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芝落谁家
张衍听了芝童这话,目芒一闪,当机立断取出那块当日符御卿赠与他的朱雀牌符,交到石公手上,道:“石公,此物能驾驭出一只仙禽精魄,足当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你且持了此物去一处暂避,我自下去寻那芝祖躯壳。”
石公也知此时片刻也耽误不得,若是失了芝祖,再想寻回来那便难了,当下也并不推辞,接过这牌符,沉声道:“李道友小心了。”说完后,也不迟疑,立刻抱起那芝童,乘了法器便往远处去了。
张衍见他走了,手一拍,将数道符箓散开,布在四周,随后大喝一声,将玄黄大手祭出顶门,往下一扫,便将一大捧泥壤扒开,几个来回之后,就辟出一个可堪进入的穴口。
他纵身往里一跃,玄黄大手连连挥动,一路上破石开道,身不停留往洞穴深处冲去。
而此刻与他们相隔百里的一座山峰之上,潘清、潘阳两兄弟二人分别盘膝坐在一截松枝之上,两人脚下是一个泥土翻堆的尺大穴洞。
在这洞中深处,正有一只身披黑色鳞,头呈尖锥状的异兽刨土而进,虽在地下穿行,其速却是迅快无比,丝毫不比陆地飞奔的走兽来得慢上多少。
潘清赞叹道:“这南华派的‘墨玉鲮鲤角’当真是好用,掘地穿山如捣腐木,现如今,任凭那药芝藏身何处,都不能脱出我兄弟二人的手心了。”
潘阳却是摇头,道:“可惜还是比不上晏玉螓手中的那只‘黑将军’,在山腹中穿行时,那当真可称得上是日驱千里,满山药芝能脱出她手的又有多少?”
药芝虽未曾化形前,仍需皆附着木根吸摄灵气,虽则平日里藏身地下,却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这只“墨玉鲮鲤角”乃是南华派一名道人驯养的灵兽,本意只是为了寻找地下洞府,却没想到搜寻灵物也有奇效,而潘氏兄弟恰与此人有几分亲眷关系,因此给他们弄了一头过来搜寻药芝。
只可惜此兽驯化不易,那道人手中也不过四五头,除了他们手中这一头外,余者皆是被那不知从何得知了消息的晏玉螓买了去。
潘清苦笑道:“那晏氏也是东南大族,你我只二人而已,如何能与其相比?凝丹外三药中,这上等一气芝向来难觅,在这三载中,只要能捉来十余株药芝,就算不枉此行了。”
潘阳也是点头,道:“此次为了那枚银竹符令,我兄弟二人把多年的积攥都扔了下去,如是能多寻一些药芝回去,余下来的凝丹之药便算有了着落了。”
潘清还想开口说话,这时忽觉持在手中的那枚牌符嗡嗡震动,不由奇怪道:“咦,这鲮鲤角怎么往山里去了?”
他倒是不虞这异兽走脱,手中这块牌符上摄有此兽精血及一缕灵魄,不论其跑到哪里他也能察觉其所在,此时他便感觉到这墨玉鲮鲤角正疯狂往山腹中钻入。
潘阳上身一挺,目光灼灼的猜测道:“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好物不成?”
就在这时,突然从两人脚下的泥穴中冒出一缕灵气来,这浓郁之极的木灵之气冲了上来,让这两人几乎同时有了一个瞬间的愣神,随后都是不约而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俱是现出惊容。
好一会儿这两兄弟才醒过神来,对视了一眼,顿时知道定是寻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了。
潘清脸上微现激动之色,道:“二弟,此物……”
潘阳略略平复心中激荡,目光闪了几闪,脸上却是露出慎重之色,道:“兄长,此物灵气如此充盈,不定就是那传闻中的几种药芝之一,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潘清并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是点头道:“是啊,是啊,自当如此。”
潘阳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干脆把话挑明了,冲着外面努了下嘴,道:“小弟的意思是,那二人……”
他做了手往下切的动作。
潘清这才醒悟过来,低头想了想,低喝道:“好,这二人留着也是碍眼,便依二弟之言,为兄我自去动手。”
“不。”潘阳一把拦住了他,摇头道:“师兄还是在此候着,将那穴口堵住,防止他人察知,小弟我去解决了这二人。”
潘阳嘿然一笑,道:“也好,这二人虽是小门小派出身,但心思都是活泛的很,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要逃走,为兄一向不善掩饰,不要弄巧成拙了,二弟你心思细,不易露出破绽,此事便由你来做吧。”
成灏与贺仁轩两人自那日宴席上与柯秀君不欢而散后,便来投了潘氏兄弟二人。
潘氏兄弟因为还要用到此二人,是以表面上待他们尚算和气。
此刻他们本是在外巡弋,以防他人前来窥探,却也是感受到了此地木灵之气大盛,他们见识不如潘氏兄弟,心中只道是寻到了什么上等药芝了。
成灏面现羡慕之色,道:“这二位师兄倒是了得,竟是想得到用拿墨玉鲮鲤角寻药。”
贺仁轩也是附和道:“不错,谁知道这两位师兄竟有如此异兽在手,今次我等这棋子算是落对了,想我二人尽心竭力相助这二位师兄,他们到时也不会亏待了我们。”
成灏以拳击掌,连连说道:“正是,正是。”
两人正说着,却瞥见潘阳微笑着对他们招手,还以为是寻他们前去相助,不疑有他,都是笑容满面赶了上来。
潘阳待这二人站到自己面前,脸上笑容不变,口中却道:“我大兄找到了一株上好药芝,只是有一桩不便,却需两位道友出手,此事……”
他说到后面,刻意压低了声音,成灏,贺仁轩二人都是身往前探,露出了倾听模样。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潘明突然神色一厉,把手一扬,一道厚沙也似的玄光突然飞出顶门,往两人身上刷下来。
他突下杀手,成灏与贺仁轩都是未曾提防,只是两人在外行走惯了,身上皆是携有一枚护身玉符,这道玄光只一盖下来就有两道宝光飞起遮挡,怎奈这玄光厚重沉浊,宝光只闪了闪便自破灭。
这两人也自反应过来,齐齐一声喝,忙要抽身退开。
潘明却是把法诀一引,这道玄光忽而向外一展,如同抖开纱帘一般,须臾间将数十丈内所有事物尽数罩住,再化作漫漫黄沙往下一卷,这两人便不由自主被兜了进去,又昏昏沉沉这的在沙中转了两转,不旋踵便化作了两团血泥,连元灵也未曾逃出。
潘阳面色如常,将玄光收了,返身回转原处,冲着等候在那里潘清点了点头,后者神情一松,哈哈笑道:“好,如此便不愁此事被第三人知晓了。”
此时九头峰上,已是尸横遍地,死者皆是吴族弟子和门下仆从,而云天之上,却还有两人仍在争斗不休。
而占得上风那人正是那来历莫测的青衣少年,他顶上有一团如光似雾,大小足有六十余丈青云悬浮,其中还隐隐有雷声作响,青刃飞腾,声势极为煊赫。
而他对面那个老道却是发髻散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显然已是油尽灯枯的地步。
青衣少年漫不经心向前一指,顶上玄光一个震动,便有一团青光冲下。
那老道怒睁双目,大叫道:“你这妖魔,今日之血仇,我吴氏来日誓报之!”
他手一拍,一道灵符便去了天际,而自己却被这道青蒙蒙的玄光一冲,登时身死魂消,从空中跌落下来。
青衣少年望了望那已不见了踪影的灵符,却是不屑一笑,道:“吴氏算得什么?待本座此次得了真身,避过大劫,什么东南十二玄族,皆不在本座眼中。”
他冷笑了一声,把云头按落,一招手,将这道人的袖囊中抓入掌中,随后从中摸出了一株药芝仰脖吞了,闭目站了片刻之后,那头上的青气便似又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脚步声起,候三郎看着这青衣少年的脸容,小心走了过来,他双手托起一只袖囊,恭恭敬敬尔地呈上,道:“尊者,吴族这些天来所照寻的药芝共是五株,其中并无上等药芝,如今已俱在此处了。”
这半月已来,他随这青衣少年在这山中游走,亲眼见得此人轻易便寻得十余株药芝。随着服食下的药芝越来越多,那青衣少年身上的青气便愈见精纯。
直到今日,他一人便杀光了这九头峰上的所有吴族修士,实力比之半月前不知强盛了多少。
青衣少年一伸手,将袖囊拿了过来,满意点头道:“你办得不错,待本座大事一成,定不会亏待了你。”
候三郎脸上现出受宠若惊之色,感激涕零道:“多谢尊者赐恩。”
见他这副模样,青衣少年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般,鼻子连连抽动,最后眉头一皱,脸上现出惊怒之色,暗道:“不好,不知哪个鲁莽之辈竟撞到那处洞府了,本座原先还打算先等个一年半载再去寻那躯壳,现下却是不成了,当真是该死!若是那躯壳有半点损伤,却是要坏了本座大事!”
当下却是再也顾不上其他,喝了一声,脚下青气翻腾,霎时托着他与候三郎腾空而起,急急往断鞍山中飞去。
第一百零一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丛真火去浊垢(上)
今番来这青寸山中,潘清,潘阳二人很清楚会遇上不少同辈好手,因此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连护法阵旗也带出来了几幅。
在知晓这地下藏有灵物之后,唯恐有他人觊觎,二人便合力布了一套阵法,并在每个阵门之上都安置了禁制牌符。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他们方才将这六十三面阵旗布置完毕。
这大阵一成,登时就有一道霞光化烟而起,上盈百丈,下沉千尺,将这块地界守得如一团铁坨般。
此阵名为“七九连环阵”,能把方圆五里内的地气灵息拧在一处,聚合一起,便是有人前来攻打,若是没有瞬息间破阵毁禁的上好法宝,休想奈何得了他们。
可虽然布了阵势,潘清却吁了口气,道:“为何为兄心中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呢。”
潘阳心中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罕见地将声音提高了一点,略微显得有些嘶哑道:“兄长过滤了,我等拿了灵物之后只需速速离去,又有谁人会知晓此事?”
潘清诧异地看了自己二弟一眼,点头道:“或许是为兄多虑了吧。”
“等等,”潘阳毕竟谨慎,想了想,才道:“兄长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还请兄长留在此地守阵,把那鲮鲤角的牌符予小弟,小弟我去寻那灵物。”
潘清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自无不可道:“那便如此了。”
他将牌符交到潘阳手中,后者将心情略微平复,转身就往那脚下的泥穴中跃入。
潘清自往树梢上盘膝一坐,闭目调息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潘清霍然抬首睁目,见有一团青云自天边而来,不过瞬息间便到了近前。
这青云之上,当先站着那名青衣少年,他目光如冷芒电闪,往下扫来,便是被大阵遮掩了去不少木灵精气,但在他眼中看来,却也仍是如同夜中烈阳般醒亮夺目。
他哼了一声,便往下冲去。
下方那“七九连环阵”感应有人来闯,就有成片霞光遮起。
见了此景,青衣少年脸上浮起一抹不屑之色,二话不说,就将顶上青云驱动,团团下落,哪知这灿霞中有点点云光化生,层层叠叠,如覆瓦密鳞,间中现出符箓云纹,任那青云来撞,却也是纹丝不动。
潘清原本见这青衣少年来得来势汹汹,心中也自警惕忐忑,此刻见也不过如此,不禁出言讥笑道:“哪里来的蠢物,以为我这七九连环阵是那么好破的么?”
青衣少年匆匆赶来此地,已是耽搁不少时间,心中急切,怕那躯壳被人夺去,是以出手匆忙,闻言不禁大怒,喝道:“无知小辈,以为此阵便能阻挡本座不成?”
