈下来,并没有任何发现,便道:“不在此中。”   两位祖师望向那处造化之灵重筑的现世,既然布须天内无有,那么只可能是落在这里了。   曜汉老祖道:“这现世是由造化之气变化生成的,此气本身还能躲入进去么?”   张衍道:“此是有可能的。”   他手中就持有造化之气,虽因为此物与造化精蕴属于同一个层次,他也无法尽解其中玄妙,可也能推断出一个大概。   造化之气不管躲在哪里,都与所躲藏的地界没有直接交集,其在变化过后,未得终了之前,只介于存与不存之间,所以此气与其所在之地并不是同在一处的,只能说那处所在只是找寻此气的标记或是入口。   何况只有这现世走向终了,此气才会显现出来,所以这两者不存在什么矛盾。   鸿翮祖师道:“此气尽管可能落在此间,可又如何证明?”   推断是推断,可没有真正找到,终究还是无法确定的,况且唯有知悉此气之所在,才能将之收取过来。   张衍考虑片刻,道:“稍作等待,或便能有所见。”   他们伟力无法进入那处现世,可是道传在那里传播之后,自能由此观望世内情形,只要见到有独立于此世之外的空洞存在,那就能证明那造化之气躲藏此间。   曜汉祖师这时道:“玄元道友,以你所见,此气这回没有落在虚寂之内,是偶然变化,还是我等作为所致?”   张衍言道:“此非是偶然,是那造化之气为避免己身再度暴露,故才如此。”   准确的说,在第一缕气机被拿走之后,为避免自身重蹈覆辙,所以不再藏身虚寂之内,而是去了别处。这等做法不是出于造化之气的意愿,此气也不存在这些东西,而是其遵循着某种变化之机而动。   现在能藏身的就这么几处,他相信要是再将这缕造化之气找出来,若再有造化之气,那么下一次很可能就会出现在布须天内了。   曜汉祖师言道:“本来以为仅凭棋盘之上得对弈就可拿捏对手了,未想造化之灵凭借手中造化之气,却是又扳回了些许局面。”   鸿翮祖师也是深以为然,方才他们这一边连取数门道法,又得造化精蕴之地,明明已是占得较大优势,下一步就可设法将造化之灵从棋盘之上逼退下去了,可偏偏却卡在了此处,现在他们必须先解决造化之气,然后才能做得此事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气被我等提前撞见,这实则是桩好事,纵然眼前有些棘手,可至多不过拖延一下战局而已,并无法左右成败。”   造化之灵使动造化之气时,其正处于被动之时,所以他们可以从容不迫的去解决,若不如此,而是在紧要关头用了出来,那给他们造成的麻烦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感应,知是自己道传已是在此世之中有了根基,目光一聚,再度朝着那现世望去。   开始观去时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随着他心神凝聚,很快就见得此中有一处空洞存在,这证实了第二缕造化之气的确沉浸于此。   他言道:“两位道友,我已望见那缕造化之气所在,要是我辈道传能在此世之中取得胜势,坏去这处现世,那就可试着收取此气。”   他知道,虽是三人道传已是在那处现世的界域之中蔓延开来,可开始并没有什么优势。   这里生灵并不会一上来就获得完整的修炼方法,只是朝着他们所指点出来的方向努力更易去到上层罢了。   这便需要无数代人前赴后继的尝试,其中须有人达到高深境界之后,才会使得更多人朝着这个方向迈进。   若是始终不曾有人沿此途达到上境,那就有可能令后来人望而却步。   好在他之道传乃是演教之法,修道人在践行道心道行的同时就不会自觉把道法传递去诸天万界,使得更多人得享此法,而亿万人中,终究是会有一二俊秀的。   而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所传道法虽也上乘,可只有契合他们道法之人才能脱颖而出,这里能得道之人就相对少了许多。   可天机变转没有一定之规,即便是此道传的人再少,率先走到最后的人也有可能自此中出现,故也同样值得重视。   随着这现世之中修习三人道传的生灵陆续去到高深境地,他们也是可以借此略略感应到此世之中的一些情形了。   他们发现,造化之灵与他们不同,没有丝毫主动向诸天万界传递道法的意思,下层生灵如何思,又如何做,似完全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关注重点始终是在那性灵转世之身一人身上,一直在推动其往上层境界行进。   只是那性灵虽是早早入世,可是修道之路并不十分顺利,这正是因为其人受到了那劫力的影响。   张衍对于此世之中倾加的劫力,使得这里修道之辈在修道途中所遇到的难关极多,其中最为难过的关隘乃是心劫。   那性灵转世之身不知胜过寻常生灵多少,稍解道法,就能扶摇直上,可是心劫一出,却是令其必须在心境之上过关,这就将其与诸多生灵拉到了同一水准之上。   而其心境越是圆满,则越有可能觉悟自身,所以造化之灵若无法从源头上掐灭劫力,那么只能设法压制性灵觉悟,可其若是这么做,就会导致那性灵修持速度放缓。   只是随着诸天万界轮转,世事演进,无数修道人在向上境登攀时,也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好在诸天万界之中不知有多少得了他们道传之人,尽管有许多人被天地劫数和心障所阻碍,导致道途坎坷,可同样有许多俊秀杰出之辈因此超脱出来,此辈虽没有那性灵进境来得快,可也并没有甩开多少。   