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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1章 對話(一)

  “羋姜……”   趙弘潤坐在車廂內,思忖着這個名字的含義。   他起初以爲是“姜”,這個字由“羊”、“女”二字組成,而“羊”在古義中又有“溫順”的意思,因此,“姜”在古義中可理解爲“溫順的女子”。   可是當趙弘潤詢問過之後,他這才知道,高冷巫女口中的“姜”,其實是“草姜葁”。   (注:爲何寫作“羋姜”,上一章已解釋過。)   “妹妹是幼草,姐姐是苦姜……麼?”   趙弘潤轉頭望了一眼那高冷巫女,不,應該稱作羋姜。   “這不像是楚國熊氏貴族會起的名字呢……”趙弘潤搖搖頭補充道。   羋姜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趙弘潤,亦不隱瞞,淡淡說道:“是教我姐妹巫術的一位老嫗給起的名。”   “你姐妹的父母雙親呢?”   “都不在了。”羋姜淡淡地說道。   趙弘潤想了想,忽然問道:“那暘城君熊拓,與你姐妹是何關係?”   “……”羋姜深深望了一眼趙弘潤,但她這次卻沒有再裝作沒聽到,而是語氣平靜向趙弘潤講述一個故事:“汝南君熊灝,曾是這片土地原來的邑君,亦是我姐妹的父親。”   “汝南君?”   趙弘潤愣了愣,因爲他感覺這位汝南君的邑地,與當今暘城君熊拓的封邑範圍,存在着彼此覆蓋,再想到羋姜提起她雙親時曾說過一句“都不在了”,他心中已有些明瞭了。   “暘城君熊拓,奪了你父親的封邑麼?……這不對啊,若是熊拓奪了你父親的封邑,爲何你們還會稱呼他爲熊拓大人?”   羋姜聞言微微嘆了口氣:“因爲,並非是熊拓大人想加害亡父,想讓亡父死的,是整個大楚的貴族,熊拓大人努力周旋,也只能將我姐妹救下,送往巴躲避罷了。”   聽聞此言,趙弘潤心中詫異,忍不住問道:“你父親究竟做了什麼,導致整個楚國的貴族都想要他死?”   “改革。”羋姜面無表情地說道:“父親大人覺得我大楚的治國之策存在着嚴重的弊端,致使大貴族與貴族們高高在上,對國家幾無利益,卻享盡奢華;而大楚的平民,辛苦勞作,卻多是無可遮身之衣,無可果腹之食……因此,父親大人向大王獻策,議削弱貴族權利,還於平民……”   “嘶……好傢伙!怪不得整個楚國的貴族都要弄死他。”   趙弘潤聽聞此言,不得有些佩服那位汝南君的高尚德品,不過對他的行爲,卻暗暗搖頭不已。   削弱整個楚國舊貴族勢力的權利?   這意味着是要與整個楚國的舊貴族勢力對抗啊!   楚國的舊貴族勢力能容得下他才奇怪!   “被當成叛徒……殺掉了?”趙弘潤試探着問道。   “叛徒?”羋姜微微一愣,旋即自嘲道:“差不多吧,父親大人最後獲罪的罪名,便是叛國之逆。”   “死得好!”趙弘潤的話讓羋姜眼神一冷。   可就在羋姜準備開口之際,卻聽趙弘潤又感慨地說道:“這等賢人若是不死,必成爲我大魏心頭之患!”   “……”羋姜張了張嘴,旋即釋然地露出了幾分淡淡的笑容:“我倒是忘了,你是魏人。”   “印象分賺到!”   趙弘潤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嘴角。   羋姜並沒有注意到趙弘潤眼中的幾分得意,仍舊自顧自地說道:“當時父親大人覺得,我大楚整個國家的運轉,存在着巨大弊端,大貴族與貴族勢力越來越富有,而平民則越來越貧窮,長此以往,必將使整個國家陷入內亂……須知,平民的數量可要遠遠超過大貴族與貴族勢力……可惜,大王沒有取納家父的建議。”   “不可能會取納的。”趙弘潤斬釘截鐵地說道。   “……”羋姜聞言驚疑地望着趙弘潤,卻見後者淡淡說道:“我的父親,是魏國的天子,即你等口中的魏王,他亦想改變我大魏國內某些……不合適的利益分配。比如,我大魏國內的權貴們,把持着整個國家八成的商利,不容許平民介入。可是,當我與中書左丞虞子啓大人提出這條改革的建議時,我父皇卻拒絕了,原因就在於,這將導致整個大魏的權貴勢力對此作出牴觸,甚至於公然反對我父皇……”   羋姜聞言眼中神色又轉暖了幾分,點點頭說道:“是這個道理……熊拓大人,當時也勸說我父親,可惜父親沒有聽從,當時的父親,對大王與國內的貴族,仍然抱持信任,他覺得會有人支持他。”   “支持他?”趙弘潤哂笑了一聲:“結果沒有,對麼?”   “有,但是很少,只有寥寥幾位,在私下的書信中勸說父親。”