他也是心中发狠,一甩手,从袖中抖出一物来。
此物往空中一现,只见其前后有眼,头尾皆尖,肚如鱼腹,上有道道黑白交织的井字凸鳞,被烈阳一照,激起了一道涟漪般的浮光,展了身形后,便摆头摇尾,往那护阵上啄了下去。
此宝名为“五灵白鲤梭”,乃是一件玄器,本为萧氏一族所有,因张衍在外海上以一己之力力敌百人,萧氏中人便怀疑他携有厉害法宝护身,因此宝将其借予候氏使用。
而此物到了候三郎手中后,又转献给了这青衣少年。
此宝乃五种灵物所炼,暗合阴阳轮转之道,专毁法宝禁阵,此刻往这守阵中一钻,便似全无遮挡般轻易钻了进去。
一如阵中之后,此宝那前后两眼历史发出怒涛呼啸之声,竟如漏斗沉沙,龙卷吸水一般,将此处地息灵气全数倒吸了过来。
这阵法失了灵气填灌,便如巨木断根,倦鸟失巢,只片刻间,那片霞光就黯淡了下去。
青衣少年一声冷笑,一抖身躯,顶上青云又往下落,只闻一声巨响,枝叶纷落间,这大阵便应声而破。
潘清未想到这人如此厉害,心中一急,把取出一颗光洁饱满的玉珠,手一扬,就有一道如铜钟般的金光遮住全身。
青衣少年哪里肯与他在此纠缠,心中不耐烦,便驱动那“五灵白鲤梭”往下杀去,此宝只是往那金光上一啄,就透薄布般破了进去。
入了里圈,它兀自不肯罢休,又把头尾一摆,化作一道迅疾流光从潘清心头一穿而过。
潘清睁大双目,满面皆是不可置信之色,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看了看手中已碎成一把粉末的玉珠,大叫一声,便往后倒去。
青衣少年把手一召,那灵梭在空中依依不舍转了一圈,这才回到了他手中。
他对着潘清尸身冷哼一声,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将袍袖一甩,化一道碧光往那泥穴飞去。
而此刻另一处地穴中,张衍正驱动玄黄大手,开山辟道,挖坑掘地,他一路向下,倒是顺利无比,途中并无任何阻隔。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却是现出一面光滑石壁,那浓郁的木灵之气几乎是迎面冲来,浸润肺腑。
张衍知晓自己找准了地方,心中不由振奋,当即大喝一声,奋身往前一撞,只闻“轰隆”一声响,便撞开的一个窟窿,一下就冲入了一处洞府之内。
他一抬头,见这洞府有百丈长宽,看上去像是一整块被掏空的岩石,内中水汽隐隐,似冰雾玉珠,雨露挥洒,正中间有一株成人臂长的药芝立在室中,只见其冠如伞盖,芝身却如美人身躯般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乍一眼看去,直似一妙龄女子俏撑罗伞,在这雾气出隐现朦胧娇态。
张衍看几眼,赞叹道:“好一株美人芝!”
一气芝又有美人芝之称,可图鉴上却并非如此模样,他初时还不解其意,此刻一观,看来唯有这芝祖躯壳,方才当得此称!
他目光往四下一扫,发现此地除了这株芝祖躯壳外,居然还有十余株上等药芝,正攀附在几根粗大根须之上,在这洞穴中散发出清水一般寒冽气息。
他目光跟去,见洞顶之上有不少孔洞,有数十根大树根须从孔洞中下来,这些药芝便是从由此吸附精气。
有这间隐蔽石府遮护,此地下距地面又足有千丈之遥,这些药芝便心安理得在此处修炼,不虞被人捕去,如今长得蠢笨不堪,手脚缩如小趾,早已失了逃遁之能。
就在这时,张衍神色一动,就在石府灵一面,有一个一人高的豁口,一条幽深坑道不知通向哪里,想来是那异兽开掘出来的通路,以他的耳力,已能听得有隆隆之音传来,似是有人在其中拼杀争斗。
张衍微微一笑,把大袖一卷,毫不客气的将那些上等药芝全数收入了囊中,随后上前将芝祖环抱而起,一纵身,就沿着来时之路往上飞遁而走。
这芝祖如今只是一具躯壳,是以离地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定然坏死,因此他不敢耽搁,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
他才刚刚离去,只见青气一闪,那青衣少年带着一身血迹从对面那豁口中冲了进来。
他眼中厉芒闪动,左右一顾,却发觉这洞府中早已是空空如也,不远处破开一个窟窿,显见有人捷足先登。顿时怒发如狂,大喊一声,起身纵光疾追而来。
张衍往地下去时虽慢,但上得地面却是极快,未多时便重见天日,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脸上一哂,扭腰转身,回头就是一拳轰出。
那青衣少年并不晓得对面就是张延,只当此地无人是他对手,此刻见了一股爆裂劲风如山岳般压来,一只拳头在眼前越放越大,却是大惊失色,匆忙之下大喊了一声,从口鼻中喷出一缕青气挡在前方。
轰隆一声,这山中传出一道如开山裂地般的震响,青衣少年竟被这一拳生生打回去了地底,口中连连喷出鲜血,只觉浑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幸而这只是具暂借的肉身,虽觉疼痛难忍,但却也不能一下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他心中气怒难平,口中嘶喊道:“李元霸,你敢抢本座之物,本座誓与你不死不休!”
张衍一拳收回,那如针刺一般的感觉再度侵入肉身之中,要往经脉窍穴中渗透进去,他一扬眉,只把玄功运转,就将这缕异气抵住。
他听了那青衣少年的声音传来,两眼一眯,有心此刻杀了这人,了结了这个麻烦,但随后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却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青衣少年手段不少,底细至今也没有看穿,若是自己真正与此人斗起来,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
而此刻他芝祖在手,更是不便在此久留,因此大声道:“今日在下无暇奉陪,道友好自为之吧,来日再会了。”
言罢,他一声长笑,拂袖而走,一缕清风过处,已是上了云天。
眼下他倒是不便去寻石公,因此索性择了一处方向飞遁而去。
行了上千里后,忽觉体内一处窍穴突的一跳,他先是一怔,随后却是一喜,当下顾不得其他,一振身形,往西南方向直直冲去了百里,寻了一处溪流下一落,霎时沉入河床底部,垂肩趺坐,心神内守,就将玄功法诀运起。
第一百零二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丛真火去浊垢(下)
张衍反观内视,在那气海中漂浮的那片漾漾玄光之上,正有一点小若米粒的真火燃烧着。
这一点真火为玄光精气所化,也是他自突破了玄光三重之后,这些时日以来的功果。
此时他身体内那处震动的窍穴似是被凿通了一般,正放出一线光明,并从窍内徐徐分出一缕融融阳气,而那这点真火一颤,便将这缕阳气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吸了过来。
张衍把玄功运转,不过几息时间,这缕阳气就被吸纳,那点真火便又旺盛了少许。
若是能将这团真火炼至高深处,精心融炼,最终便能用来合九药,炼金丹。
而眼下这火力却是尚嫌不足,是以需将此火置入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中徐徐转动,待烧透窍穴,再从中引出来一缕阳气补益,直至壮大如燎炬明焰一般,方才算是迈入玄光大成之境。
而修士烧透的窍穴越多,这真火之势便越盛,未来锻炼金丹的成就也就越大。
通常来讲,寻常修士能将大半窍穴烧透已算是不错了,那是因为练到后来,窍穴变得愈发难打开,初时不过是月余时间就可烧透一处,到了后期,却是以十年,数十年为计数。
玄光修士至多不过三百寿数,连凝化金丹都未必人人可成,又有哪里有时间将所有穴窍贯通?
那种当真能三十六处窍内阳气尽数收摄的修士,无一不是天资横溢,千百年才一出的了得人物。
张衍方才体内窍穴跳动,正是第一处窍穴被真火烧透的征兆,他见功行不知不觉中有了精进,也是心中喜悦,便又搬运此火,将其置入下一处窍穴之中慢慢熬炼。
他缓缓睁开双目,将搁置在河床泥沙上的芝祖躯壳重新拿起。
此物虽说离土则坏,但他来青寸山之前,便早做了应对之法。
他一抖手,打了一团戊己土精之气上去,此气乃从清羽门中拿来,为炼那玄黄擒龙大手所获之物。得了这土精滋养,这芝祖躯壳微微一震,原先有些黯淡的表面似乎又光润了几分。
张衍微微一笑,取了人袋出来将此芝从头到尾一兜,把袍袖一卷,就收入了囊中。
此事做完,他正想如上次那般剖开肌体,将侵入体内那道异气驱除出去,只是手才抬起,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那青衣少年的青气实在太过诡异,眼下他只是少许便如此麻烦,如每次都要割肉放血,若是当真与这人斗上几个时辰,还不知道有多少异气要侵入身体中来,难道都用这个法子解决?
想到此处,他突然心中一动,忖道:“这玄光中练就的这一起团窍内真火,非但能煅炼金丹,还有去浊化净之能,一旦放出,也是威力极大,那岂不是也能用来驱除这异气?”
他想得其实也正理,只是这阳火乃是成丹关键,又是先天精阳所化,一人自呱呱落地后,身上有多少便是多少,失了就无法再行填补回来,因此是以每个修士都是深藏体内,谨慎保全,不敢有一丝一毫损伤,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将这此火放出。
张衍只是觉得,这阳火既然有这功效,收而不用却是太过可惜,便有意一试此火威能。
若是他人遇上这个难题,决计不敢尝试此举,但他却不同,有残玉在手,自可大胆一试!
打定主意之后,他双目一阖,伸手入袖,心神与那残玉一合,便自衍化推算起来。
不过几息功夫,他便又睁开双目,眼中竟满是惊喜之色。
他喝了一声,周身水流霍然被撑开一圈,与他生生分离开来,随后他将阳火一催,往那异气所在冲去,竟是如同沸水泼雪一般,眨眼间就将这股异气烧去,只留下一丝最为精纯的灵息。
此时他目芒一闪,那窍中阳火又将这灵息一裹,顷刻间便合在一处,非但没有因此少了,反而那焰苗又壮大了几分。
他微微点头,这结果他在残玉中已是看得分明,至于为何会如此,他一时想不通其中原委,只能归结到或许是自己修炼了参神契的缘故,使得他的窍内阳火与寻常修士不同。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世上从不缺乏聪明才智之士,这壮大阳火之法,他虽从未听说过,却也未必没有秘法流传。
张衍此时所想,其实一点也没有猜错。
世上倒是有不少修道人发现了这个法门,但都是秘藏谨传,从来不肯拿出示人。
如此一来,自家及后辈弟子便能比他人更为优胜一步,不少传承数千年的世家也知晓这个法门,但都用各种方式遮掩,就算是嫡系弟子,也未必知晓全部的法诀。
譬如周崇举,他原本乃是周家嫡系弟子,周族中便有此法。但他却并未告知张衍,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因为此法分为内外二法,修炼之时,弟子用内法,长辈用外法,两者合力方能成功,如此便无有泄露的可能。
所以就算他有心指点张衍也无从说起,思虑之下,甚至认为说出来不定还会分了张衍的心思,因此索性绝口不提。
可即便有了这法门,将这阳火壮大三四分已是极限,而如是张衍这等情形,只要有异气入体,却能尽数纳为己用,从而壮大阳火者,却是绝无仅有。
张衍也暗自思忖,如此一来,他倒是正可以利用这青衣少年,说不定自己倒真有可能将那三十六处穴窍尽数烧透。
他此时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若是自己真想要成仙了道,这一步是绝不能轻易错过的,定要紧紧抓住这个机缘。
正在他心有感悟之时,却听上空一声厉啸,有人大喝道:“李元霸,你以为躲到此处本座就找不到你么?快快给我滚出来!”