其实造化之灵若是将所有生灵都是从世上抹去了,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可实际上其人做不到此事。   首先因为那劫力之故,他只能维持自身不堕而已,伟力超出一定限度,就会被逐退了回去。再则以其能对抗所有人道大德的能为,委实太过高上渺远了,伟力一旦沉去寻常诸天万界之中,就需要他将自身层次降低,否则轻易展动伟力,就会导致诸天破散。   要知现世自有一套运转规序,诸天万界是其中的根本,若是被他伟力破散了,这处现世不见得会崩毁,可一定会走向消亡,这就无疑是自毁根基了,所以其人只能对此放任不管。   而在双方等待之中,这一局结果很快出现了。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他能感觉到,尽管之前做了很多阻碍搅扰,可对面主场之利终究优势太大,在造化之灵推动之下,最终是那性灵先一步踏上了真阳层次。   曜汉祖师神情微沉,道:“还是让造化之灵抢先了一步,下来我辈道传必受打压,此处现世漏洞或可能就让其人给填补上了。”   张衍凝望着那现世,道:“不到最后,还难知如何。”   那性灵在成就真阳之后,就开始镇压诸宇,并且令万世万物往有利于其人的方向偏移着,久而久之,就会有更多崇奉造化之灵道传的人冒了出来,优势也会越来越大。   可一如他此前所预料的那样,演教道传的优势在此体现了出来,在其法力无法触及到的地方,仍有无数修道人存在着,他们仍是在向上奋力攀登着,所以这里真正胜负还没有决出。 第三百零六章 劫力难阻法继传   造化之灵所筑性灵由于第一个入道,修持起来又极为迅快,所以在修道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敌手。   与之相反的是,凡人在修道途中还要面对异类侵袭,各种自然伟力危害,乃至族群延续等种种难题,可这些俱是被他们一一克服下来,顽强而坚决的向着道途上方摸索前进着。   曜汉祖师见此一幕,不禁感慨道:“人道生灵虽处逆境之中,可仍是不忘奋发求上,诚如道友所言,此局还待再观。”   张衍负袖看着现世之中,尽管他已是来到了高渺层次之上,距离大道亦是不远,可他从不小看凡尘生灵,尤其他自身就是从此中而来的,深知此辈之潜力。   站在大德这等层次看来,凡尘之人固然卑微渺小,可此辈一旦得遇正传道法之后,那就拥有了无限可能。   就算那性灵一时得势又如何?只要其人还在真阳境界之中,那么永远不可能兼顾到自身法力之外的地界。   这等空隙正是大道规序留下的一线天机,这并非是刻意给人道生灵留着的,而是天地运转的规序如此。但只要人道生灵自己不曾放弃,不断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话,那么终有一日,这一道天堑是可以越过去的。   那性灵成就之后,就令治下生灵都是偏向于自身,并强行扭转了世人意志心意,使底下之人再也无法登上真阳之境,这是其人为了确保自身安稳,并不敢让更多人与自身同列。   但随着世事流转,人道生灵只会越来越强,直至撞破束缚,人道一旦壮大,自是此消彼长,那性灵之势就会相对减弱下去。   其实造化之灵一开始就走错路数了,他若不把目光放在那性灵一人身上,而是对所有生灵都是一视同仁,或者干脆扶持异类对抗人道,那或许就能断绝人道修士向上迈进之路,但以其出身,却注定不会去在这些方面着力。   张衍转念到了这里,心中却是隐隐领悟到了一点,造化之灵吞夺人道大德,并不是仅仅为了获得道法,或许也有补完自身所缺失一面的缘故在内。   虽是为了全道,可造化之灵因为没有人心人性,所以其本人没有向上攀登的欲望心念,其非是有意识的去求道,而是为了全道而全道。   当然,造化之灵自身恐怕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凭借本能去做此事,其实这样反是更不容易对付,这意味着其人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要么是以造化之灵吞夺所有大德为了局,要么就是他们击败其人。这场斗战从一开始就无可能再停下来了。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默默看着,虽然他们当年也有传道九洲之举,可主因倒非是因为看好世之生灵,或是单纯为了传道,而是另有打算。   不过后来在与造化之灵对抗之中,他自身道行渐长,逐渐挨近大道,这才认识到了底下生灵同样值得重视。   这里需要说的是,有些道理其实他们自不难想到,但这是否当真契合大道,那还需要去反复证悟。若是不得证解,那么他们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耗费功夫,因为在他们看来,那只是空悟罢了。   此刻那处现世之中,在那性灵成就之后百万载,人道之中终有一人也是成就真阳。   若按常理来说,这处现世并未依附在造化之地上,那么这里本来当不会有元玉生出,但在造化之气演化下,却可化不可能为可能,当然一切仍是在大道规序之下,故是那性灵能取得,人道生灵也是一样可得。   