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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件法寶

  寢殿燈火通明,帷帳內,牀榻上被褥輕輕起伏,陳靖安靜的沉睡,偶爾撓了撓臉,轉過一個方向發出輕微的呼吸。   呼……   帷帳撫動的一瞬,一片片燃燒的燈火熄滅,寢殿陷入黑暗,窗欞縫隙巨大的黑影輪廓滲了進來,貼着牆面蜿蜒遊移,來到牀頭上方。   觸鬚的影子、口器的影子舞動張合,從牆壁俯探下來,盯着下方少年酣睡的面容。   嘶~~~   一種牙縫吸氣的聲響,帳紗都在向黑影吸附過去,或許感覺到陰冷,陳靖不受控制的在被子裏動了兩下,枕在木枕上的腦袋左右擺動,整個人像是陷入噩夢。   身上,一縷一縷淡黃的氣慢慢從少年身上探出半空,正在離開他的身體,穿過帷帳的輕紗,進入黑影輪廓的一瞬——   懸掛牀尾角柱有東西亮了起來,青濛濛的光芒綻放射出來,青翠色的玉佩陡然扭動了幾下,上面兩條玉雕鯉魚轉動眼珠,魚尾跟着擺動起來。   嗤!   好似水撲進滾油的聲音在殿內炸開,青濛濛的光芒撞在牀頭牆壁的黑影上,瀰漫起一股惡臭。   ‘唔……呃……’   牀榻上,陳靖緊縮眉頭,使勁掙扎,陡然“啊——”的一聲喊叫,睜開雙眼,從牀上坐了起來。   殿內一陣腥風回攏,捲起帷帳,窗戶嘭的一下打開,黑影迅速漫了出去,房間裏,青濛濛的冷光黯淡下來,隨着兩隻半空遊動的鯉魚一起墜到地上。   宮外,一連串腳步聲跑來,侍衛推開殿門衝進來。   “太子!”   緊跟着,還有更多的人跑過寢殿四周,嘶聲呼喊。   “快快,保護太子!”“查看殿側窗戶!”   “我看見有東西跑出去了——”   “追!”   一聲聲高喝裏,哐哐的甲葉、刀鞘碰撞,東宮侍衛、禁衛士兵打着火把飛奔,有人發現了異處,正與同伴跟着後面追尋,隱隱有梵音從不遠亮有燈火的閣樓上傳來。   “不見了……”   “是不是眼花看錯?這裏好像是護國法丈的地方,閒雜人不能進去。”   “那……再到別處看看。”   幾道挎刀的侍衛左右看了一陣,走去別處查探。   亮有燈火閣樓,掛在檐下的燈籠搖曳,光芒之中,一道黑影貼着牆壁遊移上去,順着窗隙溜進裏面,化作一股煙氣鑽進老僧後背。   “陸良生!”   普渡慈航睜開眼睛,陰森至極的嗓音擠出脣間,一扇扇窗戶都在震動,不多時,房門外,有黑裟裙襬的侍女開口。   “啓稟法丈,文武百官中,少了一個人。”   “誰?”   “閔常文。”   “遣人抓他回來,本法丈要親自超度他身上戾氣。”   ……   東宮寢殿,燈火重新被人點亮。   陳靖滿臉汗漬,大口喘着粗氣,驚慌的目光遊移,掃過周圍挎刀站立的侍衛,視線最後落在了地上的一塊雙魚含珠佩上。   “這是陸先生的玉佩,剛剛救了我……”   低吟剛出口,玉佩傳出呯的輕響,彷彿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在衆人面前斷成了兩截。   上面的法力消散。   相隔數百里之外的南面,黑夜環抱的羣山間,山村小院裏,沉睡的青年陡然睜開眼,從牀上坐了起來,望去窗欞朝向的北面。   “哈呼哈呼……”   枕頭一側,酣睡的蛤蟆道人蟾嘴一張一合打着鼾聲,蛙蹼抓了抓白花花的肚皮,坐了起來,看到站在窗前的背影,打了一個哈欠,咂咂嘴。   “良生吶,怎麼了?”   “那隻蜈蚣動手了。”   陸良生輕說一句,揮手拂過書桌上的油燈,豆大的火焰燃起照亮整間屋子,接之前未畫完的畫。   牆上的畫卷裏,聶紅憐探出頭,揉了揉眼眶,好奇的看着在屋裏支起畫架的書生,飄去蛤蟆道人旁邊坐下。   “蛤蟆師父,公子要做什麼?”   蛤蟆又打了一個哈欠躺下去,翻了翻肚子,揮舞蛙蹼:“準備跟那隻蜈蚣小妖打架……睡覺睡覺。”   “哦。”紅憐起身輕柔走去書桌,幫忙磨起墨來,那邊的書生扯開遮掩的白布,掛去牀尾。   陸良生在畫前坐下來,縱然心中不安,但眼下相隔太遠,也於事無補,耳邊一聲“公子。”紅憐將筆硯遞來。   