张衍心中暗道一声:“却是来得正好!”
他将袍袖一振,便将不知道多少水流裹挟而起,化一道倒流飞瀑直上云端!
此时断鞍山深处,那芝祖躯壳存身过的洞府中,潘阳一路咳着血,一路小心步入。
他能从青衣少年手中逃得性命,还多亏了他先前多留了一个心眼,从他兄长潘清那里讨来了那驭使“墨玉鲮鲤角”的牌符,早在进入洞府之前,便命此兽又挖通了一条出去地面退路,是以在危急时刻能够及时脱身。
他也是胆大无比,判断出那青衣少年若是得了那灵物,便绝无可能在此地多做停留,因此逃出去了未就,就又回转了过来。
他先是将自己兄长尸首成殓了,想想却又不死心,是以再回到地下查看。
入了洞穴之后,他仔细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上好药芝残留下来的痕迹,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以他的眼力,几乎是瞬间就看出这是何物所遗,他能肯定,那能散发出浓郁木气的灵物绝非这些上等药芝可比,不定此物就是传说中的那株芝祖躯壳。
他目光闪烁不定,从这洞府情形中来看,似是有另有人从另一处穴洞进入此处,以他后来听到的那声开山般的震动,似乎就是这两人相斗时引发的动静,因此那得了灵物之人却也未必是那青衣少年。
想到这里,他却又不甘心起来。
这灵物本是他们兄弟一齐发现的,却被他人得了去,甚至自家兄长还因此丢了性命,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回来,还要设法将那灵物抢夺回来!
只是无论是那青衣少年,或者是与他争斗之人,想来都不是自己能抗衡得了的。
他想一会儿,眼中射出怨毒之色,道:“我若得不到,那么你们谁也便想得到。”
他先是取出了一块牌符,运起玄光刻了几个字上去,只一拍手,这灵符便化一道长虹飞去无踪,随后纵身一跃,起身往千仞峰而去。
不过两个时辰,他就到了千仞峰上,此地早已被史族圈定,不许任何修饰擅入,因此他刻意显露身形后,不过在峰上转了几圈,便被史家之人看见,登时就有一个修士飞上云头,道:“何方来人,莫非不知我史族不准尔等擅入此地么?”
潘阳忙道:“在下安丘派潘明,与史道友曾有一面之缘,此来是有几位要紧之事相告。”
那修士见他说得恳切,犹豫了一下,道:“你稍等。”便往峰内深处而去。
不过一刻时间,他就回转过来,道:“这位道兄,你随我来吧。”
潘阳心中一定,随那修士往一处密林投去,过了一道山涧之后,在一处崖台上他就远远瞧见了史翼帆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旁侧有十数名仆从力士,忙降下云头,上前拜见。
史翼帆是个懒散性子,看了他一眼,手中鞭子也不放下,随意对着他拱了拱手,道:“潘道友此来有何见教?”
潘阳看了眼左右,嘴唇翕动,一字一字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史翼帆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听到后来,却是双目放光,霍然站起,盯着他道:“此话当真!”
潘阳大声道:“千真万确!”
史翼帆双拳一握,又自松开,忽然又问:“你还将此事告诉了谁人?”
潘阳笑了笑,道:“在下已将此事告知了晏娘子……”
“什么?”史翼帆怒火冲冲地上来两步,举手扬起手中鞭子,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哼了一声,将鞭子放下,讥嘲道:“道友倒是聪明的很呐。”
潘阳不紧不慢道:“哪里,在下势小力弱,形只影单,此事乃不得不为耳。”
这也是他的自保之道,晏玉螓和史翼帆这两人,无论他将这事告知其中哪一人,他们都会认为自己能独自吞下那芝祖,为防消息外泄。定不会留他这个活口,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没有杀他的必要了,毕竟他也是安丘派的弟子,不是那种没有根脚的散修。
而他之所以选择来史翼帆这里,而只把牌符发去了晏玉螓处,乃是因为此女性格喜怒无常,随心所欲,他实在不确定这女人会否一怒之下拿自己开刀。
史翼帆想了半天,也觉得这事既然被晏玉螓知道了,就绝对绕不过去,还不如坦荡一点。
虽说他也未必相信潘阳口中的青衣少年如此厉害,但世事难料,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他与晏玉螓两人联手,把握也更大一些。
主意一定,他神色振奋道:“来人,将人全给我唤回来,与随我同去梨花峰。”
有仆从出言道:“少爷,难道这满山的药芝便不寻了么?”
史翼帆一鞭子抽下,顿时将这仆从打得皮开肉绽,他哈哈大笑道:“药芝虽好,又岂能比得上芝祖?”
第一百零三章 青云之下炼猛药,借薪取火腹中烧
张衍冲到云中,把大袖一个兜转,那些被他带上来的水流霎时盘如龙卷,也不与那青衣少年说话,一翻掌,挟起这滔滔水势,就往下方狠狠按去。
青衣少年顶上浮有那六十余丈大小的一团青云,远远望去,浑然无暇,如同一块苍翠欲滴的碧玉嵌在悠悠白云之中,此刻他见张衍居高临下向自己杀来,不由怒骂道:“小辈狂妄!”
他把法力催动,就把这团青云向上迎去,两相撞击之下,半空中猛然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霎时烟飞雨散,青气漫洒,这团青云竟被震开小半。
张衍感觉到手心中有那异气侵来,不过不是如同前次那般暗袭潜渡,而是放开攻势,如浪而涌,争先恐后往他体内钻入,似是恨不得要把他一气撑爆为止。
他一声笑,疾退几步,拿定心神,放开气海之中的阳火,任其往上一窜,倏尔间火噬焰吞,便将这冲入体内的海量异气一一祛除,火苗上去一舔,又将那残余下的灵息吸了。
霎时间,如同被浇上一泼滚油,这火势轰的一下熊熊燃起,似是要烧透泥丸宫,从顶门冲出一般。
张衍也是未曾想到,这两者只一接触,竟如干柴烈火般,顷刻间便爆发出如此之威。他唯恐从窍穴中漏出一丝半点,耽误了自己日后修行,忙法诀一掐,将翻沸的气息拨乱反正,把这火芒重新镇压下去,心中却是暗喜道:“有此气相助,我这窍内阳火必能壮盛起来,若是能如此再来上数回,怕只在青寸山中这三载,我就能将这三十六处窍穴尽数烧透了。”
青衣少年他与张衍前后交了两次手,都是处在下风,第一次是他有心收服张衍,稍战即分,第二次则是他因为追赶太急,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大亏,是以两次都未曾出得全力。
而眼下那芝祖先躯壳关系到他避劫大事,是以他决意要出尽全力,就将张衍就地拿下。
不过他也知晓与张衍这等力修动手,贴在近处却是于己不利,于是就把身躯一展,到了高云之上,把肩膀一晃,就有无数乱云又往头上复聚,须臾间便将顶上青云复归完整。
他抬眼一瞅,见张衍面上似乎异样之色,还以为是被自己那玄光精气侵入体内所致,心中暗喜,便大喝道:“李元霸,你不识进退,屡屡与本座作对,看本座今日如何治你!”
他暗取“五灵白鲤梭”在手,嘿了一声,就将这法宝祭在空中。
这法宝一现身,霎时光华浮动,彩波映空,如嬉水锦鲤一般把头尾一摆,就奔张衍而来。
见了此宝,张衍心中暗生警惕之心,只看此物那灵性十足的模样,他就觉得其绝非一般。
为稳妥起见,他也不仗着坚躯上去硬捱,心念一起,眉心之中就有一点清光飞出,迎着那枚灵梭就冲了上去。
这灵梭似是发现这点清光并不好惹,往侧面一躲,欲避开阻挡,可这点清光却是不依不饶,纠缠了上去,似是认准了口中猎物一般,非要将其咬住不可,几息之中,这两件玄器左拦右避,飞腾闪挪,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追逐,竟是僵持住了。
青衣少年倒是未曾想张衍身上有一件玄器护身,见使了这“五灵白鲤梭”出来也未能奏功,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气道修士想要杀死力修,若是不能一击建功,那便唯有通过缠斗,用慢慢消磨对方内息元真的方法将其耗死。
自青衣少年入道以来,从无与人久斗之举,可如今在这大虚御阵之中,他只是一具分身在此,实力被压制到底谷,纵然心中极是不喜这般,眼下却也不得不如此做了。
他暗骂一声,把法诀掐动,顶上那团青云忽然分出大大小小的云花来,直如竹海翻涛,放出千青万碧之色,而这些云花又自一震,霎时变作无数细若牛毛的碧针萧萧而下。
张衍见这碧针漫空洒来,形若雨丝飘空,霰雪霏霏,几乎将方圆数里俱都笼罩了进来,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他虽则想借对方这异气壮大真火,但也不会一味挨打,那样难免会引起对方疑心,因此奋身一跃,双手连连拨动,将这些形似松针的精气拍开,一路向着那青衣少年杀了过去。
青衣少年岂容他再度近身,把身体一晃,就驾一道青青遁光飞去。
张衍看准他逃遁方向,袍袖一抖,将两只金锤甩出,又法诀一引,化作两道盘旋回绕的金光那处打去。
青衣少年嘿然一笑,也不躲避,只起手往那顶门上的青云一拍,登时有片片青叶旋动,飞将出来,把这两只金锤接住,不得下落。
张衍在这片碧针花云中行进,初始还能认准方向,到了后来,那些云花不停从青云上飞出,再化作无数青惨惨的绿芒落下,不但看不见了那青衣少年的身形,且走动也变得困难起来,天空中竟有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碧潮围绕着他转动,把他压挤在一处逼仄的圈子里。
青衣少年坐定云端,冷眼看着下方,每当头上那片青云缩小了几分之后,就从袖囊中取出一株药芝服下,再默默运转功法,便又将其满满撑开。
他也是发了狠,如今这方圆十里之内都被他这玄云笼罩,不虞对方脱身,力修又是出了名不擅飞遁,只消慢慢围困住他,他就不信,这李元霸还能消磨的过自己不成?
只是他却不知,此举却是正中张衍下怀。
张衍看似苦苦挣扎,在这一片漫卷青云之中被动抵御,实则却是在暗暗调动窍内阳火,但有异气进来,只把阳火一烧,再将其中精气吞了,此火便自壮大一分,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畅快。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斗了三个时辰,张衍非但不觉身疲力弱,反而越战越强,一拳打出,便卷动狂风激浪,在这如海青潮中爆出一个窟窿。
青衣少年心头也是纳闷,要知此时他已吞下了第二株药芝,可这李元霸却不见有什么疲惫不稳之相,而且在如此激烈的争斗中,自己那侵入对方体内的精气早就该发作了,怎么还不见这人倒下?
难道是有什么法门能克制那精气不成?
他眉头皱起,力修淬炼身躯,倒也不排除有这可能,可若当真如此,以这李元霸此时表现出来的深厚修为来看,怕是再斗上十天八月也分不出胜负。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烦躁,可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也不能收手了。
青衣少年暗自忖思了一会儿,便开口言道:“李元霸,你能支撑到现在,倒也算是个人物,本座不妨老实告诉,你今次就算将这芝祖躯壳带走,离了这青寸山,本座照样可以找上你,那时你便是神魂俱消,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若是肯乖乖将这躯壳交出,我念在你修行不易,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张衍大笑道:“天生灵物,有缘人得之,道友若是有本事,尽管来取。”
青衣少年面皮抽动,气得指着他骂道:“你若一心求死,当本座成全不了你么?”