这里也不是没有代价,当这个现世消亡后,若无大能刻意维护,那么除了超脱世外之人,所有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那性灵深受造化之灵道传影响,将人道修士视作自己最大的威胁,自是不容忍此等人物的出现,故是在发现此事之后,当即寻了过来。   两者之间不可避免的展开了一场斗战,最终是这性灵仗着自身功行法力更为高深,将这名修士杀灭。   张衍及两位祖师看到这里,却是知晓转机已然出现,虽然这位先行之人失败了,可也无疑证明了,这性灵并无办法阻拦所有人道修士冲向更高层次。   而那位先行之人虽是失败,可真阳大能对下层修士来说,却是亡而不灭的。   这位法力散去诸天万界之后,便全力向人道传道解惑,且还提醒后来之人,上境之中有外敌阻截,若得成就,需要格外小心。   对于此世生灵来说,就算上面再有威胁,可一旦踏上求道之路,他们哪里会再停下脚步?况且在以往的修道路上,他们更是不知遇到了多少难关劫数。在他们看来,得享上境后至少还有一搏之能,要是甘于弱小,就这么退缩下来,若那大敌想拿捏他们之时,那岂不是更无反抗之力?   故此等警告不但没有吓阻住底下修士,反而使得去往上境之人更多。在随后亿万载岁月之中,陆续有人道修士突破到此境界之中,这些人自然也免不了与那性灵对上,有些人在对抗之中失败,而有些则是侥幸逃脱,并躲藏了起来。   那性灵终究没有办法兼顾到诸天万界所有角落之中,随着人道修士逐渐增多,相互之间也是联合起来对抗其人,从最开始的不敌,到后来却是渐渐能够打得有来有往。   到了此时此刻,此世之中的人道大势已成,若无外力干涉的话,那么那性灵迟早是会被这些人道修士击败的。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那造化之灵视己身之外一切如无物,若非如此,又岂会有眼前之景?”   张衍微微点首,鸿翮祖师此言可谓说中造化之灵缺陷所在。   造化之灵并非是没有办法应付人道,比如放开道法,设法让更多人站到自己这边来,比如扶持异类生灵,此辈天生就与人道敌对,正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但其人被自身立场限制住了,甚至其人在顾虑放开这些限制后自己首先会受到威胁,而在排斥了这些之后,可以借用的手段便就很少了。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从头到尾,那性灵都是在以一人之力敌万众,这又怎可能取胜?   曜汉祖师言道:“此处现世乃是造化之灵牵系自身的关键,其若见得失败迹象,绝不会看着那性灵就此沉沦,一定是会改正错漏,设法挽回颓势的。”   张衍也是认可此见,他与两位祖师商量了一下,认为造化之灵就算有别的手段牵系自身,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处现世,不过他们能做的早便做了,就看这些人道修士自身能否坚持下去了。   果然,在见识到一己之力没法对抗人道众修士之后,那性灵在造化之灵推动之下改换了对策,开始有意识的扶持异类。   张衍这时一挑眉,他发现造化之灵所引导的这些异类并没有走上气道之路,而是往力道之上迈进。   现在整个力道都是由他把持,只要有一二异类成道,就能分薄他的力量,不过造化之灵的初衷应该不是如此,其所传播的力道完全是自身推演而出的,无有任何超脱现世的可能,顶点便是在真阳层次了。只是这力道之法需以吞夺人道修士为资粮,其目的应该是设法让这些异类为那性灵所用,永远站在人道的对立面。   他笑了一笑,若是造化之灵早一步如此做,或许还有压制人道的可能,现下却是有些晚了,人道大势已成,绝不会让这些异类轻易晋升上来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道:“两位道友,我等该做好这处现世崩灭的后续打算了。”   鸿翮祖师道:“此世一崩,那性灵无所存身,造化之灵自会失了牵系,其人应会有其他手段维持自身。”   曜汉祖师言道:“幸好劫力是被玄元道友所夺取,不然造化之灵此刻所遇到的困阻恐就应在我等身上了。”   棋局对弈,一步失差,则需用更多步骤去挽回。造化之灵在劫力道法的争斗之中失机,不是简单损失了一门道法,还需面临劫力的时时压迫,现在其人必须先维系自身存驻,而后才能谈得上去针对人道大德。要不是还有造化之气给其挽回局面,那恐怕此刻已是被逼离大道棋盘了。   张衍道:“若造化之灵用道法落子来驱逐劫力或是维持自身,那却是最好不过,如此一来,其人或可能无心与我等再在大道棋盘之上交锋了。”   自从获得那几门道法之后,他一直想着把造化之灵逼迫下大道棋盘,其人之所以迟迟不退,在他看来,不外是还想着利用大道棋盘的优势吞夺曜汉、鸿翮两位祖师。   其人应该是认为手中剩余落子堪堪能满足自身做得此事,不过若再少得一枚,就很难达成此愿,所以迟迟不肯再在棋盘之上落子。   他若能利用好眼前的机会,逼得其人不得不用落子维系自身,那么其人很可能就会放弃棋盘,转而与他们进行实质意义上的斗战了。 第三百零七章 托身寄气折心意   造化之灵在传下那力道法传之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助得那性灵缓解了危局。有一位异类在得道之后,还曾一度帮助那性灵几次了逼退人道修士,看着还有几分翻盘的可能。   造化之灵此举,其实也是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顺天而行。