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調查案件,幕後黑手,女帝如妖,桃花顯!
此時。
刑部之中。
許清宵的身影出現。
被許清宵仗刑的官員都送去醫治了,但大部分的刑部官員還在處理公事。
看着走來的許清宵,衆人眼神皆然露出敬畏之色。
許清宵知道,自己今日所做,震懾到了六部,不出任何意外,往後自己辦案,就沒有人敢阻礙了。
只是許清宵更加明白一個道理。
他們害怕自己,是懼威,害怕被自己打罷了。
而不是真正的害怕自己權力,害怕自己手段,所以這種敬畏沒有任何作用。
該碰到可以找自己麻煩的時候,還是會找,只要雙方有理,對方依舊不會害怕自己。
畢竟動手這種事情,一次兩次還好,而且必須要佔理,多了肯定不行。
一來是人家也不蠢,上了一次當,怎麼可能上第二次當?
喫了一次虧,還喫第二次,那大魏這幫官員可以全部殉職了。
所以自己必須要儘快做好手頭上的事情。
不管難不難,必須要做好來,一旦做好了,剩下的就交給皇帝就好了。
回到主事房內。
還不等自己坐下來,馬上便有卷吏走了進來。
“許……許!許大人,這是平丘府賑災案相關卷宗,您看看。”
卷吏有些發抖,略顯得害怕,不敢直視許清宵。
“放在這裏,辛苦了。”
許清宵溫和一笑,讓其放在桌前。
“哦,好,許大人,您慢慢看,若是有事,您招呼一聲,屬下在門外等候。”
卷吏點了點頭,將東西緩緩放下後,便快速退走了。
沒辦法,許清宵之前所作所爲還歷歷在目,誰敢不客氣?
看着後者離開,許清宵沒有多想了。
將送來的卷宗拿起,而後開始認真閱讀。
【平丘府賑災案】
大致來看,就是平丘府遭遇旱災,朝廷撥款三千萬兩白銀,府君張南天貪污兩千萬兩白銀,剩下一千萬兩白銀髮落下去,落到難民手中就寥寥無幾了。
後來朝廷派人巡視,發現平丘府依舊是死傷無數,甚至發生過易子而食的情況,故此上報朝廷,引得朝野震動。
嫌疑人張南天還不等朝廷發落,便將全家殺光,自己懸樑自盡。
但贓銀不知在何處。
所以這份卷宗的主要性就是找到贓款。
只要找到賬款,就可以定案。
兩千萬兩白銀啊。
許清宵有些感慨,自己要是破了這個案子,升個員外郎不過分吧?
大魏現在每年的稅收應該是一萬萬兩白銀左右。
聽起來很多的樣子,可實際上大魏人口有多少?根據有限的統計,至少三十萬萬。
這裏面還不能算上黑戶。
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擺在這裏,稅收纔不過一萬萬兩白銀。
許清宵前世有一個王朝,名爲大明王朝,人口三萬萬,不算衰敗之時,正常情況下有一千五百萬到兩千兩百萬兩白銀。
大魏人口是大明王朝的十倍,但稅收沒有達到十倍,並且人口越多,產生的質變和量變也多,最起碼一點,土地開荒就偏簡單一點。
最起碼有超凡體系擺在這裏,只要條件允許,移山填海都能做到。
所以大魏的國庫收入,完全就是垃圾,再者還有一點,那就是支出問題。
去年支出九千五百萬兩白銀,國庫結餘五百萬兩白銀。
勉強算是扛得住,可問題是,增長速度和支出速度不成正對比。
還要鬧騰着去北伐,去打仗。
怎麼打?
拿命去打?
所以如果自己破了這個案件,找回了贓銀兩千萬兩,提升至員外郎完全沒有任何壓力,二十七吏司郎中也不過分。
兩千萬兩白銀啊。
相當於白撿,拿到這筆錢,朝廷完全可以做點事情。
不過大魏稅收如此之低,也有待考證,畢竟自己沒有進入戶部,到底是什麼數據,肯定不知道,唯獨進了戶部,才能知道大魏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
許清宵覺得有些貶低,三十萬萬人口,一年稅收才一萬萬兩白銀,而且每年都是呈下跌趨勢。
北伐可以當做藉口,但這個數據太離譜了,有些古怪。
只是眼下許清宵沒有多想什麼,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說,這種事情也是以後的事情。
將新的卷宗資料取來。
許清宵開始認真辦案了。
——
【平丘府賑災案卷宗一】
武元四十五年。
三月初七。
下官,刑部平丘吏司所捕頭,李建全,奉命徹查張南天賑災案。
下官發現,張南天全家死於一擊斃命,雖身上有多處劍傷,可疑似後補傷痕。
下官認爲,張南天即便擔心朝廷降罪,全家受此牽連,但也決不可如此果斷,尤其是張南天三子一女,也死於一擊斃命,根據臣辦案二十年經歷,爲人父者,對自己兒女出手,決然做不到如此果斷,至少有一人需猶豫。
四月十五。
下官,刑部平丘吏司所捕頭,李建全。
下官經層層徹查,確定無疑,張南天暗中修煉異術,心術不正,故此已經魔怔,所以對子女無情出手。
下官認爲,此案,在於張南天修煉異術,心智已瘋。
【武元四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卷宗記錄:平丘府吏司所捕頭李建全】
——
這是第一份卷宗資料,許清宵沒有多想,將第二份卷宗資料展開。
【平丘府賑災案卷宗二】
武元四十五年。
九月初八。
下官臨嵐府府衙捕頭,張望,奉命調查平丘府賑災案。
經過數月追蹤排查,平丘府府君張南天修煉異術之根源,下官發現,張南天所修異術,名爲大羅天術。
此術來自於海上天國,想要修煉此術,需要雄厚無比之氣脈,否則難以掌控,可通過張南天之屍發現,張南天氣脈平平無奇。
反而像是被人強行打通一般,難以修煉大羅天術,下官認爲此事必有蹊蹺。
九月二十日。
下官,臨嵐府府衙捕頭,張望。
經過下官層層審查,查出相關原因,張南天吞服一種邪果,可將氣脈瞬間開拓,所以纔會營造出被人強行打通的假象。
而張南天修煉此異術之後,心智胡亂,故此將全家誅殺。
下官認爲,此案,爲異術之禍。
——
第二份卷宗被許清宵緩緩放下。
許清宵拿出第三份卷宗來看。
就如此,轉眼之間,一個時辰過去了。
擺在面前的一共有十九份卷宗。
而從第五份開始,就全部是在追蹤‘贓銀’下落。
屬於各種推理,沒有任何實際上的證據和線索。
完全是自己的猜測。
當十九份卷宗全部看完之後,許清宵不由皺起眉頭了。
他總覺得有地方不對勁,可一時之間難以想到。
當下,許清宵繼續從第一份卷宗開始認真看起。
張南天死後,刑部暫且定案之後,第一個接手之人,叫做李建全,是平丘吏司所捕頭,有幾十年的偵察經驗。
從開篇開始,他就認爲這件事情有些古怪,因爲檢查張南天全家人的屍體,通過屍檢發現,所有人都是被一擊斃命的,身上的傷痕都是被後加上去。
之所以覺得古怪,是因爲張南天即便是再絕望,也不可能對自己的兒女這般下手,哪怕如此堅決,對自己兒女無情出手,可爲什麼還要添加新傷?
喫飽沒事幹?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啊。
而且如果是因爲不希望自己兒女受到第二次痛苦或者折磨,有如此決心,爲什麼不選擇逃?
有這樣心智的人,也絕對不會去貪污贓銀自殺啊?第一時間就應該想着跑路,實在是跑不掉了,再殺全家,這倒沒有任何問題。
一擊斃命加新傷。
這是一個疑點,許清宵相信卷宗內容。
只是李建全後面的補充,解釋了這一切。
他修煉了異術,心術不正,以致於殺了全家之後,徹底瘋魔,纔會添加新傷。
這個理由可以成立,異術嘛,邪祟之物,如果一個人瘋掉了,那麼一切的不理智,都很正常。
而第二篇卷宗。
則是延續第一篇卷宗繼續查案。
從異術上入手,他調查到這篇異術叫做‘大羅天術’,來自海上天國,也就是靠北部的地方。
異術流傳過來,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一府之君,真要弄到一本異術,不算是特別特別難的事情。
只是這篇異術,修煉的前提就是氣脈強與常人數倍,可張南天氣脈普通無比,反倒是像強行打通一般。
可後面也有補充以及解釋,喫了某種異果,強行打通氣脈,然後再修煉異術。
邏輯上也算是站得住腳。
而第三篇卷宗。
則是搜查異果的來源,發現這種異果,雖然可以強行開拓氣脈,但致死率很高,正常來說即便是有人想要修煉大羅天術,也不敢冒險。
本身修煉異術,就已經是很危險的事情了,再喫這種果子,存活的概率幾乎爲零,張南天爲什麼要喫這個異果?
而且張南天爲什麼要修煉異術?他當府君當的好好的,修煉這玩意做什麼?
這個破案思路很不錯,只是很快又有新的解釋。
張南天之所以如此冒險,是因爲他貪贓兩千萬兩白銀,被人要挾,但他無法根除禍害,所以冒險吞服異果以及修煉異術。
結果沒想到心智沉淪,將全家殺了,最後用僅存的一絲理智,上吊自殺,免得又禍害百姓。
這是第三卷的內容信息。
而第四卷的內容信息則是。
張南天爲何要自殺?他全家死光,即便是恢復一絲理智,按理說應該和朝廷魚死網破,再不濟也要根除那個擁有自己把柄之人吧?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自殺,再者真心繫百姓,也做不出貪贓枉法之事。
所以這個邏輯站不住腳,認爲這其中肯定還有不爲人知的一幕。
只是很快,新的內容再次出現。
辦案人查到,張南天自知罪孽深重,也無法對要挾之人出手,並且他還有一名子嗣逃了出去,疑似去了海上天國,他不想禍害百姓,怕朝廷斬草除根,所以自盡而亡,希望朝廷看在這份上,饒恕他後人。
這是第四卷的內容。
而第五卷的內容,依舊是延續第四卷調查。
第五卷的辦案人,認爲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如此簡單,吞沒贓銀,不帶全家離開,唯獨讓一名子嗣逃離,這明顯不合理。
而且經過調查,這並非是張南天的子嗣,而是管家的獨子,並且已經死在了荒野之中,活活餓死,最終被豺狼分屍,但筋脈卻被震碎。
可第二篇內容又給出了新的解釋。
張南天入魔殺光全家,無比悲憤,管家之子出現,張南天讓其逃跑,並且告知對方贓銀在何處,沒想到的是,張南天心魔出現,給予對方一掌。
所以這名少年,死在了荒野當中,而贓銀下落也不得而終。
這就是調查案件的五份卷宗,後面的十四份卷宗,都是在猜測贓銀在何處。
並且一一尋找過,最終還是沒有任何結果,甚至其中牽扯到了白衣門,認爲張南天是白衣門之人,貪墨兩千萬兩白銀,提供給白衣門。
如此也印證了,張南天爲何能擁有異術的原因。
但說來說去,贓銀目前有三個可能性。
第一,被白衣門取走。
第二,被張南天藏起來了,想要通過管家的兒子去通告,結果沒想到心智大亂,將管家兒子擊傷,害的對方死於荒野,白衣門也不知道在何處。
第三,張南天已經提前轉移銀兩至海上天國,但可惜跑的太晚,所以自絕家中。
刑部大致都認同第一個可能性,部分人認可第二個可能性,至於第三個可能性不大,如果轉移走了,那張南天又不蠢,兩千萬兩白銀夠他十輩子花不完。
不可能還留在平丘府,留在平丘府做什麼?繼續騙錢?文武百官又不是傻子,戶部最精明瞭,能成爲一府之君,就足以證明張南天不是傻子。
所以第三種可能性不大。
許清宵思緒有些亂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片刻鐘後,許清宵取出一張白紙,在上面記錄。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任何事情寫出來,思路會更清晰一點。
【一、李建全爲第一辦案人,察覺張南天全家死於一擊斃命,但身上有不少新傷,提出觀點:爲人父母,不可能如此堅決,若如此堅決,第一時間應該是逃,即便是如此堅決,爲何添加新傷?】
【給予解釋回答:修煉了異術】
【二、張望爲第二辦案人,張南天修煉的異術叫做大羅天術,氣脈不強無法修煉,通過檢查張南天的屍體,發現他氣脈一般般,如尋常武者一般,反倒是像被人強行打通一般。】
【給予解釋回答:吞噬某種靈果】
【三、陳康爲第三辦案人,張南天吞服的靈果,致死率很高,修煉大羅天術也很危險,他爲什麼要冒着這麼大的危險?這很不合理】
【給予解釋回答:有人知曉他的把柄,他要根除禍害,所以冒險一拼】
【四、李軍爲第四辦案人,如若張南天真要根除禍害,就更不可能自殺,應該等着對方上門,殺了他,並且既然已經入魔,全家死光,按理說不應該要跟朝廷做最後的抗爭嗎?這是常人的正常反應,難不成死的時候幡然醒悟?這不合理。】
【給予解釋回答:他有一個子嗣,並且無法根除禍害,希望自己用自盡的方式,讓朝廷放過他唯一子嗣,甚至將贓銀告訴他子嗣在何處,將功贖罪。】
【五、周柏爲第五辦案人,張南天的子嗣已經死於荒野當中,而且筋脈斷裂,張南天既希望朝廷饒了他,爲何還毀了他筋脈?有可能是他殺。】
【給予解釋回答:這是管家的兒子,並非是張南天的兒子,他是想要放過對方,但心智沉淪,打出一掌,關鍵時刻,又恢復理智,收回了手,只震碎對方筋脈,而對方還是死了】
五份卷宗最後給許清宵的結果就是。
張南天貪污兩千萬兩白銀,被人發現,以此要挾,爲了根除禍害,冒險修煉異術吞服靈果,結果心智沉淪,擊斃全家,隨後添加新傷,恢復一絲理智之時,發現此等慘景,無比悲憤,看到管家之子,讓其逃命,告知贓銀位置,結果心魔又來了,震碎管家之子渾身筋脈。
結案。
準確點來說,張南天自知罪孽深重,臨死前懺悔,恢復一絲理智之時,告知贓銀下落,讓管家之子告知朝廷,卻不料對方還是死了。
所以贓銀下落不明。
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但許清宵越看越覺得不對。
越看越覺得有問題。
很多地方的細節完全有問題。
許清宵在宣紙上寫出相應問題。
第一、貪贓兩千萬兩白銀,當真是爲求富貴?一府之君,還需要銀兩作甚?爲什麼需要兩千萬兩白銀?兩百萬兩也夠啊。
可能性:白衣門!
第二、有人知曉他把柄,去威脅張南天,那爲什麼張南天不在第一時間跑?非要去修煉異術?根除對方?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可以推翻張南天是白衣門的可能性了。
都是白衣門的人了,直接讓白衣門去處理這種人不就夠了?
可能性:對方實力很強,是朝廷裏的人,身份不低於他。
第三、張南天爲什麼不跑?對方即便身份不弱於自己,實力也比自己強,那就一起分贓,大不了自己少一點,只要命保住了,一切都好說,大不了一人一半,三七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難受一點,可最起碼把你拖下水了,以後可以互相牽制。
可能性:對方要全部,或者九成,不然的話張南天沒必要魚死網破,冒這麼大的險去修煉異術。
但胃口再大的人,也不至於這麼大吧?直接要九成?銀兩是人家貪下來的,你張口九成,誰會答應?
如果真心是想要合作,五五分,四六分,或者是三七分都可以理解,三七分就是極限,仗着自己有把柄,但三七分的後果就是人家後面也會找你麻煩。
所以最合適的方法就是五五分,大家一人一半,你一千萬兩,我一千萬兩,出了事就一起跑,相互還有一個照應。
可按照張南天的劇本,應該是沒有談攏,對方索要的價格太高了。
當然也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張南天假裝答應下來,實際上偷偷去修煉異術。
可還是那個問題。
爲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你說修煉異術就已經很致命了,何況再加上一個靈果。
幾乎是必死無疑。
有一個著名的投資理念可以套用進去。
給你一個按鈕,按一下你可能獲得一個億,但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你會直接死亡。
大部分人會選擇按一下,畢竟在他們眼中,萬分之一算是很小的概率了,幾乎不可能會死,但贏就贏了一個億。
然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有錢人,他們是不會按這個按鈕的,因爲哪怕是萬分之一的致命風險,他們也不敢去處理。
可以說是一億對他們的吸引力不大。
兩千萬兩的贓銀,對張南天來說,哪怕是三成,也依舊是這輩子花不完,只要理智一點的人,三成也願意咬牙答應,如果是五成,那簡直是意外之喜。
報復不報復是以後的事情,最起碼不會這麼着急去修煉異術吧?
倘若對方索要九成,甚至全部獨吞,那這個人爲什麼如此貪心?這不是逼着別人撕破臉嗎?
所以這裏面另有隱情。
不,不是另有隱情,而是滿紙的疑點。
許清宵認真觀看卷宗,一遍又一遍,他要找到自己忽略的細節。
一遍,三遍,五遍,十遍,二十遍。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許清宵足足看了兩個時辰,終於他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五個辦案人,剛開始查案之時,都提出了相應的觀點,瞬間找到破綻,但每一個辦案之人,都能自圓其說,他們在隱藏什麼。”
剎那間,許清宵目光死死地盯着這五份卷宗。
前五份卷宗的辦案人,都說的頭頭是道,邏輯清晰,可馬上自己開始解釋自己的觀點。
第一份這樣,許清宵不覺得什麼。
第二份這樣,許清宵還不覺得什麼。
可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都是一模一樣的劇本,而且都是相隔了十幾天。
“有人在威脅他們!”
突兀之間,許清宵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五個辦案人在辦案的過程中,的確查到了一些問題,可繼續進行調查時,卻遭遇了阻礙,改變了口風。
“來人!”
許清宵開口。
當下門外的卷吏立刻走了進來。
“許大人,怎麼了?”
卷吏有些畏懼道。
“將此五人召來刑部。”
許清宵拿出卷宗,交給對方。
後者立刻接過卷宗,也沒有多想,直接去案牘庫,先將他們的信息資料找來,然後再將他們召來刑部。
一刻鐘後,卷吏回來了。
拿着五份卷吏,同時面上露出尷尬之色。
“大人,這五人的卷宗屬下已經取來。”
“只是這五人估計召不來了。”
對方苦笑道。
“召不來?爲何?”
許清宵問道。
“後面四個都死了,第一個瘋了。”
卷吏苦笑道。
“死了?瘋了?”
許清宵有些咂舌了,他還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不是許清宵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而是許清宵不相信會是這個結果。
這不是明擺着告訴別人,這件事情有鬼,五個經手辦案之人全死了,幾乎是指着刑部的鼻子說,這件事情你們最好別查。
嘶。
許清宵將五人的卷宗展開,他對這個案件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了。
李建全、張望、陳康、李軍、周柏。
五人的卷宗展開,許清宵認真觀看。
【李建全】
武元四十七年,三月三日,因辦案過於激進,被敵人暗算,掌擊天靈蓋,暈厥數月,再醒來時,已經瘋癲癡傻。
【張望】
武元四十九年,十月七日,與人斗酒百壇,醉死紅香樓。
【陳康】
武元五十一年,正月初二,染上肺病,無藥可治,死於家中。
【李軍】
欠下數千兩賭債,爲償還賭債,綁架當地富商員外,被當場抓獲,刑部於武元五十二年七月初五梟首示衆。
【周柏】
與人通姦,被當場抓獲,情急之下,錯殺他人,刑部於武元二年七月初五梟首示衆。
——
五份卷宗出現在面前,死因也很直截了當。
一個是被傷了腦袋,變得瘋瘋癲癲,剩下四個斗酒醉死,染上肺病,綁架富商員外,和通姦殺人,被刑部梟首示衆。
死法沒有任何蹊蹺,斗酒百壇,不死也差不多廢了。
染上肺病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後面兩個就顯得死得其所了,是被刑部處決的,光明正大。
但許清宵不傻啊。
“將這些人的卷宗取來。”
許清宵開口,他要看剩餘十四人的卷宗。
後者不敢拖延,立刻去案牘庫。
又是一刻鐘後,對方取來,將卷宗擺放在許清宵面前。
許清宵一份份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這十四人真是一個都沒事,活得好好的。
哦,不對,最後一人死了,抨擊武帝北伐之過錯,然後被斬首示衆。
這個死很正常,武帝晚年死了很多人,也牽扯了很多人。
武帝在位五十三年整。
也就是說周柏是女帝登基前五個月被梟首示衆的。
有問題。
有問題。
有很大的問題啊。
“兩千萬兩白銀。”
“府君張南天。”
“五位辦案之人,不死既瘋。”
“這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態度。”
“有人希望這案卷永遠存封,不希望任何人繼續調查。”
線索全部被掐斷,而且事情也已經過了十年之久了,現在想要去複查很難,如果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就更不可能查清楚這個案件了。
“想要查出贓銀。”
“就必須要將幕後黑手揪出來。”
“否則永遠別想查出贓銀在何處。”
許清宵明白這個道理。
他坐在主事間內沉思。
但過了一會,許清宵眼中猛然露出一抹精光。
“不對!”
“不對!”
“這份卷宗,陛下看過,刑部上上下下都看過,甚至六部當中也有人看過。”
“我能想到這一點,這幫人不可能想不到。”
“尤其是刑部的人,甚至他們都已經能猜測幾個嫌疑人了。”
“可他們爲什麼不繼續查?”
“他們不敢繼續查下去了,這件案子涉及的人,來頭一定很大很大,大到六部不敢動彈。”
“甚至說晚年的武帝,也不敢繼續查,或者是說爲了穩固大局,他不能查!”
“六部不敢查!武帝不願查!”
“爲什麼現在要將這件事情交給我?”
許清宵皺緊眉頭,一個個念頭在腦海當中閃過。
“刑部爲了讓我坐冷板凳,所以將這件事情交給我,是爲了故意噁心我。”
“而因爲我大鬧刑部,以致於陛下讓我將此事查清,從而將功抵過。”
許清宵開始捋思路。
這份卷宗已經不是燙手山芋了,涉及的東西很大很大,絕對超乎自己的想象。
自己不應該接,也不能去接。
六部都不敢動的人,自己怎麼可能去動?
真不怕死嗎?
有理走遍天下沒錯,可問題是,在你找到理之前,把你幹掉不就是行了嗎?
“等等!”
許清宵這一刻徹底想明白了。
“我來刑部,是陛下安排的。”
“理論上應該是去禮部,或者是工部,清水衙門,混資歷也好,熬資歷也好。”
“都不可能讓我來到刑部,如果真想發揮我的才能,就應該讓我去戶部,發展大魏經濟。”
“天下人都誤解我的文章是立意文章,可陛下最爲清楚。”
“她先是安排我去吏部,滿朝大臣自然不會答應,所以陛下以退爲進,將我安排入刑部,可陛下更加明白一個道理,刑部尚書肯定會給我穿小鞋。”
“所以陛下已經料到刑部尚書會將這份卷宗交至於我。”
“甚至她也料到,我一定會大鬧刑部,所以這就是爲何我仗刑刑部上下官員,唯獨仗刑尚書之時,才宣我入宮。”
“大鬧刑部,讓我出一口氣,平衡我的怒火。”
“關鍵時刻制止,保全了刑部尚書的臉面,不至於鬧得不可開交,屬於點到爲止。”
“刑部尚書滿腔怒火,必然會找我麻煩,而陛下讓我調查此案,以平衆憤。”
“看似在偏袒,實際上陛下要讓我接手此案。”
“她想要揪出幕後黑手。”
許清宵徹徹底底想明白了。
從自己上朝的那一瞬間開始,甚至是說從陛下將自己宣入京城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好啊!
當真是好啊。
古人之誠不欺我。
伴君當真如伴虎。
簡簡單單的一個職位安排,將六部算進去了,將所有人都算進去了,每一個人做的每一件事,女帝都已經想到了,而且所有人都是按照她的想法,一步一步去走。
這到底是個什麼妖孽啊。
想到這一刻,許清宵沉默了。
徹徹底底沉默了。
過了良久,許清宵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件案子,要徹底水落石出了。
而且自己不會有什麼危險,準確點來說,自己也不怕有什麼危險。
因爲這件案子,是女帝要查,那麼她就不可能讓人阻礙。
任何阻礙,在這位皇帝面前,都不算什麼大事。
“既是查案,陛下也是在考驗我啊。”
同時許清宵還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
自己若真接手這件案子,肯定會遇上一些事情,威逼利誘,權錢美色,如果自己也如同這五人一般,被人收買,或者被人恐嚇住,那自己的下場,估計好不到哪裏去了。
提早了半步。
許清宵有些慶幸,自己提早半步洞悉了一切。
如果等自己傻乎乎查案的過程中想到了,可能就麻煩了。
女帝是在考驗自己,一來是辦事能力,二來是能否爲她效力,若辦事能力不行,但卻對陛下忠心耿耿,可以混個好差事。
如果辦事能力強,可不爲她效力,那就有危險了。
如果辦事能力一般般,還不爲她效力,估計就是一輩子的清水衙門。
“朝堂啊。”
“當真是讓人迷戀,又讓人心驚肉跳。”
許清宵心中喃喃自語道,但目光當中卻充滿着堅毅。
雖然遲了半步猜到女帝的想法。
可情有可原,畢竟自己剛剛入朝廷,能提前半步想到已經很不錯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只怕六部尚書可能纔剛剛反應過來吧?
想到這裏,許清宵起身離開,朝着刑部外走去。
下班了,去散散步。
而與此同時。
大魏文宮中。
左丞相陳正儒,坐在左邊,依次往下的便是禮部尚書王新志。
戶部尚書顧言坐在右邊,刑部尚書張靖依次往下。
文宮內,無比安靜。
陳正儒將他們喊來,卻遲遲不語,讓衆人有些好奇了。
但三人都是尚書,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也就在此時。
陳正儒之聲響起。
“諸位,大魏要出事了。”
陳正儒出聲,語氣平靜道。
剎那間,三人臉色微微一變。
“是許清宵嗎?”
張靖皺眉問道。
“非也。”
陳正儒搖了搖頭,給予回答。
“那是何事?”
顧言皺眉道。
“平丘府賑災案。”
陳正儒緩緩開口,道出六個字來。
一瞬間,衆人臉色再變。
“許清宵查不出來的。”可刑部尚書張靖搖了搖頭,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然而顧言的聲音響起了。
“上當了。”
他眼中露出驚愕之色,幾乎是陳正儒說出這句話後,他便瞬間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上當了?”
“上什麼當?”
張靖更加皺眉了,他今日被氣暈了,腦子當真有些不太靈活。
“陛下讓許清宵任職吏部,以退爲進,最終安排到刑部。”
“我等還以爲陛下只是看重許清宵,卻沒想到陛下的算計,竟然如此之大。”
顧言開口,他一句話說出,頓時之間張靖和王新志恍然大悟了。
兩人坐在一旁,震撼到沉默。
他們之前還有些不懂,可戶部尚書顧言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們不可能想不到。
“陛下,當真是智如妖啊。”
王新志苦聲感慨,用一件如此之小的事情,將六部耍的團團轉不說,更是伸手圖謀這件事情。
“一石三鳥!”
然而陳正儒繼續開口,聲音有些感慨。
“考察許清宵之才,揪出幕後黑手,打壓刑部之權,陛下這一招,以小制大,一石三鳥,當真是極謀啊,顧某自愧不如。”
顧言瞬間明白陳正儒這四個字的含義了。
用這麼小的事情,達到三個目的,而且進退自如,可謂是將權謀利用到了極致。
許清宵查案,若真揪出幕後黑手,若引來巨大的麻煩,便可讓許清宵停止調查,與對方互換利益。
同時考察許清宵之才能,若許清宵從中受賄,包庇犯人,可直接罷黜,若許清宵剛正不阿,且爲陛下效力,得以重用。
而且讓工部之人,安插在刑部當中,光是這一點,對於女帝來說,就已經贏了。
“這案件幕後之人牽扯太大了,先帝都有所顧及啊,陛下徹查此案,會不會引來一些……震盪?”
禮部尚書王新志開口,語氣之中充滿着擔憂。
“不一定,這幕後之人,我等也只是猜測是誰,不見地一定是他,只要不是哪位,其他任何一人,都不會引來什麼大事。”
張靖立刻開口。
這份卷宗,他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很多事情他們比許清宵更加清楚。
甚至都清楚到是哪三位嫌疑人了。
“無論是否,必須要做好準備,防恐一切變故。”
陳正儒開口,他不管是誰,防範於未來總沒有錯。
“恩!”
三人點了點頭。
而陳正儒卻有些喃喃自語道。
“希望不要太快。”
他自語道,而三位尚書顯得有些沉默了。
他們明白陳正儒這句話的意思。
而此時此刻。
京城當中。
許清宵從刑部走出後,便在京城內漫行,算是散散心,也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今日的事情,必須要好好消化消化。
只是就在許清宵隨意閒逛之時。
一樣東西,瞬間吸引住了許清宵的目光。
一朵桃花。
準確點來說,是一朵巨大的桃花,由石頭鑄成,塗抹上了粉色漆料。
與白衣門信上的桃花……一模一樣。
第一百零一章:許清宵獨特辦案手段,時限已到,全國矚目!
大魏京城。
望着桃花圖標的建築物,許清宵莫名有些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
這一刻,許清宵總算是知道白衣門這封信的意義了。
讓自己過來相聚。
只是許清宵沒有多想,轉身離開了。
原因無他,這個節骨眼上,說句不好聽的話,到處都有人看着自己。
陛下已經下旨了,讓自己接手平丘府賑災案,先不說這幕後黑手會不會找自己麻煩,六部當中也會派人跟蹤自己啊。
要是這個時候去跟白衣門門徒見面,那就是送死。
再者反正已經拖了這麼長時間,不如再拖一拖,又不要緊的。
轉身離去。
許清宵回到了學堂當中,楊虎等人在此等候多時了,沒有多說什麼,許清宵將他們的身份令牌交給他們,而後只留下一句話。
“我要辦案,這些日子做好奔波的準備,是大案。”
一句話說完之後,六人面面相覷,緊接着眼神當中充滿着激動。
剛過來就辦大案,這就真的刺激了。
“別看了,趕緊去練武,馬上就要辦大案子了,可不要馬虎。”
“兄弟們,咱們這次要是辦成了,以後就是榮華富貴,但有可能這個案子過後,咱們兄弟不見得還在一起。”
“要謹慎一些。”
楊虎開口,雖然說的話有些殘酷,但衆人明白,許清宵說是大案,肯定危險重重。
幾人不廢話,趕緊跑去練武,提升一點自保能力。
一個時辰後,許清宵的聲音響起。
“楊虎,將這封信送到刑部去。”
許清宵開口,從窗口將信飛出,落在了楊虎手中。
“是,大人。”
楊虎沒有廢話,提起信來,直接朝着刑部走去。
到了刑部之後,楊虎將這封信交給刑部卷吏,告知是許清宵送來的信,後者立刻誠惶誠恐,不敢怠慢。
信中內容也很簡單,許清宵這一個月內基本上不會來刑部,他要徹查此案,算是請假信。
可這封信一出,幾乎沒用多長時間,傳遍了整個京城權貴耳中。
許清宵接下了‘平丘府賑災案’,這件事情自然牽動朝野許多人的心。
這一日,許多人相聚,都在討論此事。
大魏文宮內。
陳正儒與禮部尚書王新志以及孫靜安相聚一坐,三人皆是儒道一脈,一位宰相,一位尚書,還有孫靜安一位儒官。
“許清宵差人送信到刑部,他完全知曉這封信的內容會被傳開,這是要告訴朝野,他會將此事徹查到底,兩位如何看?”