他把法力鼓荡起来,霎时碧涛涌动,竹拂云霄,自顶上青云中放出一道道清湛湛的光华,再条条垂下,向下方扫落而去。
两人争斗之时,候三郎一直一处山峰之上观战,他看了半晌,也为张衍的实力暗暗吃惊,心中琢磨道:“这李元霸如此厉害,看起来还不惧那妖魔的诡异手段,若是如此,若是我去投靠了他,不定也能有解脱之日。”
他倒是未曾怀疑李元霸即是张衍,盖因为两者所修路数不用,在他看来,张衍无论怎么改头换面,都不可能变了自己的一身修为。
此刻却是暗暗动起了心思,想着怎么从青衣少年处脱身,求得张衍出手救助自己。
他思来想去,只候氏的名头却是分量不够,但如是搬出萧氏,倒便有八九分的把握了。
这时,他若有所觉,目光一瞥,见远远有几团翔光飞来,不禁一怔,目光闪了闪,便往林中退去,将自己身形藏起。
那来人看起来也不想惊动二人,也不靠近战圈,往一处山巅上一落,翔光一散,便露出了史翼帆与晏玉螓两人的身影来。
史翼帆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前方,不禁吃惊道:“看这青衣人的相貌,想必就是候三郎所说那人了,这两人果是了得,如是我一人,万万是拿不下他们的,也不知那芝祖躯壳究竟在谁人手中。”
原本青衣少年与张衍在此交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只是两人争斗声势浩大,搅动了青寸山中的灵气,因此才被他们察知。
晏玉螓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道:“你看被困住那人,此人名为李元霸,本姑娘原先是想将他收入门下做一门客。”
史翼帆露出了几分玩味之色,道:“那么如今呢?”
晏玉螓秀眉一挑,道:“本姑娘想要的人,又岂会得不到?史五郎,你却不许与我抢!”
史翼帆不觉看了她几眼,唯有无奈摇头。
只看这李元霸在那青衣少年如此狂猛的攻势之下,还能这般游刃有余,便知道这人是如何厉害了。
他之前虽未听说这人姓名,但似这等人,不定也是得了什么仙府机缘,方能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是有望成丹的,又怎会轻易屈居人下?除非……
他心中一动,抬头看了看此刻张衍那看似被动的局势,却是猜出了晏玉螓的盘算。
第一百零四章 翻脸无情
史翼帆猜想,晏玉螓不外是看到那青衣少年实力强悍,所以急于想要施恩李元霸,意图立刻上去相助此人一把。
可是如此一来,便多了一人去分那芝祖,这叫史翼帆如何愿意?
他也不知先前晏玉螓与这李元霸究竟谈了些什么,可若是这人真被她拉拢了过去,这两人再反过来压制他,自己又岂能挡得住?
晏玉螓那一句话,令他心中就转过许多个念头,盘算起得失厉害来。
虽说以晏玉螓那喜怒不定的性子,心中未必会有这么多弯弯绕,但因涉及到史翼帆自己的利益,他却也不得不多想了,是以出言道:“晏师妹,人心难测,此时你我上去,那李元霸可未必会领情,我等在这里看这二人两败俱伤,坐收那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闻听此言,晏玉螓把目光转了过来,往那史翼帆面上大有深意地扫了一眼,玩味道:“五郎可是担心师妹我得了那李元霸之助,会吞没了本属于你的那一份?”
史翼帆被识破心中所想,却是一点也不显尴尬,嘿了一声,索性坦然承认,道:“正是如此,晏师妹果然懂我的心思,你我两家本是世交,何必便宜了外人,你说是也不是?”
晏玉螓却是一笑,把玉手轻轻轻摇摆,道:“五郎且宽心,这李元霸心高气傲,原先我自还以为降得住他,如今看来,此人修为深厚,又能与那青衣怪人斗个旗鼓相当,先前却是我一厢情愿了,此人多半是不肯降服于我的,但依师妹来看,如是这李元霸败北,只以你我二人如今的修为,要拿下那青衣人却还是未够。”
史翼帆一怔,他一皱眉,试探道:“那师妹的打算是?”
晏玉螓轻笑道:“若五郎愿意相助,小妹手中有一件宝物,一举拿下这二人不在话下。”
史翼帆惊异道:“什么法宝如此厉害?”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晏氏族中有什么法宝有这般威力。
难道是玄器不成?可就算以晏氏这等大族,一件玄器也轮不到她这等小辈来用。
晏玉螓把素手一抬,道:“五郎且看。”
她玉指一点,水袖中便有一杆黑色小幡飞出,幡旗一个抖动,就有寒烟黑云浮动,其中隐隐可见有千百个肤色惨白,唇红如血,双目无神的修士。
史翼帆蓦然睁大眼睛,失声道:“沈伯当,王惠,言真凤,吴娇娇……”
这一个个人,俱是这些年来被晏玉螓寻了借口杀死的修士,其中还有几名天资出众的大派弟子,他先前只听说是莫名失踪了,没想到却在此处,如今看来,皆一具具行尸走肉。
史翼帆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这幡旗颤声道:“你,你这是邪派炼尸之术?”
“五郎也是个有眼力的。”
晏玉螓赞了一声,又目注青衣少年与张衍二人,她把手一招,此幡便回到手中,“如今只要把这两人拉到本姑娘阴煞尸瞑幡上,同辈之中再无与我争锋者!”
史翼帆脑海中千回百转,猛然想起了什么,道:“难怪你那功行上有疏漏!原来如此!”
“倒是让五郎看出来了,”晏玉螓把玩着手中这杆幡旗,叹道:“小妹我为了炼这法门,以至于功行不纯,不过这却没有关系,晏氏再好,也不过能支撑本姑娘上得化丹境界而已,又有什么稀罕?只等炼成了这杆旗幡,自有族中给不了的无穷妙处。”
史翼帆听了这许多话,却觉得有些不妙,这晏玉螓今日说话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叫他看起来极为陌生,且这些隐秘之事本不应该告诉他,这女人说得越多,他便越不安心,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警惕道:“师妹需我如何助你?”
晏玉螓转过螓首来看着他,脸上笑靥如花,道:“正是要请五郎你上得幡来呀。”
史翼帆闻言大惊失色,一拍座下丰角缙云鹿,四蹄下冒起云烟,就要抽身走开,只是才一提身,就觉这坐骑瑟瑟发抖,却是僵立不动。
他立时反应过来,定是这晏玉螓适才与自己言语时暗中做了手脚,心中不由大恨,只得忍痛舍了这只坐骑,意图纵身飞遁。
晏玉螓咯咯一声轻笑,道:“五郎何必这么急着走?莫非不愿相助小妹?”
她手腕一抬,就有一团如火彤云飞来,见其势来得迅快猛烈,史翼帆看出这一击定是蓄势良久,容不得他腾挪闪避,无奈之下,只得把玄光放出抵挡。
只闻一声震响,他虽是将这团飞火成功击散,却也是身形一滞,失了逃遁良机。
而与此同时,晏玉螓把阴煞尸瞑幡拿在手中,只一摇动,就有十数道黑气飞出,每一道黑气之上皆站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阴尸。
史翼帆看得心头一紧,这晏玉螓修为与他相差仿佛,如是两人争斗起来,也不是顷刻间能分出胜负的,若再加上这十数名阴尸,他怎生抵挡的住?
眼下脱身要紧,他忙从袖中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宝镜来,对着这十数人就是一晃,自镜面放出一道白光,如炽阳融雪,云开月现,只一照下,便将当面一人胸腹洞穿。
此镜名为“化气销形镜”,威力甚大,凡是被镜光照住,便会洞穿骨肉,毁肌蒸血。
他连连照射之下,这冲上来的十余具阴尸皆是被这光芒扯得支离破碎,不复人形。
晏玉螓却是满脸的戏谑,只把那幡旗一个拨弄,就有滚滚阴煞之气落下,将这十余阴尸的伤口填满,再度凝聚出身形来。
这些阴尸早已不是一般人身,一身修为精魄尽数化为阴煞之气,身躯介于有形无形之间。若是只以实力而论,比之生前那是大大不如,但在阴煞尸瞑幡的御使之下,争斗之时,成千上百无惧生死的阴尸一齐涌来,寻常修士乍然遇上,又哪来手段克制?
史翼帆斗了一会儿,便觉吃力,见四面八方俱被那阴尸围住,寒烟阵阵,阴风惨惨,不觉惊怒道:“晏玉螓,你敢杀我?你莫非不怕我史族报复?不怕给你晏氏惹来祸端么?”
晏玉螓轻蔑一笑,嗤之以鼻道:“本姑娘这阴煞尸瞑幡还差三个主尸便能小成,再去祖师堂中领了符诏,便能得了本门上古法门,日后成道有望,有如此仙缘在手,又岂需在意这等小事?”
史翼帆听了这话,彻底绝了念头,顿时开口喝骂不止,只把最恶毒的言语说出,晏玉螓却饶有兴趣地看着,似是一点也不着恼。
在十余俱不知疲倦的阴尸围攻之下,史翼帆阵阵阴气涌来,不一刻便寒澈心肺,手足僵硬,宛如置身万载玄冰之中,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他再也无以为继,十余具阴尸发出咆哮之声,一拥而上,那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将他一裹,须臾间就将一身精血吸干。
晏玉螓把幡一摇,就把史翼帆一缕元灵拘上幡旗来,把法诀运转数遍之后,又是一晃动,就有一道残魂飞了下去,勾动那滚滚黑气往中间一合,那史翼帆便又重新站出,只是面目呆滞,脸色惨白。
晏玉螓在心中下了一道法旨,史翼帆就乖乖走到她面前,将那“化气销形镜”交了上来。
晏玉螓持镜在手,咯咯笑出声来,此时只觉意气风发,她这些年来装作脾气古怪,以此为借口杀了不少人,就是为了炼成此幡。
只是这幡旗要成,不但要有三百六十五名玄光修士上幡,还需三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主尸,此次来这青寸山中,那一气芝倒在其次,她心中所想,只是为了能肆无忌惮的杀戮修士,彻底将这杆旗幡炼至小成。
她望了眼远处仍在争斗的二人,忖思了一会儿,凤目中光华一闪,一甩手,便扔出一套阵旗出来,对着那十余具阴尸喝道:“尔等持了这阵旗去往阵角之上。”
这些阴尸得了谕令,接了阵旗,便往四处散去。
晏玉螓又把玉手伸入胸衣香囊之中,取了一只香炉出来,手指一弹,就有一道火光一闪,将这香炉点燃,须臾,就有烟云滚滚而出,化作无边雾气弥散开来。
此炉内之香名为“迷魂五罗烟”,与阴煞尸瞑幡本是一门所出,但凡有不知就里的修士靠近,若一不小心吸得这一口烟气,便会被迷得昏昏沉沉,失了神智。
不多时,晏玉心神中传来感应,知道是那几具阴尸将大阵布来,心中一定。自以为布置稳妥,已是万无一失,因此一拍座下云榻,整个人飞起空中,再一晃那阴煞尸瞑幡,就有数百道黑烟从幡旗上落下,数百阴尸一路发出凄厉嚎叫之音,向着张衍与青衣少年二人杀去。
青衣少年与张衍斗得正是激烈,忽见南方阴云滚滚,有一股弥天盖地的黑气飞腾,正是冲着自己而来,两人俱是不约而同的罢手。
青衣少年负手在空,看了几眼,怒极反笑道:“是哪个小辈不知死活,竟敢惹到本座头上?”
张衍把手一招,两只金锤自空中飞来,在身侧盘绕不定,看着那惨啸如潮而来的铺天阴云,也自喝道:“魑魅魍魉之辈,也敢献丑,速速杀了,你我再斗不迟!”