因为演教之故,经过亿万载道法传承,诸天万界之中,凡有生人存在的界域,几乎人人都懂修道之法。   演教弟子修持通常是无需外物的,可道法流传出去之后,不仅仅只有演教存在,还有无数道法被世人开辟出来,而人活世上,终究是要向天地索取的,这导致对修道外物的需求大大增加。   而异类以吞吃人道修士为修行,恰恰是遏制了此势,这才有第一个异类获得元玉成道,可自此之后,就再无什么进展了。便再是顺天而行,毕竟修道本身就是冲着超脱天地束缚而去的,就连异类本身也在其中。   而异类修行比生人更为困难不说,人道在知悉此辈威胁之后,也主动加以围剿,使得异类修士数目由此大为减少,故是再往后亿万载,再没有一个异类能取得元玉了,此物俱是落入了人道手中。   张衍与两位祖师早便看到了这一点,以眼前局势来判断,那性灵已是没有可能翻盘了,被人道修士消杀乃是迟早之事。   他们也未有因此放松,等到这处现世瓦解的时候,沉眠其中的造化之气势必也会随之显现而出。这一缕造化之气他们同样也得想办法将之夺取到手,不让造化之灵再拿去利用。   现在就看,造化之灵下来又会用什么办法来维系自身了,这是其人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就在思忖之际,三人都是心生感应,不由往棋盘对面看去,此时此刻,那一股玄妙之感却又浮现了出来。   曜汉祖师沉声道:“此是第三缕造化之气了。”   鸿翮祖师道:“不管其人握有多少造化之气,我等逐一解决,总能让他将手段用尽。”   而就在此刻,可见大道棋盘之上,造化之灵身侧,陡然又是多出了两具身影。   张衍抬眼看了过去,发现这二人却是季庄道人与那微明道人,他双眼微眯,这二人无疑当是造化之灵的借托之身了。   造化之灵在吞夺大德之后,便可尽得其法,还可把人再度化显出来。   这两人本来可以说是造化之灵的一部分,不过在放了出来时,却又与之分开了,连意念思想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身的。   曜汉祖师言道:“造化之灵唤得这两位道友出来,是想借其等伟力维持自身,道友可否将这二人也是以劫力相逐?”   张衍微微摇头,道:“那造化之气便是用在这里,已是无法以劫力压制。”   他能够感觉到,这两人伟力与他们三人外溢伟力产生了碰撞交融,并相互纠缠在了一起,便用意念拂拭,也是甩脱不开,这便是造化之气的作用了。   而造化之灵伟力现在也是在其等身上攀附了一部分,从此刻开始,就算那现世之中的性灵被人道修士消杀了,其人也不会再被劫力所迫了。   其人通过这等间接手段,却又一次很巧妙的将自身被逐危机解除了。   这个方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张衍只消在大道棋盘上落下一子,就能将此全数抹除,但是他若落子,造化之灵肯定也跟着落子,这般就又回到老路上了,先前累积的优势也就拱手让人了。   相觉、微明二人在显身出来后,便对着张衍及两位祖师打一个稽首,言道:“未想又是遇见三位道友了,我等也是身不由己,若有得罪,还望勿怪。”   他们虽然有自己意识,但是造化之灵真要让他们做些什么,甚至要他们与张衍三人斗战,那却也是无从反抗的。可以说这就是造化之灵的道法能为,大德在被他完全吞夺之后,一切便都会受其御使。   张衍心中明白,这次要想斩断造化之灵的伟力牵连,那么就需要先对付这两位。可哪怕这两位乃是借托之身。力量层次也不及他们高,可大德终究是大德,这与先前在下层之中的博弈不同,若不是落子斥逐,那么只能动以伟力清剿了。   如此做那就是正面斗战了,可实际上他们现下没法做到这一点。   先前与造化之灵无论怎么博弈,都是小范围内的伟力对抗,即便是劫力,也是借用了收取道法带来的优势。   要是直接攻袭造化之灵或是其借托之身,那就等于是主动下得棋盘了,虽然他们本就存着这等打算,可先行撤走之人是要付出更大代价的,故才一直试图把造化之灵先给逼迫下去。   当然,要是两边都是愿意撤走,那么正如双方合立大道棋盘一样,谁都不必付出代价。可问题是造化之灵显然还没有放弃在大道棋盘上攫取利益的打算,自是不愿从此退去。   曜汉祖师言道:“此僚早前如就用这等方法,我等也未必能拿他如何,为何直到现在才拿了出来?”   张衍一想,认为其中最大可能,或许原本其人这一手是拿来相助自身吞夺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的,所以一直隐而不用,被逼到而今这般地步,才不得不使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两位祖师,道:“造化之灵在手段用尽之前,显是不肯放弃在棋盘之上的角逐,若无法用棋盘之外的手段驱逐相觉、微明两位道友,那么我等就要回到棋盘上来解决此事了。”   曜汉祖师沉思片刻,道:“此事的确有些难处,不过……”他语气略略加重,“若是这两位自己愿意斩断与造化之灵的牵连呢?”   张衍目光微动,道:“道友可是有所得?”   相觉、微明二人现在受造化之灵操纵,完全不得自主,不过曜汉祖师既然如此说,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曜汉祖师呵呵一笑,看向鸿翮祖师,道:“鸿翮道友可是有法斩断造化之灵与那两位之间的牵扯?”   