陳正儒開口,他一眼就知道許清宵派人差信的目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告訴朝野,他許清宵要開始查案辦案了。
“以許清宵之聰慧,想來應該察覺到了一些東西,平丘府賑災案,我等反反覆覆看過十餘遍卷宗,前五位經辦人四死一瘋,明顯有問題,這背後牽扯之人,這些年來我等也已經猜到了一些,也就不知道許清宵有沒有猜到。”
王新志開口,他雖不是刑部之人,可當年這件案子牽扯太大,影響極爲惡劣,六部官員都參與其中,也分批審閱過卷宗,以他們的智慧,許清宵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再加上對朝廷局勢瞭解,他們已經有了嫌疑人目標。
“我等都着了陛下的道,如今陛下要爲此事翻案,不知道陛下之用意是何,可無論如何,許清宵破不了此案。”
孫靜安搖了搖頭,他也知道了自己進了陛下的套,但即便是如此,孫靜安依舊認爲許清宵破不了此案。
李正儒與王新志沒有說話,倒不是別的意思,因爲他們也是如此想的。
“此案涉及太大,幕後黑手,無論是誰對朝廷都有極大的影響,而且其中一位……”
過了一會,王新志開口,只是說到這裏的時候,便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兩人皆然明意。
“無論是誰,此案無解。”
孫靜安搖了搖頭,說出自己的觀點。
“經辦人四死一瘋,任何相關線索都被掐斷,當初刑部尚書張靖大人親自調查,也沒有調查出任何結果。”
“不管幕後黑手是不是他們,最起碼人證,物證,缺一不可,想要定他們的罪,光有人證沒用,光有物證也沒有用,必須要人證物證齊全,纔可定罪。”
“陛下給許清宵一個月的時間,許清宵縱然是天縱奇才,他也不可能破解此案,相關人證全部死於張南天家中,相關物證,除非能找到這兩千萬兩贓銀,否則的話,於事無補。”
“我想,陛下這一次,是爲了藉機考察許清宵,同時也是爲了敲打之意。”
孫靜安說的很直接,他不認爲許清宵能破解此案,其關鍵原因在於,定罪的人證物證都沒有,找到了兩千萬兩白銀又如何?如果沒有人證,於事無補,找到了人證若找不到物證,也沒有任何作用。
因爲這個幕後黑手地位太高了。
“恩。”王新志點了點頭,他認同孫靜安之言。
然而陳正儒卻有些感慨道。
“如若換做任何一人,我都會認可孫儒之言,可許清宵,不知爲何,我感覺他能勝任。”
陳正儒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有這樣的感覺,就是覺得許清宵或許真能破案。
“陳儒,你之所以如此感覺,是因爲這許清宵太過於會造勢了。”
“諸位有沒有發現,許清宵先有千古名詞,用來討好武官一脈,而後府試之上絕世文章,揚名京都,可當時他的名氣還是有限。”
“爲了讓自己的名聲得到進一步擴張,許清宵怒斥嚴儒,一戰揚名,隨後入京,在刑部攪的天翻地覆,其目的是什麼?無外乎名聲罷了。”
“雖是差名,但也是名聲,如今大魏誰不知道他許清宵?甚至他許清宵之名,於大魏之外也有些名氣,而他許清宵付出了什麼代價?”
“也正是因爲如此造勢,所以陳儒對他有些莫名看法,可在我眼中,許清宵不過是運勢之才罷了,終究成不了氣候。”
孫靜安認真說道,他承認許清宵有才華,但他更加認爲的是,許清宵的才華,並沒有傳的這般邪乎,無非是會造勢會運勢罷了。
如此心術不正,未來成不了氣候。
“唉。”
陳正儒嘆了口氣,他看了一眼孫靜安,沒有回答,一來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二來是他看得出,孫靜安對許清宵有很大的敵意。
不過這也是情理當中之事,畢竟孫靜安立朱聖之心,誓死護衛朱聖一脈,如今許清宵勢必要成立新的學術,孫靜安對他有敵意,太過於正常了,若孫靜安對許清宵沒有敵意,那纔有問題。
“罷了,罷了,讓人去盯着許清宵,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彙報。”
陳正儒沒有多說,他身爲丞相,必須要洞察一切,許清宵接了這個案子,無論許清宵能否查出真兇,他也必須要掌握全局。
一旦發生任何問題,要及時制止,否則對朝廷不利,對陛下不利,對百姓不利。
與此同時。
刑部當中。
刑部尚書張靖,左侍郎馮建華,右侍郎李遠靜坐在大堂內。
張靖神色頗爲平靜,馮建華還好,畢竟他逃過了一劫,許清宵鬧完之後他就回來了,畢竟公務還有不少,一直在外肯定不行。
至於李遠則有些幽怨地看向馮建華,都是侍郎,他卻慘遭許清宵二十仗刑,若不是御醫送來了特製藥品,他也無法這麼快恢復。
“許清宵送來的信,你們都看了嗎?”
張靖開口,語氣平靜道。
“看了。”
馮建華回答道。
而李遠則冷漠開口。
“他許清宵當真是愚蠢,只怕估計還沒有反應過來這件案子涉及多大,還以爲是普通疑案,居然敢接。”
李遠口氣不太好。
只是此話一說,張靖搖了搖頭。
“他知道。”
三個字,讓李遠臉色一變。
“尚書大人,你說許清宵知道這案子涉及之大?”
李遠有些沒想到。
“恩。”
張靖點了點頭,雖然他也憎恨許清宵,可他絕對不會因爲憎恨,而忽略一個人的才華以及實力,這樣只會顯得自己愚蠢。
“能寫出千古名詞,絕世文章,天下第一駢文,還有千古名言之人,許清宵的才華,不可小視,我等雖憎恨他,但莫要低估了他。”
“這份卷宗,他應該已經猜到部分,最起碼知道這卷宗背後牽扯有多大。”
張靖這般回答道。
一時之間,馮建華和李遠沉默了。
張靖這話說的一點問題都沒有,許清宵的才華,有目共睹,你可以說他狂妄,你也可以說他不爲君子,但不能說他才華不好。
要許清宵才華不好,那天下人有誰敢說自己才華橫溢?
“哼,他既然知曉,還敢接此案,也當真是狂妄,莫不成他真以爲自己能翻此案?”
李遠還是有些不愉,這般譏諷道。
“此案涉及之大,許清宵竟敢接手,他不怕嗎?”
馮建華則沒有任何怨氣,畢竟他沒捱打,所以對許清宵沒好感但也不至於像李遠這般帶有偏見。
“想來他應該已經猜到這是陛下的意思,所以纔會如此大膽,接手此案。”
“若不然的話,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接手此案。”
張靖出聲,他瞬間洞悉許清宵是怎麼想的。
很快張靖繼續開口道。
“只是許清宵還是太過於年輕了,即便是有陛下撐腰,又能如何?”
“哪怕是陛下想要翻此案,也不見得能翻案,平丘府賑災案,涉及之大,難以想象。”
“當年,本官還是侍郎之時,接手此案,也受到各種阻礙,陛下讓許清宵一個月內破案,他怎麼破?”
張靖搖了搖頭,他身爲刑部尚書,當年接手此案,是堂堂刑部侍郎,接手此案也遇到了許多阻礙。
許清宵如今一個主事,想要接手此案,只怕麻煩阻礙比他當初還要多。
至於許清宵身後有陛下撐着?
可他張靖當初也有武帝在背後撐着啊。
只不過那個時候動盪一些,現在比較安定,但兩者其實是差不多的。
“這件案子,涉及太大不說,而且恰好是在先帝晚年之時,朝野動盪,裏面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所有的人證物證根本找不到,許清宵破不了此案。”
“最關鍵的人證也已經瘋了,就算是許清宵真有斷案之能,也於事無補啊。”
兩人附議,認同張尚書所言。
倒不是不看好許清宵,而是三個問題許清宵解決不了啊。
第一,人證物證你找不到。
第二,有人會阻礙你辦案。
第三,即便是找到,可能你也不敢翻案。
以上三點,就是這件案子爲何一直壓到現在還沒有處理的根本原因。
“不管了,先看看他如何處理此案吧,讓人盯着許清宵,有任何動靜必須要上報。”
張靖也想不出許清宵會怎麼辦案。
但他知道的是,許清宵將這封信送來,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辦此案,而且態度很認真。
所以靜等就好。
一時之間,整個京都幾乎所有權貴,都或多或少談論此事,衆人都清楚的很,許清宵動真格了,陛下也動真格了。
只是許清宵具體要怎麼辦案,引來衆人的疑惑。
武昌一年。
五月二十六日。
守仁學堂之外,莫名多了一些人影,商販買賣,雜耍藝人,一時之間學堂周圍顯得略微熱鬧。
京城很大,但有時候也不大,眼線佈置之下,再不熱鬧的地方,也會變得熱鬧起來。
也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守仁學堂走了出去。
剎那間不少身影跟了過去。
不多時,又是一道身影走了出去。
馬上又是不少身影跟了過去。
如此反覆,楊虎六人全部離開了守仁學堂。
這一日,深夜。
大魏文宮。
刑部,戶部,兵部,九位國公府,諸位列侯,以及不少大魏權貴們的家中,都呈現上數份卷宗,這是他們手底下探子跟蹤楊虎等人的行蹤記錄。
文宮內。
陳正儒,孫靜安展開卷宗。
隨後兩人臉色微微一變。
卷宗如下。
——
武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屬下跟隨許清宵下屬李健,一路來到北市場,李健前前後後購買二十五枚雞蛋,兩斤牛肉,四斤羊肉,白菜一斤,青菜兩捆,魚丸半提,而後迴歸學堂。
——
武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
屬下跟隨許清宵下屬李康,一路來到西市集,李康購買鐵片兩塊,鑿冰器一件,銅製火爐一口,香酒一壺,八角,桂皮,鮮辣椒,紅油,牛油各半斤。
——
數份卷宗幾乎是一致的內容,楊虎楊豹幾人今日出去,顯得神神祕祕,但其目的就是買一些日用品,十分普通。
沒有任何一點問題,但這種沒有問題,讓他們感覺問題更大。
“這許清宵,是在搞什麼鬼?”
孫靜安皺眉,他有些搞不明白了,雖然說今天才第一天,距離陛下交代的時間還剩下二十九天,不用太忙,但也不至於……這樣吧?
“靜下心看看。”
陳正儒沒有任何心急,反倒是讓孫靜安靜下心,看看許清宵到底要做什麼。
與此同時,刑部當中,張靖也有些不明,第一天不說大刀闊斧去幹事,也不至於讓屬下買一些這種東西吧?
而且買這個東西需要花一天時間嗎?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喫飽沒事幹嗎?
“我倒要看看這個許清宵,如何辦案。”
張靖將這些卷宗放下,眼神之中充滿着好奇。
站在刑部的立場,他希望許清宵破案成功,但站在刑部尚書的立場,他並不希望許清宵破案成功,而站在私人角度,他希望許清宵沒有破案成功,並且被陛下訓斥。
安國公府。
安國公坐在書桌面前,閱讀這些卷宗,而李兵則站在一旁皺眉。
“父親,這許兄弟是想要做什麼啊?孩兒有些看不懂啊。”
李兵實在是有些看不懂,如此緊張之時,許清宵讓人去買一些這種東西,雞蛋肉蔬菜,菜刀鑿冰器這些日用品,有些古怪。
“許侄兒之才,是萬古大才,你看不懂是正常,說實話爲父也只能看懂一點點。”
安國公有些不要臉道,他也看不懂,但在自己兒子面前,他不能說自己看不懂。
“行了,就你這腦袋,繼續讓人打探消息,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告知下面的人,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安國公開口,這般說道。
“是,父親。”
李兵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了。
就如此,到了第二日。
一大清早,守仁學堂便鬧出一番動靜,楊虎六人分別走出學堂外,一個個神色嚴肅,打量着周圍,關注一番後,便離開了學堂。
而暗中,不少影子跟了過去。
一直到傍晚,楊虎六人迴歸,依舊是帶着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其中最爲惹眼的便是一大塊冰石。
誰也不知道許清宵到底在搞什麼鬼,學堂之外,六部的探子,國公的探子,權貴的探子,諸侯的探子,滿朝文武不少勢力的探子,全部都迷迷糊糊的。
他們今天跟了一整天,提心吊膽就不說,最主要的是這一天下來,這幫人又是去買東西,而且買的東西都是一些常見之物,偶爾有點稀奇古怪的東西,但也沒什麼作用啊。
這都已經第二天了,許清宵究竟再搞什麼名堂,讓人實在是摸不着頭腦啊。
第三日。
楊虎等人沒有出來了,探子們死死地在門口等待着,就是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可就在這日,所有人總算知道許清宵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了。
守仁學堂內,隨着冉冉升起的霧氣飄蕩起來,學堂之外,許清宵正在喫古董羹。
楊虎用鑿冰器,將冰內凍住的羊肉取出,而後用一種十分古怪的工具,刨出一層層的肉卷。
楊豹在一旁洗菜,而李健李康則在洗刷着牛下水,也就是牛肚這種東西,來來回回反覆洗刷。
趙大趙二則是在切菜。
許清宵坐在桌前,進行各種調料。
這一幕,讓門外不經意走過的探子們都沉默了。
尼瑪。
搞了半天,是爲了喫古董羹?
有沒有搞錯?神祕兮兮的弄這弄那,就是爲了喫這個?要不要這麼離譜?
衆人實在是有些無語了,這兩日楊虎楊豹起早貪黑的起牀,神祕兮兮的去市集,買這個買那個的,他們差一點就要把商販抓過來嚴刑拷打。
問問是否有什麼書信來往之類的。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調查這些商販的信息資料,卻沒想到的是,許清宵忙碌了三天,竟然是爲了喫古董羹。
這下子所有探子都沉默了,一個個臉色很難看。
感覺這三天就好像被許清宵耍了一般。
但生氣歸生氣,衆人還是繼續盯着,上面有命令,他們也沒辦法。
學堂內。
許清宵的聲音逐漸響起。
“毛肚洗乾淨一點,輕一點洗,不要那麼大力氣,還有你洗手了沒?”
“鴨腸也要洗乾淨點,要有一點味道,你就可以回去了。”
“楊虎,爛的菜葉掐掉,每一片都要搞的乾淨一些,我們是在辦大案子,不要馬虎。”
“對了,李健李康,你們兩個去把鴨血拿過來,記得加點牛奶,不要太多,一點點就好,這樣鴨血嫩度剛好。”
許清宵的聲音響起,吩咐着衆人。
楊虎等人點了點頭,笑着回答,可眼中卻充滿着無窮的疑惑。
他們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實在難以將這個和辦案劃上等號。
但沒辦法,許清宵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不多時,所有的菜餚都上來了,許清宵也招呼着衆人開始喫。
一盤鴨血先入鍋,緊接着便是各種葷腥,再下了一盤羊肉,添了點無煙炭進去,加大了一些火候。
許清宵等了一會,便撈出羊肉開始大快朵頤。
期間許清宵將讓衆人品嚐醬料不同的口感,絲毫沒有一點緊迫感和危機感,讓人愈發覺得古怪。
“大人,咱們不是辦案嗎?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裏喫東西啊?”
楊虎開口,他實在是忍不住詢問了,不是別的意思,之前許清宵說要辦大案子,他已經磨刀霍霍,前天晚上睡覺,都夢見自己辦好了案子,走上人生巔峯。
可沒想到的是,這兩天忙東忙西,竟然只是爲了喫一頓古董羹?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以爲買的東西,都是辦案需要的,雖然古怪,但越古怪他越覺得很有搞頭。
結果沒想到竟然是爲了喫一頓古董羹。
所以他有些忍不住了。
此話一說,其餘五人也忍不住看向許清宵了,他們心中的疑惑如楊虎一般。
此時,許清宵擦了擦嘴上的油,而後認真無比道。
“你們啊,思維還是被固化了。”
“我問你們,我們辦的案子大不大?”
許清宵如此問道。
“大。”衆人點了點頭,直接回答道。
涉及兩千萬兩白銀,這還不大?他們在南豫府辦案,超過一千兩白銀的案子,都算得上是大案了,何況加了個萬。
“那這種案子,難不難查?”
許清宵再次問道。
“難。”衆人還是直接回答。
“那如此難查的案子,能用常理來破解嗎?”
許清宵繼續問道,同時下了一片毛肚在內。
“不能。”
衆人略顯的有些憨厚。
這種案子若是能用常理來破解,那誰都可以來破了,能成爲疑案嗎?
“這不就夠了,既不能用常理來解答,那就只能用非同尋常的能力。”
“跟你們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一個月後看吧,不過這些日子,我說什麼,爾等就要做什麼,明白嗎?”
許清宵說到這裏就沒有繼續詳說了,而楊虎六人紛紛點頭,隨後又若有所思,過了一會楊豹開口了。
“我懂了,高啊,大人您真是高啊。”
楊豹開口,顯得十分認真道。
“你怎麼懂了?告訴我一下,我真沒懂。”
楊豹的兄長楊虎實在是有些搞不明白,忍不住問道。
“這你還不懂?就這樣,在那樣,明白了沒?得了,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理解不了,先喫先喫,唉,你們啊,還怎麼跟許大人辦事,真是沒有一點腦子。”
楊豹說完這話,還有些感慨,隨後夾起一塊肉放入鍋中。
衆人一看,趙大趙二立刻出聲了。
“我懂了,我也明白了,原來如此啊。”
“對對對,懂了,懂了。”
兩人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隨後興奮無比,喫起東西來都有些胃口大增。
“不是,你們懂什麼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楊虎是真的不明白,怎麼一個兩個都懂了呢?他將目光落在李健李康二人身上。
感受到楊虎的目光,李健李康有些尷尬了,實話實說他們也不懂。
但都說懂了,他們要是說不懂,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廢物?那許大人怎麼看自己?所以李康微微咳嗽一聲,而後壓低聲音道。
“其實就是幾個關鍵點。”
說完這話,他用手指在杯子沾上一點水,而後留下三個點。
……
緊接着一臉認真道:“懂了沒?”
說完兩人也低頭開始喫東西了,桌上衆人都喫的十分愉悅,唯獨楊虎實在是喫不下,他真的不明白啊。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當日。
各大勢力的探子皆然回去覆命,將今日所見所聞全部告知上去。
一時之間,所有勢力都有點懵了。
大魏文宮,一名男子彎腰而立,將今日所見所聞說出之後。
陳正儒與孫靜安兩人沉默了。
許清宵忙碌了三天,竟然只是爲了喫一頓古董羹,這就有些離譜啊。
只是不等兩人開口,後者緩緩開口道。
“大人,屬下在學堂外偶爾經過之時,發現他們在密切些什麼,尤其是楊豹趙大趙二三人,更是說着什麼懂了懂了,至於許清宵完全就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請大人定奪。”
後者將一些細節補充進來,只是這些話讓陳正儒和孫靜安更加迷茫了。
喫着古董羹?辦着案?還勝券在握?
陳正儒皺眉,他在猜測許清宵到底做什麼,而孫靜安則開口道:“將許清宵這兩日買的東西,全部買一份回來。”
孫靜安如此說道。
他想不到許清宵在做什麼,唯有複製許清宵的行爲,才能嘗試去猜測,不然的話,光是這些信息,根本猜不到。
“是!屬下這就去辦。”
後者當下離開,而此時陳正儒開口了。
“孫儒,您懂了嗎?”
陳正儒問道,他有些好奇,順口詢問孫儒。
“大概懂了。”
聽到陳正儒的詢問,孫靜安莫名有些尷尬,他不知道陳正儒是什麼意思,尤其是陳正儒這表情,看起來好像陳正儒想到了什麼。
爲了不落面子,孫靜安硬着頭皮回答道。
“是什麼?”
陳正儒繼續問道,眼神之中滿是好奇,因爲他還真不懂許清宵在想什麼。
“咳,怎麼說呢,略有些複雜,但我應該是懂了。”
孫靜安一愣,他沒想到陳正儒繼續問下去,故此只能繼續硬着頭皮解釋了。
而與此同時。
刑部當中。
張靖,馮建華,還有李遠三人聽着下屬彙報,皆然陷入了沉默當中。
尤其是張靖,他站起身來,望着外面的明月,眼神之中充滿着沉思。
他想來想去都不知道許清宵到底在搞什麼鬼。
而下屬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尚書大人,屬下在門外聽得很清楚,許清宵說一個月內必能破案,勝券在握,看起來很有自信。”
他如此說道,這句話更讓三人疑惑了。
喫古董羹還能破案?
不說別的,許清宵最起碼也要出城一趟吧?去平丘府看看?或者把人證找來吧?
就算對方是瘋子,你總的喊過來見一見吧?走個過場要不要?
躲在家裏三天,就折騰出一個古董羹?喫飽沒事幹吧?
但又敢說必能破案?
你拿什麼破案啊?拿毛破案嗎?
可就在此時,李遠的聲音響起了。
“尚書大人,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許清宵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他到底要做什麼?”
李遠想不出來,不由喃喃自語。
“是啊,這許清宵到底在想什麼啊?此子有些詭異。”
而聽到這聲音,張靖看着月色,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道。
“許清宵,當真是大才啊。”
張靖開口,無緣無故誇讚了一句。
此話一說,李遠和馮建華頓時目光露出驚色。
“大人,您?”
他們一聽這話,就知道張靖知道了什麼。
然而張靖搖了搖頭道:“不可言傳,只可會意,有些事情,你們猜得到就猜得到,猜不到也沒用。”
張靖顯得有些神祕道,說完此話後,他繼續開口:“將許清宵這幾日買的東西,也買來一份。”
說完此話,張靖離開了。
待消失於刑部後,張靖長長鬆了口氣。
他鬼知道許清宵在想什麼,可爲什麼要誇許清宵?倒不是喫飽沒事幹,而是李遠以及馮建華兩人都猜不到許清宵在想什麼。
自己身爲尚書,他們肯定要問自己。
如果自己回答也不知道,豈不是顯得自己和他們一樣?
這是同事之間的面子問題,所以張靖硬着頭皮誇許清宵一句,如果許清宵破不了案,大不了再說一聲,本以爲他猜到了,沒想到本官還是高估了他許清宵,真是可笑。
不就夠了嗎?
如果許清宵真的能破案,那自己的足智多謀豈不是體現出來了?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虧。
只是,這許清宵到底在想什麼啊?張靖也有些鬱悶了。
國公府內。
安國公的聲音十分響亮。
“大才,大才,大才啊,許清宵當真是大才啊。”
安國公大笑道,笑聲讓一旁的李兵懵了。
就喫頓古董羹也是大才?
爹,咱能不能別這麼尬吹啊。
李兵站在一旁,實在想不明白許清宵在做什麼,可偏偏自己父親卻如此誇讚。
一下子李兵覺得要麼是自己有問題,要麼就是自己老爹有問題。
“李兵,你好好學學你這個兄弟,我這侄兒,有刑部尚書之資啊。”
安國公幾乎是厚顏無恥地誇讚道。
他也不懂許清宵在搞什麼鬼東西,但他知道的是,昨天誇了許清宵,今天還得繼續誇。
要不誇豈不是顯得自己看走眼了?
至於自己兒子能不能領悟,關我屁事?反正當爹的不能在兒子面前丟人就行。
“恩恩,爹,孩兒知曉了。”
“不過,孩兒還是有些愚笨,這許清宵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李兵點了點頭,緊接着提出自己的疑惑。
“愚蠢!”
“當真是愚蠢。”
安國公聽完此話,頓時站起身來,怒斥兩句。
李兵:“……”
“你這兄弟,其才無匹,爲父懶得跟你說,讓人去準備一些東西,按照許侄兒這兩日買的東西給爲父準備好來。”
安國公說到這裏,轉身離開了。
留下來沒有意義,因爲他解釋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釋。
不僅僅是安國公這裏,其餘一些國公列侯,也紛紛叫好。
甚至到了第二日,整個京城開始流傳一些極爲古怪的言論。
“知道嗎?昨日刑部尚書,誇讚許清宵有萬古大才,平丘府賑災案,只怕真的要解開真相了。”
“是啊,是啊,不僅僅是刑部尚書,據說一直看許清宵不爽的孫靜安,孫大儒也說許清宵要破案了。”
“何止,安國公,齊國公,盧國公等人昨日晚上突然大笑,誇讚許清宵大才。”
“我跟你們說啊,你們千萬不要傳出去,我一個兄弟的朋友的妹妹,與許清宵一個下屬有深不可測的關係,她說許清宵已經掌握了此案的關鍵物證,就是那兩千萬兩白銀的下落。”
“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我可以作證,他兄弟朋友的妹妹,就是我一兄弟的情人,我可以作證。”
“這不應該啊?這才三天啊,許清宵縱然是有萬古大才,可問題是三天就破案,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有人提出疑惑,覺得三天就破案,有點誇張,還掌握實質證據。
但很快,一則謠言出現,給予了回應。
“你們傻啊?這件事情,許清宵幕後有人指點。”
“你們知道這人是誰嗎?當今的皇上啊,不然你們以爲,這件事情爲何又拿出來翻案?這許清宵爲何敢接?真是愚蠢。”
這個謠言一出,剎那間,被瞬間流傳,幾乎京城所有百姓都在議論這件事情,而且都認爲許清宵之所以這三天優哉遊哉,是因爲陛下在後面指點他。
已經將所有證據送給許清宵了,而許清宵只需要等一個月後,老老實實走個過場,到時候該抓人抓人,該追贓追贓。
謠言就是如此,一旦傳開,瞬間遍佈整個京城。
而且百姓只會聽自己想聽的內容,雖然有人反對,認爲許清宵這是在自暴自棄,可朝廷上下誇讚許清宵有破案之才這個事實無人否決。
尤其是孫靜安,張靖這兩位,他們兩個可是跟許清宵有深仇大恨。
如果他們都說許清宵沒問題,那許清宵就真的沒問題了。
也就是如此。
轉眼之間,過了七天。
這七天內,許清宵待在學堂內,幾乎是寸步不離,而楊虎六人也沒有在去買東西了,而是每天在學堂練武,許清宵來指點。
學堂內一幕幕,和許清宵說的每一句話,當天晚上都會傳達給所有權貴。
可足足十天過去了。
謠言愈演愈烈,百姓們覺得許清宵這樣悠閒,是有恃無恐,勝券在握。
而朝堂上下也莫名這樣覺得,要說最惱火和鬱悶的,就是孫靜安,張靖,還有幾位國公了。
孫靜安和張靖二人,是實實在在惱火,他們不知道許清宵到底要做什麼。
都十天了,你還不出來做事?
而諸位國公和列侯也鬱悶啊,他們摸不透許清宵的想法,也猜不到許清宵的意圖。
自家的兒子又天天來問,再這樣下去,他們圓不了謊,豈不是顯得尷尬?
就如此。
十五天過去。
這十五天很不錯。
許清宵出來了,每天準時散步,逢人就打招呼,還說什麼飯後走一走,活到六九九。
有事沒事還去戲園子看看戲,完全就沒有一副要辦案的樣子。
而距離陛下一個月的限時。
還剩最後五日。
學堂之外的探子越來越多了。
而此時此刻。
大魏京都。
一座樓塔密室之中。
三道身影端坐在密室內。
房間不大,氣氛很壓抑,三人穿着黑色斗篷,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一道蒼老之聲響起。
“兩位,如何看待,許清宵接手此案?”
這是第一道聲音。
很快新的聲音響起,略顯年輕。
“許清宵接手此案,並無大礙,他不夠資格,只是此事,我一直在思考,陛下到底有沒有參與其中。”
這是第二道聲音,充滿着好奇。
“沒有。”
第一道聲音直接回答,斬釘截鐵。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第二道聲音再次給予回答。
“可我總是有些不安,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動手,將許清宵抹除,即便是冒些風險,也不用擔心,許清宵在朝中,人人喊打,真死了,相信不會有人爲他伸冤。”
聲音略顯冷漠,使得房間有些陰冷。
“不!不能殺!”
第三道聲音響起,十分沙啞。
“若殺許清宵,陛下將真正稽查到底。”
“靜觀其變即可。”
“真到了哪一步,也不遲。”
第三道聲音十分沙啞,但聲音落下,其餘兩人都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三人逐漸離開。
就如此,眨眼之間,五日過去,最終期限到了。
這一日。
滿朝文武,京城所有百姓,都激動起來了。
第一百零二章:滿朝文武譁然,許清宵之佈局,最後三日!
武昌一年,六月二十六日。
許清宵如往常一般醒來。
可以說這一日,無論是滿朝文武,還是大魏京都的百姓,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激動。
平丘府賑災案,兩千萬兩白銀下落不明,如此懸案自然能勾起百姓好奇之心。
故此所有人一直都在等待今日,想要看看,到底誰是幕後真兇,而許清宵又會拿出什麼證據來?
今日註定不平凡啊。
百姓們走來街上,一個個在打聽着宮裏的事情,若不是皇宮之外不讓站人,他們估計已經去了。
而守仁學堂之外,滿是百姓,許多百姓天還未亮就已經過來了。
無論是哪裏的人,都愛看熱鬧。
許清宵整理好衣冠後,便從守仁學堂走了出來,街道當中皆是百姓。
待許清宵出現後,百姓們紛紛露出笑容,他們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看到許清宵就笑。
“諸位,早。”
許清宵拱手,朝着百姓們打了個招呼。
“許大人早啊。”
“許大人,今日上朝,可要爲我等百姓討個公道啊。”
“是啊,平丘府之案,死了多少無辜老百姓,許大人,您可一定要揪出幕後黑手。”
“沒錯,許大人,我等了一個月,就等着今日。”
“許大人,無論誰阻攔你,我等百姓都會拼盡全力保護你。”
隨着許清宵一聲招呼,有些不知說什麼的百姓,這一刻徹底放開,而後各種支持言論響起,越說百姓們越爲振奮,甚至百姓們齊齊朝着許清宵一拜,行之大禮。
“多謝諸位了。”
“請諸位放心,本官必會爲天下百姓討個公道,也會爲平丘府無辜百姓,討個公道。”
“諸位也莫要感謝,爲官者,爲民伸冤,爲民解憂,天經地義,受不起這一拜。”
許清宵朝着百姓們一拜,爲官者,替民伸冤,這是天經地義之事,所以面對百姓們這一拜,許清宵受之有愧。
他回拜之後,便轉身離去,朝着大魏宮廷走去。
百姓們則無比感動,誇讚之聲彼此起伏。
“許萬古當真是個好官啊。”
“爲官者,爲民伸冤,爲民解憂,天經地義,許大人這番話,莫名想讓我落淚。”
“孩子,你得好好學着點,以後要是有機會當官了,也要學許大人這般,知道嗎?”
“許萬古,當爲天下第一官。”
百姓們發自內心誇讚。
實際上他們這次過來是帶着看熱鬧的性質,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中,被許清宵給感染到了。
雖然許清宵沒說什麼,可一番話就是能莫名讓人感到其心意。
這年頭找個貪官容易,但找個好官太難了啊。
大魏皇宮外。
文武百官今日來的頗早,至於爲何,衆人心知肚明。
百官們兩三一隊,在壓聲低語,大致說的東西,無非就是涉及到許清宵。
此時。
許清宵的身影緩緩出現。
隨着他出現後,不少聲音止住,沒有再去議論什麼了。
“清宵侄兒,好些日子不見,有些偏瘦啊。”
安國公第一個出聲,他朝着許清宵看去,老臉滿是笑容,一口侄兒也喊得十分熟練,惹來儒官們丟來異樣之色。
“清宵侄兒,來來來,讓叔瞧瞧,還真瘦了啊。”
“這幾日查案查的累吧?瘦了這麼多。”
國公們一個個喊着許清宵瘦了,各種關懷,而列侯們則是拍了拍許清宵的肩膀笑道。
“清宵,你行啊,把刑部都鬧了一遍,嘖嘖,真有我們兵家的氣勢。”
“我問你,打侍郎的感覺爽嗎?哥哥我雖然是侯爺,可還真沒打過侍郎。”
“是啊,是啊,這滋味爽嗎?”
列侯們大笑道,絲毫不顧及不遠處的李遠。
也就在此時,太監的聲音響起了。
“宣,百官入朝。”
聲音洪亮,讓許清宵不好說什麼,只是笑了笑,跟着衆人一同進朝了。
走進宮中。
安國公直接拉來許清宵,聲音不算很大,但也不小道。
“清宵,給叔說一聲,這案子到底查到什麼地步了?”
安國公如此問道,此話一說,幾乎所以官員都忍不住靠近一點點了,想要聽聽許清宵怎麼回答。
“安國公,您想聽真話還是聽假話。”
許清宵有些無奈道。
“肯定是真話啊,跟叔還能說假話,快說。”
安國公這麼一說,衆人頓時更加好奇了。
“沒查!查不出。”
許清宵攤了攤手道。
聲音響起,諸位國公:“……”
列侯:“……”
百官:“……”
衆人臉色有些鬱悶,不是別的意思,許清宵這話,擱誰誰信啊?