第一百零五章 真光一洗寒碧净
晏玉螓看两人罢手不战,似是要联手对敌,却也不慌,此事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默默念动法诀,这旗幡上的黑气便又浓郁了几分,四面乌云往天空中一合,似将这一方天地囚在了牢笼中。
她用手持定阴煞尸瞑幡,感受到幡旗上那传来的阵阵磅礴阴气,心中就有无穷信心。
不同于寻常争斗厮杀,她这杆幡旗乃是以势压人,一声号令之下,千百阴尸冲杀上去,凭你挣扎的再久,若是没有破幡之法,迟早也是难逃一死。
她身于晏氏门中,见识眼界非一般修士可比,之所以择了这门邪功修习,是因为她这阴煞尸瞑幡一旦祭出后,化丹修士之下几乎无人可破,且更为重要的是,前方有通天大道可走,再也不必为族门所累。
似她这等玄门世家弟子,表面看似风光,其实却也受制严重,处处为族中规条束缚,特别是到了化丹境之后,每年还需为族中低辈弟子奔忙一段时日,以延续宗族传承。除非真正能成就真人之位,方才能得以解脱。
但是晏玉螓却明白,自己资质并非同族中最好,宗族至多能支撑她修炼到化丹境界,要想再更进一步却是希望渺茫,接下来若是不得天大机缘,便是长生无望。
对此她自是不甘心的,而炼成了这杆幡旗,就能藉此得继一门衣钵,自此大道可期!她又怎能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便是因此被宗族开革出去,她也认了!
此时那数百阴尸已是杀到张衍与青衣少年二人面前,这些阴尸俱是面无表情,神智不清,只懂一味厮杀,他们自身早已与阴煞气息纠缠一处,飞来时腰身以下与那煞气混合为一,一路发出呼啸嚎啕之音,看起来似是从阴云中生出的鬼怪。
张衍面对这狂潮般的来势,却是怡然不惧,他当面而立,双手捏拳,深深吸了一口气进来,胸膜一鼓,再猛地张口吐气,陡然发出一声大喝!
这一声大喝出来,似龙虎啸吟,声震四野,霎时搅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那如卷涛而来的黑雾似是一头撞在了一方坚礁之上,眨眼间阴云四裂,寒烟崩散,当头数十头阴尸瞬间爆裂开来。
阴尸一上去就遭此迎头痛击,晏玉螓也是小吃了一惊,忙再起幡摇动,又将这些阴尸形体重新收拾起来,聚作一堆,又一次气势汹汹围拢上前。
张衍一口气吐出,刚想吸气,见这雾气其色不纯,来得古怪,却是心生警惕,便将口鼻闭了,又封住周身毛窍,只调内息上来,一般修士就算如此做了,也难免不会被阴煞之气透体而入,可他身躯坚若金铁,阴风煞气根本侵之不进。
他大喝一声,一拳打出,发出轰然破空之音,拳风鼓荡,劲气狂飙,顿时就将阴尸打倒一片,迎面拳压之上,十几个阴尸瞬间被旋流扫荡一空,露出一大片来。
一时间,这天地间只闻这轰轰隆隆的声响,阴尸虽则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他却是似那海中柱山一般岿然不动。
那边青衣少年也被数十头阴尸团团围住,见了这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他冷嗤一声,顶上青云一抖,就有朵朵青花飘出,一气铺开到数里之外,似落英一般缤纷而下,只一落到那浊黑阴气之中,就有荧荧青气如光照开,亮芒所及之处,阴尸纷纷被扯成齑粉。
他见这些阴尸也不过如此,心中生起不屑之念,抬眼看去,见四下里迷迷蒙蒙,皆有黑雾笼遮,以他这具肉身的目力也看之不透,辨识不清持幡之人在哪里。
他甚觉不耐,喝道:“李元霸,你我各择一方,谁先看到这个小辈,便先下手杀了。”
说完,也不管张衍听到了没有,却是朝着先前看定的方位杀了上去,四周虽阴尸是围聚而来,但俱都被那青花砸散。
张衍微微思忖了一番,双手一展,将两只金锤握入手中,脚步移动,朝着与青衣少年相反的方向杀去。
晏玉螓见这两人似在找寻自己,却也并不着急,把玉手一抬,将事先布下的阵势也一齐发动。
此阵不是什么厉害阵法,如是无人纠缠,青衣少年和张衍这两人任何一人全力猛攻,用不了就能破出。
但晏玉螓毫不担心,有阴尸在后牵制,这二人必然无法放手施为。
青衣少年在雾中寻了半天,却是始终找不到出路,心念一转,立刻知晓自己是被阵法围困了,当下一声冷笑,道:“小辈,以为这阵势便能阻我不成!”
他一挥衣袖,顶上青云一震,似是在面前落下来一条绿珠串成的帷幕,自后方而来的阴尸被这绿帘一冲,顿时被撞得七零八落,纷纷溃散。
趁着这丝空隙,他掐指而起,便开始推演阵法门户来。
晏玉螓看得心头一紧,手一翻,把“化气销形镜”取到手中,对着下方就是一照。
青衣少年立有所觉,顶上青云落下一朵来往下遮挡,一道如雪白光瞬间穿透青花,又从他肩头上照过,却是连骨带皮擦去一大块。
青衣少年闷哼一声,忙捂着肩膀往一边疾退而去。
虽则这躯体不是自己所用,却也吃痛,若是损伤太过,他便无法寄居其中了,于是顾不得再寻破阵之机,把手一指,青云中就有根根如刺碧芒飞出,朝着镜光方向如万箭齐发一般攒射过去。
眼下敌明我暗,晏玉螓自是不惧,只往旁侧一避,轻轻松松就闪开了出去。
她见青衣少年往阵内退去,已经镜光范围,也自收住脚步,并不上前。她只需阻止二人破阵即可,这些阴尸不惧玄光侵蚀,不惧烈阳炙烤,击散之后又可复聚,任敌手如何了得,在这仿若无有穷尽的围攻之下,总会露出破绽,上得她的幡来。
退一步说,就算这二人守得门户紧密,风雨不透,也迟早有那后继无力的那一刻。
是以时间过得越久,形势便越对她有利。
就在这时,她忽觉手中幡旗一颤,一怔之下却是心头大喜,忙把幡旗摇动,就有一个人自阴云中走出,站到面前。
观此人面目,正是那史翼帆,只是他不复先前那般神情呆滞,而是双目阴狠有神,眉心中煞气隐隐,竟似回复了神智一般。
晏玉螓也未曾想到,只这片刻时间,这幡上主尸便已炼成,这却是上天相助了。
有这主尸在前,就能代替她御使那些阴尸,无需再事事亲历其为,想到此处,她便从心中发一道神念下去,史翼帆顿时领会,一躬身,开口言道道:“恭领法旨。”
晏玉螓见这主尸开口说话,原比先前料想的还要灵通,不禁又惊又喜,庆幸当初没有选错法门。
有了史翼帆这主尸统御,那些阴尸仿佛全部生了灵智一般,不似先前那般僵滞呆板,只懂得一味扑杀,而是飞腾往来,分进合击,行止间有了几分章法。
晏玉螓看得精神一振,心中忖道:“难怪籍册上说主尸如阴将,群尸如阴兵,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扬,原来是这个道理,需得有主尸总摄,方能将这三百五六十具阴尸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青衣少年此时便没有先前那般轻松了,如今一朵青花落下,也不过是驱开个把阴尸,有时甚至还被闪避过去,而多数却在黑雾中隐隐窥伺,寻机而攻。
他虽然功行深厚,却也不敢这些阴煞之物随意近身,而更为麻烦的是,这具肉身先前被张衍打了一拳,眼下又遭重创,此刻却是愈见虚弱了,若是再不运转功法修补,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他哼了一声,索性把顶上青云往下一落,把身躯护住,随后从袖囊中取出一气芝服下,运转功法炼化。
晏玉螓望了几眼,见这青衣少年躲入了那团青云之中,一时倒也奈何不得,她又不想冒险,于是就把目光投注到张衍身上,见他双锤舞动间,门户守得严谨,一点也不见慌乱,心中不由暗道:“这李元霸正是本姑娘要收服之人,不若先将此人收上幡来。”
她把身形一起,转了一圈,到了大阵另一头上,将那宝镜举起,对着张衍就照出了一道匹练也似的白虹。
张衍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陷入某处阵法之中,可他并不想费力推算阵法门户所在,就算对方阵法简单,却也是要耗费元气之举。
他见四周皆被浓雾笼罩,那些阴尸如云如浪,一波击散,又是一波涌来,显然杀之不尽,心中却是起了念头,忖道:“那法门我自修炼以来,因恐他人察知,便连在清羽门中也未曾用过,如今何不一试?”
正在他筹谋对策之时,忽然察觉到一股与阴煞截然不同的灼烈气息冲向自己。
他洒然一笑,大喝一声,把身躯一抖,仿似山洪决堤,半空中响起一声闷雷震响,只见一片至澄至净的水色光幕从他背后腾起。这光华一出,恰如滔滔洪水冲阔野,流风洗荡千万里,以席卷之势从整片阴雾之中横扫而过,不过眨眼之间,天上地下,一切凄云惨风,阴尸迷雾俱皆不见!
第一百零六章 火灭人消魂飞去
张衍也未曾想到,这水行真光竟有如此威势,只一放出,就将这魔氛扫荡一空,此刻一抬头,只见天上云开雾散,风收雨歇,天穹之上已是寒碧如洗,铅华褪尽,昭昭然白日在空。
他转首一望,见晏玉螓呆立在远处,便冷笑道:“原来是晏道友在后作祟。”
随着话音起处,他已是抖开袍袖,纵云飞踏而来。
适才那水色光华过处,晏玉螓只觉被一股巨力牵扯,似有无边大水卷来,牵引的她左摇右晃,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跌入巨涛漩流中一般,奋力抵挡之下这才稳住身形。
此刻被张衍一喝,她神色中略微有些慌张,急将手中阴煞尸瞑幡晃动起来。
这任凭她如何拼命摇动,这幡旗仿佛失了灵性一般,却是一点反应也无,不由大惊失色,她这神情落入张衍眼中,却是惹来一声冷哂。
晏玉螓还以为数百阴尸在那光幕之下被扫荡破碎,是以想重新聚形而起,可她却不知,那些阴尸实则并未消散,只是齐皆被卷入了那水行玄光之中去了。
此光乃是张衍依托壬癸水精修炼出来的一道五行真光,内中自有万水千流,百川毕集,重重叠叠,九曲十八弯,但凡被这真光刷过,若是抵挡不住,便会落在其中,半天寻不得出路。
这三百多阴尸修为不比身前,被他水光扫过后,俱是被收了进去。
这真光之中,江河水道可随张衍心神意念转动变幻,纵然落入其中之人发力猛攻,也会被重重江河阻隔,除非是此人玄功修为远远高过于他,方才可凭蛮力震破玄光而出,但话说回来,似这等人,张衍也不会轻易拖拽进来。
眼下张衍尚未至化丹境界,这真光威能未能全力使出,若是有朝一日功行深厚,这一道真光便是如海似洋,能装天下之水,对敌之时,只需放出真光一个冲荡,就能席卷千军万马,撼动山岳峰峦。
晏玉螓这杆阴煞尸瞑幡本是她最大依仗,如今骤然失了神通,见张衍冲将上来,心中也自慌了神,急将宝镜祭起,默诵法诀,镜面一闪之中,就有一道晶亮如泼雪的光柱落下。
张衍手指勾动,把金锤引来,略一催动,就放出金泽毫光,只见两只栲栳大的金团在前方旋转不止,搅动烟气,辟云开道,每有耀目白光照下,都被锤头稳稳接下,始终照不得身上来。
不过瞬息时间,他已是冲到晏玉螓身前三丈之内,身形不停,照着前方就是一拳打出,霎时间,一道轰发如雷的气旋便飒然排空而至。
晏玉螓见张衍攻势狂猛,不禁花容失色,提了裙裾旋身边躲,只是不小心被那横空绝云的气劲一擦,却是带得身形一歪,亏得她也是身经百战,值此危急时刻,章法不乱,疾起芊芊二指夹住头上一支发簪,拔在手中,道了声:“疾!”