鸿翮祖师肃声回言道:“我可斩断一瞬,也只有一瞬。”   曜汉祖师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也是足够了。”他对张衍言道:“只要鸿翮道友斩断一瞬,我以伟力渡去,只要沾染至相觉、微明两位道友身上,只要两位不做反抗,那么我便可顺势将他们二人消逐了去。”   张衍心下一思,按照此法,成功与否就全看相觉、微明二人自身觉悟了。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只不过是给其等提供了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若是这二位愿意就这么被逐走,那么他们这番计策就是成功的,可要是不愿,或者干脆是有所迟疑,那么此番作为自便无用。   相觉、微明二人如今已经成了造化之灵一部分,也就没有永寂一说了,若是能被逐走,纵然造化之灵还能将之重新演化出来,可造化之气却不可能再在二人身上施加变化了。   他道:“我等先前百般施为,与造化之灵争锋相对,方才将此僚逼迫在了下风,这等胜势不能让其轻易反转,哪怕是细微机会,只要是有利于战局,都是值得一试。”   三人为此商议了一番,便就定下了计较,这里不必去等现世之中的胜负,直接动手便好。   鸿翮祖师将气意沉凝片刻,骈指如剑,向前一划,顷刻一道杳渺剑气凭空浮出,斩在造化之灵与相觉、微明二人之间。   在这一刻,双方之间的联系顿被割裂了一瞬!   曜汉祖师也是在同一时刻动手,其一摆袖,一道道星屑炫光朝着那两人冲击而去,霎时就落在了其等身上!   张衍眸光深邃,他也是加大了对造化之灵的压迫,不过他们虽是做出了针对布置,可要说有多少把握却也未必,因为人心从来都是最为复杂的东西。   造化之灵之所以唤得微明、相觉二人出来,而非是选择别人,恐怕就因为他们两个心思最多。   这二人究竟会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对自身又是如何认知?造化之灵是否又给他们灌输过什么?这些都是不知道,所以无法做出明确判断,这就只能坐等结果出现了。   相觉、微明所在这处,二人恍惚之间,忽感自己身上桎梏尽去,造化之灵施加于身上的束缚也是一齐不见,随即便有伟力过来推动自身,他们也是立时明白了张衍三人的用意。   此刻只要他们不去反抗,顺此力量而去,那么只需一瞬,他们就会从诸有之中再度消失,从而回得来处。   可他们也知,要是就此退去,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在被放了出来后,他们心中莫名知晓了一些本来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造化之灵若是夺取大道,等其去到上境之后,那么他们还有可能再重还出来,站在这立场上看,似乎他们相助造化之灵更是合适。   可他们也是怀疑,这些很可能是造化之灵故意留在他们识忆之中的,事实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这算得上是一个艰难抉择。而比起这些,实际他们更期望张衍及两位祖师能够利用大道棋盘落子,助得他们解脱出来,而不是就这么被轻易消逐了。 第三百零八章 难舍一念求道执   微明、相觉二人现下需得在一瞬之间就做出选择,本来两人身具神意,可以在莫名之地进行长久思量,好好权衡一下,做一个更为稳妥的选择,可两人却都是没有选择动用。   鸿翮祖师固然将造化之灵与他们二人的气机伟力牵连都是斩断,使他们在此一瞬之中得以自主,可他们终究还是借托之身,神意一起,不定造化之灵就会跟着进来,而后他们就又会被后者所控制。   两人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推搡,却对就这么离去极为不甘。这时两人目光交换了一下,却是不约而同做出了决定。   二人原本虚黯不定的身影忽然一实,那星光冲上身来,却是被层层伟力挡了下去。   鸿翮祖师见此,不觉遗憾道:“看来这两位是不愿离去了,玄元道友,是否要另做打算?”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道:“稍候再试一次。”   曜汉祖师略一沉吟,道:“造化之灵此刻已是有了防备,若再做此事,恐难再有机会。”   张衍道:“恰恰是因为那两位先前有过一次拒绝,其人才会放心,况且鸿翮道友那一剑,没有那么容易破解,不过稍候等造化之灵缓过气来,怕就难言了。”   曜汉祖师点首道:“若是道友以为可行,那便再试一回,只是方才这两位已做拒绝,道友以为此中转机在何处?”   微明、相觉二人方才不愿被伟力逐去,分明已是做出了明确选择,此辈也是一步步修行上来的,不是造化之灵碎片转生,可谓心志坚定,现在既然做出了选择,通常就不会再有所反复了,只会一条路走到底。   张衍看着棋盘对面,道:“非是如此,这二位虽然抵挡了道友伟力,可真正心思却不是在此。”   他方才除了以劫力压迫造化之灵之外,也是在思索两人那一刻时真正的想法。   人心复杂,任谁也难以尽知,但每每在大局变幻之下,却总会反应出心底最真实的一面。   就算这两人是借托之身,可未尝没有解脱出来的想法。   在其人立场而言,或许此刻想的是被他们伸手解救,而不是就这么被放逐,单纯成为一枚用来牺牲的棋子。   