“清宵,你連叔都不相信?”
安國公有些鬱悶道。
“是真的啊,我真沒騙您,這案子誰能查出來?我是查不出來。”
許清宵很認真道。
“算了,叔知道你有苦衷,不能亂說,畢竟有外人在,行,待會上了朝,什麼都知道了,叔也就不提前問了。”
安國公掃了一眼百官,這句話就是說給這幫人聽的。
當下百官們微微又回調了身子,顯得若無其事,如往常一般上朝。
殿外。
百官止步。
過了半刻鐘後,太監之聲響起了。
“入朝!”
當即,百官整列好位置,一個接着一個上朝,許清宵也跟在後面,一同上了朝。
他是特事官員,所以有資格上朝,但必須要是特辦之事,否則的話,從七品的主事,是沒有資格上朝的。
而且許清宵不是跟着武官上朝,而是來到了文官一列,站在最後,跟着前面的人上朝。
走進大殿。
清涼感襲來,當下洪亮的聲音響起。
“臣等拜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拜見,許清宵也有模有樣地學着。
“平身。”
熟悉的女帝聲響起,許清宵跟着百官們起身,而後微微正視前方,看着前面官員的後腦勺沉默不語。
很快,各種套路化的開場白響起。
朝堂上前半個時辰或者是一個時辰,基本上都是在討論國家大事,許清宵第一次上朝,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大致內容也很簡單。
武官們現先是啓奏,哪裏哪裏出了什麼事,哪裏哪裏存在危險,大魏現在被各種瞧不起,得好好去打一仗,不打不行,不打不是大魏人。
而文臣們開始啓奏,哪裏哪裏有洪災,哪裏哪裏有地震,哪裏哪裏又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國家出手,反正朝堂之上任何一件事情,都不可能是小事。
最後儒官們開口,他們認爲什麼事情重要,什麼事情可以拖一拖,什麼事情現在就要做,緊接着武官們不服,認爲你這裏說的有點不對。
文臣們跳出來,說哪裏不對?他們極力支持。
最後吵鬧了接近一個時辰,女帝開口,三言兩語把事情定下來,有些棘手的問題,就留着過幾天再談,可能是沒想好,也可能是先壓一壓。
但許清宵作爲旁觀者,一眼就看得出來,女帝是偏向文臣的。
準確點來說,是偏向先治理國家的,當然也會給武官一點面子,挑幾件不算大的事情,讓武官去處理,不至於說完全偏袒文臣。
等這些國家大事處理完後,女帝的聲音響起了。
“許清宵何在?”
隨着聲音響起,文臣一列中的許清宵,立刻站了出來。
“臣,許清宵,拜見陛下。”
許清宵立刻開口,同時朝着陛下一拜。
這一刻,滿朝文武的心都提起來了,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落在許清宵身上。
這一個月來,許清宵稀奇古怪的查案手法,讓整個京城上上下下都充滿着疑惑,引來全城議論,各種謠言都有。
但大部分人都覺得許清宵是勝券在握,否則哪裏敢這般查案?
喫古董羹,逛街,聽曲,沒事回去打兩套拳,古古怪怪的。
幾乎所有百姓都認爲,許清宵已經掌握了人證物證,而這背後的主使人,就是當今聖上。
但到底是不是,沒有一個人知道,而現在這個祕密要揭開了。
“平丘府賑災案,有結果否?”
女帝聲音平靜,詢問道。
“回陛下!”
“此案實在棘手,臣無能,一個月時間過於倉促,希望陛下能寬限幾日。”
許清宵開口,如實回答。
此話一說,滿朝文武徹底愣住了。
尤其是安國公,整個人僵硬住了。
好傢伙,你還真沒查啊?
我牛皮都幫你吹出去了,你擱這裏跟我玩這招?
不止是他,不少人臉色都有些古怪,比如說張靖,他看着許清宵,神色有點懵了。
實話實說,爲了體現自己的能力,張靖不惜違心誇讚許清宵,還各種營造出許清宵已經勝券在握的氣氛。
本以爲許清宵今日上朝,最起碼會說出一些東西,哪怕是說錯了也沒關係,自己還可以圓回去。
可沒想到的是,許清宵直接來了一句,查不出來,再寬限幾日。
這種話怎麼能從你這種人嘴巴里說出?
萬古大才?
我才你大爺。
“許清宵,朕給了你一月之時,你現在告訴朕,你查不出來?”
別說滿朝文武了,即便是女帝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她千算萬算,竟真沒想到許清宵會來這麼一招。
至少說點東西吧?
上來直接就是一句,沒查出來,能再寬限點時間嗎?
聽到女帝的聲音,許清宵倒顯得有些平靜,沒有半點害怕。
“陛下,並非臣偷懶,只是此案太過於複雜,臣需要時間來調查。”
“請陛下放心,只要給臣足夠的時間,臣一定能查出真相。”
許清宵信誓旦旦道。
“多久?”
女帝淡淡開口,就兩個字,還要多長時間。
“三年。”
許清宵認真道。
滿朝文武:“……”
你大爺的,三年?你怎麼不說三十年?這案子要讓你查三年,還不如不給你得了。
查不出來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衆人沉默了,見過無恥之人,可沒見過許清宵如此無恥。
“三天,朕最後給你三天時間。”
女帝語氣平靜,給予許清宵三天時間。
可此話一說,許清宵有些不答應了。
討價還價都是你讓一步我讓一步,我說三年,的確誇張了點,你最起碼給我三個月吧?
三天?三天我怎麼查出來?
“陛下……”
許清宵還想說些什麼,下一刻女帝之聲響起。
“張靖,三日後,若許清宵查出此案真相,之前種種,一筆勾銷,不準追責。”
“若許清宵三日後查不出真相,一切過錯由刑部定奪。”
“退朝!”
女帝沒有任何想法,直接起身離開,只給許清宵三天時間。
“臣,領旨。”
張靖開口,隨後衆人齊齊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着紛紛退朝了。
殿內,許清宵長長吐了口氣,眉宇之中顯得有些憂愁,他走向安國公一方。
安國公微微低下了頭,也顯得有些惆悵。
這下子完蛋了,回去肯定要被笑話,被別人笑話倒也沒什麼,被兒子們笑話,那就真成了笑話。
安國公死都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掉進這種坑裏,這次難受了。
而看到許清宵走來,安國公有點來氣。
“清宵,你到底在折騰什麼啊。”
安國公有些鬱悶,別說他鬱悶了,不少國公和列侯也鬱悶了。
本以爲今日上朝,是一場大戲,他們特意早起,結果就這?
“是啊,清宵,你葫蘆裏到底藏着什麼藥啊。”
“清宵,你就給我們交個底,到底怎麼回事?”
等出了大殿,衆人一窩蜂湊了過來,實實在在不知道許清宵是什麼意思,沒必要這麼玩人的啊。
“叔,各位老哥,我沒藏什麼藥啊。”
“我之前就說了,沒查出來,不是別的意思,你讓我寫寫文章我能寫出來,你讓我查案?我怎麼查?而且還是這種陳年舊案,再加上線索全斷,我拿什麼查?”
許清宵也顯得有些鬱悶,一番話說出來,倒也讓衆人沉默了。
是啊,有一說一,許清宵的確萬古大才,可都是文章詩詞上的才華,讓許清宵來查案?這的確有些不合理。
再者這案子也不是普通案子,六部都查不出來,先帝當年都沒有查出來,許清宵憑什麼就能查出來?
而且還規定一個月內。
一時之間,衆人徹底明白了,不是許清宵不行,而是他們太高看許清宵了。
想明白這點,不少人臉色更難看了。
這一個月來,有部分人裝神弄鬼,把許清宵想的太誇張了,現在完全收不了場,可謂是害人害己。
尤其是孫靜安,更是忍不住冷哼道。
“既查不出,就早些與刑部說,天天待在家中,遊手好閒,偷懶閒雲,張尚書,這等風氣,決不可在刑部滋生。”
孫靜安忍不住開口,他實在是氣的肝疼啊。
身爲大儒,爲了一些面子,硬着頭皮忍着噁心,吹捧許清宵。
結果沒想到的是,許清宵竟然是這副德行。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篤定許清宵就是喜歡造勢,真本事沒有,只會耍手段,故此纔會這般開口。
“孫大人說的極是,那您來查?我去找陛下說一下?”
聽到孫靜安的冷哼聲,許清宵開口,這般回答道。
“哼!”
孫靜安拂袖離開,懶得理會許清宵,今日這個臉,他是徹底丟沒了。
好氣啊!
至於刑部尚書張靖,他雖然也難受,可沒有像孫靜安這般直接出聲,而是看着許清宵道。
“許清宵,無論你查得出查不出,該走的流程也要走,該做的事情也要做,日日夜夜待在家中,壞了規矩,孫儒說的沒錯,此等歪風不可助長。”
張靖開口,看起來是提醒,其實也是有些不爽。
“尚書大人,案卷所有線索全部中斷,沒有人證,也無從下手,您是尚書,還望指條明路。”
許清宵依舊是笑呵呵地說道,但言語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懂。
“你問本官,本官怎麼知曉,但至少你也要將唯一人證喊來問問吧?”
張靖有些沒好氣了,是你辦案還是我辦案?要不我來?
“都已經瘋了,叫來作甚?”
許清宵略顯得嘟囔道,可話一說完,張靖冷眼掃來,當下許清宵沒有說話,而是開口道。
“那麻煩張尚書回刑部時,幫屬下將這人證找來,麻煩了。”
許清宵開口,喊人的事情,就讓張尚書忙去吧,他沒時間,顯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晦氣。”
張靖沒什麼好說的了,兩個字代表他的內心想法。
自己好不容易不計前嫌,算是幫他許清宵一次,沒想到惹來這樣的回答。
不過由此他可以看出,許清宵是真的無能爲力了。
這件案子,許清宵一點進展都沒有,就算退一萬步來說,許清宵有點進展,但這些進展大家都有,所以等於沒有。
而陛下最後只給了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怎麼破案?
一個月可能都沒有半點進展,三天拿什麼破案?
想到這裏,張靖心中直犯惡心,他甚至一度懷疑,許清宵是不是爲了故意噁心自己,接了這個案子,引誘自己上當入坑,關鍵時刻搞自己。
雖然可能性小,但看到許清宵這張臉,他就莫名覺得被算計了。
“尚書大人,記得快些將李建全帶來,要是晚了,屬下只能再向陛下寬限幾日了。”
許清宵看着張靖的背影如此喊道。
而張靖步伐加快了不少。
望着張靖的背影,許清宵不得不感慨一聲,刑部尚書的體質還不錯,按照這個樣子,至少還能再幹三五十年,自己想要正常上位有些難啊。
“李叔,侄兒待會去你家坐坐?”
許清宵回過頭來,看着安國公這般說道。
“去不了,叔要去信武侯家坐坐,你自己回去趕緊查案。”
安國公聽到這話,直接拒絕,他現在哪裏還好意思回家?回家幹嘛?回家被族人笑?
去信武侯家坐一坐,等三天後再回去。
“盧國公。”
許清宵將目光看向盧國公,後者擺了擺手道:“我也要去信武侯家,清宵侄兒,你還是回去好好查案吧。”
衆人心情都很鬱悶,這一個月來,要說吹得最狠的人,就是這幫武官了。
一個比一個狠,把許清宵吹成了神仙,可今天齊齊被打臉,除了個別幾個列侯以外,大部分都吹過許清宵。
所以一個個都要去信武侯家中待幾天,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得,看着衆人的態度,許清宵算是明白了。
什麼人脈資源都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
“那行,幾位叔,諸位老哥,我就先回去了,沒事可以來我學堂做做客。”
“我給你們做古董羹喫。”
許清宵邀請着衆人,而衆人也是隨便敷衍一下,而後組團去信武侯家中了。
走出皇宮後。
許清宵第一時間回了學堂,不少百姓都在問結果如何,而許清宵也公事公辦,刑部案件,暫時不能透露,百姓們也紛紛識趣。
而滿朝文武回去之後,事情也迅速傳開了。
許清宵今日在朝堂上的回答,瞬間讓整個京城權貴沉默。
等了一個月,期待了一個月,愣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說實話,最爲緊張的是京城不少軍官,他們極爲嚴格的巡查,整個京城裏裏外外加固了兩遍,卻沒想到的是,許清宵查不出來。
這下子鬧了一個大烏龍。
而百姓得知此事之後,一時之間流言蜚語也瞬間傳開。
先是有許多貶低之言,說許清宵寫寫文章還信,去判案斷案就有些難,說陛下看走眼了,不應該把許清宵放在刑部,放在禮部還差不多。
但很快也有其他流言,說許清宵已經查出幕後真兇,可這個人身份地位太高了,以致於許清宵不敢輕易說出來,怕惹來天大的麻煩。
還有一種說法,是說許清宵已經在暗中將幕後真兇告知了陛下,而陛下打算暗中處置,不想要公之於衆。
也正是因爲這點,所以許清宵今日纔會這般回答。
反正不管如何,在所有人眼中看來,這件事情已經到此爲止了。
是真查不出來,還是另有隱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三天之內,許清宵查不出真相的。
一個月的時間,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希望。
三天的時間?
許清宵怎麼去查?
來回平丘府,哪怕是用龍舟來回,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吧。
審問犯人,查找線索,一天的時間也要吧?
得到人證,一天的時間也要吧?
得到物證,一天的時間也要把?
就這樣都四天了,許清宵拿什麼去查?而且這還是最理想化。
反正這案子到這裏結束了。
三天後,許清宵拿不出證據,刑部追責一番,嚴懲肯定不會嚴懲,但小懲大誡肯定要有,不過許清宵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可能就要直線下降。
然而此時,守仁學堂當中。
許清宵面容很平靜,楊虎等人則有些散漫,只是看到許清宵到來後,幾人還是立刻走了過來。
“大人!”
六人齊齊喊道,而許清宵只是點了點頭回應,緊接着走進房內,全程沒有說話。
這個樣子,讓楊虎等人心情有些沉重。
但過了一會,一張書信飛了出來,落在楊虎手上。
“楊虎,速去西市,到了西市,再將書信拆開,記住多繞點彎,儘可能不要讓人跟蹤到你。”
聲音響起,楊虎頓時接令,神態一下子嚴肅起來了,因爲他莫名感覺,許清宵這是要動真格了。
沒有廢話,楊虎唰的一下離開此地,從後院跳了出去,沒有從大門走。
“楊豹,去東直門市集,到了地方再拆開,路上注意安全。”
下一刻,一封書信又飛出來了,伴隨着許清宵的聲音再次響起,略顯得冷漠。
“是!大人!”
楊豹接過書信,神態也有些激動起來,時隔一個月,許大人總算是動真格了。
他離開此地。
而後,趙大趙二,李健李康四人分別得到書信,也是從後院離開。
六人的速度很快,同樣也滿臉的認真。
此時。
守仁學堂周圍,數百道探子以最快速度跟了上去。
上面還沒有撤令,所以他們一直待在這裏,朝內的事情,他們暫時不知,可突然看到楊虎等人行色匆匆,並且極爲警惕,身爲密探他們有一種直覺。
這回真有事了。
就如此,楊虎六人,在整個京城左跑右藏,幾乎用盡全力,來躲避這些探子的跟蹤。
前前後後跑了三四個時辰,最終楊虎來到了西市,再確定應該可能或許沒有人跟蹤時,楊虎小心翼翼地將書信拆開。
下一刻。
楊虎露出驚愕之色。
而與此同時。
楊豹也是如此,他藏在巷中足足一個時辰,就是爲了躲避這些探子的追蹤。
待逃過探子的追蹤後。
楊豹總算是鬆了口氣,而後喬裝打扮,來到了西直門市集。
將許清宵的信封小心翼翼取出,這一刻楊豹眼神當中充滿着激動。
他徹底明白了,這一個月許清宵都是在麻痹敵人,讓敵人誤以爲他在鹹魚,可實際上他就是要讓對方徹底放下警惕,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許大人,當真是萬古大才啊。”
楊豹心中無限感慨,下一刻,他將書信拆開,隨後也愣在了原地。
而暗中的密探,則將這一切全部記錄下來,光是從楊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許清宵要幹大事了。
只是……
一個時辰後。
楊虎回來了,提着兩斤黃牛肉,三斤肥羊肉,一些雞胗,鴨胗,還有一些豬肉回來了。
楊虎回來後,楊豹跟在後面,提着各類蔬菜,白菜青菜,辣椒豆角,琳琅滿目。
至於趙大和趙二就少了一些,一個提着幾捆鐵籤,一個提着幾斤香油作料。
李健李康則提着一個架子和一堆黑炭回來。
一同回來的還有數百名密探。
這一日,他們陷入了沉默。
許清宵刷新了他們密探的認知。
因爲楊虎楊豹等人,想盡一切辦法躲避他們的視野,結果還是在買一些有的沒的東西。
牛羊肉,各類應季果蔬,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鐵架子。
待人回來後,許清宵顯得異常開心,直接開始生火,讓李健李康兄弟二人洗架子,趙大趙二他們洗菜,楊虎楊豹切肉。
一直到了夜晚。
守仁學堂烤起了火,許清宵用鐵籤把這些肉食果蔬串起來放在火架上烘烤,時不時抹上一層香油和一些香料。
臉上洋溢着喜悅。
至於楊虎六人,則坐在一旁,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這一刻,密探們徹底憋不住了。
“他孃的,又是在喫東西?這一個月來,天天就是換着法喫這個喫那個,喫完古董羹喫海鮮,喫完海鮮喫蔬菜,喫完蔬菜又整這古里古怪的玩意?”
“就這?還萬古大才?我呸!”
“我感覺許清宵就是在耍我們玩,真是有夠……君子的!”
“有一說一,許清宵這廚藝當真是了得,一個月三十天,變着法來喫,以後當不了書生,開個酒樓都賺錢。”
“別的不說,這東西聞起來的確香。”
密探們實在是被許清宵整無語了,在互相開始閒扯,正常情況下彼此都不會理會,但這回是徹底被許清宵教育了。
而今日之事,他們也一一呈報上去。
這一日。
滿朝文武,基本上都篤定了一個事實。
他們真的高看許清宵了。
這傢伙的確沒有刑部之才。
仔細想想也真是如此,畢竟能文能武就算了,這要還會判案,這豈不是全能?
回過頭衆人這才反應過來,許清宵名氣太大,以致於都感覺他有天大的能耐,可到頭來現實很殘酷。
這般的才華,已經算是了不起,再指望許清宵能破案,的確有些不合理。
這一夜,有人嘆息感慨,有人鬆了口氣。
而守仁學堂中。
許清宵沒有入睡,他望着天穹明月。
沉默不語。
一直待到寅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守仁學堂外。
是刑部的人。
“許大人,尚書讓屬下通知您一聲,李建全已帶到刑部,請您去一趟,調查案件。”
隨着聲音響起。
許清宵之聲也隨之響起。
“將他帶來就好,無需去刑部調查。”
許清宵開口,一句話說完後,他轉身回到了房內。
“大人,這恐怕不太好吧?”
對方的聲音響起。
但許清宵的聲音也立刻回應。
“告訴張尚書,刑部人多眼雜,辦不了案子,將李建全帶來即可,若張尚書不願,那就算了。”
許清宵的回答,有些無賴。
後者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應了一聲,而後轉身離開。
等人離開後。
房內。
許清宵徹徹底底鬆了口氣。
因爲……他的計劃,成功了。
是的,這一個月來,許清宵都在佈局。
平丘府賑災案,目前唯一也是最後的破案線索,就在李建全身上。
如若想要破解此案,李建全就必須要來京城。
可許清宵知道,一旦自己開口,讓李建全來京城,只怕暗中一定會有人阻礙。
輕則李建全消失,重則李建全突然暴斃。
涉及到兩千萬兩白銀的大案,死上一個瘋子可算不上什麼。
所以許清宵一直在擔心這一點,也正是因爲如此,許清宵這一個月哪裏都不去。
他就待在京城,好讓暗中的那批人安心。
至於這幫人會不會直接殺了李建全,永除後患,許清宵一點都不怕。
自己能從這些事情上猜到是陛下想要翻案。
這幫人也猜得到。
還是那句話,在規矩範圍內,大家只要遵守規矩,皇帝也不會破壞規矩,可如果有人破壞規矩,那就別怪皇帝也撕破臉了。
許清宵甚至都相信,女帝已經知道誰是嫌疑人了,或者是說基本上確定誰是嫌疑人了。
所以如果對方敢真直接動手,那自己最省事,女帝直接下令抓人,隨便給你安個罪名,你就可以等死了。
畢竟是你先耍無賴的。
而如果是自己接受案件,傳呼李建全,許清宵不敢保證對方會不會冒險。
在危機面前,先破壞規矩也是被逼無奈。
所以自己絕對不能第一時間召李建全入京,反倒要等,要磨,甚至在朝堂上被人鄙夷,甚至被所有人瞧不起,許清宵都要等。
等到他們認爲這件案子徹底翻不了之時,才能讓李建全入京。
這樣一來的話,他們就處於被動。
簡單點來說,陛下只給自己最後三天時間,這代表着陛下一個態度,給暗中這批人的態度。
三天內,查出來了,你們等死。
三天內,查不出來,這件事情到此爲止。
暗中的這批人,權衡之下,只要不是腦袋被驢踢了,都會賭一把,若是不賭,那就直接撕破臉,更加危險。
所以,許清宵拖到了現在。
昨日特意叮囑張靖張尚書,讓他將李建全帶來。
甚至幾乎是直接表態,你不把人趕緊弄來,這事就是你的問題。
所以張靖爲了不粘鍋,幾乎是調動刑部所有力量,將李建全以最快速度帶來。
一切的一切。
女帝在算計。
暗中的人也在算計。
可許清宵又何嘗不再算計?
不過李建全只所以還能活着來京城,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那就是他是一個瘋子。
這些年來他沒有突然暴斃,只有兩個可能性。
他是真的瘋了。
第二個可能性就是,女帝在暗中保護他。
不過第二個可能性不大,即便是真保護了,也只是象徵性保護,畢竟如果李建全沒有死,這幫人寧可與女帝撕破臉,也絕對會殺了他。
所以,一個絕對已經瘋了的人。
能起到什麼作用?
當人證?絕無不可能。
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就更不可能提供什麼線索了。
可他們千算萬算。
甚至就連女帝也算不出來。
自己……會入夢大神通。
是的。
許清宵敢佈局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爲自己會入夢大神通。
一個瘋子,即便是再瘋,他腦海當中還是有一些記憶,無非是記憶混亂罷了。
許清宵打算入夢,找出當年的真相。
找出真正的線索。
然後將幕後黑手給揪出來。
當然,到底能不能揪出幕後黑手,還得要看入夢之術能不能成。
若是自己的猜想對了。
一切還好說。
若是自己猜想錯了。
三日之後,上朝請罪。
沒辦法,破不了案就是破不了案。
兩刻鐘後。
一陣鐵索之聲響起。
大街之中,顯得無比安靜,鐵索的聲音卻顯得有些詭異。
許清宵坐在書桌面前,神色平靜。
“大人,李建全已帶到,不過他神智胡亂,刑部已經餵了迷魂湯,怕他亂喊亂叫。”
刑部的人開口,將李建全帶來。
“好。”
“楊虎楊豹,將人帶到學堂之外。”
“我繼續休息一會,你們先看住他,莫要讓他跑了。”
許清宵開口,一直沒有露面,甚至還故意打個哈欠,裝給刑部的人看,也裝給外面的密探看。
“是。”
楊虎楊豹等人給予回答,而刑部的官差也告辭離開。
此時。
天還未亮,許清宵起身,一枚石子激射而出,落在了李建全筋脈上,後者頓時暈睡過去。
楊虎等人自然察覺,沒有多問,但許清宵還是解釋了一句。
“等我醒後再來審他,將他擱置陰涼處,嚴加看管。”
一句話說完,許清宵直接躺在牀榻上,靜靜等待一刻鐘後。
施展入夢大神通了。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
直到第九次,許清宵成功潛入李建全夢中了。
因爲夢中極爲混亂,甚至有些上下顛倒,一幅幅畫面出現,支離破碎。
一切的一切,顯得極爲混亂,精神力稍微差一點的人,只怕當場就要暈死過去。
好在許清宵精神力極爲強大,沒有受其影響。
“定。”
剎那間,許清宵運轉入夢大神通,將夢境穩住。
此時。
是夜。
第一百零三章:真相大白,許清宵又要搞大事了!
是夜。
李建全的記憶太過於混亂,若不是許清宵精神力強,再加上有入夢大神通在。
否則換任何人遇到這般情況,其精神都會被重創。
好在的是,一切都定格下來了。
天穹如墨。
許清宵化作烏鴉,立在屋檐之上,透過屋瓦,看着房內的景象。
這裏是停屍房,兩道人影出現在其中。
一個是李建全的。
一個則是仵作的。
許清宵沒入仵作體內,以他的視角來觀察這一切。
停屍房當中,四十五具屍體被依次排列成三行。
其中最爲年幼的孩童,不過四五歲。
而這一刻,許清宵總算明白李建全爲何會產生疑惑了。
這些屍體,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寸是好的,被利劍劃破,尤其是臉部,最爲年幼的孩童,雙眼被挖,鼻子被割。
幾個女子左右手臂的肉都被削下來了。
許清宵定力很足,雖然視覺衝擊很強,但還是可以忍受。
“這些屍體,有被人動過嗎?”
李建全的聲音響起,他穿着一件黑衣,皺着眉頭,檢查着屍體。
“回大人,這些屍體除了搬運過來時有被動過,之後就沒有被動過了。”
仵作的聲音響起,顯得無比恭敬。
“奇怪了。”
李建全眉頭皺的更緊,他一具具屍體看了過去,不多時落在一名女子身上,雙手指甲全部被拔斷,烏青一片,看起來十分滲人。
“張南天即便是要誅殺全族,可爲什麼要如此殘忍?哪怕是畏罪,也沒必要這般吧?”
李建全喃喃自語道。
他仔細檢查傷口,很快又不禁喃喃自語道。
“這些傷口,好像不是後面新添的,有掙扎的痕跡,張南天在殺他們之前,所留下來的傷口,否則一個人死了,不可能會掙扎。”
“也不對,有些傷口是後面添加上去的,很古怪。”
李建全喃喃自語,同時將這些細節記錄下來。
至於許清宵則默默將這些細節全部記下來。
部分傷口是新加的,而部分傷口是後面添加的。
一時之間,許清宵也有些好奇了。
一個時辰後,李建全反反覆覆檢查屍體,他唯一知曉的結果就是這個,故此與仵作告別,離開了此地,打算去張南天家中檢查。
下一刻,周圍場景瞬間轉換。
許清宵並非只是簡單入夢,而是搜索他的記憶,李建全的夢境無比混亂,他現在已經是一個瘋子,即便是昏睡過去,腦中也是混亂一片。
在這種情況下,得到的一切,都是李建全的記憶。
這也是入夢大神通的一種能力,但必須要符合相應條件,那就是對方夢境十分混亂。
否則的話,可以直接搜索別人的記憶,那就當真逆天了。
場景轉換。
不過並非是張南天家中,而是李建全辦事之地。
依舊是夜。
李建全挑燈,在書寫卷宗,許清宵化作飛蟲,環繞在李建全頭頂上空,注視着這一切。
不過此時此刻,李建全的卷宗,上半部許清宵閱讀過,就是提出問題。
可下半部的內容,卻不一樣。
“卷宗被改過?”
一瞬間,許清宵反應過來了,他有些咂舌,卷宗這玩意都能改?這傢伙的能力未免太恐怖了吧?
手都可以伸到刑部來?
要是這樣的權勢,那麼刑部尚書張靖也涉嫌其中啊,更改卷宗,這是死罪,光是這一條,足可以讓刑部尚書張靖死無葬身之地。
正常來說,張靖不可能這麼冒如此之大的風險啊?除非這兩千萬兩白銀與他有關。
許清宵心中思索,但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靜靜看着。
【屬下李建全,奉命調查平丘府賑災案,屬下發現,張南天全家之死,大有蹊蹺,屬下仔細檢查四十五具屍體,發現張南天直系家屬屍體之上,有不少傷痕,屬虐殺一類,屬下認爲,張南天既畏罪自盡,將全家誅殺,不至於虐殺族人,此案有重大疑點。】
李建全認真寫着,這是原版的卷宗。
可就在此時,燈忽然熄滅了。
下一刻,李建全將手中筆放下,手下意識放在刀鞘上,眼神銳利無比地看着前方。
不過沒有任何人影出現,彷彿當真是一陣風吹滅了燈火一般。
李建全點燈。
下一刻,燈光恢復,可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李建全桌上的卷宗,換了一份。
而換的這一份,正是許清宵見到的。
“有人?”
許清宵瞬間明白,燈滅的那一瞬間,有人將李建全的卷宗給換了。
這一刻,李建全坐在位置上,瞬間陷入了沉思。
許清宵知道,對方是在警告,一種無聲的警告,後者有絕對力量,能做到無聲無息更換卷宗,就可以無聲無息將他殺了。
不殺他,是一個警告,如果李建全敢繼續寫下去,那麼他們就不會留情了。
此時,許清宵也算是明白了,也算是鬆了口氣,如若刑部也牽扯進去,那這件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別看許清宵對刑部尚書各種不爽,但大魏六部的尚書,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到了那個級別,若是還做這種事情,對於天下來說,就是災難。
這不是人品不人品的問題,而是做事能力問題,六部尚書都可以花錢收買,那大魏就是扶不起的爛泥,許清宵馬上做好跳槽準備。
這一點都不誇張。
足足半個時辰。
李建全最終取出一份新的卷宗,而後照着這一份抄錄。
“原來如此。”
許清宵明白了前因後果,但對於破案來說,沒有任何實質進展以及線索。
平丘府賑災案,肯定有個大人物在後面,這一點幾乎不用去猜。
無非是親眼看到,喫了顆定心丸罷了。
但對案件來說,卻沒有任何幫助。
很快夢境破裂,場景再次置換。
正午。
烈陽當頭。
李建全在家中來回走着,眉頭緊鎖,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也就在此時,幾道身影出現。
待這些身影出現後,李建全立刻鬆了口氣。
“見過張兄,陳兄,李兄,周兄。”
李建全露出笑容,朝着四人一拜。
“李兄客氣了。”
四人也回之一禮,一瞬間許清宵知道這四人是誰了。
張望,陳康,李軍,還有周柏。
許清宵沒想到這四人竟然碰過面,顯然現在的時間線,應該是四人都被威脅過,所以聚集在一起商談一些事情。
這一刻,許清宵無比認真,他化作燕子,靜靜地看着他們。
“裏面說。”
李建全沒有廢話,招呼四人入內,已經備好了酒菜。
許清宵也順勢飛入屋檐之中。
五人落座下來,周柏的聲音響起了。
“諸位,我等只怕惹來了一個大麻煩啊。”
周柏有些緊張,他說話都帶着一絲害怕。
“是卷宗被莫名改了嗎?”
李建全反倒十分淡定,如此平靜道。
“恩。”
周柏點了點頭。
“我們都遇到一樣的事情了。”
“平丘府賑災案,涉及到朝中一位大人物,至於是誰,我已經知曉了。”
李建全如此說道。
“誰?”
四人皆然好奇,李建全是第一個接手此案之人,若說猜到是誰倒也合理。
“懷平郡王。”
李建全平靜道。
此話一說,四人神色皆然一變。
“懷平郡王?”
“嘶!怎麼與這位牽扯上了關係?”
“堂堂郡王,爲何貪墨賑災之銀?這不合理!”
衆人紛紛開口,認爲這不可能,一位郡王貪墨賑災銀意義在何處?
再者這位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實際上,就連許清宵聽到李建全這番話也不由驚愕了。
怎麼會是懷平郡王?
雖然自己與懷平郡王有死仇,可想來想去,都想不到會是懷平郡王啊。
首先,懷平郡王跟平丘府扯不上一點關係,其次如張望說的一般,一位郡王,貪墨兩千萬兩白銀做什麼?
雖然說兩千萬兩白銀確實多,可對於懷平郡王來說,可以用各種辦法弄到。
直接貪墨銀兩,屬實有些不理智。
李建全沒有說什麼,而是用手沾了點水,在桌上緩緩寫出兩個字。
【造反】
剎那間,四人沉默,許清宵也沉默了。
懷平郡王想要造反?