一道光芒如金蛇窜起,从她手心中飞出,便往张衍双目刺去,她也不去看是否得中,借前冲之势一扬水袖,足下绛地丝履轻点云头,就欲驾光遁走。
张衍挥袖一扫,将金簪拍落,身形稍稍一滞后,再度起身追赶。
晏玉螓方才到了空中,却冷不防有一朵青云飘来拦在前方,忙转过遁光,想避往别处去。
可她闪得快,这朵青云却动得更快,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上来,瞬息之间,她连换了数个方位,可去路都被其提前一步阻住。
她转眼一瞧,见青衣少年站在一处云头上对着她冷笑,随后又一甩袖,回了青云中,恨得银牙咬碎,回头一望,见张衍也是赶了上来,顿知脱身时机已失,不得不转过身来,对着张衍拍出一道如莲似鬣的烘热火光。
张衍起手一拨,两柄金锤向前飞来,“砰”的一声将火芒撞破,再往此女身上砸去。
晏玉螓急切间闪躲不开,奋力将玄光撑起,一团如日嫣红的火光照开,将周围云霭映得如鲜血涂染。
这两柄金锤非是寻常法宝,而是金精所铸神兵,势大力沉,有震山撼岳之威,往那玄光上一落,好似崩开了峰峦一角,火芒四散,红云飞洒,一击之下就将其破开。
晏玉螓只觉耳膜间一阵巨响,震得一时胸闷气短,心道不好,扭身一闪,只觉一股劲风掠空飞逝,而另一股却从后背擦过,身体一酥,眼前一黑,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她虽是受了伤,但神思还算清明,知晓此事绝不可有半刻迟滞,否则便是身死魂消之局,勉力提气回袖一扫,放出一蓬灼烈红焰。
张衍随手将其拍散,大步上前,又是一拳轰出。
晏玉螓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至,眼皮一疼,似要被刺出泪来,忙举手一抓,将散开的火芒拿作一团,急急往下一掷,全作遮挡。
气火两物轰地撞在一处,相互间绞缠撕磨,一声闷响后,星火飞溅,焰芒散逸。
虽则将此一击挡下,晏玉螓她却被一股无形气浪一冲,倒退了几步,发髻一散,满头青丝随风飘荡,遮住了视线。
晏玉螓咬紧玉唇,一甩头,将秀发扬起,玉指尖处逼出一缕火芒,一狠心,索性将这碍事秀发烧去一截,露出苍白俏容。
她仰脸看去,见张衍如神将一般大步行来,气势勇烈刚猛,仿佛挡在面前诸物无不可以踏得粉碎,不觉气为之夺。
她知道以寻常法门定是阻挡不住此人,便暗起心思,忖道:“若不伤了此人,此番定是逃脱不得。”
她一转念,就想了一个法子出来,当下伪作重伤不支,暗把法诀掐起,只等张衍上来。
张衍身经百战,反应何等敏锐,见她忽然不动,就觉出异状来,便将脚步稍稍放缓。
晏玉螓见张衍有止步之意,以为被他看出破绽,心中一急,不再等待。
呵了一声,只闻一声清清脆响,她额头上那颗水滴状的晶莹红玉突然破碎,化作一道白烟飞出,其速快若驰电疾雷,眨眼间便已是飞到了张衍眼前。
张衍心中却闪过一丝警惕,并不硬接,而是起袖袍一挥,只把衣角迎了上去,砰的一声将这道烟气拍开。
他低头一看,却见有一层黑气染在衣角上蠕蠕而动,诡异非常,果然有暗含玄机。索性他身上这件衣物乃是从萧翰身上得来的宝衣,是以此气无法透衣而入。
他哂笑一声,举步上来,到了晏玉螓身前,便是一锤打来。
晏玉螓见此法仍是没有奈何得了张衍,再无半点斗志,眼见金锤砸落,急抽腰间法剑抵挡,只是那锤如山岳压来,一股巨力传至,法剑脱手而飞,她浑身一颤,身形摇晃,连退几步,喉咙一甜,忍不住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张衍得势不饶人,手中金锤顺势拦腰一扫,晏玉螓来不及躲闪,情急中忙扯过幡旗挡在身前。
张衍这一锤卷起一股恶风,猛锤下击处,“咔嚓”一声,便将这杆阴煞尸瞑幡旗打折。
这幡旗一倒,惨雾中似有一枯面髑髅升起,无声无言咧了咧口,似是说了句什么,眨眼便散去无踪。
见这幡旗被毁,晏玉螓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只觉希望已失,她用愤恨怨毒的目光盯着张衍,尖声叫道:“李元霸,本姑娘绝不会死于你手……”
她把法诀一掐,两腮忽而艳红一片,呼的一声,只见无数火芒从她眼耳口鼻中窜出,火势再猛的一涨,整个人就爆成一团血雾,一阵微风卷来,已是消弭不见。
张衍一怔,点了点头,他修行至今,自行了断的修士甚是少见。那是因为就算到了危机关头,修士宁可行险一搏,也不愿放弃那一线生机,此女如此举动,倒也可称刚烈。
不远处那青云一阵抖动,宛如碧波生涟漪,青衣少年从里走了出来,对着张衍说道:“李元霸,本座眼下倒也赢不了你,本座之意,再斗下去怕是短短时日内难以分出胜负,不如改日约地再斗,你看如何?”
不待张衍开口,他又嘿嘿一笑,道:“你若是觉得有把握胜过本座,尽管上来一试。”
他适才疗伤时被那水行真光扫过,只觉浑身气息不稳,隐隐要往那光华中落去,他只以为这是张衍手中法宝,自思凭眼下这具残破肉身,如再坚持斗下去,铁定是拿不下张衍的,因此便想把手休战,待来日修补好肉身再来一斗。
张衍此刻还不想杀了此人,他胸中真火旺盛,正要觅地潜修,而且这火势也不知能烧开多少窍穴,若是不足,还是要从这人身上找寻机缘,是以此提议也是合他心意。
他微微一笑,道:“道友若是无碍,半月之后,你我再在此处相会,到时再定个胜负。”
青衣少年也是爽快,喝道:“就这么定了。”他一甩袖,腾起一团青云,就破风飞空而去。
张衍却并不急着走,在云中默默站立片刻,一指地下,翻开一个土坑,将晏玉螓留下的散碎遗物尽数埋入,随后袍袖一挥,将其掩盖了起来,这才飞遁而去。
用不了多时,他就回到了九头峰附近,在自己先前开辟的洞府外转了一圈之后,却未曾见得石公踪影,想必已是觅地躲藏了起来,此时他芝祖躯壳入手,倒也无需去寻。
这青寸山中,此时能威胁到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因此也不耐再去别处,往这洞中一坐,起指引了一块巨石封了洞门,就将体内那一团真火运起。
第一百零七章 心中藏诡谋,送羊入虎口
张衍趺坐石上,气海之中火举焰腾,煌煌如日照,他缓缓将那真火挪动,往一处窍穴中烧去。
不过一刻功夫,他突觉得那处窍穴一跳,仿佛挣脱了什么禁锢,开了闸门一般,一缕阳气如金线流丝般被他小心引出,与那真火合于一处。
这真火焰芒经过了那精气补益,如今已是亮亮堂堂,照彻气海,此刻多了这如星火似的一点,倒也看不出有甚变化。
张衍也不去多想,只是专心默运法诀,不疾不徐将那一团火焰转动,未过多久,他身躯轻轻一颤,竟是片刻间又烧透了一处窍穴。
他脸上无喜无悲,不见丝毫波动,引了那阳气下来导入真火之中转了一转,便又御使此火往下一处窍穴移去。
随着这团火芒如摧枯拉朽一般连连破开窍穴,他只觉胸腹中渐渐有一泉暖水流淌,周身经脉,心田毛窍无不舒畅,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不知日月升降,昼夜轮转。
忽有一日,他突觉真火缓顿不前,似是遇上了一层滞碍,再也不复先前那一气呵成之感,便浑身一震,从定中醒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默默细察之后,竟惊喜发现,那三十六处窍穴竟被他一气烧透了十六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过去了十三日而已,进境之快实是大大超出他原先所料。
如是换成寻常修士,要烧透如许多窍穴,不用上数年时间却是休想,可见此路可行。
他往那真火上内视而去,见此火与先前大不相同,吸了那许多阳气后,色泽更纯,精炼如脂,似一团细腻玉焰,无垢无秽,静静卧伏气海之中,又如长灯独立,光华融融,柔和清亮。
再有两日,便是他与青衣少年再斗之时,他也不再急着用功了,微微一笑,就将这火息收敛,只是调理气机,静坐养神。
又过了一日,他忽听得洞府外有人在喊道:“李道友可在此处?”
张衍睁开双目,喝道:“谁人在外间?”
外面那声音恭敬道:“在下候茂,那日在此洞府前曾与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张衍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一抬手,将门前大石挪开,道:“道友且进来相见。”
洞府前人影一晃,候三郎走了进来,他见了张衍,上前一拱手,道:“三郎见过李道友了。”
张衍瞧了他一眼,见此人果是那日伴在青衣少年身侧的随从,便开口言道:“还有一日便是我与那青衣道友再斗之时,候道友来此,是否是那位道友有话转告?”
候三郎摇了摇头,道:“非也,在下此来,却是瞒着那老魔的。”
“哦?”
这“老魔”两字一出,张衍眼睛一眯,却是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外来,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候三郎一眼,便指了指旁侧,道:“道友坐下说话。”
候三郎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往石凳上一坐,脸上带笑道:“候某今日来此,却是为一桩与你我皆有益处之事。”
张衍淡淡一笑。
候三郎见张衍神色漠然,却也并不在意,他心中笃定的很,自信自己抛出来的诱饵绝对可以引得对方心动,他嘿嘿一笑,道:“我观道友与那老魔争斗,却是落在下风,明日道友若是想要赢他,却是千难万难……”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道:“不过,我却可助道友一臂之力,将此魔诛除。”
张衍听了这话,已是知晓对方来意,不过他此时只为借那青衣少年之力壮大体内真火,进而烧透三十六处窍穴,所以至少他眼下还无杀死此人想法。
可他也不介意听听侯三郎的打算,因此微微一笑,道:“倒是不知道友如何助我?”
候三郎看他表情似是并不热心,还以为他不信,忙道:“道友可还记当日老魔与你激战之时,曾使出的那枚灵梭否?”
张衍扬了扬眉,道:“道友可是说那件飞鱼状的法宝?”
“正是!”候三郎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旋即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此宝名为‘五灵白鲤梭’,乃是一件玄器,说来惭愧,这本是在下之物,只在下先前受了那老魔的暗算,不得不听他摆布,所以致使此宝也被老魔拿了去。”
说到这里,他低低一笑,道:“不过这老魔怕是想不到,此宝之中有一丝真力烙印在内,却并非那么容易炼去的,只要在下愿意,随时可以将这法宝取了回来,重新御使,道友不妨试想一下,若是你与那老魔争斗之时,在下在突然在紧要关头反戈一击,这老魔必不提防!”