要知被驱逐便是消亡了,无可能再次出现了。可若挺住不动,那至少造化之灵现在需要他们,在胜负没有分出来之前,两人都是可以存身下去的。   弄清楚这一点,就明白要想二人站在他们一边需要的是什么了。   可他们若是直接对着二人言不必担心存身之事,待得此战取胜,在人道执掌大道之后,就会助你们复还回来,那却是空口白话,对面凭甚信你?反而以为你只是为了渡过难关随口许诺,所以必须给他们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由得其等自己去评判,这般永比他们直接告诉其等来得好。   他曾注意到,两人在浮现出来之后,造化之灵就将其等感应遮蔽了,两人根本感受不到外间的一切。   所以站在他们二人的角度来看,人道无疑是落在下风的,这就严重影响两人的判断了。就算心中本来偏向于人道,这时恐怕都会有所动摇,毕竟谁也不想留在那艘可能即将沉没的船上。   可实际情形,却恰恰是反过来的,所以现在他所要做的事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在斩断牵连之时,顺带将眼前真正局面摆了出来给这二人看过,而后再看二人会做何等选择了。   他在向两位祖师稍加解释之后,便道:“还请两位再动法力。”   鸿翮祖师一句多余之言也没有,起指一划,再度将剑气祭斩出来。   曜汉祖师同样也是照着方才之法施为,一道道如星芒华向着两人所在冲去。   两人都是发现,造化之灵此时没有动作,不知是知晓在劫力压迫之下暂无余力反击,还是认为他们此举不过是重复上回所为,没有必要再去阻挡。   张衍则是继续对着棋盘对面施展劫力,他心下却是微觉可惜,现在造化之灵牵连的是两处,一处是微明、相觉二人,一处是其人所筑现世。   要是能稍缓一步,等到两边同时发动,那么就可将所有牵连一齐斩断,如此不定就能迫得造化之灵于棋盘之上落子了。可是此刻却容不得他们等下去,鸿翮祖师那一剑并非没有破解之法,造化之灵要是找了出来,那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所以只能先破一面了。   另一边,微明、相觉二人察觉到与上回一样的推力再次过来,两人有些奇怪,不知大德那一边为何还要来做此努力,莫非以为他们是心志不坚之人么?   他们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会轻易改换立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感觉对面有一道剑光飞起,在目光看过去时,便觉有无数景象在两人面前闪过,这却是张衍仿鸿翮祖师那一剑,以剑光冲破阻隔,将双方此时战局不偏不倚呈现给了两人观看。   两人心中都是一跳,虽那剑光只是一瞬,也已足够他们确切了解眼前局势了,而这一刻,他们心思也是迅速发生了转变。   要知两人都是功利之人,他们本已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了,若是造化之灵为最后胜出那一方,那么他们也只好相信造化之灵灌输给他们的东西了。   可按照现在情况来说,却分明是人道占得优势,造化之灵反而很是窘迫,处于完全被动的情形之中。   虽他们不会认为造化之灵就这么失败了,可大德这一边的确有赢的可能的话,那么也要慎重选择了,毕竟他们原先也是人道之人。   要知除他们之外,现在还有好几位同道也被造化之灵吞夺了,所以这一战能胜过此僚,想必所有人都会被还复出来,那么他们自也可以解脱。   在盘算过后,他们立刻做出了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尽管还有不舍,可两人还是放开一切抵抗,由得那股伟力将自身推动,往无尽安寂之中逐去。   两人是借托之身,并不真正入寂,可是气机伟力却是像是入寂一般与诸有脱离而去。   然而就在即将寂灭之前,那股推动之力却是忽然弱了几分。   两人心下一惊,看去是造化之灵的力量,要知鸿翮祖师只是争取了一瞬,若是稍稍有所延误,那么造化之灵就能将他们再拖拽了回去。   张衍眼眸微凝,显然造化之灵适才在见识过两位祖师的手段之后,已然是有了些许应对心得了。其人虽在劫力围困之下也使不出多少力,但却可使得两人伟力影响更为短暂。   不过造化之灵有手段,他们这里也一样有手段,不然他不会放心让两位祖师再做尝试。   不知何时,曜汉祖师背后浮出来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两人同时使力之下,伟力冲击比之前增进了不止一筹,微明、相觉二人身影在这骤然加大的力量推动之下,很快就由实化虚,消失无影了。   张衍稍作思量,就把目光往诸有之中投去。   这两人一去,本来负责牵附的造化之气也是变化终了,自蛰伏之状中浮现了出来,若是此气被造化之灵取回,那么还是可以再次放出借托之身的。   好在这里他早有准备,那造化之气第一次出现在了虚寂之中,后又躲藏去了造化之灵所筑现世之中,只是由于此气遵循变化之理,绝不会在一处地界反复停留,所以这一次,却是落在布须天中。   布须天现在完全是由他来主宰,就算他现在不去取拿此气,外人也无法将之夺走,所以他只是心意一动,就从容将此气收了上来。   此气尽管作用不小,可对造化之灵的助力更大,能令其在棋盘之外反复纠缠,所以他宁可按下不用,也不能让造化之灵有拿了回去的机会。   