“這個時間段武帝已經北伐回來了,大魏國體衰弱,女帝還沒有登基。”
“有可能。”
許清宵瞬間做出判斷,但他沒有繼續多想,而是觀察他們的對話,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李兄,你……如何判斷出來的?”
張望出聲,他不知道李建全是如何判斷出來的。
“兩個原因。”
“自我遭人威脅之後,我便一直在暗中調查諸多事情,賑災銀來到平丘府後,張南天張府君就沒有出現過了。”
“我懷疑他當時已經被囚禁了,聽百姓口中說過張府君,爲人正直,不像是會貪贓枉法之人。”
“因爲我一直在調查張府君,發現這位府君大人品德端正,曾有一小吏,偷取一枚銅錢,被他仗刑五十,差點活活打死。”
“並且我親自去過張府君家中,別的大人,莫說府君了,就連個縣令家中,或許都有一些字畫古董,可張府君家中簡陋無比。”
“或許這些都是假象,但我在府君家中找到了一份密函,也正是因爲這份密函,我纔敢確定是懷平郡王。”
李建全緩緩說道,其中提到了一份密函。
是張南天寫的密函。
“什麼密函?”
“在何處?”
“內容是什麼?”
衆人有些激動了,而李建全搖了搖頭道:“這份密函我已藏匿起來,防恐這些人秋後算賬,若我死了,我有十足把握,這份密函一定會送到朝廷當中。”
“至於內容,大致意思就是,朝廷撥款三千萬兩賑災銀,而到他手中只有五百萬兩,其中缺失,已被奸臣貪墨,希望朝廷明鑑。”
“這是張南天親筆密函。”
李建全如此說道。
可話一說完,衆人有些疑惑了。
“李兄,你既有密函,爲何不直接呈交上去啊?”
他們好奇,既然你有密函,這是關鍵物證,爲何不呈交上去。
“不!”李建全搖了搖頭,而後目光堅定道:“如今陛下北伐而歸,大魏搖搖欲墜,上上下下都是大事,如若這件事情當真是懷平郡王乾的,即便是我等呈交上去又有何用?”
“再者,我等也應該被暗中監視,一旦真往京城去,只怕半路就要死,這件事情現在翻不了案,只能等待一個極佳時期。”
李建全顯得十分認真道。
“不是不是,李兄,我有些搞混了,張南天張府君是被冤枉的,他寫了一封密函,密函當中指名點姓說就是懷平郡王。”
“如此鐵證之下,怎可能扳不倒懷平郡王?即便是大魏如今的確有些國力衰敗,可如此大的事情,不可能扳不倒懷平郡王吧?”
衆人很是好奇,你都有鐵證了,爲什麼還這麼怕?
“非也。”
李建全深吸一口氣。
“懷平郡王的父親是誰,你們應該知道吧?”
“懷寧親王權勢滔天,陛下北伐之時,便將朝中諸多權力移交給他,這般的權勢,是僅憑一封密函就能定罪的?”
“退一步來說,若是懷平郡王說,這是張南天的污衊,你們如何回答?”
李建全一句話,點醒衆人。
物證是有了,但你憑什麼說這物證是真的?萬一是張南天污衊呢?
四人沉默。
“可如若能確定這份物證是真實的,不就夠了?”
有人開口,說了一句廢話。
“所以我一直在暗中調查,張府君與懷平郡王的的確確沒有任何關係。”
“即便是我各種搜查,都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有任何來往,甚至懷平郡王的下屬,也沒有人與張府君有過來往。”
“直到與張兄見面後,我才發現了這第二個關鍵線索。”
李建全看向張望。
“我?”張望微微皺眉。
“是的,張兄調查發現,張南天修煉異術,筋脈是被強行打通的,對嗎?”
李建全問道。
“恩,很明顯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打通,不過這樣做,沒有任何好處,氣脈被外力強行打通,而且無比霸道,活不過十二個時辰。”
“所以我可以斷定,張南天是他殺,並非是自殺。”
張望點了點頭,給予這個回答。
“沒錯,唯一的線索就在這裏了。”
李建全點了點頭。
“張府君的氣脈,乃是被外力強行打通,當日我檢查張府君屍體之時,忽略了這點,後來我再去仔細檢查。”
“張府君的氣脈之中,還殘留一縷真氣,如若請來真正的絕世高手,可以憑藉這一縷真氣,來判定是何種真氣。”
“我查出,懷平郡王所修煉的功法,便是黃龍大真術,內氣霸道至極,如若查出,這真氣是黃龍大真術的話,那就是鐵證如山。”
“只是,我需要截取張府君體內一根筋脈,交到大魏刑部之中,到時候刑部自會派人來驗查。”
“但這個過程很難,我等一定會被暗中監視。”
“想要去接觸刑部高官,亦或者是去京城,只怕難如登天,甚至今日所說的話,他們也已經聽到了。”
李建全說到這裏的時候,稍稍停頓一番。
而衆人神色也緊張起來了。
“但也無需慌張什麼,他們不敢一口氣將我們殺了,所以我們還有時間反抗,留好後手,讓他們不敢殺我們的後手。”
“否則,一旦等過了幾年,我等當真是生死未卜。”
李建全分析的頭頭是道,他之所以將衆人召集過來,也之所以明知道有人會監視他們,他還敢說出這些話。
就是因爲,這番話他必須要說出來,用來震懾這暗中之人,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掌握鐵證。
想要動自己,最好掂量掂量。
“明白了。”
“李兄,受教了。”
張望幾人明白這次李建全喊他們過來的目的了。
他們五人經手此案,暗中的人只敢威脅他們,卻不敢真對他們做什麼過格之事,否則的話,朝廷也不蠢,尤其是刑部,你當真敢殺辦案之人,那刑部就跟你死磕到底。
貪銀案每個朝代都有,慢慢查不要緊,可你殺人刑部就接受不了,這樣一來,以後誰敢辦案?
而且真殺了這五個人,就更加證明這事存在貓膩,這不是逼着人家查你?
這一點李建全想的十分周到。
“可如若我等老老實實呢?這個案子就徹底不查了,不就行了?”
“諸位,這案子涉及太大,根本不是我等能夠承受,要不我等表明心意,甚至立下毒誓都可以,只要他們願意放過我們,此事閉嘴不提,不就行了?”
周柏有些膽小,他忍不住這般說道,想要求和,不願意繼續調查下去了,只想着點到爲止,他只想活着。
可話一說完,四人皆然露出冷笑之色。
“周兄,你不是第一天當捕頭了,就算他們答應下來,你信嗎?”
“是啊,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只有死人才不會泄密嗎?”
“我也想過求和,但念頭一出,我就否決了,這件事情牽扯太大,到了那個程度,他們不可能會留着後患。”
張望三人紛紛開口,他們很聰明,知道既然已經入局了,就別想安全抽身,你真心實意想要退出,人家願不願意讓你離開?
你說你這輩子不會提,可萬一呢?萬一那天你提了呢?
所以,當你接手這件案子的時候,你已經抽不出身了。
“周兄,我沒別的意思,只要這件事情風波止住,我等基本上就可以等死了,甚至這幫監視我們的人,也不會有好下場。”
“一切知曉此事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對懷平郡王來說,這些人全部都是棋子罷了,不需要的時候,統統都是棄子。”
“所以不要想着求和,我們沒有資格求和,也不能求和,但想要真正翻案,就必須要等,等到一個絕佳之時。”
“再絕地反擊,這樣我等才能真正安寧下來。”
李建全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算是表明態度了。
不過態度堅決歸堅決,但也藏着了一手,他說要等待一個絕佳時機,這句話不假,可這句話也是說給另外一些人聽的。
告訴對方,這件事情肯定是沒完的,但我現在不會動手,所以你也別狗急跳牆。
否則要真表現的決裂,保不準對方腦子一熱,將他們殺了,這是最可惜的。
“咳咳。”
此時,李建全忽然猛烈咳嗽幾聲,臉色有些虛弱。
“李兄,你怎麼了?”
衆人起身關懷,而李建全搖了搖頭道:“無妨。”
“前些日子調查案件,低估了對方實力,被砍了一刀,差點死了,好在有人幫我,不然今日就見不到諸位了。”
李建全給予回答,至於誰幫他,衆人心知肚明。
聲音到了這裏,一切戛然而止。
緊接着畫面再次快速消散。
依舊是是夜。
山林間。
一陣求饒之聲響起,是李建全的聲音。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我可以保證,我真的不會說出去。”
“他們四個已經死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可以直接去北邊,從此再也不會回大魏的。”
“你們放過我吧。”
哭喊聲響起,大夜彌天,一切顯得無比的寂靜和詭異。
許清宵化作烏鴉,站在一棵樹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此時此刻,李建全渾身髒亂無比,他頭皮蓬亂,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眼神之中滿是恐慌,還有一種畏懼,對死亡的畏懼。
“將密函交出來,可以饒你不死。”
隨着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很快一道人影出現,穿着黑衣,蒙着臉,夜色之中看不清容貌。
“我不可能將密函給你們的,給了你們,我死的更快,但我可以保證,我真的不會說出去。”
“這件事情,與我無關,從頭到尾,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你幫我轉告上面的大人,只要他願意放我一馬,我可以像一條狗一樣,離開大魏。”
“若是我再回大魏,我死無葬身之地,我子子孫孫不得好死,大人,大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朝着對方磕頭,情緒格外的激動。
顯然已經知道張望四人離奇死亡的事情了。
“看來,你當真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了。”
聲音冷漠,下一刻直接一腳落下,將李建全手掌踩碎,運用內氣,將其手掌每一根骨頭都震碎。
呃啊!
一道從喉腔發出來的叫聲響起,如同野獸怒吼一般,這聲音不算很大,但李建全面容極度扭曲,疼的冒冷汗。
“李建全!”
“將密函交出來,大人說了,他會給你一條生路,再給你一萬兩白銀,讓你這輩子無憂無慮。”
“我勸你還是交出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黑衣人的聲音響起,冷漠至極。
“讓我離開,我真的可以保證不會回大魏,密函我死都不會說出來的,說出來就是死路一條,我不傻,大人,放過我吧。”
李建全的確不傻,密函是他唯一保命的東西,如果交出來的話,他必死無疑。
“行!”
“大人猜得真準,你不愧是老江湖,死也不肯交出密函。”
“既然如此,讓你活着也行,不過……你知道這世間上除了死人以外,還有什麼人不會泄密嗎?”
黑衣人冷冷道。
下一刻,他一隻手抓住李建全的腦袋,緊接着一股陰寒之力從手掌中直接湧入他體內。
李建全瘋狂掙扎,發出無比悽慘的叫聲,然而一切還是於事無補。
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黑衣人離去了。
只是很快,一道聲音響起。
“大人……你!”
隨着沉悶聲響起。
這一刻,一切都安靜了。
徹徹底底的安靜了。
山林間,一道身影緩緩消失,這是李建全最後的一幕。
而許清宵則死死地看着這道人影。
是……懷平郡王。
也就在這一刻。
許清宵從夢中醒來。
一切的一切,大致都清楚了。
守仁學堂中。
陽光已經照入房內。
許清宵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許清宵直接離開守仁學堂,也不管楊虎等人,直奔刑部當中。
來到刑部,衆人看向許清宵,一個個眼神露出古怪之色,沒有人與許清宵打招呼,而許清宵也沒有說什麼,直接來到案牘庫中。
刑部的案牘庫極其之大,裏面擺放着一份份卷宗,當許清宵到來時,案牘庫新任的掌庫立刻起身,顯得無比敬畏道。
“許大人,您需要什麼卷宗,下官立刻爲您取來。”
後者開口,詢問許清宵。
“不用,我自己尋。”
許清宵進入案牘庫,他要找的東西不是案卷,而是一些歷史資料,刑部案牘庫內不僅僅擺放着案卷卷宗,同時還擺放着許多信息資料,以年份劃分。
不多時許清宵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卷卷卷宗被許清宵拿下,許清宵甚至都沒有回到自己的辦公之處,直接站在案牘庫閱讀這些卷宗。
從白晝到黑夜。
再從黑夜到白晝。
整整兩天時間,許清宵都待在案牘庫,整個刑部都不知道許清宵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但在衆人心中,卻莫名感覺許清宵這是臨時抱佛腳罷了。
卯時。
距離陛下的三日之約,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而這一刻,許清宵徹底明白了。
他這次來刑部觀閱自平丘府賑災案之後的年代卷宗。
大致明白當時的背景了。
武帝北伐失敗,晚年多疑,對朝廷形成巨大壓力,以致於人人自危。
而爲求自保,有些藩王甚至勾結突邪王朝和初元王朝,可能隨時就要造反。
朝內朝外動盪無比。
懷平郡王沒有資格造反,但他父親有資格造反,懷寧親王當年是有資格競爭皇位的,僅次於永平世子的爺爺。
而造反最需要的是什麼?海量的錢財銀兩。
所以,懷平郡王貪墨兩千萬兩白銀,是完全有可能的。
都已經打算造反了,還擔心造反不造反?
只是最終爲何沒有造反,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許清宵大致推測,懷寧親王是真的想要造反,讓自己兒子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在短暫時間內斂入一大筆銀兩,製造內患的同時,再提升自己實力。
可最終武帝迴歸,用手段鎮壓住了這一切,以致於懷寧親王造不了反,而後讓懷平郡王把事情做乾淨一些。
所以纔會留下蛛絲馬跡。
許清宵來刑部調查的東西,就是動機。
如今動機已經確定,那麼剩下的事情就是兩個。
第一,物證!張南天的密函在何處!找到張南天所寫的密函,就是物證!
第二,人證,人已經全部死光了,懷平郡王做事也的的確確乾淨利落,最後連自己的手下也不放過,所以人證就別想找了,可李建全說的那句話完全沒錯。
唯一的人證,就是已經死了的張南天,他的氣脈之中,若真有殘留真氣,就是鐵證了。
可張南天屍首早已經沒了,卷宗記載,張南天雖自盡而亡,但刑部將其大卸八塊,拋屍荒野,以儆效尤。
這件事情距離現在已經過了數十年之久,想要找到屍體,根本就不可能。
“物證在何處?”
“人證該怎麼弄?”
許清宵皺着眉頭,苦苦思考。
半個時辰後。
許清宵恍然大悟,他知道怎麼找人證了。
下一刻,許清宵直奔刑部內堂,沒有任何顧及,直接將大門推開。
“許清宵?你又要作甚?”
張靖正在批閱卷宗,突然看到許清宵闖入其中,不由怒斥道。
“尚書大人,事關重大,給我幾張天旨。”
許清宵開口道。
所謂天旨,是一種極爲珍貴之物,只要在天旨寫東西,而後焚燒,便可上達天聽,出現在女帝手中。
是辦真正大案纔會用上的東西,各部門皆有幾張,平日裏絕對不會用。
“幾張?你瘋了?整個刑部就三張,還有你要這個作甚?”
張靖瞪着許清宵,這般說道。
“辦案!”
“大案!”
“尚書大人給不給?不給我就走了,明日上了朝,下官就只能說是尚書阻礙辦案。”
許清宵一臉無賴道。
“你……”
張靖有些鬱悶,可看許清宵這般焦急,又如此認真的目光,最終咬牙道:“只給你一張。”
“行!”
許清宵點了點頭,一張也行。
“等着!”
張靖沒好氣將手中的卷宗放下,而後去一旁的書櫃中取出一張黃色天旨,如同聖旨一般,不過聖旨是布料加紙張,這個是純紙。
“多謝尚書大人。”
許清宵感謝一聲,公是公,私是私,張靖的確可以不給自己,畢竟這東西意義太大了,不給也不算穿小鞋,至於剛纔說阻礙辦案也只是說說,沒有任何作用。
“哼!”
張靖冷哼一聲,但看着許清宵掉頭就走,還是立刻拉住了許清宵。
“許清宵。”
“我問你一件事,你給我一個準信。”
張靖拉着許清宵,壓着聲音問道。
“何事?”
許清宵有些好奇了。
“這案子,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張靖一臉認真問道。
“明日就能破案!”
許清宵給予回答,緊接着轉身就走了。
此話一說,張靖忍不住繼續問道。
“當真?”
可惜的是,許清宵走的太快,根本不給予回覆。
此時此刻,張靖也有些沉思了,他真不知道許清宵到底是說真話還是假話。
最終,張靖深吸一口氣,心中罵道。
“他孃的,反正已經丟人了,不如丟到底,許清宵啊許清宵,你要是再次矇騙老夫,老夫就算是違背品行,也不會讓你好過。”
想到這裏,張靖立刻走了出去,站在院中,仰天長望。
一個時辰後。
李遠與馮建華並行而歸,看到這一幕,張靖扭動無比酸脹的脖子,而後長長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許清宵當真有萬古之才啊,可氣,可嘆。”
說到這裏,張靖不顧李遠和馮建華二人的神色表情,轉身走進了房內。
然後鎖緊房門,心中百般祈禱許清宵沒有蒙他。
不然他這個刑部尚書,就真的要丟人丟大了。
而與此同時。
守仁學堂當中。
許清宵在天旨上寫了洋洋灑灑數千字。
等最後一字寫完,許清宵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將天旨放在蠟燭上。
不多時,天旨化作白色煙霧,朝着皇宮內飄去。
“人證已經解決。”
“如今最關鍵的就是物證。”
“李建全將物證藏在何處了?”
待天旨燒的乾乾淨淨,許清宵坐在房內陷入了沉思。
李建全在夢中明確說了,他得到了張南天的密函。
就是爲了讓懷平郡王掂量掂量。
而在最後的時候,李建全瘋掉之前,懷平郡王都沒有找到這封密函,之所以沒有殺李建全,其原因無非是兩個。
一來,李建全沒有死,只是瘋了,對方或許會投鼠忌器,不會將密函拿出。
二來,五個辦案人死了四個,若是再死一個的話,或許會引來朝廷大怒,所以殺四個已經是極限了,再殺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李建全活下來了,但人也瘋了。
只是密函去了何處?
許清宵有些想不明白了。
房間內。
許清宵沉思着。
而時間也在一點一點過去。
辰時。
巳時。
午時。
三個時辰過去了,距離明日卯時上朝,僅僅只剩下最後八個時辰了。
可許清宵還是沒有想到。
“倘若我是李建全呢?”
許清宵在房中來回走,將自己代入李建全。
“我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背後指使人是一位郡王。”
“他現在不殺我,是因爲他還不敢殺我,不是怕我,而是怕朝廷。”
“只要等個三五年過去,他必會秋後算賬。”
“我必須要自保,我手中有一份密函,這份密函不說能讓懷平郡王直接死,但至少也會讓他喫個大虧。”
“我必須要藏好來,交給別人,只要我一死,就讓他交上去。”
“不!我做不到,上上下下都在監視我,我沒有機會將密函送出去。”
“也找不到一個如此值得信賴之人。”
“藏在家中?也不可能,就算是挖地三尺,他們也會找到。”
“那這密函藏在何處呢?”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身上?”
“這不可能,太傻了。”
“等等!”
“身上!”
幾乎是一剎那間,許清宵眼中露出精芒。
腦海當中不由回憶起李建全說過的一句話,他低估別人的實力,被人砍了一刀,在腹部,差一點就死了,後來是懷平郡王的人出手保護他,怕他的死,引來朝廷懷疑。
可李建全爲什麼要繼續破案?他不應該是想辦法破局嗎?還有功夫去辦別的案子?至於低估別人的實力?做了十幾年的捕頭,不會這麼愚蠢。
所以李建全是故意找個人,故意受傷。
因爲他要將東西,藏在自己身體之中,藏在傷口內。
這一刻,許清宵想明白了。
唰。
下一刻,許清宵來到學堂外,此時此刻李建全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許清宵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封住他的穴脈,麻痹止疼。
緊接着將他上衣掀開,的確一道疤痕出現在腹部。
“取火和小刀來。”
許清宵面色平靜道。
“是。”
楊虎立刻起身,爲許清宵取來蠟燭和小刀。
接過小刀,許清宵在蠟燭上來回燒着,等刀片通紅後,許清宵再稍稍冷卻一會,而後順着李建全的傷口切了下去。
待切出口子,許清宵伸出兩指,果然觸碰到了硬物。
小心翼翼將其抽出,怕牽到腸子。
過了一會,一疊油紙被許清宵抽出。
“水。”
“縫合他的傷口,送去醫館。”
許清宵讓楊豹等人來善後,縫針之術他們都會,作爲捕快,這是基本功,萬一執行任務被人砍傷,找不到醫館就必須要自己縫傷。
趙二打來一桶水,許清宵用布將油紙擦乾淨,而後緩緩展開,裏面夾着一層泛黃的紙張。
紙張上的摺痕已經破裂,許清宵來到房內,無比小心地展開,隨後幾百字的內容出現在眼中。
未時。
許清宵的聲音響起了。
“楊虎楊豹,去刑部調兵,緝拿嫌犯懷平郡王。”
一道聲音響起。
學堂當中。
楊虎六人愣在原地了。
什麼?
緝拿懷平郡王?
可隨着許清宵的令箭從窗口飛出,楊虎接過令牌後,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深吸一口氣,朝着刑部走去。
一刻鐘後。
刑部上下沸騰了!
調兵!
緝拿懷平郡王?
這是要做什麼?
許清宵瘋了?
但震驚歸震驚,許清宵如今辦此案件,陛下給予一切權力,刑部再怎麼震驚,該抓人還是抓人啊。
未時三刻。
浩浩蕩蕩的刑部官差集合了,足足有三四百人,朝着懷平郡王府走去。
與此同時。
大魏文宮!
各國公府!
列侯府上!
親王府。
郡王府。
乃至於京城。
又一次譁然了。
一個月前大鬧刑部。
一個月後,又他孃的下令抓郡王?
這許清宵又要搞大事了?
第一百零四章:郡王怒斥?尚書被辱?要殺許清宵?調遣八門京兵!格殺勿論!
“什麼?許清宵下令緝拿懷平郡王?”
安國公府內,所有人都震驚了,當得知許清宵下令緝拿懷平郡王之時,沒有一個人不震驚。
反倒是安國公,此時此刻皺緊眉頭喃喃自語道。
“他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回安國公沒有亂說話,反而露出深深的擔憂之色。
“爹,這是要出大事了吧?”
李兵忍不住詢問,許清宵這也太會鬧事了,細細算來,這一兩個月,怒懟大儒,大鬧刑部,現在直接連郡王都動手了。
按照這個節奏,許清宵下回得動親王啊,再下一步,那豈不是……
“不要多想。”
安國公深吸了一口氣,緊接着開口道:“傳老夫之令,加固京城防衛,宮內當差不得亂換,做好一切緊急應對。”
安國公如此說道,這一刻李兵等人臉色一變,雖然安國公讓他們不要多想,可說的這番話卻不得不讓他們緊張起來了。
這句做好一切緊急應對是什麼意思?
細細想想就知道啊,懷平郡王是誰的兒子?
懷寧親王的啊。
掌握麒麟軍的親王,是真正手握大權的存在,國公在他們面前也要低一等。
如果懷寧親王真要造反,或者是做出一些出格之事,那就是極大的災難,對如今的大魏王朝來說,極爲麻煩。
大魏文宮內。
陳正儒,孫靜安,王新志,包括幾位大儒皆然聚集於此,衆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許清宵下令緝拿懷平郡王,他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王新志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先是大鬧刑部,而後又緝拿郡王,這可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啊,父親還在,乃是親王。
這般有權勢之人,真不能用刑部尚書來對比,兩者的差距很大,天差之別。
“許清宵自來京城後,便沒有任何消停,他之心學,難道就是無法無天?想什麼就做什麼嗎?”
“我明日就去陛下面前參他一本。”
有大儒實在是忍不住怒斥,朝堂本就有些湧動,許清宵不但不爲國分憂,反而還加劇朝廷的爭鬥。
最主要的是,懷平郡王可是他們大魏文宮的人,一心崇文,卻沒想到被許清宵緝拿?
無論這件事情是否與懷平郡王有關,許清宵這一聲令下,懷平郡王名聲一定會有所下降。
“此事我等不要參與。”
“涉及太大,至少諸位不要參與。”
陳正儒開口,他立刻制止,不允許任何大儒參與此事,因爲他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有多可怕,一旦參與進去,會惹上天大的麻煩。
此話一說,衆人神色微微一變,但他們沒有說什麼,陳正儒是大儒,並且還是左丞相,自然願意聽從。
大魏六部。
刑部有些沉重,戶部和吏部則是議論紛紛,至於禮部和工部,實打實在看熱鬧,最爲焦灼的是兵部。
懷平郡王不是兵部的人,但他父親是兵部的人啊,甚至說兵部有不少大人都是懷寧親王曾經的手下。
可問題是,許清宵又是他們兵部如今新起之秀,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了,這對兵部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一時之間,兵部上下都急啊,幫懷平郡王肯定是不行的,現在懷平郡王惹上了事,而幫許清宵也不行啊,這不是明擺着和懷平郡王翻臉嗎?
“造孽啊!”
最終兵部總結出來這麼一句話。
但不可否認的是,許清宵下令緝拿懷平郡王,如同一道驚雷,讓整個大魏京城再次沸騰。
不知道多少人感慨,許清宵這造勢能力實在是太誇張了。
一個月前大鬧刑部,彈劾司法,減少國運,如今一個月後,直接緝拿懷平郡王,這……簡直是絕世猛人。
萬古狂生啊。
此時此刻。
懷平郡王府。
刑部官差已經來到郡王府外,前前後後四百人,緝拿懷平郡王,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們只能多喊點人,怕萬一真打起來打不過。
而懷平郡王府外,數十名守衛看到這一幕後,不由愣住了。
幾百名刑部官差突然出現,換誰誰不愣?
“奉,刑部主事許清宵,許大人之令,抓拿嫌犯懷平郡王。”
“麻煩諸位通報一聲。”
刑部官差捕快開口,他站在郡王府下,聲音不大,顯得畢恭畢敬。
許清宵雖然是下令緝拿懷平郡王,可這話他不敢說,得老老實實一些。
果然,此話一說,門外的守衛臉色一變,隨後更是冷冽無比道。
“區區一個刑部主事,也敢下令緝拿郡王大人?”
“回去吧,不要鬧騰了。”
幾人開口,對許清宵不屑一顧,還以爲什麼大事呢,沒想到竟然是許清宵下令緝拿懷平郡王,這可真是有夠好笑的。
“這……刑部已經下令了,還望諸位行個方便。”
對方訕笑道,他鬼知道許清宵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可刑部下了令,那他就必須要老老實實來辦事,這是規矩。
“行個屁方便。”
對方態度高傲,他是郡王的屬下,雖然官職沒有他們高,可地位超越他們太多了。
而刑部官差被當衆訓斥,自然有些尷尬,放在平時他們掉頭就走,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現在有令在身,實在是躲不起啊。
“還望通報一聲,刑部有令。”
當差的訕笑道。
“等着吧。”
後者看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開口,一時之間也有些拿不準主意,故此轉身朝着王府內走去。
大約一刻鐘後。
一道暴喝聲從郡王府中響起。
“滾!”
是懷平郡王的聲音,一個字,如雷一般炸響,四百名刑部官差皆然嚇得一個哆嗦。
懷平郡王不僅僅是郡王,而且還是一位五品高手啊,真要打起來,別看他們人多,一個照面就可以躺地上了。
很快,方纔進去通報的男子不由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
“滾滾滾!”
“郡王原話,告訴這個許清宵,狗一樣的東西,也配緝拿他?再敢造次,就別怪郡王翻臉。”
“還有你們這些人,就算來緝拿,喊來這麼多人作甚?想鬧事嗎?”
男子怒罵道,先是轉告郡王的意思,而後怒斥這幫人。
四百人被訓的體無完膚,但他們真的不敢說一句話,直接灰溜溜地跑了。
這件事情瞬間被傳開了,刑部抓人,結果雷聲大雨點小,被懷平郡王一句話就罵走了。
此時此刻。
守仁學堂當中。
這幫官差兵分兩路,一路回刑部彙報,一路來守仁學堂找許清宵直接彙報。
“許大人,並非是我等不抓人,主要是郡王府我等也不敢隨意闖入,而懷平郡王態度也明確,不如等明日上朝再說吧。”
捕頭看着許清宵,一臉無奈道。
他倒不氣懷平郡王,換做他是懷平郡王,他也這麼做,人家爹是掌握實權的親王,許清宵算個毛啊?區區一個刑部主事罷了。
還想翻天?
這明顯不合理啊。
但他們也不怪許清宵,畢竟皇命在身,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許清宵要抓懷平郡王,可身爲刑部主事,許清宵再蠢也不會栽贓陷害,肯定是有點東西的。
那麼只能怪自己倒黴了。
不過他想法很簡單,去了一趟也夠了,至少面子上大家都有,懷平郡王沒有被抓來,面子保留,你許清宵一個主事下令去抓堂堂郡王,雖然沒抓來。
但至少名氣有了啊。
所以這件事情到此爲止,等明日上了朝,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可學堂當中。
許清宵十分淡然地聽着這一切,從面容上看來,似乎早就已經猜到一般。
下一刻,許清宵將手令丟了出去,落在後者手中。
“以刑部之令,去兵部調人,八門京軍,若懷平郡王伏法入獄,一切好說,若懷平郡王不伏法,武力鎮壓。”
許清宵開口,面容冷漠道。
但這句話一說,後者頓時懵了,別說他懵了,其餘兩百位刑部官差也懵了。
尼瑪,調遣八門京軍?你逗我玩?
所謂八門京軍乃是大魏京城內最爲精銳的守衛軍,從京城兩大軍營中抽來的人,負責京城內的安危,每一位都是上過戰場的狠角色。
是真正的軍人,而不是他們這種官差,直屬兵部,非特大案絕不可能調動八門京軍。
許清宵這是瘋了?
鬧到這裏也差不多了吧?現在竟然直接以刑部的命令,調遣八門京軍,這他孃的簡直是要翻天啊。
“大人!三思啊!”
後者朝着許清宵一拜,懇求許清宵三思啊,真動用了八門京軍,這就不是小事了。
“陛下讓本官徹查此事,本官只是依法辦案,換句話來說,吾令既皇令,將我的話,告知刑部尚書,至於怎麼做,讓刑部尚書自己衡量吧。”
許清宵很平靜,沒有什麼三思不三思的,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有打算的,莫說三思了?三十思許清宵都想過。
“是!許大人!”
許清宵這番話過於霸氣,尤其是這一句吾令既皇令,幾乎是表明了許清宵之態度,所以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帶人離開,去刑部找刑部尚書了。
調遣八門京軍這種事情,他不敢做,唯獨刑部尚書才能定奪。
可他知道,這件事情絕對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了。
許清宵應當是拿到了鐵證,否則的話,他不敢如此囂張。
張口便是緝拿郡王,而後更是調遣八門京軍,這他孃的,絕世猛人。
下一刻,王忠面色沉重,朝着刑部走去。
“王捕頭,怎麼說?”
有心腹上前詢問,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不要廢話,許大人說什麼,我等做什麼就好了。”
“還有,現在立刻將刑部所有兄弟全部叫上,要出大事了,那些休假的兄弟,全部喊回來。”
王忠深吸一口氣,他雖然不知道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接觸完許清宵後,他莫名有一種直覺。
這回,真的要鬧起來了,而且絕對要比當初許清宵大鬧刑部還要可怕。
所以讓刑部的人提前準備,肯定沒錯。
“好!”
後者也不多問什麼了,這事跟他們沒關係,聽令就好。
不一會,王忠來到刑部,直接找到刑部尚書張靖,將許清宵的話,一字不動地告訴張靖。
後者聽完,臉色瞬間變了。
“調遣八門京軍?他許清宵瘋了?”
張靖聽完之後,整個人也傻眼了,知道許清宵狂妄,知道許清宵無法無天,可尼瑪也有個度吧?
你直接就調動八門京軍,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有人造反。
理論上真讓八門京軍出動,要麼就是京城發生了暴亂,要麼就是有人造反,緝拿一個郡王,沒必要這麼誇張。
“尚書大人,屬下也是這個意思,可許大人說,他令便是皇令,屬下也拿捏不準,只能來找您了。”
看到張靖這般反應,王忠也是附和的。
的確啊,沒必要鬧這麼大,差不多就行了。
“回去告訴許清宵,不得胡鬧。”
張靖沒好氣道。
“是!”