羋姜嘆了口氣說道:“然而父親至死都沒有後悔……他認爲自己沒有做錯,我大楚想要強盛,就必須削弱舊貴族的權利,決不能拋舍掉平民,按照如今熊氏一族的治國之策,只會將整個楚國引向覆滅……”   “……”   趙弘潤默然不語。作爲一個魏人,說實話他並不希望看到敵對國逐漸變得強盛起來。   甚至於出於私心,他反而覺得那汝南君熊灝死地好,否則,他們魏國的處境就變得很艱難。   然而,羋姜見他默然不語,卻很不識趣地問道:“你是覺得父親的想法有錯麼?”   望着羋姜眼眸中那幾分隱約可見的期待,趙弘潤也不知怎麼想的,那一刻說出了心中所想:“想要約束整個國家的貴族階級權利,就要做好與整個貴族勢力爲敵的準備……這,必須有強大的軍隊支持……你父親總得想法沒錯,但是,若他期望於貴族勢力心甘情願地交出手中的權利,那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羋姜眼中的神色又轉暖了幾分,看得出來她很滿意於趙弘潤的回答。   “這一點,你說錯了,當初我父親執掌着整個楚西,他麾下的軍隊並不少……只是,他不希望與楚東的貴族開戰,因此,他選擇了言和。當時他對楚東熊氏貴族派來勸降的使者熊盛公子私密商談了一番,出來後言道,‘看來我太心急了,我大楚還未做好革新的準備。’隨後,父親便選擇了投降。”   “熊盛?溧陽君熊盛?”趙弘潤喫驚地問道。   “你知道熊盛公子?”羋姜詫異問道。   “聽說過。”趙弘潤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羋姜望了一眼趙弘潤,亦不在意,繼續說道:“事敗之後,父親從容赴死,讓熊拓大人親手割下他的首級帶往壽郢……他將自己未酬的壯志,都寄託在了熊拓大人身上,他希望熊拓大人能成爲日後的大王,引導我大楚革新。”說罷,羋姜轉頭望了一眼趙弘潤,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後者,這就是熊拓與他們姐妹的關係。   可惜趙弘潤根本無暇關注羋姜的眼神,他語氣凝重地問道:“你是說,熊拓是繼承了你父親革新想法的後繼者?”   “嗯。”羋姜點點頭,並不隱瞞:“而父親犧牲了自己,讓熊拓大人成爲了如今的暘城君,因爲,熊拓大人曾是暗中支持我父親的其中一人。”   “……”趙弘潤聞言面色微微變了變。   要知道,他本來就覺得暘城君熊拓有些不對勁,並不像是那些只知道享受奢華的楚國貴族,對方並沒有將在封邑內收取的稅收用在奢侈享受上,而是用那筆錢不斷地攻打魏國,以及籌備軍備,甚至是向巴國購買戰馬。   這儼然並非是一位與楚國內那些舊貴族同流合污的新貴。   “你想做什麼?!”   羋姜的眼神中露出了幾分警惕,因爲她忽然感覺到身邊這位比她還年幼幾歲的魏國肅王,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可怕。   “……”趙弘潤瞥了一眼羋姜,默不作聲。   “失策……這下子可真的是放虎歸山了!”   趙弘潤心中暗自後悔,儘管原來他對狠宰了暘城君熊拓一筆而沾沾自喜,但是,倘若他事先就瞭解到此人其實有着使整個楚國改變現有狀態的抱負,那麼,他寧可放棄那筆賠款,寧願冒着與楚國此刻開戰的危險,也要除掉這個潛在的隱患。   他豈能坐視有這等抱負的熊拓改變整個楚國目前的國情?   他很清楚,如今的楚國,仍然隱藏着超乎魏國的實力,但遺憾的是,楚國的治國之策束縛着這個國家的發展,毫不誇張地說,楚國國內的大貴族與貴族勢力,是束縛着整個楚國向更強大發展的毒瘤。   而若是暘城君熊拓成爲了未來的楚王,倘若他當真逐步開始約束舊貴族的權利,提高平民在楚國內的地位,這對魏國、齊國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更糟糕的是,那暘城君熊拓比那汝南君熊灝要心狠手辣地多,爲了自己的抱負,逐步擴展治下領土,對於不支持自己的邑君,比如那位項城君熊仼,熊拓可不會向他的叔伯汝南君熊灝那樣,對一血同胞心存着什麼情誼。   這本來就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傢伙,而如今聽了羋姜的講述,趙弘潤儼然感覺,那傢伙對他魏國的威脅,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大得多。   似這種日後的隱患,最好還是及時扼殺,免得日後終成他魏國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