曜汉祖师摇头一笑,道:“果然人心异变,造化之灵放了这两位出来,当是望他们审时度势,可没想到心思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衍道:“此是一桩,实则这两位也是存了求道之心,此是我辈修道人最大执念,跟随造化之灵,永无得道可能,而若人道得势,他们还有一线证道之望,故才又站了过来。”   鸿翮祖师这时道:“这两人伟力不再,造化之灵所倚仗的,也只余下那处现世了。”   张衍微微点头,要是造化之灵手中再无造化之气,那么沉浸在这现世之中的那一缕气机就很是关键了。   他们下来还能争取到手的话,那这边角之争就可告一段落了,假设不慎失手,造化之灵必还可藉此再拖延一番。   现世之中,又是亿万载转过,人道修士的优势已是越来越大,那性灵到了后来眼见正面斗战不成,便用以迂回策略。   其人利用各种机会与人道修士论道,暗中谋求和解,并怂恿后者去往更高层次。此辈一旦超脱现世之后,因为造化之灵伟力遮挡,回不来现世之中,也就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此举的确也起到了拖延的作用,可终究没法扭转大局。在人道修士一次倾力围剿之下,这性灵终是没能逃脱,法身被彻底打散,再不复存。 第三百零九章 正势当落绝棋盘   那性灵一亡,造化之灵与诸有的牵系自也是彻底断开了,本来就笼罩在其人身上的劫力之势猛然大增,将之不断推动着往寂中而去。   张衍及两位祖师俱是望向棋盘对面,看此僚会做何种选择了。要知这一步可是极为关键,说是影响到后续所有对局也不为过。   而这一回,造化之灵却是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了,直接伸手在大道棋盘之上一点,便将一枚棋子落了下来,霎时间,原本笼罩在身上的劫力尽数退去。   其人是以大道规序来规避劫力,如此就算下了棋盘,那劫力对他也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张衍却是精神一振,造化之灵先前百般回避落子,可这一子落下,说明其人在被反复逼迫之下,已是放弃了原来策略。   只是没了劫力遏制,那个现世就被造化之灵完全掌握在手了,此处什么时候崩毁,全是由其说了算。   这等情况,就和他治下布须天一样,完全是造化之灵自身主场,所以陷在其中的一缕造化之气他们恐怕是无法拿到了。   造化之灵这时将伟力一放,须臾将那一处现世整个都是填满,而后倾灭其中诸天万界,顺势将所有生灵都是覆灭。   整个现世被从内部动摇了根本,便开始徐徐崩散了,只是片刻之后,造化之灵就将那缕造化之气收了回去,随后任得那处现世继续破散。显然在其眼中,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张衍看到此景,稍作思索,便对着那现世一挥袖。   这缕造化之气是得不到了,但他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虽是那处现世崩毁,可他将那里所有被造化之灵灭去的人道生灵都是复还了出来,并安置于布须天内。   大德高高在上,现世岁月,亿万载瞬息轮转,这些生灵相对于他们好似没有什么意义。   可若是由得现世轮转,此辈自行生灭,那么他的确是用不着插手。可造化之灵直接崩散现世,这就是干涉转运,提前终了这一切了。   这些生灵虽非有意,可终究是在方才相助他们赢了这一局,此辈不当就此终了。   尽管最后杀灭那性灵的只是几名真阳修道人,可若没有众多生灵为土壤,亿万载中不断有俊秀人杰冒了出来,前赴后继对抗那性灵,他们也不可能成功。   造化之灵在收取了那一缕造化之气后,却是没有将此物停留在手中多久,反手一按,此气就再度被他祭了出来,可见那气机在诸有之中一转,就又重化现出一座现世来。其人动作到此并未停下,再是伸手一点,竟是又将一枚落子点在了大道棋盘之上!   张衍及两位祖师俱是神情一凝,造化之灵此番接连动作,看去就有些不同寻常。   然而等有片刻,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各自推算了一下,却是发现这一落子下落不明,不知到底作用于何处。毕竟大道规序被推动后,在未曾展现出来之前,也不是能轻易得见的。   张衍一挑眉,那现世不会是造化之灵随意造出的,一定是能起到极大作用的,而现在又有什么可以用在现世之中的?   他念头转了转,纵观造化之灵落子,从来都是先行考虑上层之事,所以这现世当只是作为承载之用,更为关键的东西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隐隐约约有了一些头绪。   鸿翮祖师这时发声道:“不管其人有何布置,只要那现世存在,就不可能与众生灵无关,我都当是将道法传递入内,这般有甚异动,也可有个应对。”   张衍点头道:“道友说得极是,当是如此。”不管事情是否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般做总是没有错漏的,顺便还能作一个试探。   三人主意一定,就一同起得伟力,往那现世涌去,不出预料撞上了造化之灵伟力,顺利将道法送渡到了那处现世之内。   造化之灵似没有什么反应,任得那现世自行演化。   