王忠點了點頭,但還沒起身,張靖搖了搖頭道:“算了,讓他來找我,親自跟我說。”
張靖如此說道,還是決定見一見許清宵,不過不等王忠開口,張靖又搖了搖頭道。
“算了算了,我去找他,我去找他,許清宵,你當真是狂妄啊!”
張靖實在是有些氣了,也鬱悶陛下爲什麼將許清宵安排到刑部,這種人真是害人不淺。
想到這裏,張靖心情有些鬱悶,而後朝着守仁學堂走去。
一刻鐘後。
張靖來了。
沒有任何尚書的架子,也沒有任何一點大官的氣派,走進守仁學堂,便有些罵罵咧咧。
“許清宵,你到底要搞什麼東西?”
張靖上來就是質問許清宵,實在是有些氣。
而學堂當中,許清宵正在煮茶,看見張靖來了,不由起身。
“下官許清宵,見過張尚書。”
許清宵平靜無比道。
“別給我整這套,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張靖一路走來風風火火,有些口渴,直接端起桌上的茶水,剛一喝馬上吐了,燙嘴皮子。
“緝拿嫌犯。”
許清宵很平靜道。
“緝拿嫌犯要動用八門京軍?是你瘋了還是我聽錯了?”
聽許清宵這樣說話,張靖更惱了,這他孃的實在是有問題啊,你緝拿歸緝拿,動用八門京軍,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張尚書,刑部抓不來人,只能動用八門京軍了,要不張尚書您去抓人?”
許清宵很平靜,甚至落坐下來。
“許清宵,你是有大才,我知道!”
“你大鬧刑部,我回頭想了想,刑部的確有錯在先,你宣泄怒火,我也可以理解。”
“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但可以慢慢學,可有些事情,你不能胡作非爲!”
“這件事情,我去找懷平郡王,你在這裏待着。”
“許清宵,朝廷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我見你才華,願意多說兩句,可若是你還一意孤行,那就算了。”
張靖深吸一口氣,他顯得有些語重心長道。
實際上許清宵大鬧刑部後的一個月內,剛開始張靖的確覺得有些羞恥,同時每夜都睡不着,生怕打開被子發現許清宵在裏面。
可隨着他每日進入刑部,看着許清宵留下的千古名言,逐漸的張靖有了一些不同感悟。
勿以惡小而爲之。
勿以善小而不爲。
他曾經也是從刑部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他雖沒明意,也沒有立心,可他也立志過,爲刑部尚書,爲生民伸冤。
剷除一切不公之事。
這就是他當年的立志,所以逐漸的他發現,許清宵這兩句話,說到了他心坎裏,雖然他對許清宵帶有一定的偏見。
可這一點點偏見,是個人的偏見,與他爲人品行不一般。
他知道許清宵是大才,爲刑部立言,也是爲他立言,故此這一個月來,他矜矜業業,找回了初心,這一點他要感謝許清宵。
無非是礙於面子,但他與許清宵之間的恩怨,說來說去,不過是一點點笑話罷了,至於千古之後,世人的談論。
張靖認爲,當自己做的足夠好,對得起自己本心之時,管他後世人如何說,公道自在人心。
他現在願意好好教導許清宵,可如若許清宵不聽他勸言,也就算了。
說完此話,張靖拂袖離去,臉色不太好看。
而此時。
許清宵也緩緩起身,朝着張靖一拜道。
“多謝尚書大人提醒。”
“屬下知曉。”
“但,請尚書大人明鑑,屬下是爲破案,爲無辜者伸冤,此乃刑部之責,此乃屬下之責!”
“尚書大人,慢走。”
許清宵一番話說出,讓張靖愣了愣。
因爲這是許清宵第一次自稱屬下,以往都稱下官。
這一刻,張靖明白,許清宵願意化干戈爲玉帛,自己說的話,許清宵明意,可張靖還是嘆了口氣,不爲別的,只希望許清宵能夠慎重。
莫要胡來啊。
很快,張靖離開守仁學堂,朝着懷平王府走去。
不到一刻鐘。
張靖出現在懷平王府中,守在門口的幾人看到來者何人後,當下畢恭畢敬。
他們敢怒斥刑部官差,還真不敢怒斥這位。
甚至張靖都沒有任何通報,直接走進郡王府內,有人引路。
不多時,在一處庭院當中,張靖便看到懷平郡王。
此時,懷平郡王正在欣賞歌姬跳舞,顯得不亦樂乎。
“下官刑部尚書張靖,見過懷平郡王。”
張靖朝着懷平郡王一拜,對方是郡王,他是尚書,品級比不過郡王。
“張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來來來,一同欣賞,一同欣賞。”
懷平郡王起身,發出爽朗笑聲,來到張靖面前,十分熱情地邀請張靖一同欣賞歌姬表演。
對方是尚書,即便是郡王,也要客氣一二。
只是張靖搖了搖頭,看着懷平郡王道:“公務在身,就不欣賞了。”
“郡王大人,可否換個安靜之地說話?”
張尚書顯得有些嚴肅道。
剎那間,懷平郡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就在此地說吧。”
懷平郡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架着腿,喫着葡萄,顯得無比囂張。
而張靖看了一眼周圍,微微沉默,而後深吸一口氣道:“王爺,下官之屬,許清宵着手平丘府賑災銀之案,如今王爺有些嫌疑,還望王爺去一趟刑部,配合調查。”
張靖開口,說出自己的目的。
此話一說,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怎麼停下來了?”
“跳,繼續跳!”
懷平郡王冷冷開口,衆人繼續奏樂與歌舞,然而懷平郡王目光冷冽無比地落在張靖身上。
“張尚書,本王敬重你是大魏尚書,邀你一同觀賞,可不要掃了本王的興致啊。”
懷平郡王忍住了,他沒有直接暴怒,而是提醒張尚書。
“律法如山,還望王爺知法。”
張靖微微低頭,朝着懷平郡王一拜。
嘭!
下一刻,懷平郡王直接掀翻面前的長桌,散發恐怖的氣息,壓在張靖身上。
“張尚書!你狂妄!”
“本王是郡王,是皇室,天底下除了陛下能定我的罪,能緝拿我之外,誰能緝拿我?”
“再者,你讓本王知法?本王要知什麼法?”
“他許清宵區區一個主事,在本王眼中,就是螻蟻一般的東西,平丘府之案,與本王有何牽扯?”
“明眼人都知曉,這是許清宵記恨於我,若本王去了刑部,天下人豈不是要笑死本王?”
“而且,張尚書,當日刑部有難,可是本王出手幫忙,因此在刑部大牢受罰一月。”
“這一點,張尚書不會不記得吧?”
懷平郡王是真的怒了。
他與百官的關係還算不錯,唯獨與兵部關係一般般,儘可能的往文臣去靠,刑部有難,他更是直接仗義出手,可沒想到的是,今日張靖爲了區區一個許清宵,讓自己再去刑部?
若再去刑部,他豈不是無了顏面?
“王爺息怒,王爺對刑部的恩情,下官知曉,下官也銘記於心,可律法就是律法,刑部就是刑部。”
“如若此事真與王爺無關,下官願帶許清宵親自前來,向王爺道歉,以還王爺一個清白。”
張靖也知道,他也難爲,但面對律法,他只能這樣做,因爲他是刑部的尚書。
“讓許清宵來道歉?他算什麼?他連本王的一條狗都算不上。”
“張大人,本王知道你的苦衷,許清宵如今破案不成,將怒火撒在本王身上,你身爲刑部尚書,若許清宵破案不成,你也會受到牽連。”
“再者,許清宵這般小人,也會找你麻煩,你放心,明日朝中,本王會替你說好話,如何?”
懷平郡王還是不願徹底將張靖得罪死,他依舊希望張靖能夠回去,不要鬧了。
“王爺,下官不畏許清宵,也不畏陛下之罰,只是希望王爺能夠尊重刑部,去一趟吧。”
張靖還是苦苦懇求,希望懷平郡王去一趟刑部。
緝拿二字他不說,去一趟刑部,接受一番調查即可。
“滾!”
這一刻,懷平郡王徹徹底底暴怒了。
他站起身來,黃龍大真氣爆發,山洪海嘯般的氣勢,壓的張靖當場彎腰。
“張靖,本王與你好說歹說,是念你在大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本王也是讀書人,願意禮讓你三分,可你莫要得寸進尺。”
懷平郡王怒吼道。
他是誰?是郡王!大魏的王!大魏的王爺!
天下都是他家的,張靖說的好聽一些,是大魏的臣子,可說難聽點,不就是他們皇家的狗罷了?
跟張靖好說,是念他身份,可若是張靖一再在再而三的挑釁他,他自然憤怒無窮。
“王爺,此事既與你無關,你爲何不去刑部走上一趟?”
“下官爲刑部尚書,無論冤案疑案,只要徹查到任何嫌犯,都要去刑部接受調查。”
“王爺,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被黃龍大真氣壓着,張靖感覺胸口沉悶,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襲來,十分痛苦,可張靖還是硬生生站起身來了。
這天地之間。
他立身王府當中。
目光之中,平靜無比。
可這話卻振聾發聵,他質問着懷平郡王,若當真你問心無愧,爲何不敢去刑部。
“你!”
“找死!”
懷平郡王的目光,在這一刻寒冷徹骨,他一步一步來到張靖面前。
而後聲音充滿着冷意道。
“滾回去。”
“告訴許清宵,再敢招惹我,我今日殺他!”
聲音落下,懷平郡王揮手一動,頓時數名侍衛直接將張靖架起,將其逐出懷平王府。
堂堂尚書,如喪家之犬一般,被逐出郡王府。
而此時,張靖強忍着身體不適,他沒有感到任何羞辱,而是深吸一口氣。
他不希望事情越鬧越大,很多事情完全可以低調處理,免得引來更大的麻煩。
可惜的是啊。
事與願違。
離開郡王府。
張靖步伐很慢,他身體真的不太舒服,被懷平郡王以黃龍大真氣傷到了。
“張尚書,你沒事吧?”
幾個刑部官差立刻走來,攙扶住了張靖,他們雖然不知道里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也聽到懷平郡王的怒吼之聲。
知道出了事。
“無妨,方纔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張尚書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不適全部壓住。
而後朝着守仁學堂走去。
一刻鐘後。
張靖來到守仁學堂。
他再次平復自己的氣息,而後走了進去,但明顯沒有之前的風風火火。
“許清宵。”
張尚書開口,呼喊了一聲。
“尚書大人。”
許清宵起身,但一眼便看出張尚書氣息有些不穩。
“此事,我來處理,你就不要管了,明日上朝,如若你有任何證據,拿出來便是,到時候我該出來幫你說話,就會幫你說話。”
“可你也不要過於激進,有時候做事留一線,不僅僅是人情世故,這是朝堂的規矩,或許也是陛下的意思。”
張尚書開口,他不想許清宵接手此事了,方纔懷平郡王所說的話,他完全相信。
如若許清宵再敢激進,保不準懷平郡王真會出手。
懷平郡王真的不好惹,這是一位天大的人物,從小到大都比較霸道,尤其是修煉黃龍大真氣,更是性格暴躁,否則他爲何入儒道?
爲的還不是壓制黃龍之氣。
張靖不希望許清宵因爲這件事情送了命,即便是許清宵再怎麼不是,不可鬧出人命。
“這……”
許清宵微微皺眉。
張尚書說這番話的意思他明白,所有的責任由張靖擔,他不想將事情徹底鬧開。
“張尚書,執法者,爲民,爲國,爲天下,這件事情,許某自有定奪。”
許清宵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可張尚書搖着頭,他不斷搖頭,長長嘆了口氣道。
“許清宵啊!”
“你住手吧!”
“莫要這般了,你之大才,過些年必會爲大魏帶來福澤,我看好你,但你要切記!”
“這是朝堂!這裏是大魏的中心!每一個人,心機如海,每一件事情,都錯綜複雜,你看得清,卻看不穿。”
“聽我一言吧。”
張靖認認真真說道。
這裏是朝堂啊!
這裏是京城啊!
這裏是大魏的中心啊,每一件事情,看似簡單,可到底藏着什麼,有誰能知道?
每一個人,看似普通,諸如國公,諸如列侯,諸如文武百官,你看得清他的面容,卻看不穿他的心。
在朝堂當中,地位越高,越是如履薄冰,許清宵有衝勁是好事,有夢想是好事,有才華更是好事。
但在沒有足夠的權勢前提下,應當韜光養晦,等到有一天當真成型,再出來不遲。
“尚書大人……”
許清宵準備繼續開口,可下一刻,張靖身子一顫,而後哇的一下,一口鮮血噴出,濺在許清宵白袍之上。
血染白袍,如一朵朵梅花一般,看起來悽悽慘慘。
“尚書大人!”
許清宵臉色陡然一變,他立刻攙扶張靖,而後凝聚內氣,穩住張靖的氣血。
“不要妄動。”
張靖死死抓着許清宵的衣袖,有些艱難地說完此話後,便暈死過去了。
他沒有習武,也不是儒者,只是一個普通之人,怎可能扛得住黃龍大真氣?
饒是許清宵當初也差點受了內傷,若不是有大儒壓制。
他根本不可能抵擋的主,何況張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清宵目光看向跟隨過來的刑部官差,如此問道。
“許大人,我等也不知道,唯一知曉的便是,尚書大人去了郡王府,被郡王怒斥一番後,尚書大人再被趕出,其餘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許大人,尚書大人可能被郡王之勢衝散了氣血,受了內傷。”
兩人開口,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唯一知曉的就是這些。
“懷平郡王!你當真是天大的膽子啊!”
許清宵身子都有些輕顫,他知曉張靖前往郡王府,肯定沒什麼好臉色,但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懷平郡王竟然如此大膽。
連尚書都傷。
這種狂妄,是骨子裏的狂妄,是真正的狂妄。
刑部辦案,你阻礙也就罷了。
刑部尚書親自去請人,你拒絕也就罷了。
甚至還傷人?
這就是將大魏律法,踩在腳下,踐踏無比。
好!
好!
好!
許清宵深吸一口氣。
“楊虎楊豹你們六人,將張大人送房內休息,速請大夫來醫治。”
“其餘人,隨我來。”
許清宵讓楊虎兩人照顧好張靖,而後朝着刑部快速走去。
這個仇!
許清宵必報。
管他大魏翻天不翻天,有這樣的郡王在,大魏遲早要完蛋。
他許清宵,今日就要爲大魏除害。
許清宵步伐極快,來到刑部當中,刑部的官差也跟在身後。
當許清宵出現後,衆人的目光再次落了過去。
可許清宵沒有一句話,朝着內堂走去。
一路來到尚書房中,衆目睽睽之下,許清宵拿起尚書令。
“許清宵!你在作甚?這是尚書令!你要做什麼?”
“許清宵,張尚書在何處?”
這一刻,李遠和馮建華紛紛驚動,兩人出門,看到許清宵取走尚書令,不由大聲呵斥。
“平冤。”
許清宵緩緩開口,緊接着手持尚書令,直接離開。
“許清宵,你放肆,這是尚書令,你這是奪權!你要作甚?這可是天大的罪過啊!”
“許清宵,無論你之前如何鬧,可這件事情你不能做,奪權之罪,幾乎是死罪啊!”
兩人連忙開口,他們不是別的意思,許清宵身爲刑部主事,來取尚書令,這就是奪權。
擁有尚書令,許清宵可以做許多事情,甚至可以命其餘六部配合,這就是刑部之責權。
“許大人,你萬不可如此,屬下之前聽到懷平郡王說,您若是再找他麻煩,他會殺了您啊!”
馬上追隨過來的官差,立刻出聲,制止許清宵。
可此話一說,馮建華與李遠臉色一變。
殺了許清宵?
他們雖然也痛恨許清宵,可這些日子來,張靖也偶爾提到過之前的事情,化解他們心中的恩怨,如今聽到懷平郡王要殺許清宵。
他們心裏自然不舒服。
堂堂刑部的人,你說殺就殺?王爺就了不起?要翻天啊?
“許某,等他來殺。”
許清宵冷冷開口,而後走出內堂,舉起尚書之令,聲音洪亮無比道。
“吾乃許清宵,持尚書令。”
“平丘府賑災之案,懷平郡王有莫大嫌疑,刑部抓人,懷平郡王無視王法,尚書大人,隻身前往懷平王府,好言相勸,卻被懷平郡王以勢壓身,重傷昏迷。”
“大魏刑部!巡查!緝拿!閱案!爲天下百姓伸冤,而天下不公鳴冤!無畏強權!無懼一切!”
“今日,許某既爲平丘府無辜枉死者伸冤,也爲刑部肅威,大魏刑部,爲國之根本,郡王踐踏律法,蔑視刑部,等同辱我等刑部每一人。”
“傳吾之令!”
“刑部集結所有緝拿官差,抓人入獄!”
“調遣八門京兵,鎮壓懷平王府,若有任何人敢有所反抗!”
許清宵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一番。
緊接着,四個字從他口中緩緩說出,冷漠無比。
“格殺勿論!”
四字落下。
如隕石落入江河之中。
激起千層浪。
整個刑部,上上下下全部安靜了。
寂靜!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會想到,許清宵會如此囂張!
也沒有人會想到,許清宵竟然直接奪權!
更沒有人會想到,許清宵此時此刻的行爲,爲了百姓,更是爲了張靖尚書!
剎那間,衆人忽然反應過來了。
是啊。
許清宵是刑部的人啊。
他是儒生,七品明意,個人恩怨是個人恩怨,可許清宵品德絕對沒有任何問題,至少這些日子來,除了大鬧刑部,其餘時候許清宵見人都是笑容溫和。
他今日,既爲百姓鳴冤,又爲刑部立威。
“我等遵命!”
也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是周楠,他前些日子回來了,只是沒有與許清宵相見。
如今再許清宵這番話之下,周楠攥緊了拳頭,大吼一聲。
聲音響起。
下一刻,刑部上下所有人皆然開口了。
“我等遵命!”
衆人的聲音齊齊響起。
唯獨兩位侍郎大人沉默不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兩人身上。
此時此刻,他們二人馮建華和李遠也知曉了來龍去脈,面對許清宵這番話,兩人愣在原地。
但過了一會,李遠深深吸了口氣。
閉上了眼睛,咬着牙道。
“律不可辱!”
“許清宵持尚書令。”
“我等遵命!”
李遠說到這裏,朝着許清宵深深一拜,他這一拜,是拜許清宵爲刑部立威,這一拜也是爲許清宵之恩情所拜,許清宵奪權,爲百姓鳴冤,但也是爲張靖尚書鳴不平啊。
此等胸懷,他已無話可說。
之前恩怨,一筆勾銷。
而當兩人之聲響起,這一刻刑部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開始動員,一道道身影飛快離開刑部。
“刑部官差,集合!”
“速速集合!”
“肅我刑部之威,爾等快快集合!”
那一道道聲音響起。
左右侍郎更是快步離開刑部,分別前往八門司所。
“傳令!調遣八門京兵,全部集合,前往懷平王府,緝拿嫌犯懷平郡王,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李遠之聲響起,他一句話,讓八門京兵統領震驚了。
“誰的令?”
對方問道。
而李遠冷漠無比道。
“刑部上下的令!”
第一百零五章:殺王!
“刑部有令,調遣八門京兵,前往懷平王府,緝拿嫌犯懷平郡王!”
一道聲音在京城響起。
剎那間,八門京兵皆然驚愕了,他們負責守衛大魏京城,平日裏基本上沒有什麼調令。
因爲一旦有任何調令,就是天大的事情,可再大的事情,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刑部直達命令,去緝拿一位郡王。
但震驚歸震驚,八門京兵卻以最快的速度,集結所有人。
他們是官兵!是軍人!
若有令,必從。
李遠與馮建華兩人,奔跑於八門當中,傳達消息。
因爲換個其他人,只怕八門京兵還會猶豫,而他們身爲侍郎,親自過來通知,也免得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李大人,到底是誰發號施令?張尚書不可能會這樣啊?”
有人拉住李遠,實在是忍不住詢問,到底是誰發號施令,調遣八門京兵。
“是許清宵。”
李遠開口道。
“許清宵?怎麼會是他?尚書大人知道嗎?還有,李大人,你不是跟許清宵有仇嗎?怎麼你還親自爲他傳達命令?”
這人好奇了,一個月前李遠遭到許清宵仗刑二十,恨死了許清宵,怎麼今天還幫許清宵傳達命令?
“誰跟你說我與許清宵有仇?即便是有仇又能如何?他許清宵說到底還是我刑部的人,我們刑部的事情,怎麼鬧都可以,可外人要是得罪我們刑部的人,我們就是一條心!”
李遠沒好氣地說道,同時這也是心裏話。
自己部門的事情,怎麼鬧都沒事,畢竟是一個部門的,可外人欺負上來就不行了。
張尚書被懷平郡王欺壓,許清宵不計前嫌,寧可奪權,也爲張尚書打抱不平,就憑這一點,他對許清宵之前的所有恩怨,一筆勾銷了。
因爲他明白,許清宵是刑部的人,他認可刑部,只是大家有些誤會恩怨罷了,現在遇到了這種事情,就應該同仇敵愾。
“這……”後者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行了,不要多說,快速調遣八門京兵,此事,就算是真捅破天,大不了刑部上上下下一起擔責,快去。”
李遠沒什麼好說的,傳遞完命令後,直接朝着刑部走去。
此時此刻,刑部上上下下都忙作一團,調遣的調遣,寫奏章的寫奏章,總而言之,這一刻整個刑部團結一致。
別看平時可能對上司有些不滿,可尚書大人被欺負了?刑部上下但豈能嚥下這口氣?
張尚書就是刑部的臉面,許清宵罵尚書,那是內部矛盾,你他孃的一個郡王,地位高歸地位高,真打臉了,那刑部上下就弄死你。
尤其是有人將張尚書在郡王府所遭遇的一切說出之後,整個刑部就更加憤怒了。
主事間內。
許清宵正在寫奏章,十分入神。
李遠緩緩走了進來,看着許清宵道。
“許大人,已傳達八門京兵,一刻鐘內,八門京兵將會集結。”
李遠開口。
許清宵現在手持尚書令,其地位就是尚書,所以喊一聲大人沒有任何問題。
“好,勞煩李侍郎了。”
許清宵開口,但依舊全身心地寫着奏章。
聽到此話,李遠有些沉默,但很快他不禁開口道。
“許大人,在寫什麼?”
他詢問道。
“請罪折。”
許清宵十分淡然道,而此話落下,李遠再次陷入沉默當中。
許清宵強勢奪權,的確是大罪,無論如何,奪權就是奪權,哪怕懷平郡王當真有錯,那這是懷平郡王的錯,可許清宵奪權,此罪決然逃不了。
“許大人,莫要寫了,這件事情,刑部上下皆有罪過,到時我等一同求罪,爲你分擔。”
想了想,李遠還是這般開口,認爲這件事情,並非是許清宵一個人的意思,而是整個刑部的事情,所以會爲許清宵分擔罪名。
可這一刻,許清宵搖了搖頭。
“此事,我許某一人擔即可,許某爲心中之意,若刑部擔當,只怕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許清宵如此說道。
“這件事情,你一人擔當不起,奪權之罪,幾乎是死罪,即便是陛下有意保你,最好的結果,你也要被罷官,不可莽撞。”
李遠極爲認真說道,奪權之罪,許清宵一個人絕對擔不起,他沒有這個能耐,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重則死罪,輕則罷官。
然而許清宵溫和一笑,繼續寫着奏章道:“若真如此……許某就不當官吧。”
許清宵這般開口,顯得格外超然,而在但李遠眼中,莫名之間,這一刻的許清宵,有些格外的不同了。
李遠愣在原地,他靜靜地看向許清宵,世人皆說許清宵是萬古狂生,怒斥大儒,大鬧刑部,如今更是要緝拿大魏的一位王爺。
可剎那間,李遠又忽然看到了另外一面。
許清宵爲無辜百姓而伸冤,怒斥大儒不公,在刑部遭冷板凳,卻沉默不語,唯獨周楠被人欺壓,他才憤怒無比,而今日,許清宵緝拿王爺。
雖有些狂妄,但真正讓許清宵下定決心的那一刻,是張尚書被郡王欺壓。
一切的一切,許清宵都是爲他人,爲不公而鳴,爲百姓,與惡勢力爭鬥。
這是萬古狂生嗎?
這不應該是絕世好官嗎?
李遠沉默了。
這一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快,馮建華回來了,他面色嚴肅道。
“許大人,八門京兵已經集合完畢,請許大人下令。”
馮建華開口,面容嚴肅道。
而許清宵直接將一份文件遞給馮建華道。
“全力緝拿嫌犯懷平郡王,阻攔者,殺無赦。”
聲音響起。
馮建華接過命令道。
“屬下,遵命!”
話一說完,他轉身離開,帶着這份文件,神色無比嚴肅。
此時。
八門京兵已經在刑部之外聚集,一共四萬精銳,整個八門京兵共有八萬精銳,在皇城鎮守,一門一萬人,無論有任何大事,只能調遣一半走,剩下一半必須還要維護京城秩序。
四萬精銳,每一個都血氣沖天,他們是大魏最精銳的一股勢力,實力最差的也是七品武者。
更恐怖的是,這種士兵會學習兵家陣法,四萬精銳,若是合擊,將會爆發出極其可怕的力量,所以這是一股無匹的力量。
“刑部之令,緝拿嫌犯懷平郡王,武力鎮壓,若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馮建華聲音極大,傳至八門京兵耳中。
“屬下,蔣鑫言,遵命!”
一道聲音響起,這是八門精兵的統領,官職五品,是兵部的人,是一門統領,這一次由他帶隊,執行命令。
蔣鑫言乃五品武者,實力很強,年僅三十,可謂是少年得志,然而蔣鑫言卻不由將目光看向刑部之中,只是一眼,蔣鑫言便帶着八門京兵,朝着懷平王府走去。
踏!踏!踏!
腳步聲震耳欲聾,數里內百姓都能聽見,發生如此之事,百姓們也不敢出來看熱鬧,生怕惹來什麼麻煩。
可京都的百姓都知道,這次當真是有大事發生啊。
懷平王府。
歌姬們還在跳舞,各種樂聲依舊沒有停止。
主位上,懷平郡王喝着酒,欣賞着歌姬舞蹈,但他的目光卻也顯得無比深邃。
他在沉思,沉思什麼無人知曉。
然而,就在此時,隨着整齊無比的腳步聲響起,懷平郡王目光瞬間冷下來了。
心中有火焰燃燒。
他修煉黃龍大真氣,這門功法霸道無比,容易影響一個人的情緒,再加上自幼以各種獸血浸泡,爲了快速突破武道,導致這種情況愈發嚴重。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纔會去讀書,希望通過儒道來壓制自己暴躁不安的情緒,好在的是儒道的確有一定作用,可隨着武道品級提升之後,儒道的作用就少了許多。
所以他也有些苦惱,不過他生性也是如此,從小便是含金戴玉而生,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自己父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
而自己也是武道奇才,手握大權,若不在京城之外,去任何地方任藩王,足可以道一聲土皇帝。
但懷平郡王瞧不起外地,這大魏天下,有什麼地方能比京城繁華?有什麼比京城更好的地方?
他在京城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人敢招惹自己,所有人都要給自己三分薄面,哪怕是大儒也要尊自己一聲王爺。
可一個小小許清宵。
一個如螻蟻一般的人物,竟然屢次三番挑釁自己,這讓懷平郡王實實在在忍不下了。
他當初教訓許清宵,那是看得起許清宵,不曾知道許清宵不但沒有任何收斂,竟然還敢觸自己眉頭。
許清宵!
你不會真以爲本王不敢殺你吧。
懷平郡王在這一刻閉上了雙眼,他沉默不語。
也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
“下官八門京兵副統領蔣鑫言,奉刑部之令,緝拿嫌犯懷平郡王,望王爺能給些薄面,去刑部接受審查,否則……上面有令,反抗者,殺無赦!”
蔣鑫言的聲音響起。
他依舊對郡王恭恭敬敬,因爲這是懷平郡王,是大魏的王爺,他恭敬是正常的。
只是這聲音洪亮,在懷平郡王耳中,則是無比刺耳的羞辱。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反抗者?殺無赦!”
“本王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殺本王,傳本王之令,但凡闖入王府者,殺無赦!”
懷平郡王徹底怒了,他怒氣沖天,目呲欲裂。
他是王!
是大魏的王爺啊。
他父親是親王,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一個螻蟻一樣的東西,竟然敢招惹自己,爲什麼這種人,敢招惹自己!
殺無赦?
好一個殺無赦啊!
懷平郡王身子都在輕顫,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憤怒到極致。
歌姬們愣在原地,樂師們也被嚇住了,這股氣息太恐怖,彷彿如墜冰窖一般。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不跳!爲什麼你們不繼續奏樂?連你們也不聽本王的話嗎?”
下一刻,懷平郡王眼神兇殘無比地看着這幫歌姬樂師,後者瑟瑟發抖,甚至有人忍不住尿了,被這可怕的氣息嚇到了。
噗。
剎那間,懷平郡王抬手,一名樂師當場被震碎氣脈,沒有死,但也活不長了。
“啊!”
有歌姬尖叫起來,可聲音剛剛響起,她也被一掌拍飛,氣脈震碎。
所有人都在發抖,但卻硬着頭皮繼續歌舞,繼續奏樂。
懷平郡王的眸子呈現黃色,他的情緒逐漸要被徹底爆發出來了。
而隨着懷平郡王的聲音響起,一瞬間數百名死士出現,阻攔在王府之中,他們知道打不過這幫京兵,可王爺下了命令,他們就要遵守。
“殺!”
郡王府外。
蔣鑫言冷漠無比,他是京兵統領之一,官從五品,上過戰場,血性無比,不過如今來到京城,沒有了戰場的殺伐,可有令在身,他會嚴格執行。
只是對方是王爺,他心中還是有一些顧忌,如若這是在戰場上,他不會有任何顧忌,可這裏是京城,很多很多事情,必須要三思而行。
不過蔣鑫言對許清宵也是充滿着好奇,一個區區刑部主事,爲何敢這般。
但這些好奇,以後再說,眼下的事情,就是完成自己的命令。
京兵入府,剎那間刀劍相交,郡王府中的死士一個個兇猛無比。
雙方刀刀見血,幾乎是沒有任何保留。
“王爺,我等奉命行事,莫要見血,否則惹來聖怒,就不好了。”
蔣鑫言開口,他不希望有真正的流血事件發生,原因無他,爲這種事情鬧出人命,不值當。
“你也配教我?”
然而,懷平郡王的聲音響起。
此話一說,蔣鑫言愣住了。
他聽說過懷平郡王狂妄,也知曉懷平郡王強勢,可未免也太強勢,太狂妄了吧?
蔣鑫言微微沉默。
但還是繼續開口道。
“王爺,得罪了。”
說完此話,他一揮手,頓時京兵入內,想要緝拿懷平郡王。
“殺!”
懷平郡王怒吼一聲,這一刻,幾十道人影出現,這些是真正的強者,也是懷平郡王的死士。
他們第一時間衝了過去,與京兵交戰,一個照面將數十位京兵斬殺,無情至極。
看到這一幕,蔣鑫言有些皺眉了。
他是八門京兵,不是普通的官差,而且帶着刑部的命令,也就是國家的律法,結果懷平郡王還是如此囂張。
囂張也就算了,可沒想到懷平郡王居然真敢殺他們的人。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可無論如何,對方已經動手,蔣鑫言不敢遲疑,他選擇出手了,這種衝突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他再不出手,就真有問題了。
吼。
虎嘯之聲響起,蔣鑫言真氣化兇虎,一個照面,將數百位死士當場震死,王爺他不敢動,區區一些死士,隨意亂殺。
至於有一部分死士,他沒有直接殺,對方未曾出手,不算反抗。
他不希望王府流太多血,否則的話,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殺無赦是命令,但他是京兵統領,考慮的就應該更加周全。
緝拿懷平郡王即可,其餘的傷亡,當真無需。
下一刻,蔣鑫言直接沒入內堂當中,京兵紛紛追隨,很快將王府裏裏外外圍住。
“王爺,沒有必要,只是去一趟刑部,若當真有誤會,解釋一句即可,這般阻擾,對王爺也不利。”
見到懷平郡王時,蔣鑫言立刻開口,他對郡王還是恭敬,希望對方退一步,只要退一步就好。
“放肆!”
“放肆!”
“放肆!”