他吸了口氣,壓下煩躁,伸手接過狼毫,沾了沾墨汁,繼續在《陰府索魂葬》上落筆,點綴背景的細節。   與之前用法力作畫不同。   這次陸良生幾乎每一筆都將精神氣連帶法力一起滲入畫裏,彷彿置身在自己體內的小天地中。   暗紅粘稠的血河,抹去青蔥嫩草,反之,添上奇形怪狀的石頭,揮手遠處的枯樹林野,禿毛血眼的屍鳥立在樹梢,發出哇的是嘶鳴。   ‘陰魂惡鬼!’   陸良生手指探出寬袖,懸空畫開‘鬼’篆文,心頭念及,陰風呼嘯一陣陣刮來,隨着寒意聚集,地上的血黃泥土,一點點的翻湧,密密麻麻的手臂、腦袋破土而出。   “嘶……吼……”   “嗚嗚……”   枯樹老林鬼哭絡繹不絕,一道道虛無的輪廓從裏面飄出,繞在陸良生周圍漂浮,陰風陣陣……   ‘該是下一步了。’   強忍住彷彿置身陰界的不適感,陸良生手指加快速度,一個個篆文空中顯現,飛入一隻只殘缺的惡鬼、骷髏、陰魂手中,法光凝聚,化作一件件與周遭完全突兀的東西。   ——樂器。   嗩吶、鑼、鑔、小鼓、長笛、琵琶……   “成了。”   陸良生吐出一口濁氣,意識已回到房內,不知過去多久,外面的天色已濛濛發亮。   書生放下筆,看着畫上手捧各種樂器的惡鬼骷髏,手指一彈,法力飛去畫裏的一瞬!   畫上的陰雲遊走起來,彤紅的血陽照下的光線裏,枯樹怪鳥展開翅膀嘶鳴一聲,飛離枝頭盤旋空中。   密密麻麻的骷髏、陰魂嘶吼,將手中樂器抬起,然後……吹響。   悽慘悲涼的哀樂從畫裏傳出,在房中響起,睡夢中的蛤蟆道人像是勾起了往昔,陡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紅憐捂着耳朵,迅速飄去畫裏,伸出手抓住畫的下端,往上一拉,唰的將整幅畫卷起合攏。   悲悲悽悽的聲音傳出房間,彷彿迷人心智一般,房頂上傳來嘩啦一聲,道人連滾帶爬的從屋頂下來,在院裏搖搖晃晃。   見到這番情景,陸良生急忙從畫上撤去法力,畫裏的陰府靜止下來,悲涼擾人心智的聲樂也戛然而止。   牀上的蛤蟆道人睜開眼,坐起來,迷茫的眨着眼睛,摸了一下眼角。   “老夫怎的哭了……”   趕緊拿蹼搓去淚漬,讓人看到,豈不是笑話老夫!   院中的道人也是迷茫的看了看四周,自己都不知怎的來了院裏,抬起目光望去屋頂,驚出一身冷汗。   ……曰爾老母的,本道得夜遊症了?   另外兩間房中,李金花披着一件衣裳就走了出來,看到院中的道人,問道:   “誰家死人了?”   陸老石跟在後面,從門框探出腦袋:“隨禮隨多少?”   ……   屋裏,陸良生收斂心神,畫上的聲樂對他並沒有任何影響,只是第一次傾力畫出的這幅,有點感到驚駭。   “金丹期施一點法力,就有這般威力?”   要是施爲,或許真能與那位法丈的索命梵音抗衡,對了,光是畫還不行。   想到此處,陸良生將畫卷拿起,朝上面吹了一口氣,墨汁瞬間幹了下去,便在他手裏迅速卷好,對院裏的父母說了聲:“有事出門走走。”徑直出了籬笆小院,一口氣上了村西的棲霞山上。   朝恩師墓碑行了行禮,繞開還在共鳴的八柄法劍,陸良生走到老松前,迎着吹來的風,抖開袍袖,拿着畫卷拱手躬身拜了下去。   “借你兩根樹枝一用,來日定當機緣奉還。”   山風裏,老松輕搖枝葉,沙沙輕響,一片片葉子雪花般飄在躬身拱手的書生四周。   啪……啪……   接連兩聲脆響,兩根松枝拖着葉子落到書生身前。   這顆老松立在棲霞山這處斷崖已有上百年,陸太公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老松就是這般樣子了,何況這處靈氣交匯,讓上百年的老樹有了些許意識也是陸良生意料之中的。   “感激不盡!”   又施了一禮,陸良生將地上的松枝撿起,手指在旁枝細葉一抹,將多餘的枝幹剔除,隨後攤在掌心,兩根松枝憑空旋轉起來,上面粗糙的樹皮一寸寸的剝落乾淨,書生又在兩端擰出圓頭,穿去畫卷上下,成了畫軸。   “差不多了,可惜不是神通本命法寶……”   陸良生將它在手中拋了拋:“先對付完那蜈蚣精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