张衍再是观察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他与这位在棋盘之上来回几次攻守,有些时候对手的目的不用推断,通过博弈也能感受出来,这一回是针对他的力道道法而来。   之前崩散的那现世之中,造化之灵已是用过这一手,不过那并不成功,先不说此辈能否超脱,就算自里出来,无法更上一层,也执掌不了力道道法。   所以他敢肯定,此僚一定把主意打到了那些造化宝莲身上,想以此物推动更多人出来分散他的力量。   只是他成就力道后,那些造化宝莲便全数碎裂了,当时似还有了另一种变化,而其人落子的目的,当就想借助大道棋盘之力,将这些宝莲重塑出来。   至于为何其人放着方才现世不用,反而要再造一座,那是因为原来那片界域几乎已为人道所占据,无可能再兴力道了,所以势必要推倒重来。   他心念一转,造化之灵想在棋盘之上削弱他的力量,而不再是要吞夺某一位祖师,说明其人已然是在为此后下得大道棋盘考虑了,不然不会把重点转到这里。   他当即将自己发现以神意传告两位祖师,二人一看,发现果是如此。曜汉祖师笑道:“看来造化之灵察觉到道友所执力道法门对其威胁甚大,不然不会如此。”   张衍思考了一下,道:“两位道友,我当一用那造化之气,不知两位于此可有考量?”   力道成就极难,人道修士若不是像他这样先成就气道,再炼合力道的,那几乎没有修成可能,能以此法超脱的,多半也是异类。   此辈超脱出来,他也可以设法打灭,用以维护力道完整,只是他能出手,造化之灵也可出手阻止。而且这一回,造化之灵由于没有劫力压迫,现世之内是完全是由其人说了算,他们并无法在里间插手太多。故是他决定,干脆直接斩断这条路,这样就不用与其人在此纠缠了。   鸿翮祖师道:“既由道友主持大局,若道友以为这般做无碍,那便放手去做便是,我等无有异议。”   曜汉祖师也是道:“合该如此。”   张衍见两人都是赞同,便一挥袖,就将手中那一缕造化之气抛了下去,此气霎时化变不见,从此刻起,直到这处现世崩灭,修行力道之人,无一人能自此中超脱出来。   随后他神情一肃,眸中有锐芒隐现,方才他就想着将造化之灵逼下棋盘,现在看来,使动的时机已然成熟了。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显能感觉到他身上勃发气势。曜汉祖师沉声道:“玄元道友,你可是准备落子了?”   张衍缓缓点首,道:“这一子落下,积势甚重,就看造化之灵如何应对了,其人若是不退,那在棋盘之上他便无可能胜过我等,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将此僚解决。”   鸿翮、曜汉两位都是郑重点头。   他们是知道张衍计划的,也知道这一棋招的厉害,可以说先前所有积累的棋势就是为了这一步。   甚至先前诸位大德愿意让张衍上来主持大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应在此处,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的确是有极大可能将造化之灵击败的。   张衍抬袖而起,两指重重点下,亦是一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刻,整个大道棋盘都是震动了一下。诸有之内好似发生了什么事,又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对面造化之灵却不难分辨出来,张衍这一枚落子分明就是将先前积累的棋势一起引动,导致了这次推动的大道转运远胜之前,所以才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他同样无法推算出这一子究竟应在何处,仅能感觉有一种深重威胁笼罩上身,似自己只要继续在大道棋盘上待下去,那么就会被对面吞没一般。   造化之灵没有人心人性,自是也没有迟疑犹豫这等情绪,在感受到危险之后,他立刻选择了躲避。   其人起得身来,当即甩袖而走,却是从大道棋盘之上直接退了出去。   大道棋盘本是双方合气同筑而成,其人现在不经大德这边允准,便强行摆脱,那势必要付出严重代价。   损失一部分气机伟力不说,所有未曾用尽的落子也不得不一齐抛却了,也即是说,这些道法再也无法动用了。   不止如此,除了自身最根本的道法尚还保留之外,之前从大德身上索拿的道法几乎全都吐了出来。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其连借托之身也是一样无法运使了。   其人不是不想将剩下棋子用尽之后再走,而是他算到,就算他将这些棋子都是拿了出来,也无法对抗大德这一边此次所使出的手段,且若再耽搁下去,甚至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衍望着这一幕,却依旧很是冷静,尽管造化之灵损失这般大,可那些道法因为太冥祖师之前镇压之故,并没有能真正转化为自身能为,所以其人真正实力实则未曾损失多少,不过己方目的终是达成,下来可以放手一战了。   他把双袖一展,也是站了起来,振声言道:“两位道友,我等也当离此棋盘,下去与之决一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