懷平郡王怒吼連連,下一刻,一股可怕的氣勢從他體內爆發而出,一條黃龍虛影出現在在其身後,整個王府瞬間被恐怖籠罩。
“反了。”
“反了。”
“反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個區區刑部主事,要緝拿一位王,你們竟然還真把他的命令當真了。”
“大魏開國至今,可曾聽過這般笑話?”
“古今往來,有刑部主事緝拿王的事情嗎?”
“不要再逼我,不要再逼我了。”
懷平郡王披頭散髮,他氣的已經喪失理智了。
“王爺。”
蔣鑫言再次開口,而此時,懷平郡王站起身來,他目光噬人一般,看着蔣鑫言。
“我不殺你。”
只一句話,說完之後,懷平郡王凌空而起,攜帶滔天殺意,朝着刑部而去。
“許清宵!”
“你百般羞辱本王,今日,就算是陛下來了,我也要將你誅殺。”
“王,不可辱!”
那驚天的吼聲響起,懷平郡王徹底失去理智了,與他功法有關,與他性格有關,他受不了激,過於偏執,雖讀書養性,可武道接近四品,儒道才七品,根本壓不住心中之怒火。
伴隨着這道吼聲,大魏京都內,有不少人皺起眉頭了。
六部當中,無論是吏部還是禮部,工部,兵部,戶部,幾乎所有部門的尚書大人臉色都變了。
懷平郡王太囂張了,雖然說許清宵是一個七品主事,與他王位相比,的確是螻蟻一般的東西,可六部的意義是什麼?是治理國家。
是陛下的臣子,但不是陛下的狗,是臣!不是奴!
懷平郡王任意妄爲,阻抗刑令也就算了,如今更是要殺許清宵?這簡直是狂妄中的狂妄。
除刑部之外,其餘六部尚書,紛紛咬牙,他們開始寫奏章,無論如何這一點他們要參懷平郡王一本。
甚至就連兵部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們本來還在徘徊猶豫,不知道到底幫誰,可看懷平郡王這般模樣,一時之間定下了心了。
幫許清宵。
許清宵雖然做事大膽了一點,激進了一點,可一切還是在規矩當中,於律法之中,合情合理,可懷平郡王太狂妄了。
好言相勸不聽!
派兵過去,竟然還敢傷人。
狂妄!狂妄啊。
六部之中,所有官員都意識到一個問題,懷平郡王,當真得壓一壓了,不然真就無法無天了。
而國公府內,九位國公都皺緊眉頭,他們冷眼看着這一切。
根本就不怕懷平郡王殺許清宵,有他們在,許清宵不可能會出事,這裏說到底還是京都,是大魏京城,不是他懷平王府。
安國公府中。
李兵感受着如此恐怖的氣勢,不由詢問道。
“爹,要不要現在去幫忙?孩兒擔心清宵兄弟受傷。”
李兵問道。
“不用,懷平郡王真敢傷許清宵,老夫自會出手,只是眼下靜觀其變,先不要參與進去。”
“幫爹擬一道奏摺,參懷平郡王。”
安國公冷靜無比道,而李兵點了點頭,立刻去寫奏摺。
街道當中,百姓們看着懷平郡王的身影,以及這般怒吼,一時之間紛紛臉色大變。
人們議論,擔心許清宵安危。
也有人憤怒,覺得懷平郡王當真是無法無天。
“這郡王,當真以爲自己是皇上嗎?就不怕砍頭嗎?”
有人憤怒,忍不住這般說道。
“不要亂說話,懷平郡王是王爺,是真正的皇親國戚,許清宵說到底還是一個刑部主事罷了,招惹到了王爺,只怕真的要倒黴了。”
“是啊,人家畢竟是皇親國戚,是皇室一脈,你覺得皇上真會砍了他的頭?反倒是許大人,只怕凶多吉少啊。”
“許大人爲我等百姓,不畏強權,可我等實在是幫不了許大人什麼啊。”
百姓們議論,爲許清宵擔憂。
而此時,天穹之上,一條黃龍真氣沖天而起,這是懷平郡王,他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刑部。
他臨。
如神一般。
可披頭散髮,卻如同魔一般。
主事間內。
許清宵正好將請罪折寫好,恐怖的威壓襲來,遍佈整個房間。
“懷平郡王,你放肆。”
“這裏是刑部,你太放肆了。”
馮建華和李遠在這一刻起身,他們沒有畏懼這般的威嚴,而是大聲怒斥,懷平郡王太囂張了,這纔是真正的狂妄。
也就在此時,蔣鑫言以極快速度朝着這裏趕來。
他實在是有些不知該說什麼了,懷平郡王太狂了,二話不說,直接來刑部,而且是來刑部殺人的。
這簡直是踐踏王法啊。
若他不是王爺,蔣鑫言早就下手殺了。
不過來到刑部之後,蔣鑫言收斂一切情緒,他看向懷平郡王,依舊帶着一絲恭敬。
“王爺!你已經來到刑部了,只要問答幾句,這件事情到此爲止,不要再激進了。”
“否則,真會惹來滔天聖怒。”
蔣鑫言開口,他依舊勸阻,希望懷平郡王冷靜下來。
“本王來刑部,是殺人的。”
“但,本王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許清宵!”
“跪在本王面前,磕三個響頭,重重磕三個響頭,否則……誰來了,你也得死。”
懷平郡王無視蔣鑫言,而是將目光看向房間內的許清宵。
他要讓許清宵向他認錯。
磕頭認錯。
這件事情,他會放過許清宵。
主事間內。
許清宵將請罪折,放入懷中,而後漠然抬頭,直視懷平郡王這噬人的目光。
“軍令如山!阻攔此案者,殺無赦!”
一句話響起。
這就是許清宵的回答。
跪下磕頭?癡心妄想。
轟。
懷平郡王一拳殺出,可怕的拳鋒,震顫整個刑部,彷彿地震一般,黃龍大真氣殺出,形成一條黃龍,足可以絞碎世間一切。
轟。
然而蔣鑫言出手,他硬生生震碎這道黃龍大真氣,但左臂卻在微微顫抖,他被震麻了,他是五品武者,距離王者還有一定距離,而懷平郡王不一樣。
是半步王者,差半步就入了四品,他怎可能攖鋒?
能正面接下這一招,已經很好了。
轟轟轟!
懷平郡王沒有任何廢話,他拳法無敵,大開大合,金色光芒在刑部炸開,一道道龍吟之聲響起,整個刑部開始震盪,一塊塊磚瓦掉落下來。
他眼中已經露出殺機,深深的殺機。
“京兵聽令,懷平郡王不遵刑令,欲傷朝廷命官,觸大魏律法,組陣,將懷平郡王當場誅殺。”
“此爲尚書令,一切後果,由許某承擔。”
許清宵再次開口,這一次他更加直接,也更加果斷,以及更加的冷漠。
這個懷平郡王已經瘋了,他情緒太過於偏激,此時此刻,如同瘋子一般。
這種人不殺,留着給自己添堵嗎?
許清宵舉着尚書令,對剛剛趕來的京兵直接發號施令。
衆京兵實實在在有些傻眼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殺郡王啊!正常情況他們根本不敢想。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蔣鑫言身上。
而此時此刻,蔣鑫言也極其的猶豫啊。
殺郡王!
這他們哪裏敢啊。
“統領大人!你當真不知道,軍令如山是什麼意思嗎?”
而此時,許清宵不由暴喝一聲。
他憤怒,不是憤怒這幫人爲何不殺懷平郡王,而是憤怒,他們身爲八門京兵,是朝廷的兵,而不是他懷平郡王的兵。
令已下!
卻不從!
這纔是許清宵憤怒的地方。
聲音響起,蔣鑫言深吸一口氣。
他也有些憤怒。
許清宵一個刑部主事,卻將自己逼到這個境地,而明明是一件小事,懷平郡王卻非要鬧大,這又是何必?
但無論如何,蔣鑫言知道。
許清宵官職再小,如今手握尚書令,他就必須要聽令。
懷平郡王身份再大,自己身負軍令,就不得不從。
他是軍人!天性就是服從軍令!
想到這裏,蔣鑫言攥緊拳頭。
“組陣!殺王!”
蔣鑫言大吼一聲,隨着這道聲音響起,剎那間四萬京兵組成大陣,每個京兵取出一張兵符,貼在胸口,源源不斷的力量加持在蔣鑫言身上。
剎那間蔣鑫言的實力不斷攀升,氣勢也在瘋狂攀升。
轟!
只是一瞬間,蔣鑫言突破王境,抵達四品,四萬京兵加持之力,就是這般恐怖。
這是兵陣,可以將所有力量加持在一人身上,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們不能動彈,若是有人對他們出手,任意一人,便可以影響大陣。
不過四萬京兵當中有部分是專門防衛的。
“你當真是狗膽啊。”
懷平郡王一拳殺出,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敢結陣,但他無懼,因爲他斷定對方不敢真的動彈自己。
不過爲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先將矛頭針對兵陣。
嘭!
只是蔣鑫言已經抵達王境,雖然是藉助外力,可四品就是四品,僅僅只是一拳,懷平郡王被轟飛幾十米外,胸骨斷裂數根。
“你!”
懷平郡王怒意更甚了,他沒想到蔣鑫言真的敢動自己。
可蔣鑫言沒有任何廢話,一腳踏出,當場震碎懷平郡王所有肋骨,踩在他身上,宛若無敵者。
“給本王死。”
可沒想到的是,懷平郡王簡直是瘋子中的瘋子,他快速吞服一枚丹藥,傷勢瞬間痊癒,而後散發出極爲可怕的力量。
“真龍大寶丹。”
蔣鑫言皺眉,瞬間知曉懷平郡王喫的是什麼,這種丹藥若是吞服,可以極大提升自己的戰力。
若懷平郡王也擁有王者之力,他不見地能鎮壓懷平郡王。
想到這一刻,蔣鑫言徹底放開手腳了。
轟轟轟!
懷平郡王被蔣鑫言打的慘不忍睹,每一拳下去,都將懷平郡王擊飛,渾身骨頭也不知道碎了多少塊。
但真龍大寶丹實在是藥效太猛。
一次!
兩次!
三次!
懷平郡王身上全是傷痕,但下一刻又恢復如初,打到最後,蔣鑫言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傢伙簡直是個瘋子啊。
“許大人!”
“屬下最後問一句,殺否?”
蔣鑫言深吸一口氣,他開口,詢問許清宵是不是真殺。
他擁有王者的力量,其實完全可以將懷平郡王殺了。
可他不敢,到了這一刻,他還是不敢下手啊。
這是王啊!
真要是殺王。
大魏直接要出大事,他的父親,是親王,是大魏的親王啊。
到時候就要激起千層浪來,對大魏來說,是巨大的衝擊。
所以他才詢問許清宵,甚至他不僅僅是在詢問許清宵,而是在詢問上面的意思。
這裏的事情,上面早就知道了,一直不回答,就是默認。
“殺!”
主事間內,許清宵一身白袍,白袍之上還有張靖尚書的鮮血。
他吐出一個字。
眼中堅決無比。
懷平郡王必須要死!
無論如何都要死。
否則對自己來說,就是天大的危險。
“遵令!”
隨着許清宵命令下達,蔣鑫言徹底沒有任何想法了,軍令如山!他上過戰場,自然有軍人之天性。
一聲大吼,是他的回應,也是屬於他的氣魄。
這一刻,滿城驚動,六部所有官員震撼,他們之前還擔心許清宵會不會真被懷平郡王所殺。
可這一刻,他們更加擔心的是,懷平郡王會不會真被殺。
一位王。
大魏的郡王,若真死在這種地方,因爲這種事情而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啊。
所有國公,所有列侯,所有京城官員都在關注着。
他們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要如何收場。
到底會是一個怎樣的結局。
是許清宵死。
還是懷平郡王死。
可至少目前來看,懷平郡王要死。
蔣鑫言拳芒閃爍金光,王者之力爆發,這一拳,虛空都扭曲了,若是擊在懷平郡王身上,他必死無疑。
誰來了也救不了。
而懷平郡王也在這一刻,總算是恢復了一絲絲理智,而這一絲絲理智,讓他露出恐懼之色。
他之所以會如此囂張跋扈,之所以會如何狂妄,是因爲他是王爺,是大魏的王,而他的父親,更是親王。
是與武帝同輩,在大魏當中,僅次於陛下的存在,手握軍權,擁有滔天權勢。
所以他纔敢這樣,因爲他料定了,這幫人不敢殺自己。
口號喊的再熱血,又能如何?
叫的再兇,又能如何?
可這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了許清宵眼中無情的殺意,看到了蔣鑫言那冰冷的殺意。
他恐慌了。
一絲絲恐慌,因爲理智還沒有徹底恢復。
但就在這一刻。
一道聲音,於刑部之外響起。
“陛下有旨!”
“宣,許清宵,懷平郡王,文武百官,入朝!”
聲音響起。
聖旨往往都是最關鍵時刻到來,也往往改變了許多東西。
當聖旨落下,許清宵嘆了口氣,不過不甘,而是許清宵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了,他徹底明白陛下是什麼意思了。
而蔣鑫言也鬆了口氣,他雖然有殺意,可這是軍令,實際上他並不想要殺王。
這樣會帶來無盡的麻煩,對大魏而言,對自己而言,都是無盡的麻煩。
好在這一刻,聖旨落下來了。
隨着聖旨落下,不僅僅是蔣鑫言,所有人都心都落下來了,事情到了這裏,要有一個結果了。
只是這一刻,懷平郡王笑了,他忽然出手,以極快的速度,一拳轟擊在蔣鑫言身上。
蔣鑫言雖然擁有王者實力,可懷平郡王的實力也幾乎攀升到了這個程度。
這一拳,將蔣鑫言轟飛百米之外,撞碎一層層的牆石。
“狗一樣的東西。”
懷平郡王大吼道,他知道蔣鑫言是軍令在身,可那又如何?在他眼裏,除了皇室一脈,都是狗一般的東西。
是大魏的狗。
甚至就連儒道也是,若不是想要依靠儒道治國,在他眼中也是狗。
“懷平郡王,陛下已經傳旨,你還敢傷人。”
李遠被氣得手指顫抖,看着懷平郡王如此說道。
“傷人?”
“本王殺了他都可以。”
“一條狗罷了。”
“你也是。”
“侍郎?是狗還差不多,你們不都是大魏的狗嗎?”
“讓你們當差,是讓你們聽話,不是讓你們咬主人。”
懷平郡王怒斥,他一句話,譏諷文武百官,辱罵他們都是狗,是皇帝的狗,是皇室的狗。
“你大言不慚。”
“此言,我必向陛下參奏。”
馮建華與李遠身子在顫抖,他們何曾受過此等大辱?
就算是許清宵那日大鬧刑部,最起碼也是一口一口侍郎大人,可懷平郡王竟然將他們視如豬狗?
這是何等的恥辱。
“參奏?”
“你們參吧。”
“本王告訴你們,今日之事,大不了禁足,大不了仗刑,大不了去邊境,可陛下殺不了本王!誰都殺不了本王!”
“本王的父親是親王,這大魏是我們家的,我再如何強勢,再如何狂妄,再如何你們都奈何不了本王。”
“許清宵,你放心,等今日之事過後,你最好每天祈禱,因爲本王將會無窮無盡來針對你,去折磨你,只要你有一絲絲把柄,或者你有一點點違規之處。”
“本王都要將你弄死!”
“不,不,不,本王不會弄死你,本王會讓你生不如死。”
“包括你身邊的人,任何與你相近之人,我一個個弄死他們,我要讓他們爲奴,我要讓她們爲娼妓,讓他們這一世痛苦不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懷平郡王如同失心瘋一般,他大笑着,辱罵着衆人,但這一句句話,卻是濃濃的威脅。
他囂張!他狂妄!他不可一世。
讓人憎惡無比。
可他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真的。
他是大魏的王。
只要不犯下十惡不赦之罪,他都死不了,再加上他父親是懷寧親王,他就更不可能死。
而一旦他沒死,那麼就會對許清宵徹徹底底報復,只要許清宵做錯一點。
只要許清宵身邊之人做錯一點,他就會展開無與倫比的報復。
冷靜下來後,所有人都莫名爲許清宵擔憂了。
得罪了這種瘋子,當真是不得安寢。
可主事間內。
面對着懷平郡王的言論。
許清宵十分平靜,反倒是無比從容地朝着刑部外走去,前往大魏皇宮。
但,就在走出刑部之時,許清宵停駐了。
而後回首,望着懷平郡王道。
“若你不死,許某辭官!”
聲音響起。
一句簡單的話。
卻將許清宵心中之意,說的清清楚楚。
他這一次。
徹底動真格了。
若懷平郡王不死,他許清宵,直接辭官。
王爺是吧?
我許某人,這次就要。
殺王!
第一百零六章:懷平之狂,無人所及,證據確鑿,陛下賜死
刑部。
此時此刻,許清宵篤定了一件事情。
懷平郡王必死。
許清宵沒有任何猶豫。
他完全相信懷平郡王方纔說的每一句話,如果他不死的話,自己將會遭遇無情針對。
自己不怕,可自己身邊的人怎麼辦?自己可以不犯錯,他們能不犯錯嗎?
一旦犯錯,按照懷平郡王這種行事作風,只怕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着一個要枉死。
死都有些好聽一些,可能生不如死。
所以懷平郡王一定要死。
不死,自己心不會安。
這是一個大敵,一個真正的大敵。
許清宵離開了刑部,朝着皇宮走去,連衣服都不換,就這般吧。
而看着許清宵的背影,懷平郡王眼中只有冷意,他確定了,他一定要將許清宵折磨至死,不對,不是折磨死許清宵,而是讓許清宵這輩子只活在痛苦當中。
這樣才能報復許清宵,才能讓許清宵真正的後悔,如果直接殺了許清宵,這一點都沒有快感,他要折磨死許清宵,這樣纔有快感,持續的快感。
想到這裏,懷平郡王笑了。
他眼中輕蔑無比地看着蔣鑫言,目光冰冷,沒有說話,可眼神代表一切。
他蔣鑫言也要倒黴了,懷平郡王不會放過他的。
懷平郡王龍行虎步,他披頭散髮,朝着宮中走去。
此時。
宮外,文武百官已經聚集了,今日發生的事情,可比許清宵大鬧刑部要惡劣十倍。
六部的官員皆然在宮外沉默,而隨着許清宵的到來,百官眼神極其複雜,他們不知道許清宵爲何非要與懷平郡王結下死仇。
但他們唯一知曉的是,許清宵真的要倒黴了,畢竟懷平郡王是王爺,如他之前說的一般,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殺他。
除非許清宵能拿出關鍵性的證據出來,證明懷平郡王真有嫌疑,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許清宵到來,沒有人與他說話,而國公等人看着許清宵點了點頭,他們沒有說話,眼神交流一切,讓許清宵不要說一句話,到了朝堂上一切好說。
很快,懷平郡王出現了,他依舊狂妄,眼神霸氣無比,披頭散髮的樣子,更顯得威嚴可怕。
“你衝動了。”
孫靜安開口,他看着懷平郡王,想要好好勸阻幾句,認爲懷平郡王太過於衝動和激進,如今也陷入了泥潭之中。
可懷平郡王卻漠然無比地看着孫靜安,緩緩開口道。
“本王的事情,關你何事?”
一句話開口,讓孫靜安愣住了。
他是大儒,地位極高,懷平郡王是王爺,按照職位來說,的確比他高,而且不是一點點的高,是非常高,可懷平郡王也是讀書人,是他們大魏文宮的讀書人。
他老師也是一位大儒,自己說教兩句也很正常,可沒想到的懷平郡王居然這樣對自己說話?
然而在懷平郡王眼中,自己所作所爲,甚至包括與許清宵結仇,都是因爲大魏文宮,他不在乎與許清宵結仇,而是在乎大魏文宮沒有出手幫助自己。
再者他讀書爲的是什麼?當真是爲了修身養性?爲的不就是壓制黃龍大真氣?爲的不就是能拉攏儒官?
可現在,自己惹下這麼大的事情,懷平郡王知道自己今天有難,可那又如何?自己不會死就行了。
大不了就被囚禁,大不了就受罰,大不了就去外地當個藩王,但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回到京城的,這些仇他遲早會報的。
而大魏文宮,自己也沒必要去尊重了,一羣狗一樣的東西。
“你!”
孫靜安有些顏面無存,他指着後者,想要怒斥一句,但立刻被陳正儒攔下來了。
“不要招惹,他是王爺。”
陳正儒一句話讓孫靜安沉默了,滿腔的憤怒,只能憋在心中,臉部有些漲紅。
他本意是想要好好教育一下懷平郡王,但沒想到對方絲毫不給自己面子,那自己也不能多說什麼,只能低着頭,喫下這個虧了。
“宣,百官入朝。”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百官依次入朝,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嚴峻,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思。
今日之事,鬧得太大太大了。
他們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很快,百官來到殿下。
幾乎是同時,太監的聲音響起。
“入朝。”
聲音響起。
衆人依次列位,朝着大殿內走去,而懷平郡王走中間之道,他是郡王,是王爺,大魏皇室,有資格走這條路。
百官入朝。
大殿內陰涼,可衆人心情卻極爲沉重。
這一刻百官入朝,還不等衆臣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之時。
李遠的聲音響起了。
“臣,李遠,有本參奏。”
李遠第一時間開口。
“宣。”
龍椅上,女帝高高在上,她開口一個字,讓李遠先說。
“陛下,臣參懷平郡王,目無王法,踐踏律法,動手傷人,拘捕抗命,更是羞辱百官,辱我等是豬狗,此等言語,大逆不道,此等行爲,天神共怒,臣,懇求陛下,嚴懲懷平郡王,以正律法,以平天下官員之心。”
李遠上來就是一大堆罪名扣在懷平郡王頭上,而且態度極爲強烈,否則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都不喊,便要參本,可見李遠是有多大的決心。
“一派胡言。”
“本王何來目無王法?他區區一個刑部主事,要來緝拿本王?本王乃是郡王,大魏的郡王,若束手就擒,有辱王位。”
“本王拘捕抗命,是正常反抗,本王未曾殺一人,反倒是京兵殺本王手下若干。”
“你們這張文臣之嘴,顛倒是非黑白,本王問你,本王何來之錯?”
懷平郡王是真的狂妄,已經狂妄到無邊了。
當着陛下面前,竟然直接開口,而且將自己所作所爲,說的如此之被動,反而將執法者罵的狗血淋頭。
“那你侮辱我等是豬狗,又如何解釋?”
李遠冷漠開口,盯着懷平郡王,絲毫不懼。
“你們不是嗎?”
“這朝中文武百官,難道就不是我們季家的狗嗎?你們是大魏的臣子,大魏是我們季家的,難道本王說錯了嗎?”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炸鍋了。
懷平郡王是真的瘋了,當着陛下面前,他還敢說這種話,而且如此羞辱,滿朝文武都怒了。
他們是大魏的臣子,沒有錯,可他們輔佐的是陛下,而陛下輔佐的是天下百姓,他們不是奴,不是豬不是狗,而是爲天下百姓的臣子。
在懷平郡王口中,他們成爲了大魏的狗,是皇帝的狗,這等羞辱……令人肺炸。
“懷平郡王,你狂妄!”
“你當真是目中無人。”
“恥辱,恥辱,奇恥大辱啊。”
“懷平郡王,你羞辱我等?”
“懇請陛下,嚴懲懷平郡王。”
“我等懇請陛下,嚴懲懷平郡王。”
一道道聲音響起,文臣也好,武官也罷,儒臣也開始罵了,這話太難聽了,罵他們是豬狗,對他們而言,是奇恥大辱,他們齊齊開口,請陛下嚴懲。
而懷平郡王卻大笑,他已經徹底放開了,反正橫豎都已經要倒黴,何不暢快一點?
他篤定的就是!
陛下不敢殺他!
再者,人人都畏懼陛下,他不畏懼,甚至說每一位郡王都不畏懼,要按輩分來說,他們與女帝輩分是一致,再者女帝並沒有徹底掌控大魏。
囂張如何?跋扈又能如何?
我是大魏的王,誰敢動我?誰又敢殺我?
只要有自己父親在,就沒有人敢殺自己,並且他之所以如此囂張,是故意在許清宵面前展示的,他知道自己方纔一番話可以得罪很多人。
但他就是要讓許清宵看着,看着自己,即便是如此狂妄,即便是如此囂張,到頭來陛下還是不會殺自己,陛下還是不敢殺自己,滿朝文武也不過是一羣只會犬吠的狗。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此時,女帝的聲音響起了。
“來人。”
“掌嘴三十。”
女帝的聲音落下,很平靜,但聲音響起,兩名金甲侍衛走了進來,面無表情,直接將懷平郡王壓制住。
“陛下,我是大魏的王,你如此羞辱我,也是給皇家抹黑,請陛下三思。”
這一刻,懷平郡王皺眉了,他皺眉不是害怕,而是他沒想到女帝竟然要掌自己嘴,這對他來說,是恥辱。
故此他開口,直接打親情牌。
但這句話更加顯得他霸道無比,眼前的人是皇帝,是陛下,是大魏的天子,可懷平郡王竟然還敢讓陛下三思?
真是狂妄的沒邊。
然而女帝沒有說話,而金甲侍衛毫不猶豫朝着懷平郡王的嘴扇去。
啪!
啪!
啪!
每一巴掌都極其清脆,大殿內迴盪着這掌嘴之聲。
懷平郡王沒有反抗,他再狂妄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陛下面前狂妄,這要是真狂妄了,自己還是不會死,可會給自己父親帶來天大的麻煩。
所以他忍。
還是有一些理智的,他憤怒他固執他偏激,但他不蠢。
阻攔辦案,不會影響自己什麼。
真殺了許清宵,也不會影響自己什麼,一條狗罷了。
欺壓刑部尚書,也不會影響什麼,也是一條狗罷了。
殺了京兵,也沒有任何影響,除皇室之外,全是大魏的狗。
他何懼之有?
其實若是挖掘內心的想法,懷平郡王根本不把女帝看在眼裏。
一個女人稱帝,這本身就是天大的諷刺,可很多事情他也不瞭解,女帝爲何能上位,他不清楚,這些事情他父親沒有說,只告訴過自己,無論如何先不要招惹女帝。
所以他冷靜下來了,沒有繼續作死。
可這仇,他也記在心中,一部分算在女帝身上,但更多的,是算在許清宵身上。
每一巴掌,他都死死記着。
是許清宵害的自己這般。
三十下掌嘴很快結束。
兩名金甲侍衛將懷平郡王放下,後者緩緩起身,內斂了部分囂張,可眼神依舊霸氣無比。
有底氣就是這樣。
龍椅上,女帝淡淡地掃過一眼懷平郡王,她沒有說這件事情了,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許清宵身上。
“許清宵,朕,命你查的案,你如今查的如何了?”
女帝開口,這般詢問道。
她沒有談論許清宵與懷平郡王今日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去追究這件事情,因爲這些事情的核心,就是圍繞‘平丘府賑災案’,說直接一點,若是許清宵拿出實質證據。
那麼許清宵贏了,懷平郡王必會受到嚴懲。
可若是許清宵拿不出來,那許清宵就完了,之前做的種種事情,要因此付出慘痛代價。
故此與其浪費時間,不如直入主題。
“回,陛下,臣,許清宵,已將平丘府賑災案徹查清楚。”
許清宵開口,一句話讓滿朝文武皆然驚訝,他們知道許清宵敢動懷平郡王,肯定是有點底氣的,只是聽許清宵這般口吻,似乎是找到了實質證據。
“說。”
女帝出聲,讓許清宵直言。
“陛下,自臣接管此案,廢寢忘食,沒日沒夜徹查,終於在前日,臣發現幾件事情。”
“案卷前五位經手人,皆在第一段提出過問題,而後第二段卻馬上改口,臣認爲,他們遭受威迫,有人暗中阻止他們辦案。”
“並且,除李建全之外,其餘四人皆然枉死,雖死法正常,可一瘋四死,其中必有蹊蹺。”
“於是刑部張尚書派人護送李建全入京,臣連夜審問,最終臣得知,懷平郡王乃幕後真兇,張南天是無辜之人,被懷平郡王誅殺,甚至平丘府府君張南天,全家之死,也是懷平郡王一人所爲。”
許清宵開口,一字一句道。
但聲音落下,懷平郡王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哈!”
“許清宵,本王還以爲你找到了什麼證據,卻沒想到竟然是在此胡言亂語。”
“李建全已經瘋了,你怎麼一個連夜審問?一個瘋子還會記得這麼多事?”
懷平郡王笑了,他真的笑了,一開始他真以爲許清宵有什麼實質證據,卻沒想到的是,許清宵竟然滿口謊言。
李建全有沒有瘋掉,他清楚的很。
所以許清宵就是在這裏胡編亂造。
“回陛下。”
許清宵繼續開口。
“李建全的確已經瘋了,但臣並非是詢問得知,而是臣發現,李建全腹部有一道傷痕,這道傷痕十分古怪,臣調查李建全傷痕來歷。”
“得知李建全追捕大盜,被後者砍傷,可李建全做事老練,從不會低估敵人,所以臣認爲,這刀疤之中有所懸疑,故此臣擊暈李建全。”
“將傷口切開,果然發現其中藏有一封密函,而後臣將李建全傷口縫合,送往醫館治療,陛下可派人查看。”
許清宵開口,道出真相,緊接着取出密函呈現。
當下,趙婉兒從殿上走了下來,來到許清宵面前,將密函取來,而後來到陛下面前,遞給後者。
這一刻,懷平郡王眼神之中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他沒有任何畏懼,只是驚訝,這密函竟然藏在李建全腹部之中,這一點他失算了。
密函揭開,許清宵的聲音再次響起。
“此密函乃是平丘府府君,張南天所寫,其中內容闡述,自賑災銀運至平丘府時,已經缺少兩千五百萬兩,而他想上奏朝廷,卻被懷平郡王攔下。”
“懷平郡王願給他百萬兩白銀,讓他閉嘴,同時將五百萬兩白銀,換成豬狗都不喫的低劣糟糠,用來充當糧食,讓百姓吊着一口氣。”
“張南天假意答應,可實際上卻留有一手,準備揭發,不曾想被懷平郡王得知,而懷平郡王威迫張南天,甚至拿其全家性命威脅。”
“府君張南天爲官清廉,死活也不接受懷平郡王之意,故此全家慘遭毒手,張府君最小的兒子,被活活挖去雙眼,他妻子更是被拔盡十指肉甲,過程虐心無比。”
“臣,難以言說,也說不出口。”
“還望陛下明鑑。”
許清宵說到這裏的時候,已經不想繼續念下去了,懷平郡王之歹毒,極其罕見,與之性格有關,暴虐無比,這種人即便是沒有得罪自己,許清宵也不會容他在世。
文武百官此時此刻,也皺緊眉頭,他們其實之前也猜到與懷平郡王有關係,可沒有足夠的證據,也沒有相關的物證,所以只是懷疑。
如今許清宵拿出密函物證,自然而然,他們可以篤定,這就是懷平郡王所作所爲。
尤其是聽完許清宵這番話,他們眼神之中也露出冷意,虐殺無辜者,這已經違揹人之常理,沒有任何品行品德了。
這種人,人人厭惡,可目前的事情,他們插不了嘴,也說不上話,只能先等陛下明察。
“可笑!”
這一刻,懷平郡王依舊高高在上,他無懼一切。
“一封密函就能證明是本王殺了他?”
“那本王問你,倘若這密函當中寫的是朝堂尚書?寫的是其他郡王,是不是說,他們就是罪魁禍首?”
“再者,本王與張南天沒有任何交集,這份證據不足!而且本王可以懷疑,你在僞造證據。”
懷平郡王冷笑連連。
他知道有密函,一直找不到,可那又如何?真就算有人拿出來了,他也可以反駁。
沒有真正的證據,任何都是猜想和可能。
如若是可能的話,陛下就定不了自己的罪,自己還是王爺。
然而此時,許清宵繼續開口道。
“陛下,僅憑這密函,的確無法定罪,可臣有鐵證。”
許清宵此話一說,這一刻滿堂驚訝,平丘府賑災案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甚至爲此討論了無數次。
甚至早就將目光鎖定在懷平郡王,甚至是懷寧親王了,但問題是沒有鐵證,你如何證明?口說嗎?這不現實。
朝堂上講規矩,朝堂外講證據,拿不出證據,就算真是懷平郡王殺的,那又如何?