张衍瞧了候三郎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一眼,暗道这人倒也算是有几分心机,便道:“想来道友也不会平白无故相助于我。”
候三郎哈哈一笑,道:“这是自然的,不瞒道友,在下体内曾被老魔打入一股异气,此气能吞噬血肉精元,每隔三五日便需这老魔出手化解一此,是以不得不受其拘役,若是道友为在下祛除此气,在下便允诺,在明日争斗中助道友一臂之力。”
张衍目光一闪,道:“道友为何以认定李某能除此异气?”
候三郎一眨不眨的目注张衍,沉声道:“道友与那老魔几番争斗,却是并不惧怕那老魔的手段,在下也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在下猜想道友定有秘法在身,遂决定来此,恳请道友出手相助,候茂在此拜谢了。”
他说罢,便起身一礼。
他也是心细之人,如果那青衣少年那异气当真能奈何得了张衍,何必再找上门去,只需等对方被此气侵蚀即可。
张衍颇为玩味地说道:“可是李某怎么觉得无需如此麻烦,道友直接将这法诀告知于我,岂不更妙?”
候三郎一皱眉,听出几分不对来,不过他来此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对方乃是力道修士,遁速不快,就算打起来也能及时脱身,是以不怕对方翻脸,便冷笑道:“道友莫非糊涂了不成,此法诀乃我之凭籍,我岂会将其白白告知于你?”
张衍戏谑一笑,道:“李某明日见了那青衣道友,只需将此事一提,你说他会如何处置于你?”
候三郎一惊,指着他道:“你,你怎能如此?”
张衍笑着道:“为何不能如此?”
候三郎脑门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未曾想张衍会反过来要挟自己,看上去好像是自己专门把把柄送到对方手里一般,顿时后悔不已。
这却也不能怪他,他急于从青衣少年身边脱身,哪怕有根救命稻草有会死死捞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此刻看到张衍有能耐抵挡老魔,只能求上门来。
更何况原先只以为张衍夺了那芝祖躯壳后,与那老魔已是不死不休,若有击败这老魔的办法想必也会牢牢抓住,与自己携手合作,是以来此之前,他也信心满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却是以此为挟,拿住了他的命脉。
候三郎惊怒半天,终于想起一事来,心神不觉定了定,又慢慢坐了下来,沉声道:“道友若如此做,必定后悔。”
张衍倒也不急着逼迫,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为何?”
候三郎冷声反问道:“道友可曾听过那巨室萧氏之名?”
张衍眉头一挑,这东华洲上,玄门世家无算,萧氏也有不少,但真正称得上巨室的,却只有一家,道:“莫非是溟沧派……”
候三郎将身体坐直了,大声道:“正是此家!”
他指了指自己,道:“不瞒道友,这萧族与我候氏乃是姻亲,这灵梭本是那萧氏皆下,乃是托我族替他们捉拿一人,你若害我,非但得不去此宝,他们也必不会放过你!”
为今之计,他也唯有扯起萧氏大旗恐吓张衍。
张衍听了这话,敏锐的感觉到其中另有文章,有意一探究竟,便哼了一声,故意说道:“笑话,且不说你们候氏是否与那萧氏有姻亲,但说萧氏要拿人,何不自己出马?岂有赐下玄器,让你区区一个玄光修士出面的道理?我却是不信,你休来唬我!”
候三郎被他言语一挤兑,脸色不由一变,迟疑了一下,才道:“道友且听我说,只因那人身份特殊,是以萧氏不便亲自出面,这才拜托到我候氏门上,此事千真万确,我一条命是小,就怕道友坏了萧氏之事,哼哼,他们岂肯干休?”
这番话他也说得不情不愿,心中已是打定主意,此次若是能出得这青寸山,定要说动伯父灭杀此人,免得这消息泄露出去。
张衍听了此言,心头微微一跳,但他城府甚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道:“这么说,你此来阵中便是来寻找那人的?”
“正是。”候三郎一阵懊恼,道:“在下原以为那青衣人便是那人,没想到却是误中副车。”
张衍目光闪动,口中若无其事道:“那人可是名叫张衍?”
侯三郎不假思索,脱口道:“正……”他忽然反应过来,猛一抬头,却是迎上了一双寒彻心肺的目光,心头一颤,顿知不妙,大叫一声就化光往为遁去。
张衍冷冷一哂,身形站在原地未动,法诀起时,顶上玄黄大手探出,便往前方拿去。
在这狭窄洞府中,侯三郎几乎毫无转折的余地,眨眼就被这只大手追上抓住,他惊骇欲绝,忙将全身玄光放出意欲抵挡,哪知这大手突然向下一翻,五指张开,如拍蚊蝇一般“砰”的一声就将他拍在地上,一声未吭便死在当场。
第一百零八章 再开窍穴
张衍将玄黄大手一翻,就把土石卷起,顺手将候三郎的尸身埋了。
虽则此人知晓那御使“五灵白鲤梭”的要决,但其实张衍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宝既是萧家所有,那又怎会真正借于候氏?十有八九是留下了什么后手的,便是拿到了自己手中也无用。
而如何击败那青衣少年,他也胸有成算,根本无需此宝相助,是以他并不贪心。
至于萧氏,他也用不着担心。
从候三郎处可得知,萧氏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并不敢明目张胆出面寻他,是以将此事交予候氏暗中施行。
而候氏怕是受制于族小力若,能力有限,所以并不知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此次也只是因为宝芝大会的缘故才引来了他们。
张衍明白,接下来只要自己小心提防,不轻易露出身份,想来他们也找寻不到他的。
而眼下,唯有将自己修为提升上去方是正经。
一旦成就了化丹修士,回到门中之后,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地位较之先前那是天壤之别,便是他不开口,师徒一脉也会主动出面维护与他,不会容许门中世家寻他麻烦。
他想了一会儿,便把心思收了,又在洞中又静坐了一日夜,待天方破晓,到了约定之期,他起身步出洞府,一振衣袂,脚踏重云,破空飞遁。
用不了多时,他就到了半月前与青衣少年交手的那处地界,转了一圈之后,见此人未至,便自寻了一处风光秀丽的山头落下。
此处山泉流瀑,溪水淙淙,清晨薄雾之中,水花飞溅,如寒冰出谷,倒也灵气十足,他在山巅上一块大石,便端坐不动,静候那青衣少年。
这一等,到了近午时分,才见一道碧油油的遁光破空而至。
张衍也不起身,就那么一引法诀,整个人便被一缕清风托上云头,拦在道遁光面前,淡笑道:“道友却是来晚了。”
青衣少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哼了一声,道:“路上遇见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张衍也不去细问,只是微微一笑,道:“几番相斗,我尚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
青衣少年挺起胸膛,将双手一背,大声道:“本座名号说了你也未必知晓,不过本座在外行走时,用得道号乃是东槿子。”
“原来是东槿子道友。”张衍将法诀一掐,两只金锤飞出,往身前一摆,道:“今日便要再次领教道友高招了。”
东槿子冷声一笑,也将顶上青云现了。
此云如今已到了百余丈大小,比之先前似是大了一倍,碧气游翔,揽云遮月,更兼雷暴声阵阵,无数青叶飘丝,飞絮疾电出入往来,看上去气势更盛。
他起手一指,震动云光,便飞出数之不尽的玄花飞叶,带动如潮灵气,往下涌来。
张衍也不示弱,道声:“来得好!”持定双锤,奋身而上,须臾便与此人再次斗在一处。
两人这一次争斗无人干扰,彼此都是不曾留手,张衍一拳一脚皆如落雷滚石,轰轰作响,东槿子则将青光散开到十里之外,云翻雾滚,光影迷乱,声势浩大。
五日之后,张衍暴喝一声,从青云中杀出。
东槿子也是收了云光,往西飞遁,却是又一次不分胜负,各自分头而去。
张衍驾风回了洞府之中,便封了洞门,打坐运功,再度起真火炼化窍穴。
这一次他足足闭关一月有余,待从定中醒来后,欣喜发现又炼开了十二处窍穴。
此次无论是运功时日还是体内吸纳的异气皆是多于前次,但烧开的窍穴却是比之前有所不及。
随着他体内吸纳的精气越来越多,对真火的助长效用已是不如先前那般亢烈了。
不过这已在张衍预料之中,比之其他修士来,他这精进已可用神速来形容。
寻常修士之所以无法将三十六处窍穴打开,那是因为炼到了后来,窍穴固守,而真火却无法相应壮大的缘故。
而他则不同,此时气海中的真火已是远远胜出同侪,若再和那东槿子斗上数次,将真火再壮盛几分,按他心中估算,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四载的时间,他就能将所有窍穴烧透了。
正此时青寸山一处山谷之中,史翼帆与晏玉螓二人带来的族人却在争吵不休,潘阳则坐在一旁默不做声,只是目光闪烁不定,看着面前众人暗暗冷笑。
史翼帆和晏玉螓那日因为急着争夺芝祖躯壳,未免被太多人知晓此事,所以并未带上仆从族人。
而这行人等了两三日,也未见这两人回来,当时便知不好,便遣人前去寻找,最终只是找回了一些残破衣物。
潘阳也是心中发凉,但他并不甘心失败,与这些人合计筹谋了一番后,也不管那芝祖躯壳是否真在那青衣少年手中,便将这个似真似假的消息散播出去,并还说这青衣人凶横霸道,见人便杀,屡屡抢夺他人手中药芝。
这话本来也没人当真,可先是九头峰上那吴族弟子和仆役的尸身被人发现,后来又正巧东槿子为与张衍一战,正四处搜寻药芝,他自恃修为深厚,实力强横,不屑隐藏行迹,凡是遇见不开眼的人,俱是下手杀了,如此一来,便坐实了潘阳所言,于是一些分散四处的修士便联起手来自保,更有不忿者找上门去。
因那芝祖躯壳实在是独一无二的灵物,也是引得一些人心动,意图出手抢夺,在史、晏二族门下有意推动下,他们主动站出来,聚集了数百人,四处搜寻东槿子踪迹,并与他连连战了几场,是以那日与张衍约斗之时,他才去得晚了。
本来以这些人合力,纵然东槿子修为再深,此刻这一具分身也不过是玄光境界,唯有退避一途而已,不过因这些人心不齐,各怀私心,非但奈何不了他,反而又死了不少好手,是以史,晏门下又不得不坐下重新筹谋对策。
“依奴家看,那芝祖躯壳定不在那青衣人的手中,而在那李元霸处。”说话这人,是一名看起来约有四旬年纪女子,此人正是当日跟在晏玉螓身边的中年妇人。
她的对面,有一个与史翼帆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乃是他的胞弟史翼名,本来他修为不高,入这青寸山也只是为了开阔眼界,如今史翼帆死了,剩下之人便是由他做主,听了这话,偏过脸来,道:“晏大姑,何以见得?”
晏大姑瞥了他一眼,道:“史家六郎难道前次未曾看见两人交手?虽说看起来胜负未分,可那李元霸实则每次都落在下风。”
史翼名不解道:“那又如何?”
晏大姑哼了一声,“那青衣人一副非杀了李元霸不可的模样,如果芝祖躯壳当真在青衣人手中,他岂用得着如此?分明是李元霸夺了他的东西,他这才如此!”
这完全是她凭借女子的直觉做出的判断,在场诸人听了,纷纷露出沉思之色,不过细细想来,这话也是猜测而已,谁能知道真假?因此只有寥寥几人出声应和。
中年妇人一蹙眉,她一扭头,道:“潘道友,你说呢?”