可沒想到的是,許清宵竟然真的有鐵證。
“有何證據?”
女帝開口。
“張南天死因蹊蹺,他體內氣脈被強行打通,並非是吞服靈果,但打通他人之氣脈,需要強大的真氣,所以只要將張南天張府君的氣脈取出,請來絕世高手驗明,就可知曉。”
許清宵如此說道。
氣脈中殘留真氣,請絕世高手查一下,就能查出這殘留真氣,這個辦法很好,也十分有效,因爲懷平郡王修煉的黃龍大真氣,不說天下獨一份,但修煉這種功法的也沒有幾個。
至少目前來說,就懷平郡王會,所以倘若氣脈當中真有黃龍大真氣的殘留,那麼就可以坐實他的罪名了。
只是有人忍不住開口道。
“張南天的屍體,當初已經被大卸八塊,拋屍荒野,如今隔了數十年,怎麼能找到?”
有人提出疑問,不是幫懷平郡王,而是詢問,畢竟屍體已經沒了,就算你這個邏輯是對的,但問題來了,你怎麼找到張南天的屍體?
滿朝文武都好奇了。
而許清宵卻開口道。
“這個問題,一開始下官也很惆悵,但下官想到,倘若張府君真被冤枉,那麼他就不是一個貪官,而是一個清官,畢竟能抗拒懷平郡王百萬銀兩的賄賂。”
“也要留下這份密函,這等人自然清廉,有浩然正氣,而天下真正可以定奪誰是清官,誰是貪官的人,就只有百姓。”
“故此下官派人搜查,果然發現,有百姓生心憐憫,將張府君的屍體收起來了,而後好好安葬,故此下官雖於心不忍,可爲張府君之清白,掘墳取屍。”
“如今氣脈已被取出。”
說到這裏的時候,許清宵看向女帝,而後緩緩開口道。
“陛下,可否呈現證物?”
許清宵如此問道。
實際上這些都是他瞎編出來的,一番話說的天衣無縫,邏輯順暢,可他沒有張南天的屍體。
但自己沒有,可陛下有。
以大魏女帝的手段,僞造一份證據,根本不難。
然而現在許清宵比較擔心的便是,女帝不拿出證據,她不想將事情鬧大。
當然這個可能性幾乎爲零,如果女帝不願僞造證據,那她默認自己這般去鬧,完全沒有必要。
“呈。”
下一刻,女帝的聲音響起。
很快,一個太監端着一根發黑的氣脈呈了上來,氣脈已經發黑,腐化了許久。
“陛下,此物便是張府君的氣脈,現在只需要讓人檢驗,即可得知真假。”
許清宵開口,如此說道。
而懷平郡王卻冷漠無比地看着這一切,眼神之中沒有任何一點慌張,反而無比自信。
“驗。”
下一刻,女帝之聲響起,頓時一名老者從殿外緩緩走了進來,老者打出一道淡紅色的光芒,沒入氣脈之中。
剎那間,一道輕微地龍吟之聲響起。
“吼!”
伴隨着一條黃龍虛影從氣脈中凝聚而出,這一刻滿堂譁然一片。
“當真是黃龍大真氣。”
“這真是黃龍大真氣!”
“懷平郡王,你還不伏法嗎?”
“懷平郡王,沒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懷平郡王,你還狡辯嗎?”
一道道訓斥聲響起,當鐵證出現後,所有官員怒吼了,貪贓兩千萬兩白銀,殺人全家,甚至爲了以絕後患,將所有辦案人全部殺死。
這等手段,這等狠毒,當真不爲人子啊。
“不可能!”
然而,面對滿朝文武的訓斥,懷平郡王直接大吼一聲,他聲音蓋過所有人,這一刻朝堂安靜下來了。
“這絕對不可能。”
懷平郡王死死地看着這一幕,而後將目光看向許清宵,眼神當中充滿着不信。
“陛下,如今鐵證如山,還望陛下下旨,懷平郡王貪贓兩千萬白銀,屠戮張南天全家,手段殘忍,並且弄瘋李建全,殺害張望四人,其中不知還有多少無辜者死於懷平郡王手中。”
“那平丘府百萬無辜者死於饑荒之中,這等罪惡,天地不容,望陛下賜死懷平郡王,以正大魏之律法!以正百姓之民心!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臣!許清宵,懇求!”
許清宵開口,他朝着陛下這般開口,請陛下賜死懷平郡王。
“這不可能!”
但懷平郡王依舊不信,他眼眸當中是濃濃的不可置信,他望着許清宵,更是怒吼道。
“鐵證如山,懷平郡王,你還敢狡辯嗎?”
許清宵聲音如雷,問罪懷平郡王。
“這不是證據,這不是證據,這是你僞造出來的證據。”
懷平郡王怒吼道。
“這就是張南天的屍體,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僞造的?”
“懷平郡王,你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害死百萬無辜百姓,你還是個人嗎?”
“你生性殘暴,修煉黃龍大真氣,導致你更加殘暴,偏激,若你不是郡王,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不過是有個好爹罷了,可你爹地位再高,你今日也要伏法伏罪。”
“呵!”
許清宵一番怒斥,尤其是最後,露出一抹嘲弄的眼神,彷彿就是告訴懷平郡王,我就是區區一個刑部主事,但我照樣你治你的罪。
許清宵是故意激怒懷平郡王,因爲他的目的,還沒有真正達成。
“你放肆!”
“你大膽!”
“你狂妄!”
感受到許清宵那嘲弄的眼神,懷平郡王頓時火氣沖天,他怒吼,指着許清宵,恨不得現在一巴掌拍死許清宵。
“任你犬吠,今日鐵證如山,你必死無疑。”
許清宵再次開口,一句犬吠,簡直是罵的暢快淋漓,百官也舒坦了。
而懷平郡王卻怒吼道。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是張南天的屍體。”
懷平郡王怒吼道,他青筋暴露,這般怒吼道。
他本身就極度偏執,極度激動,極度狂妄,這個人精神上有很大的問題,受不得激。
“你憑什麼說這不是張南天的屍體?”
“拿出證據來?”
許清宵開口怒吼道,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懷平郡王。
“張南天的屍體,早就被本王令人毀了,你真以爲本王愚蠢嗎?他的屍體,早就在本王親眼目睹之下,燒燬乾淨!”
“張南天,徹徹底底死了,他全家都沒了,難道你還能回到過去,將屍體拿回來?許清宵!”
懷平郡王的怒吼聲響起。
幾乎歇斯底里。
然而這一句話說出。
朝堂……徹底安靜了。
文武百官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女帝和許清宵之外。
懷平郡王剛纔這番話,直接承認自己是罪魁禍首了。
現在有沒有證據都無所謂了。
懷平郡王認罪了。
“你說啊!”
“你告訴本王啊,這不是僞證,這是什麼?”
懷平郡王依舊偏激,他狂怒道,詢問許清宵。
然而許清宵收回了一切表情,而是平靜無比地看着龍椅上的女帝。
“陛下,平丘府賑災案,臣已查清,還望陛下定奪。”
此言一出,這一刻,衆人徹底明白了。
許清宵使詐。
這氣脈絕對不是張南天的,而是許清宵僞造出來的,其目的就是讓懷平郡王自己說出真相來。
這纔是許清宵口中的鐵證。
他知曉懷平郡王的性格,所以故意激怒他,先是用密函,迷惑懷平郡王,讓他明白許清宵是有證據的,而後拿出僞證。
一次又一次的激怒懷平郡王,最終許清宵成功了。
可實際上,即便是許清宵不成功也無妨了,因爲懷平郡王解釋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張南天的氣脈。
若拿出證據,等於自己承認。
若不拿出證據,解釋不清,依舊有重大嫌疑。
而一切的抉擇,就在女帝手中,她想要讓懷平郡王死,那麼懷平郡王就得死。
安靜。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懷平郡王在這一刻,也徹徹底底明白自己上當了。
“許清宵,你騙我?”
懷平郡王目呲欲裂,他眼神當中彷彿要迸裂出一團火焰一般。
他的氣勢暴漲,但下一刻,大殿內的老者直接抬手。
轟隆。
如同山嶽鎮壓,當場將懷平郡王壓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而許清宵站在一旁,高高在上。
怒火,怒火,怒火。
懷平郡王瘋狂掙扎,可面對大魏真正的高手面前,他一個五品武者,還是不夠看。
“朝堂上也敢放肆。”
“懷平郡王,你當真是無法無天。”
有官員忍不住怒斥,他實在是沒見過如此囂張之人,也從來沒想過懷平郡王竟然狂妄到這個程度。
“臣,懇求陛下,定罪!”
“懷平郡王犯下如此大惡,還望陛下定罪。”
“臣,請求陛下,賜死懷平郡王。”
這一刻,滿朝文武紛紛開口,既然鐵證如山,那麼懷平郡王真的要死。
他做的惡事太多了,而且每一件觸目驚心。
如果這不殺,真的難平天下百姓之心。
難平他們之心啊。
而龍椅上。
女帝沉默着,她沒有說話,誰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就如此,一刻鐘後。
終於,一道聲音響起了。
“陛下!懷寧親王求見!”
太監的聲音響起,這一刻衆人總算明白女帝在等什麼了。
等懷寧親王來。
可衆人卻不由皺眉,懷寧親王雖然地位極高,手握大權,可即便是如此,他兒子懷平郡王惹下這麼大的事情。
不可能不殺。
這是死罪,天大的死罪。
他們好奇,懷寧親王會有什麼辦法,來解救他的兒子。
這幾乎是必死的局啊。
“宣。”
女帝淡淡開口。
不多時,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殿外。
人影年邁,杵着一根柺杖,有些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這是一名老者,滿頭白髮,看起來弱不禁風,眼神也極其渾濁,穿着蟒袍。
左手拿着一個托盤,走入大殿內。
“罪臣懷寧,愧對皇室,愧對陛下,愧對天下百姓。”
“罪臣之兒,犯下十惡不赦之罪,罪臣實在有愧爲父。”
“但懇求陛下饒我兒一命,我兒如此,皆因罪臣未能教好,也皆因他仗着罪臣之權,無法無天,目無王法。”
“故,罪臣今日,送來麒麟兵符,從今往後,罪臣再無權勢,細心教化我兒,讓他這一生懺悔,還望陛下可憐。”
這聲音蒼老,帶着悲傷,來到大殿後,直接跪在地上,將手中托盤推出,更是老淚縱橫。
但此言一出,整個朝堂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許清宵神色也變了。
麒麟兵符!
大魏麒麟軍的兵符,懷寧親王竟然拿這個東西來換懷平郡王的命?
這不可能!
麒麟軍是大魏五大軍營之一,百萬之衆,如此龐大的兵力,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就是造反的資本,真要造反,不敢說能打贏,但至少也會讓大魏喫個天大的虧。
尤其是對現在的大魏來說,若是麒麟軍造反,大魏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換句話來說,若是任何人站在懷寧親王這個角度,一個兒子,死了都沒關係,而麒麟兵符若是上交,那就是真正的血虧,是十個兒子都換不回來的。
這不可能!
而滿朝文武更爲驚愕的是,陛下的算計,竟然是麒麟兵符。
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從許清宵剛剛入朝的那一刻開始,女帝就已經想好了這個計謀。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女帝的計劃來走。
先是安排許清宵去吏部,被拒之後,安排到刑部,看似以退爲進,卻算準了許清宵會坐冷板凳。
也算準了會將平丘府賑災案交給許清宵,而後許清宵大鬧刑部,陛下讓其審查此案。
若許清宵查出來了,那麼定罪懷平郡王,若許清宵查不出來,那麼許清宵的才能也能展現出來,同時女帝自有其他辦法。
而此事,懷平郡王必死無疑,然而女帝也算準了,懷寧親王會拿出麒麟兵符來做交換。
雖然不知道懷寧親王爲什麼會這麼做?他明明有理由也有機會去阻止懷平郡王犯傻,就如同大鬧刑部之時,他就出面制止。
可今日懷寧親王沒有這樣做,而是讓懷平郡王肆意妄爲。
也不知道,女帝爲何如此能篤定,懷寧親王就一定會交出麒麟兵符。
但衆人知道的是。
這一切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
都只是一場交易。
一場政治交易,懷平郡王的命,換取麒麟兵符。
“此事,懷平郡王罪惡滔天,理應處死。”
“然,子不教,父之過,懷平因其父之權勢,而目中無人,今懷寧親王交出麒麟兵符。”
“願解甲歸田,朕,饒恕懷平之死罪,但活罪難逃,削懷平王位,宗人府除名,懷平子嗣十代不得入京爲官,望,懷平痛改前非。”
“但,若還敢再犯過錯,朕,決不輕饒。”
“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這一刻,女帝開口了。
她的目的達到了。
麒麟兵符!
至於懷平郡王,撤了王位,宗人府除名,也已經算是懲罰。
雖然對比犯的錯來說,這點懲罰不算什麼,可加上麒麟兵符,的的確確可以抹平。
甚至還有些超乎想象。
畢竟麒麟兵符不僅僅是讓陛下掌握兵權,更主要的是,國家可以更加安定,很多事情做起來更順暢了。
所以文武百官們沒有繼續開口了。
懷平郡王的命,換麒麟兵符,值,太值了。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站在政治角度上來說。
站在朝堂的角度上來說。
所以他們認同。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們開口,他們認同了這個交易,這對國家來說,是一件好事。
而懷寧親王,則感激涕零道:“多謝陛下隆恩!罪臣定當好好教誨懷平。”
一切的一切,都彷彿是被安排好的一般。
所有的東西,早就被標註了價格。
朝堂當中,許清宵沉默。
而躺在地上的懷平郡王,此時此刻將目光看向自己。
這目光當中充滿着的是。
笑意!
濃濃的笑意!
狂妄的笑意!
彷彿就是再說,你定了我的罪如何?我殺了人又能如何?百萬百姓死了又如何?
對,我是十惡不赦。
可那又如何?
我說了,我死不了!
但……你得死!
哈哈哈哈哈哈!
懷平郡王沒有笑出聲來,可他的心中,卻發出無比刺耳的笑聲。
他眼中的挑釁。
眼中的狂妄。
眼中的猖狂。
顯得無比刺目。
滿朝文武都低頭了。
可唯獨許清宵沒有低頭。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聲音響起了。
“臣!不認同!”
聲音響起,這一刻,朝內文武臉色皆然微微一變。
第一百零七章:許清宵爲天下百姓,請聖意!大魏震驚!
沒有人會想到,這一切都只是一場交易。
但當懷寧親王交出兵符的那一刻,衆人就明白了。
是啊,對比懷平郡王所作所爲,一張兵符足夠了。
麒麟軍,大魏五大軍營之一,若是掌握,對皇權來說極爲穩固,而且以後陛下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放開手腳了。
所以懷平郡王即便是犯下滔天大罪,他也可以免死,就是因爲這塊兵符。
雖然衆人不知道,懷寧親王爲何會拿出兵符來交易,但這場交易他們認同了。
因爲這塊兵符,對大魏來說,太重要了,對朝廷來說,也太重了。
所以他們認同了這場交易,雖然,雖然,雖然付出了百萬無辜百姓的生命,雖然張南天全家慘死。
可!對於國家來說,對於大魏來說,這塊兵符更加重要,這些犧牲,是可以接受的。
然!
朝堂當中。
許清宵清脆無比的聲音響起,引來百官皺眉。
“臣,不認同!”
朝堂上,這道聲音格外清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即便是陛下也沉默了。
陳正儒看着這一切,他想要開口,可最終還是沒有說話,他知道許清宵心中有滿腔悲憤,但他更加知道的是,這場交易是可以的。
可他不說,是因爲他說不出口,他不能制止許清宵,因爲他心中也有悲憤。
懷平郡王,所作所爲,天地共憤,若是他真的就次免罪,他心也不平啊。
可他是丞相,他心之所向的……是大魏啊。
望着許清宵,陳正儒沉默,若自己再年輕三十歲,或許也會如許清宵這般吧。
“許愛卿,此事,到此爲止吧。”
女帝的聲音響起,她美眸之中,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生氣,因爲她知道,許清宵心中有悲憤,許清宵是一個好官。
她明白,許清宵是大才,她也知道,她也想殺懷平郡王。
可這件事情,已經點到爲止了,麒麟兵符,太過於重要了。
一個懷平郡王死了又能如何?百萬無辜百姓能復活嗎?倒不如奪回兵權,以後慢慢算賬。
這是她的想法,身居高位,她只能如此。
真正的帝王,要懂得抉擇啊。
聽到這聲,許清宵依舊平靜開口道。
“陛下,臣查此案,每一份卷宗,看似只是寥寥幾字,可每一個字的背後,都一條條的人命。”
“平丘府大難,多少無辜百姓枉死?臣,閉上眼睛,是百姓之哭聲,睜開眼睛,是百姓那無助的目光。”
“張府君爲人清廉,是百官之楷模,他寧死不屈,不畏強權,可這十年來,他被世人誤解,認爲他是罪魁禍首。”
“可臣覺得,張府君不畏世人之言,因爲公道自在人心。”
“但,張府君親眼目睹全家慘死,自己最小的兒子,被挖去雙眼,自己的妻子,被拔指哀嚎。”
“此等之景,臣,不敢去想,臣,不願去想,可此事,若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只怕也咽不下這口氣。”
“張府君死了,可公道還活着,刑部也還活着。”
“懷平郡王所作所爲,臣,認爲,他今日,必死!”
許清宵一字一句,說的振振有詞。
是啊,這是一場交易,這是國家的交易,若爲前程,許清宵完全可以不說話,就站在那裏。
那麼未來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連連升官。
自己爲陛下辦好這麼一件大事,必可受重用,可是……
可是……
可是……
許清宵做不出來。
他之心意,不奢求天下無案。
但他之心,若遇不公,則以律法懲治,給天下人一個公道,讓天地明鑑。
所以!
今日,懷平郡王必死。
朝堂當中,懷平郡王笑了,他大聲笑着,他看向許清宵,這番話在他耳中,簡直如同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自己父親交出兵符,換自己一條命,這場交易,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答應。
而許清宵卻想要阻止?
他笑,笑許清宵愚昧無知。
他笑,笑許清宵愚蠢至極。
是啊,他是虐殺了張南天全家,可那又如何呢?一羣狗一般的東西,給臉不要臉,死了又能如何呢?
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許清宵……如何殺我!
他笑,笑的猖狂,笑而不語。
一旁的懷寧親王卻沉默不語,他不在乎自己兒子大笑,兵符已經交了上去,這件事情就應該有個了結。
朝堂當中,懷平郡王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這是一種踐踏,踐踏刑部之律法,踐踏大魏之國威,踐踏百官之嚴。
可陛下,依舊沉得住氣。
因爲沒有人比她更加知道,麒麟兵符的重要性。
這枚兵符,意義太大太大了,莫說懷平郡王笑了,就算他在這裏笑一輩子,也無所謂了。
因爲這枚兵符,可以減少更多的傷亡,影響之大,無法估量。
“許清宵,你爲人公正,朕,明!此事,你做的很好。”
“但,爲江山社稷,爲天下百姓,此事,到此爲止。”
女帝開口,她知曉許清宵心中之悲憤,但她一句話,也算是提點許清宵,讓許清宵知道,這件事情意義多大。
現在的犧牲,是爲了更好的以後,她希望這件事情到此爲止。
同時也是表明自己的心意,希望許清宵能理解她的用苦良心。
她是皇帝!
是大魏的主宰者,她的眼中,不止是百萬百姓,而是萬萬百姓啊。
所以希望許清宵可以理解她的苦衷。
而這番話也簡單。
若現在退,一切好說,未來加官晉爵不在話下。
若現在進,只會讓局勢更加僵硬,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結果。
朝堂當中。
安國公看着許清宵,也不由感慨,這就是朝堂的殘酷,你認爲的不值得,你認爲的犧牲,你認爲的不公,站在真正的上位者來說,只要合適,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想勸阻許清宵,但想了想還是沉默了,這個情況,只能讓許清宵好好想想了。
“臣,許清宵,不認同,望陛下三思。”
然而,許清宵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依舊是不認同。
這是一場交易,沒錯。
可在我許某人眼中,這不是一場交易。
這是百萬無辜百姓的生命,這是張南天全家的仇恨,這是一切無辜者的犧牲。
若懷平郡王不死。
他心不安!
不是怕報復,而是心之不安。
“許愛卿。”
這一刻,女帝的聲音響起,她注視許清宵,言語之中顯得有些無奈。
“臣!希望,陛下,三思!”
而許清宵正視女帝。
“許愛卿,此事……朕,已經決定了。”
“往後的事,朕會解決,你且放心。”
然而,女帝再次開口,她依舊稱呼許清宵爲愛卿,可這件事情,她希望就到此爲止吧。
至於懷平郡王的事情,她自然會有定奪,不可能讓懷平郡王傷到許清宵。
她是皇帝。
是大魏的女帝,是大魏的主宰者,這句話一說,這件事情就沒有任何更改的可能性了。
隨着此話說出,懷平郡王的目光更加猖狂了,就如同猛獸一般,他看着許清宵,那眼神之中的狂妄,眼神之中的猖狂,可以讓人肺炸。
而這一刻。
許清宵沒有說話了,他轉過身來,望着天穹,隨後再轉過身來,看向女帝道。
“陛下!臣,最後請陛下,三思!”
許清宵依舊還是這句話。
態度也依舊堅決。
此話一說,懷平郡王眼神之中的猖狂,變了,變成了一種可憐,在他眼中,他感覺許清宵是個傻子,已經是沒有腦子了。
不會認爲這樣做,有效果吧?
這樣做,只會讓皇帝生氣,只會讓皇帝憤怒,當真是愚蠢,真是愚蠢啊。
而陳正儒長長嘆了口氣,他看向許清宵,打算開口了,將此事就這般定了吧,不要再鬧了,不要再鬧了。
“許愛卿,你可知道,若當真處罰了懷平郡王,到時也會有許多人彈劾你大鬧刑部!彈劾你奪權之罪!到時,你也會自身難保啊!”
女帝開口,她沒有責備許清宵,而是告訴許清宵,若斬郡王,你自己也會倒黴,總不可能罰郡王不罰你把?
然而。
就在這一刻。
許清宵取出自己的刑部主事令,他將令,放置地上,注視着女帝,目光清澈無比道。
“陛下!”
“臣,許清宵,刑部主事,犯下滔天大罪,臣,自知,愧對陛下之隆恩,愧對刑部上下,愧對天下百姓。”
“臣,今日辭官。”
許清宵開口,剛硬無比,他在此辭官,不當官了。
“許清宵,你放肆。”
此時,孫靜安怒吼一聲,他注視許清宵,如此說道。
雖然他也憎惡懷平郡王,可這件事情,到了這裏也就差不多了,麒麟兵符換懷平郡王的命,無論怎麼說,都是一筆非常好的交易。
可許清宵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激進,讓陛下下不了臺,讓文武百官下不了臺,甚至現在辭官,這不是再打女帝的臉嗎?
然而,許清宵冷漠無比地看向孫靜安。
“今日,許清宵不再爲官。”
“孫靜安,你身爲大儒,面對不公,卻沉默不語!這就是朱聖之意嗎?”
“朱聖之意,被你學到何處?若聖人在世,定以你爲恥。”
許清宵一番話,罵的孫靜安體無完膚。
而下一刻,許清宵一揮衣袍,朝着殿外走去。
所有人都以爲許清宵這是怒氣之下,準備離開朝堂。
只是,剎那間,許清宵走出殿外的剎那間,他朝着天地之間一拜。
而他的聲音,也響徹整個大魏皇宮。
“學生許清宵!”
“今,查明平丘府賑災案,調查真兇懷平郡王。”
“然,其父權勢滔天,不顧律法,不顧民心,顛倒是非黑白,解救罪人懷平郡王。”
“今日,朝堂不公!”
“今日,大魏不公!”
“今日,縱一切不公,學生願爲心中之公道,爲百萬無辜百姓聲伐,爲一切無辜者,伸冤。”
“學生,許清宵!”
“懇請聖意降臨!”
“爲無辜者鳴冤!”
“爲枉死者鳴冤!”
“天地日月可鑑!”
許清宵開口,他一字一句,說出自己的心意,說出自己的道理。
是啊,朝堂的人不在乎!
沒有關係!
是啊,這是一場交易,無辜百姓枉死,只是一場交易。
可在許清宵眼中,這不是一場交易。
而是一條條生命,一道道哀嚎之聲。
是啊!
是啊!
是啊!
朝堂當中沒有公平可言。
可他許清宵,願意成爲朝堂上這一點公平。
或許,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他也會隨波逐流。
但。
現在的自己,依舊年輕,體內流淌的依舊是熱血,心中鳴喊的依舊是公平啊。
“請聖意!!!!!!”
一剎那間,許清宵朝天地一拜,他之聲,震耳欲聾,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此時此刻,朝堂當中,所有人都沉默,他們被許清宵這般精神打動了,他們對許清宵的看法,徹徹底底變了。
可他們想要幫助許清宵,卻不能幫助許清宵。
許清宵熱血還在。
可他們卻沒有多少熱血可言了。
大儒們沉默,陳正儒望着許清宵,他知曉許清宵這是在請聖意。
可他感慨了一聲。
許清宵雖能擁有大儒的偉力,可請聖意可不是什麼小事,如若此時此刻的許清宵,是半聖,或許當真有可能請聖意出來。
但現在,他請不出來。
因爲他的品級太低了。
“許……”
陳正儒想要開口,而懷平郡王刺耳的笑聲率先響起。
可剛剛笑出來,剎那間他笑不出來了。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狂風襲來,無與倫比的可怕,大魏晴朗的天空,在這一刻徹底變天了。
烏雲滾滾,遮蓋百萬裏山河。
電閃雷鳴,彷彿是在鳴那不公。
殿外,那狂風將許清宵的白衫吹動,獵獵作響。
鮮紅的血液,在這一刻,顯得是那麼奪目。
天地之間。
一道白影。
彷彿是刺破黑暗的第一束光一般。
轟轟轟!
轟轟轟!
大魏京城,一座座書院爆發出熾烈的光柱,沖天而起,朝着大魏文宮湧去。
很快,一座座古城被驚動了,那一束束光芒沖天而起,皆然來自各大書院。
外面,天地大變,天象恐怖。
大殿之中。
滿朝文武驚愕了。
陳正儒身爲大儒,在這一刻瞬間感應到這是怎麼回事了。
“許清宵!你……居然請來了聖意?”
陳正儒身子都在顫抖。
請聖意。
這是請聖人之意復甦,來評判此事,聖人大過一切,可天地之間,就算是亞聖也不見得能請來聖意。
不僅僅是因爲品級問題,更主要的是,你請聖意必須要有一個理由,而且絕對不是個人理由,是爲天地的理由。
同時即便是理由有了,聖人之意能否感應到,能否同意,這也是一個問題。
古今往來,很少發生過有儒生請來聖意的事情。
可許清宵竟然做到了!
這!
這!
這!
這不可思議,這不可思議啊。
陳正儒徹徹底底震驚了。
這一刻,狂風之下,烏雲之下,許清宵的白衣,太過於刺目了。
萬古之大才!萬古之大才啊!
陳正儒眼神驚愕,滿是驚愕,他是丞相,是大魏的丞相,還是大儒,這一世不知見過多少大風大浪,可今日所見所聞,是他從未見過的。
大殿當中。
女帝眼神之中也露出驚訝。
她沒有想到,許清宵竟然真的請來了聖意,也沒有想到,許清宵竟會如此。
但……她沒有說什麼了。
靜靜坐在龍椅上。
大魏京都之上。
一束束光芒沖天而起,朝着大魏文宮匯聚而去,這是大魏上上下下所有書院文殿傳來的光芒,很快更多的光芒劃破天穹。
那一束束光芒,彷彿代表正義到來一般。
朝着大魏文宮湧入。
百姓們震驚,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何出現這般的景象。
“這到底怎麼了?”
“這般景象,前所未有啊。”
“發生了何事?大魏又怎麼了?”
“有人在請聖意!這是有人在請聖意啊!”
人們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有一些儒生,卻忽然意識到這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由指着天穹開口道。
璀璨無比的光芒,撕破了黑暗,那一束束光芒,就彷彿是絕世劍氣一般,沖天而來。
轟轟轟!
轟轟轟!
此時此刻,大魏文宮瘋狂震動。
聖人堂中。
五尊聖人的雕像也在瘋狂震顫。
最終,一位聖人的雕像吸收了所有的光芒,這是聖意共鳴了。
朝堂當中。
懷平郡王看到這一幕時,那之前的猖狂,那之前的囂張,那之前的不可一世,化作了驚恐,化作了震撼,化作了不可置信。
他千算萬算,他也沒有想到,許清宵竟然會請來聖意。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懷平郡王之所以如此囂張,如此狂妄,就是因爲他父親,而他父親將兵符交出,他就知道,自己徹徹底底沒有事了。
因爲皇帝不會殺自己。
所以他敢在朝堂上大笑,敢在朝堂上繼續嘲諷許清宵,敢如此猖狂。
可當聖意出現之後,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再也狂妄不了了,因爲自己真有可能會死在這裏。
“許清宵,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是老夫之過錯,放過我兒,本王可以保證,廢掉懷平武道,永生永世,不會找你麻煩。”
這一刻,饒是懷寧親王也淡定不了了。
他第一時間開口,希望許清宵放棄這一切,他願意直接廢掉懷平郡王的修爲,讓懷平郡王一輩子都不找許清宵麻煩。
他態度極爲誠懇,他是認真的,只要許清宵答應,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兒子找許清宵麻煩。
只是。
這一刻。
大殿之外。
風雲之中的許清宵,根本就沒有在乎自己的未來。
他請來聖意,其目的依舊篤定無比。
莫說是親王開口,就算是陛下開口,也阻攔不了他的決心。
轟!
這一刻,一道虛影出現在大魏文宮之上。
這道虛影,有足足百丈之高,立天地之間,負手而立,如汪洋大海一般的浩然正氣纏繞其身。
“是第三位聖人!”
“這是第三位聖人!”
“學生拜見聖人!”
“學生拜見聖人!”
“拜見聖人!”
當聖人虛影出現的那一刻後,大魏京都所有百姓跪拜下來了,所有文人也跪拜下來了,他們自稱學生,朝着聖人跪拜。
大魏文宮內,所有讀書人也跪在地上,即便是大儒,也要跪下,這是一種禮,是大禮。
面對聖人,衆生皆跪。
不僅僅是大魏京都,整個大魏,所有讀書人,皆然感應到聖人之意出現,當下這些讀書人們,朝着大魏京都跪下,行聖人之大禮。
與此同時,這恐怖無比的聖意,瘋狂瀰漫,無數妖魔瑟瑟發抖,有些大妖更是頭疼欲裂,在如此聖威之下,差一點就要形神俱滅。
這就是聖人的力量。
哪怕就是一道聖意,他們也扛不住。
而天下文人,在這一刻,皆然朝着大魏文宮跪拜,這是發自內心的虔誠。
大魏皇宮內,即便是女帝,此時此刻,也不能端坐,她緩緩走下龍椅,不過她是天子,自然不能跪拜,但走下龍椅,則是天大的尊重。
至於文武百官,再此時也全部跪下,即便是武官,也要跪下,雖然他們瞧不上這幫文人,可瞧不起的是文人,不是聖人。
文聖二字。
意義太大了。
這種存在,超越一切。
可許清宵,卻能將聖意請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啊。
“許清宵,本王錯了!”
“本王錯了!不要殺本王!”
“本王可以保證,本王一定痛改前非!”
“本王絕對不會找你麻煩,本王可以立下誓言,毒誓,許清宵,放過我,放過我!”
“我真的知錯了!”
這一刻,懷平郡王崩潰了,他沒有想到,許清宵真真實實請來了聖人,將不可逆轉的局勢給逆轉了。
這一刻,死亡距離他太近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狂妄,所有的不可一世,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懼,是深深的恐懼,他如同狗一般的朝着許清宵磕頭,乞求許清宵饒過他。
他不會再找許清宵麻煩了,他怕了,真的怕了,他的內心徹徹底底崩潰了。
他不想死,他是王,是大魏的王,他還可以繼續作威作福,他還可以快活的活在這個世上。
可現在他要死了,幾乎沒有人能在生死麪前看淡,尤其是這種位極人臣的存在,他的生活,將會無比富貴,怎可能捨得死?