潘阳眼皮一跳,他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算起来他与张衍也有杀死同门的仇恨,不过杀他大兄之人乃是那青衣怪人,他自知凭借自己一人力是万万敌不过的,是以怂恿这些人先去杀了此人,若是在此人身上不曾发现那芝祖躯壳,不用他驱赶,这些人也会自己寻上门去找张衍的麻烦,那时候便是一举两得了。
可若是先杀了张衍,谁还会回去招惹那青衣人?
这番用心他自是无法宣诸于口的,因此当即否定道:“在下当日亲见这芝祖躯壳被那青衣人拿去,此事绝然无假,至于此物是否又落在那李元霸手中,我却不得而知了。”
中年妇人一声冷笑,狠狠盯了潘阳一眼,站了起来,讥嘲道:“你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
她又环扫一眼,冷笑道:“你们既然不愿,那奴家自带门下去寻那李元霸,也不需你们来插手。”
史翼名也是站起来,点头道:“既然如此,晏大姑你便去找李元霸,本少爷自去找那青衣人,你我两家各不相扰,谁夺了芝祖躯壳他人也不得染指,你看如何?”
晏大姑大声道:“奴家只想为娘子报仇,芝祖躯壳倒也不放在心上。”
史翼名指了指她,似笑非笑道:“晏大娘,此处皆是明白人,你何须说这等违心之言,告辞了。”
说罢,他一扭头,转身往外走去。
他身后一个亲信匆匆赶上,在他耳边低声道:“六郎,小的感觉那晏大姑说得有道理,我们为何不去找那李元霸呢?”
史翼名撇嘴道:“你道我真想夺那药芝?”
这亲信疑惑道:“莫非不是?”
史翼名呵呵笑道:“五郎死了,他在族中却尚有不少门客,我若不做出一番样子誓夺药芝,替他报仇的样子,岂能将这些人心收拢过来?这青衣人高深莫测,便是败了不过也没人怪责于我,若是再去找那李元霸,万一还是不胜,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又向后看了一眼,眯眼道:“那晏大姑与我不同,她不过是个家奴,晏玉螓一死,她回去焉有命在?反不如选那看似实力稍弱一筹的李元霸搏上一次,若是侥幸杀了此人,到了族中还能勉强有个交代!”
第一百零九章 山外重云
太昊派,紫竹山道场。
觉秋亭上,一名面目慈和的道姑正和一名道髻高挽的儒雅道人对弈。
半晌之后,这道姑神色一动,手指一翻,正要下子,就在那将落未落之时,这儒雅道人哈哈一笑,一挥拂尘,将棋局搅乱,道:“清瑶师妹高明,此棋便算作不分胜负吧。”
道姑倒也不恼,只是眼中微有无奈之意,道:“师兄次次出手搅乱棋局,怎又分得出胜负?”
儒雅道人浑不在意,只是言语中别有深意道:“弈棋者终为局困,师妹若能跳出棋局,放开怀抱,当是海阔天空。”
道姑听到这里,微一皱眉,道:“师兄还是念念不忘那株芝祖躯壳么?”
儒雅道人背脊挺直,坦然承认道:“自然。”
道姑叹道:“祖师规矩,那芝祖凡太昊派弟子不得妄取,师兄莫非忘了么?”
儒雅道人目光闪动,道:“但若是他人取了出来,贫道再去取,那便不算违了门规。”
道姑摇了摇头,沉声道:“那却是师兄故意放了那魔物进去,总是别有用心在先。”
儒雅道人却是哈哈一笑,道:“师妹说笑了,为兄未曾请他前来,他自投罗网,又与贫道何干?”
道姑轻叹道:“那魔物天劫将至,他若不来取那躯壳,多半是难以避过这大劫的,师兄又岂会不知。”
儒雅道人嘿然一声,道:“为兄此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十派之中皆有出色弟子,我太昊派也不能后人,唯有尽力栽培,方能在十六派斗剑之上一展锋芒,而我那徒儿乃是百年难见的奇才,我岂能耽误了他?自是要拿最好的外药予他。”
道姑缓缓点头,道:“师兄你为了这徒儿,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儒雅道人此时站起来,对着道姑一个躬身,道:“只是那老魔怕也知晓为兄的用意,他出山之后,其余分身必来接应,而以为兄一人之力,尚无把握胜过他那两尊元婴分身,还请师妹助我。”
道姑慌忙站起,连忙将儒雅道人搀扶住,道:“师兄怎可如此。”
只是劝了半天,那道人也不肯起身,道姑也知他这师兄向来脸皮厚,又狠得下心,自己也拿他无法,只得无奈叹道:“罢了,罢了,左右也是一个魔物,除了便除了,只是师妹我却有一条件。”
儒雅道人听她答应,已是大喜,忙道:“师妹请说。”
道姑正色言道:“若这芝祖躯壳落在他人身上,我可不管此事。”
儒雅道人暗道:“这魔头虽则是一具玄光分身入山,但本事也是不小的,况且那芝祖躯除他之外也无人知晓埋在何处,不过我也自有准备,谁人拿了这芝祖躯壳到时一辨可知,若当真不是这老魔拿去的,倒也无需师妹相助了。”
想到这里,他把身体直起,道:“好,若是此物在他人之手,师妹大可袖手不理。”
道姑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她也知道,若是这芝祖躯壳真的在他人手中,她这面厚心黑的师兄恐怕也会找借口恃强逼夺,这行径她虽看不惯,但也无心阻止。
此时青寸山中,晏氏与史氏两家门下议定之后,已是分道扬镳,围在四周的一干散修也各自散去。
徐氏兄弟随众人出了山谷,亦是驾云而走,行至半途,徐延辅突然出言道:“兄长,我等不能任由那晏氏族人去找李道友的麻烦,需得提醒他一声,让他提前做个防备才是。”
徐延匡点头赞同道:“二弟说得对,那位李道友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此恩不能不报,便是因此得罪了晏氏,也不能坏了道义。”
徐延辅却是一笑,道:“大兄,你说晏族这些人与那李道友战起来,谁胜谁负?”
徐延匡想了一想,道:“那青衣人能纵横往来,无人能阻,李道友却能与其拼个旗鼓相当,晏氏门下除了晏大姑尚有几分道行,余者皆是凑数,又岂能胜他?”
徐延辅轻松说道:“这就是了,如今那晏玉螓已死,剩下晏氏这些门人俱是惶惑不安,回去终是一死,去找李道友未必不是存了搏命之心,我等送个人情过去,却是惠而不费。”
徐延匡忽然皱起眉头,道:“可是我等也不知道这李道友居于何处,又如何寻他?”
徐延辅道:“小弟适才便在想此事,不如我兄弟二人先去前次与李道友想见之处寻觅,若是实在寻不到,到时再做打算。”
徐延匡重重点头,道:“好,那便先去此处。”
两人觉得此事不宜耽搁,但他们也是谨慎的很,先是转了一圈,确定无人跟随,这才往九头峰而来。
张衍那处开辟出来的洞府位于山巅,倒是极为好找,未多时便来到此处,徐延匡见洞府大石封门,但石上却没有多少灰尘污秽,显是不久前尚有人搬动,心中一喜,高声道:“李道友可在?在下徐延匡携弟延辅前来拜见,有要事相告。”
张衍正在洞府中磨练真光,听得这两人的名字,微一思索,便起手挥开封门石,道:“两位请入内一叙。”
徐氏兄弟进得洞来,与张衍见过礼后,也不耽搁,便将来意说了。
张衍倒也没想到那晏氏门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虽则他并不放在心上,但徐氏兄弟二人总是好意,便笑道:“倒是要多谢二位特意前来告知了。”
徐延匡连说无碍。
张衍微微点头,他从袖囊中取了两株药芝出来,手一指,便飘落到两人手中,道:“此物乃是李某此行所得,贤昆仲便拿去吧。”
徐延辅眼中露出喜色,这药芝一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若是得了,就算不是用来自己凝丹,也能换得几件不错的法宝,于是便把目光投向自家兄长。
徐延匡却摇头推辞,道:“我兄弟二人此来只为报恩,怎可收道友之礼?”
张衍看得出这话出自本心,轻笑道:“前番小事,不足挂齿,既然贤昆仲冒着性命之危前来相告,我又岂能吝惜这些外物?”
徐延辅也是拼命使眼色过去,道:“兄长,李道友一片好意,不若我们就收下吧。”
徐延匡略一迟疑,最后一咬牙道:“好,那我兄弟二人便收下了,若是他日道友有暇,请来火浪山徐家岭一坐,我等定当好生招待。”
见两人收下药芝,张衍便又问了他们几句话,皆是如今青寸山中的诸多修士的动静,徐氏兄弟自是知无不言。
过不了多久,徐氏兄弟见张衍似有逐客之意,便起身拜别。
待这两人走了,张衍默坐片刻,冷然一笑,步出洞府,纵身跃入云中,便往北飞驰而去。
他双目闪动,暗含一缕杀意,纵然晏氏门下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但既然要来对付自己,又岂有坐在这里等他人杀上门的道理?自是先去动手杀了!
晏氏门下如今皆是聚集在梨花峰上,晏大姑决心先动张衍之后,一面派出仆从四处说服拉拢同道,一面在暗中等待时机。
她认为那青衣人和张衍前次既未分出胜负,那早晚必定还有一战,那时才是袭击张衍的最好机会,若是真能从此人身上搜出芝祖,那么回到族中,还能有个交待。
这时,有一道金光从天而落,往洞府中来,一名婢女起手接了,便小心递到她面前。
晏大姑接过后启开一看,不禁面露喜色,暗道:“给了两株药芝出去,向氏总算也应允了,如再加上先前应下的那几家,我便有了近百名同道相助,到时也不惧那李元霸了,若能齐心合力,定能将其一举斩杀。”
她正高兴时,却听空中一声如雷暴喝:“晏氏门下,统统给我出来受死!”
晏大姑一惊,忙窜出洞府,抬首一看,浑身一颤,却是失声道:“李元霸!”
晏氏门下众人也是认得他的,未曾到他居然会找上门来,顿时如一片慌乱,纷纷祭出随身的法器飞剑,一时光影错乱,飞虹斜掠。
晏大姑见过张衍与那青衣人争斗时的情形,知道凭眼下这些人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于是眼珠一转,却是一声不响,便欲转身逃遁。
张衍目光往下一扫,见这数十人中没有一个修为高过自己的,当下身形不动,只一声冷喝,霎时间,他背后就有一道水幕升腾起来,只见一道水色光华从谷中横扫而过,只闪了一闪,在场所有人和那些法器俱都不见了踪影。
晏大姑才纵身飞遁,却忽有一股牵扯之力袭上身来,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也景物为之一变,她一抬头,不禁大惊失色,只见此处白浪激天,江河奔腾,不知多少水流如玉龙银带蜿蜒盘绕,上下左右皆是烟波浩渺,似是跌落了无边天河之中。
张衍并不收起玄功,反而又将玄黄大手放出顶门,再把真光一抖,就有一个人水幕中掉了出来,张衍把法诀一催,玄黄大手便蛮横无比的落下,将其一掌拍死。
接下来他又如法炮制,将这些人拉出来一个就拍死一个。
晏大姑修为最深,却是最后一个被放出,只是她却比其余人等强上了不少,出来时神智尚算清醒,见玄黄大手下来,骇然一震,死命放出玄光抵挡,只是在玄黄大手之下却如螳臂当车一般,当即玄光破碎,鲜血狂喷,掌势毫无停滞的落下,“砰”的一声,烟尘四起,亦是被碾成了一团肉末。
只片刻间,张衍就将此谷中晏氏门下杀尽,他把气息一沉,将玄黄大手和水行真光收了,纵云而起,在梨花峰上转了一圈,确定并无一人遗漏,这才驾一道清风往来路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