你無論如何罰他,如何虐待他,只要讓他活着,他就開心,而唯獨讓他死,他纔會徹徹底底恐懼,徹徹底底害怕。
“許清宵,放過我兒,我願意與你做任何交易。”
“老夫給你跪下了。”
懷寧親王的聲音也響起了,他懇求許清宵放過他兒子,這是他的兒子。
他自然不可能眼見自己兒子死在自己面前,這絕對不可能。
但。
一切的求饒。
一切的乞求。
許清宵都漠視。
因爲許清宵知道,他們乞求,不是因爲真的知道錯了,而是怕死,若放過懷平郡王,未來他依舊可以囂張跋扈,依舊可以草菅人命。
而最重要的是,許清宵不是爲自己,請來聖意,他是爲無辜百姓請來聖意,他是要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想到這裏,許清宵出聲了。
“學生,許清宵。”
“請聖誅邪!”
天地間,許清宵朝着聖人虛影深深一拜。
他的言語,響徹大魏山河。
文宮之上。
百丈的聖人虛影,朝着大魏皇宮看來。
轟!
恐怖的光芒墜落。
電芒如龍。
雷如神靈。
天地間。
一柄劍。
劃破了長空。
這是浩然正氣凝聚出來的聖人之劍,既斬妖魔,也斬罪惡。
“不!”
“不!”
“不!”
懷平郡王眼神之中徹徹底底露出恐懼之色,但下一刻,無匹的聖人之劍斬出,將其斬殺!
懷平郡王愣在原地,他眼神之中是恐懼,深深的恐懼,還有不甘以及絕望!
一息之後,懷平郡王肉身飄散,化作點點光芒,這是形神俱滅,不是肉身死,而是連靈魂都斬沒了。
這天地之間,絕無懷平郡王了。
這就是聖人之劍。
罪孽已斬。
所有光芒逐漸消散。
那滾滾烏雲退散,一抹金陽照耀在許清宵身上,顯得是格外不凡。
雷電之聲也沒了。
彷彿迎來了新生一般。
大魏文宮再次平靜下來。
世間萬物彷彿都安靜下來了。
朝堂內。
文武百官安靜,他們看着許清宵,心中無比複雜,尤其是這些大儒們,他們實在是不知道許清宵到底是什麼人。
爲何能請來聖意啊?
大魏女帝靜靜地看着這一切,許清宵今日所爲,打亂了她的計劃。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每個人的心思都不一樣。
可這一幕,卻深深地印在他們腦中,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聖意來的快,但去的也快,畢竟是聖人之意,若能持續,那天地的妖魔,只怕都要死絕。
足足過了一刻鐘後。
女帝緩緩回到自己的龍椅上。
百官們這纔回過神來。
“宣,許清宵入殿。”
此時,女帝的聲音響起,她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這般開口。
殿外。
許清宵看着已經形神俱滅的懷平郡王,他內心十分平靜。
暢快嗎?
暢快!
可懷平郡王死不足惜,這是他罪有應得,他知道,自己今日所作所爲,打亂了女帝的計劃,可他更知道的是。
自己若是不這樣做,那麼自己這一生都寢食難安。
現在。
許清宵吐出了一口悶氣,徹徹底底吐出了。
再聽到女帝之聲後。
許清宵朝着殿內走去。
“學生,許清宵,見過陛下。”
許清宵入殿,他不以臣自稱,而是以學生自稱。
方纔辭官,不是一句玩笑。
“唉。”
女帝微微嘆息。
下一刻,她繼續說道。
“懷平郡王,罪無可赦,聖意難容,被天地誅滅,朕令,撤他王位,宗人府除名,其子嗣世世代代不可爲官。”
“再,還平丘府府君張南天之清白,昭告天下,爲其翻案,凡涉及此案大魏官員,給予千兩撫卹金,後代子孫優先錄用。”
“懷寧親王,追贓兩千五百萬兩白銀,限三日內,交於戶部,同,其子犯下滔天大錯,身爲其父,應當擔責,收回麒麟兵符,以慰天下百姓之心。”
“而,許清宵,今日奪權,持尚書令,調遣八門京兵,此乃大罪。”
“傳令,扣押天牢,等候發落。”
“衆愛卿,意下如何?”
大魏女帝開口,既然木已成舟,她沒有什麼好說的,該罰就罰,該洗刷冤屈就洗刷冤屈。
兵符,她要!
贓銀,她也要!
懷平郡王死於不死,再她眼中沒有任何區別,只要目的達到就行。
至於許清宵,他的確犯了大錯,這一點毋庸置疑,也無法去爭什麼,若是之前,許清宵選擇退讓一步,懷平郡王不死,那許清宵的罪過,也可以免除。
這也是一場交易,可許清宵不答應,所以他只能進入天牢,等待發落。
這裏是朝堂。
說到底,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百官們彼此看了一眼,而陳正儒第一時間開口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正儒知道,女帝還是在保護許清宵,只是打入天牢,並非是真正要處死許清宵,所以現在順着女帝的意思最好。
而隨着陳正儒開口,百官也紛紛響應。
哪怕是許清宵,再聽完女帝旨意後,也沒有一句反駁。
因爲自己奪權的確是錯了,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他認罪。
自然,所有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懷寧親王身上了。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表態的。
感受到衆人的目光,懷寧親王只是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上。
過了一會,懷寧親王杵着柺杖道。
“陛下,老臣身體有恙,想回去休息。”
只是這一句話,沒有抨擊許清宵,也沒有參奏許清宵,懷寧親王只是簡單的這麼一句話,便轉身離開朝堂。
臨走時,懷寧親王看了一眼許清宵。
沒有惡意,沒有兇狠,沒有恨意,什麼都沒有,只是看了一眼。
而許清宵心裏清楚的很。
自己徹徹底底得罪死了懷寧親王。
但讓許清宵有些異樣的是,懷寧親王,竟然一句話都沒有抨擊自己,自己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沒有對自己露出一點恨意。
也沒有抨擊自己,就連向陛下懇求當場處死自己都沒有。
雖然陛下不會這麼做,可懷寧親王不說話,反倒是顯得極爲古怪。
許清宵明白。
對比懷平郡王的狂妄自大,這種沉默不語的人,纔是真正的恐怖存在。
親生兒子死了,都能忍下來。
這是怎樣的人啊。
懷寧親王走了。
他的背影顫顫巍巍,杵着柺杖,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
而金甲侍衛從殿外走來,將許清宵帶着。
去天牢。
望着這一切,所有人沉默,實實在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退朝!”
淡淡然的一句話響起。
百官高呼一聲萬歲萬歲萬萬歲後,便退朝了。
退朝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顯得心事重重。
一個時辰後。
朝中發生的所有事情,一瞬間在大魏京都傳開了。
百姓們沒有想到,許清宵爲平丘府枉死百姓平冤,竟然請來聖意,將懷平郡王殺了。
但也沒想到許清宵會被打入天牢。
這一刻,百姓們有些憤憤不平。
“這懷平郡王,簡直不是人,殺了好,殺了活該,可惜了許清宵,許大人啊!”
“許清宵當真是個好官啊,這世間上怎會有這樣的清官。”
“我等要爲許清宵立牌供奉,這等清廉好官,當真是爲民除害,爲民除害啊。”
“可憐我許大人啊。”
大魏京都的百姓們議論紛紛,他們將許清宵入學以來所有事情全部說出。
盛宴之上,千古名詞,忠君愛國,時時刻刻記得國家仇恨。
南豫樓宴上,爲百姓鳴冤,身爲儒生,卻敢怒斥大儒,仗義出言,不惜得罪大儒。
更是明意立言,引來大魏文宮所有儒者唾罵,再到大鬧刑部,也是因爲刑部不公,糾正錯誤。
而今日,更是爲百姓除害,將自己前程盡毀,關押天牢。
這樣的人,用好官來形容,都顯得有些不足。
百姓們感慨,也爲許清宵憤憤不平,同時得知懷平郡王死後,也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而百官們回到家中,也開始紛紛議論此事,討論許清宵的下場會是如何。
他們知曉,女帝只是將許清宵押到天牢,就意味着這件事情還有挽救的餘地。
只是如何挽救,他們想不到。
諸位國公在商議,文臣也在商議,六部在商議,即便是大魏文宮,不少大儒也在商議如何挽救許清宵。
因爲他們知道。
許清宵這一次,真的沒有錯。
哪怕是大魏文宮的大儒們,站在自己的角度,也知道許清宵沒有錯,能引來聖意,就證明聖人都同意許清宵所作所爲。
自然他們也要支持許清宵。
可支持歸支持,朝堂又是朝堂,兩者之間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不想要殺許清宵,但所有人也知道,這件事情也絕對沒完。
許清宵殺王,勢必會引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起碼各地的藩王決然不會答應,他們都是皇親國戚,是皇室之人,懷平郡王在如何。
也輪不到許清宵來殺。
可偏偏,許清宵就殺了。
雖然是藉助聖人之手,可持劍者是聖人,但殺人者,就是許清宵。
事情一定不會這麼簡單結束的。
可到底會是一個什麼結果,卻無人知曉,難以猜測。
翌日。
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大魏,甚至不說整個大魏,即便是大魏之外,這件事情都已經傳開了。
請聖意。
這是天大的事情,不可能封鎖消息。
民間百姓得知此事之後,皆然大快人心,拍手叫好,但更多的還是爲許清宵鳴不平。
他們認爲許清宵是清白的,也認爲許清宵沒有過錯,雖然奪權,可罪不至死,懲罰一二也就行了,決不能埋沒了這等清官。
各地官員再得知此事之後,也是無比感慨,尤其是南豫府中。
李廣新得知此事,第一反應是驚愕,久久不能回神。
最終李廣新也只能嘆息一聲,他是南豫府府君,雖然想要幫助許清宵,可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但很快,李廣新皺了皺眉頭,緊接着開口道。
“來人,找來一塊大布,百丈之長,至少三丈之寬,懸掛於南豫府中,告知百姓們京城之事,讓百姓自己選擇,是否願爲許清宵請願。”
李廣新沒有辦法左右朝堂,但他知道,女帝不想要殺許清宵,可許清宵得罪了懷寧親王,得罪了王族一脈,許清宵奪權是事實,想要解救,就必須要給一個理由。
所以李廣新只能通過這個辦法來了。
隨後李廣新更是寫下數封信,差人送去其他府君。
他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拖,一定要快。
就如此,當日午時,一張大布懸掛在南豫府中,路過百姓得知此事,紛紛口口相傳,留下自己之名,若有人不會簽字,按個手印也算。
一時之間,南豫府的百姓最爲激情。
很快南豫府附近幾大府也如此炮製,但他們自願而發,不會強迫百姓,願意簽字就簽字,不願簽字也無妨。
也就在同時。
南豫府請願之事,也傳到了其他郡府,不少百姓爲許清宵憤憤不平,如今聽說此事,更是要求當地府衙也要如此。
各地府衙不敢打壓民意,以最快速度製造請願書,以供百姓簽名。
但,也就在今日。
一封封奏摺如雪花一般地飛到朝廷當中。
是各地藩王的奏摺。
當他們得知許清宵怒斬懷平郡王之時,這些藩王徹底坐不住了,懷平郡王該不該死他們不管,身爲皇室,竟然被區區一個刑部主事所殺。
一時之間,各地藩王都怒了,對許清宵充滿着極大的敵意。
不過這些藩王也極其聰明,他們沒有說出心聲,而是拿出一個關鍵點來抨擊。
【奪權】
奪權之罪,可不是小事。
更可怕的是,這些藩王們用奪權來做文章,是什麼意思?
如果陛下不處死許清宵,那是否意味着,陛下允許下面人奪權?
若真如此,倘若有一天,他們翻臉奪權,你可就不能說什麼啊。
這個問題。
十分尖銳,也十分恐怖。
如雪片般的奏摺,幾乎內容統一。
以奪權爲題。
望陛下,立即處死許清宵!
否則,天地不容。
他們也不容。
這意思,莫名帶着威脅了……
第一百零八章:一切真相大白!懷寧王之意,女帝心意,許清宵之意!他來了!
大魏皇宮。
養心殿內。
女帝端坐在龍椅上,而她面前,則坐着一個老者。
趙婉兒不在此地。
這名老者頭髮雪白,穿着黑色素衣,但眼神不渾濁,反而清澈無比。
他是女帝的師父,曾經的太傅,李廣孝,不過如今已經卸職,在外雲遊,而今日女帝將他召來,商議一些事情。
“老師,懷寧王已經將麒麟兵符送來,可這一切太過於順利了,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女帝的聲音響起,她看着面前的老者,如此說道。
李廣孝微微沉默,過了一會,緩緩開口道。
“我本以爲,陛下得麒麟兵符,需要花費一定代價,卻沒想到,懷寧親王竟如此痛快。”
“此事,在天下人眼中,懷寧親王看似是爲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但他絕對不是這種重親情之人。”
“一塊麒麟兵符,對他而言,勝過他十個兒子,而如今各地藩王紛紛來奏,顯然與懷寧親王有關。”
“若不出意外,過些年他們就要動了。”
李廣孝平靜回答,而這個動了,意味深長。
女帝神色微微一變,她看向自己的老師,不禁開口道。
“懷寧王將兵權交給我,還能動嗎?”
她這般問道。
“麒麟兵符在陛下手中,青龍兵符也在陛下手中,可白虎,玄武,朱雀三塊兵符還在外面。”
“各地藩王也擁兵自重,他可以動,不過臣猜想,懷寧親王敢將麒麟兵符交給陛下,他必有更大的圖謀。”
“否則的話,他也不敢將兵符交出。”
李廣孝如此說道。
“那老師認爲,最快多長,他就會動?”
女帝問道。
李廣孝沉默,思索了許久後,緩緩開口道。
“這些年來,我雲遊四方,發現各地藩王勢力越來越大,尤其是陛下登基之後,明面上藩王削兵,可暗中卻不斷的在招兵買馬。”
“所以臣認爲,快則三年,慢則五年。”
“而若是有天賜良機,只怕隨時會動。”
李廣孝做出判斷,三到五年之內,如果大魏出現什麼問題,估計立刻就動了。
“三年嗎?”
女帝皺眉。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或許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
“那請問老師,朕,該怎麼做?”
女帝繼續問道。
後者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道。
“今日,大魏之局勢,自立國以來,最爲艱難,先帝七次北伐,耗空了大魏的國庫,那些藩王也乘機斂財無數,如今國庫接近空虛。”
“而百廢待興,朝堂之上,又要喊着繼續北伐,可一旦北伐,內亂必顯。”
“到時天下又是生靈塗炭,興亡皆苦百姓,老臣這些年來一直在思緒,但老臣已經老了,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但卻可以給陛下指出三條明路。”
李廣孝顯得十分認真。
他雲遊四方,不僅僅是雲遊,而是看一看大魏現在的山河到底怎樣。
書卷說的再好,也不如親自看看。
書卷說的再慘,也不如親自看看。
他看到了,更加想不到解決方案,但他能爲女帝指出三條明路,讓女帝明白現在大魏的困境在何處。
“請老師指教,朕,洗耳恭聽。”
女帝認真道。
“當今大魏之禍根,無非有三。”
“其一,百姓民生,先帝七次北伐,國庫空虛,百姓不說食不果腹,但至少依舊有許多百姓依舊喫不飽,大魏百廢待興,這是大魏之根基,重中之重,需要儘快解決,當百姓可以果腹之時,即便有人造反,也不會引來民怨民怒,甚至百姓也會反抗,不願再過戰亂生活,也不想再一次食不果腹。”
李廣孝指出第一點,也是極爲關鍵的一點,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人造反,這個很難防止,但只要民意不變,民心不亂,這些造反之人,就很難成功,甚至百姓若是過上了好日子,他們自己會去阻止,因爲他們再也不想戰亂,再也不想餓肚子了。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但對於如今的大魏來說,這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
女帝認真聽着。
“其二,藩王之亂,各地藩王如今蠢蠢欲動,皆因先帝登基不正,同時私下也不認同陛下之正統,藩王之亂,即便這十年不顯,可早晚他們會亮出獠牙,甚至一旦大魏遇到任何危機,他們便會乘虛而入,故藩王之亂,需要解決。”
“不過眼下暫時不需要擔憂,畢竟這些藩王也在內耗,只是早晚會討論出一個結果。”
李廣孝繼續說道。
這是第二個禍根,天下的藩王太多了,其原因並非是武帝造成,而是兩任帝王造成,文治帝選武帝爲皇,卻擔心其他兒子不服,最終將其逼去就藩,而武帝上任之後,並沒有選擇打壓這些藩王,因爲他要北伐,江山必須要穩固,故此反倒是讓這些藩王變得更強,擁有更多權勢。
若北伐成功,這些藩王也不敢造次,甚至會老老實實交來兵符,可偏偏北伐越到後面越不行,甚至若武帝第三次之後就不去北伐了,那還好說,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北伐,完全是沒有任何意義。
武帝回朝,又亂殺諸多臣子,沒有心思去管藩王,導致藩王勢力極快崛起,的確擁有造反之力。
現在,女帝登基,他們就更加不服了,曾經就不服氣爲什麼是武帝登基,要不是靖城之恥,他們早就造反了,可現在一個女人當皇帝,這幫藩王服不服?
表面上是服氣,可背地裏呢?恨不得取而代之。
只是藩王之間也有鬥爭,所以他們也要自我平衡,光是誰當皇帝也要鬥爭幾年,最終確定人選,然後再發兵造反。
要不然的話,只怕武帝一死,這些藩王就開始造反了。
藩王之亂,女帝知曉,但想要根除,或者是說壓一壓都很難。
所以女帝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聆聽自己老師說第三個問題。
“其三,北伐之爭,北伐之爭影響太大,一旦陛下開口,確定北伐也好,否決北伐也好,對大魏來說,都極爲危險,若確定北伐,一旦發兵,藩王勢必造反,有耐心點,等北伐失敗,直接造反,若無耐心,當日造反,只怕討伐昭文他們都寫好了,可若不北伐,朝中武官人人自危,這些藩王只怕會第一時間密謀,拉攏朝中武官,直取京城都有可能。”
這是李廣孝第三個問題。
“而且老臣認爲,北伐之爭,或許就是藩王在等的契機,所以陛下無論如何,先不要去碰此事,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碰,時而提起,時而避談,穩住各地藩王。”
李廣孝提出一個想法。
實際上他說的三個問題,匯聚一句話便是,有人要造反。
這幫人造反,其原因就是一點,一個女人當不了皇帝,你爹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順,這皇位本就是他們的,所以他們要造反。
但藩王們面臨三個問題,第一個誰當皇帝?第二個什麼時候造反?第三個如何能更好的造反。
所以一旦藩王解決這三個問題,就會毫不猶豫直接造反。
而誰當皇帝這個點,想來會有部署,早晚會定下一個,至於什麼時候造反,看的就是自己什麼時候犯錯,就好比北伐之爭,不管自己如何抉擇,對各地藩王來說,都是天賜良緣。
同意北伐,那就直接出手,說百姓現在都餓的喫不飽飯了,你還想着打仗?你根本就不配當皇帝,我來。
不同意北伐,那就密謀這些武官,皇帝都不北伐了,你們這幫武官肯定要倒黴了,不如投靠我,到時候我當皇帝,重重用你們,如何?
前者危害更大,但後者也不能忽視。
而如何能更好的造反,也很簡單,大魏越來越多百姓喫不飽飯的時候,那麼這就是最好時機。
眼下的大魏。
看似穩固,可內患無窮。
一旦興兵,到時候就是真正的死傷無數了,不知道多少無辜百姓會被牽連其中,到時候死的就不是百萬那麼簡單了,而是幾千萬,甚至是萬萬。
說是生靈塗炭,也不足爲過。
如若是對外戰爭,爲的是利益,一切好說,可內鬥是什麼?就是互相殘殺。
“朕,明白了,多謝老師指點。”
女帝點了點頭,她明白現在的情況了,北伐之爭,是各地藩王看中的東西,自己不能抉擇,一旦抉擇,無論如何選,都是錯誤的。
但也不能不提,要時不時提起,拖延藩王的時間,讓他們以爲馬上北伐之爭就要定了。
這樣他們就願意等,等國力撤出,或者等武官抱怨,無論是怎樣的結果,對他們來說都是有利。
也就在此時,李廣孝的聲音繼續響起。
“陛下,老臣今日剛來京城,便聽聞朝中出了一位大才,叫做許清宵,許守仁,此人,陛下覺得如何?”
李廣孝緩緩問道。
提到許清宵,女帝眼神中露出一抹讚許之色,面對自己的老師,她不會藏太多情緒。
“此人,大才。”
“若以文采,爲萬古。”
女帝緩緩開口,用兩個字來形容許清宵。
文采上面,許清宵說是萬古大才一點都沒錯。
“萬古大才嗎?”
“大魏新朝,竟然迎來這麼一位大才,也是極好。”
李廣孝笑了笑,不過很快他繼續開口。
“怒斬郡王,許清宵當真有兵家血性,只是他過於衝動,好在的是沒有影響大局,如今各地藩王奏章來報,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李廣孝繼續問道。
“許清宵之才,可以重用。”
“他爲天下百姓,爲平丘府百萬無辜之人伸冤,擔的起大任,只是有些衝動。”
“或,在百姓眼中,朕,有些無情,爲取兵權,無視百萬無辜百姓之生死,可朕,不會忘記此事,但朕更加需知的是,爲當世百姓而爭。”
“許清宵怒髮衝冠,斬了郡王,朕不怪他,但,朕希望他能夠明白一些道理,滿朝文武也好,各地藩王也罷,讓他知道,朝堂上可不存在什麼朋友不朋友,需更無情!”
女帝開口,說出自己的心聲。
許清宵怒斬郡王,的確快意,她也想殺懷平郡王,爲百姓主持公道,可有時候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解決。
如果麒麟兵符沒有到手,大魏的危險就更大了一些,一旦懷寧親王撕破臉皮,直接造反,到時候又要死多少百姓?
死去的已經死去,可以緬懷,永不忘記,公道早晚會來。
但活着的百姓更加重要,就好像北伐之爭一般,北方蠻夷殺到靖城,千萬百姓化作血泥,多少女子慘遭侮辱?多少百姓死於非命?
恨嗎?舉國上下都恨。
可真要不計代價去復仇,到頭來興亡皆百姓。
所以女帝讓許清宵到此爲止,並不是不幫許清宵,反倒是幫許清宵,纔會讓許清宵就此罷休,否則真若不幫,許清宵那一日就已經死了。
扣押天牢,是明面上的事情,他犯錯了,必須要懲,不然別人犯錯不行,他犯錯就可以,根本說不過去。
李廣孝聽完女帝這番話,頓時明白女帝的想法了,她很看重許清宵,否則的話不會如此誇讚,也不會這般耐着性子。
“藩王的奏摺如雪花一般堆積,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李廣孝問道。
“先壓一壓,朕,到時會有定奪。”
女帝給予回答,她已經想好了如何處置。
殺許清宵?絕不可能。
而李廣孝瞬間明意,陛下這是要小懲大誡啊。
一時之間,李廣孝不由微微一笑。
“聽陛下此言,老臣倒是想要了解了解這個許清宵,能讓陛下如此稱讚,需見一見了。”
李廣孝如此說道,他對許清宵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老師可以見一見,不過,許清宵是大才,只可惜,他生不逢時。”
“如今大魏,搖搖欲墜,若在盛世之時,此等大才,足可名留千史,讓國家更加繁榮。”
“可以當下來說,許清宵之才,只能幫助國家,卻不能力挽狂瀾,朕,其實更渴望的是一位絕世大才誕生,幫助朕,走出這困境。”
女帝開口,她讚賞許清宵,是一位大才,文采是萬古之大才,但在朝堂和治國方面,許清宵只能說是大才,談不上萬古。
安國策絕世文章,但大魏錢莊卻有些虛,國家生產力不夠,錢莊作用不是很大。
盛世神器,可對現在用處不大。
“陛下多慮了,新朝建立,遲早會有真正大才出世,老臣覺得,這個許清宵好好培養一番,說不定當真能力挽狂瀾,讓大魏繁榮昌盛,甚至遠超各朝。”
李廣新笑了笑,這句話一半是認真的,希望陛下好好培養培養,另外一半則是一種討喜之言罷了。
“一年不見,老師也會說些討喜之言,不過,這等大才難啊。”
“許清宵再怎麼培養,總不至能讓大魏畝產萬斤,讓百姓喫飽喝足,讓大魏繁榮,平定大魏之禍亂吧?”
女帝搖了搖頭,要是許清宵有這種本領,她願意直接把許清宵供在宮內,別說懷平郡王了,就算是懷寧親王罵了一句許清宵,她也會拼盡全力,誅殺懷寧親王,來平許清宵之怒都行。
但這可能嗎?
這不可能。
哪怕是安國策,其內容越看越有些問題,適合於盛世,不適合現在,是絕世文章,但適合國家繁榮的時候,而不是現在國家衰敗的時候。
“不急,上天自有安排。”
李廣孝微微笑道,他明白女帝的意思,而且也認可,畝產萬斤,百姓喫飽喝足,平定大魏之禍?要許清宵能做到這個程度,說實話封個王都沒有問題。
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李廣孝也只是笑了笑。
“恩,朕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老師,朕在宮外給你弄了處院子,按照平陽故居打造,也免得老師生疏。”
女帝起身了,她要去處理公事,如此說道。
“多謝陛下,老臣告退。”
李廣孝起身微微一拜,隨後離了此地。
而與此同時。
大魏京都。
一間密室當中。
依舊是三道人影對立。
“懷寧,你將兵符交於陛下,卻不曾想懷平還是死於非命,要不要開始籌備,以此爲題,啓動計劃?”
平靜的聲音響起,詢問着懷寧親王。
沒錯,這三道人影之中,其中一道便是懷寧親王。
“懷寧王,這次算得上機會,需不需要動手?”
第二道年輕的聲音響起,也跟着問道。
然而第三道聲音,也就是懷寧親王的聲音給予了回應。
“不!”
“還不能啓動計劃。”
“懷平之死,本王的確沒有想到,但他死了也就死了,本王心中悲痛,但本王更加知道一點,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來。”
“我等若是真正造反,絕對要佔據天時地利人和,如今我兒之死,算得上是人和之力,可天時與地利還未出現。”
懷寧親王直接拒絕,不讓啓動計劃。
“王爺,這天時地利還要等多久?還有這天時地利又是什麼?”
略顯年輕的聲音問道。
“所謂天時,就是北伐之爭,女帝縱然想要拖延,可三年之內,她必須要做出一個了斷,否則朝中武官會等不及的。”
“而地利,則是麒麟兵符!”
“懷平大鬧刑部,我出言制止,是不希望他得罪刑部的人,未來刑部還要爲我等做事,這些年來,本王讓懷平在六部打好關係,甚至尊奉朱聖爲天下第一聖。”
“可沒想到的是,懷平修煉黃龍大真氣,性情愈發暴躁,這一點是本王忽視了,畢竟他是本王親生骨肉,也是本王寵溺過分,但關鍵時刻,本王都會制止他。”
“而平丘府賑災案,本王一直不出現,任憑懷平去鬧,甚至目無王法,其實是本王故意的。”
“本王早就想要將麒麟兵符送出去,而女帝也想要麒麟兵符,她設計這個局,卻不知道,她已經入了本王的局。”
“懷平鬧事,陛下想用平丘府賑災案來交換本王的兵符,本王順勢將兵符交還於她。”
“按照本王的計劃,女帝會在第一時間,換取麒麟軍所有部署,讓兵部安插自己人在其中,此等做法,也必然會引起各大藩王警惕。”
“與此同時,女帝也一定會想辦法獲得其他三塊兵符,只要她一旦有計劃,那麼各地藩王便會越來越怕,越來越慌。”
“這就是地利,我等也可以快速拉攏一批猶豫不定的藩王。”
“只是……沒有想到,會出現許清宵這個變數,害的我兒慘死。”
懷寧親王開口。
他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說出。
是的,懷平郡王大鬧刑部的時候,他出現過,制止懷平郡王。
而懷平郡王拘捕之時,他一直沒有出現,直到最後一刻纔出現。
一切的一切,是因爲這是一個局。
不得罪刑部,是因爲刑部未來要替他辦事,甚至大魏六部也要爲他辦事,讓懷平郡王去拉攏六部,去親近大儒。
只可惜的是,懷平郡王生性殘暴,性格偏執,這是不可控制因素。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自己多多少少可以管控住。
而平丘府賑災案,他沒有出面,讓自己兒子胡作非爲,這就是他的目的,將自己兒子也算計進去了。
鬧得越大,那麼自己交出兵符,就越不會讓人覺得有問題。
是啊,害死百萬無辜百姓,按理說十惡不赦,就算是親王也要死,可一張麒麟兵符,的的確確可以免死。
因爲大魏女帝需要這塊兵符,有了這塊兵符,她纔可以穩固皇權,纔可以保衛國家,纔可以做許多事情。
所以這個時候交出兵符,所有人都會認可,所有人也會接受,所有人都不會懷疑。
可沒想到的是,許清宵請來聖意,將他兒子誅殺。
這一點,他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恨嗎?
恨!
但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彈劾許清宵半句。
因爲他知道,報仇不是用嘴說的,而是用實際行動來說的,等有朝一日,自己登基爲帝之時,有什麼仇報不了?
再請聖意都沒有用,就算是聖人復活了,也沒有用。
兩人聽後,陷入了沉默。
他們沒有想到,懷寧親王竟然連自己兒子都算計其中,當真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王爺,非要交兵符嗎?沒了麒麟兵符,其實我等看似也沒有好處啊?”
略顯年輕的聲音響起,他有些不解。
雖然說計劃聽起來不錯,可爲什麼一定要交兵符,手握兵權不是更好嗎?
“愚蠢。”
懷寧親王的聲音響起。
“即便是本王這一次不交兵符,你認爲女帝會放過我?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奪我兵權,平丘府賑災案只是一次試探罷了,她絕對準備了許多事情來針對本王。”
“與其被她針對,到頭來還是要將兵符交出,不如順水推舟,將兵符給她,而本王等她犯錯,一旦犯錯,天下藩王可是看在眼裏,對本王來說,更爲有利。”
“再者!本王也有其他佈局,本王敢交出去,就有底氣。”
懷寧親王一番話,讓兩人沉默。
細細想來,這手段當真可怕,逆勢轉順,明明是不利於自己的事情,但懷寧親王卻能將事情最大利益化。
的確,懷寧親王說的一點沒有錯。
就算他不給,女帝就會放過他嗎?
到時候就是各種針對,無非是換個方式換個形式罷了,而到頭來他還是要交出麒麟兵符。
除非時機成熟,可以造反了。
與其如此,不如直接送給女帝,而女帝得到兵符,掌握麒麟軍,自然而然會打散麒麟軍的佈局,把自己人安插進去,把別人放在其他軍營,讓自己人監督。
這是必然的行爲,而這個行爲,恰好可以被他利用,拿去遊說各地郡王,如此一來,自己雖然失去了麒麟軍,但卻可以拉攏那些搖擺不定的藩王。
失去的是麒麟軍。
得到的便是藩王支持。
這樣一來,不但沒有任何虧損,反而大賺。
事情到現在,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而行,唯一的變數就是,自己兒子真的死了。
這個仇,他銘記於心。
但他更加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絕對不能亂來,要細細布局,絕對不能因爲這件事情,而導致自己全盤計劃失敗。
那樣的話,纔是真正的輸家。
“那王爺,許清宵此事,就這樣算了?”
“不如我讓這些藩王加點火候,無論如何都要懲戒許清宵,否則……王爺的威望可就沒了。”
對方這般說道。
“不,不用。”
懷寧親王搖了搖頭。
“各地藩王所作所爲,讓他們自己去,與本王無關,他們也只是試探女帝的態度罷了。”
“並非是爲本王,也不是真心實意想要致死許清宵,相反只怕有些藩王,還想要拉攏許清宵。”
“而且,許清宵也不會受到太大的懲罰,將他打入天牢,不過是讓世人看看而已,若真想要殺許清宵,在大殿之上,陛下就可以下令。”
“許清宵是大才啊。”
“只是此等大才,卻不能爲我所用,可惜可惜。”
“但這等大才,也絕不能爲女帝所用,雖然他無法逆勢,但也是一個隱患。”
“可以派人,去敵國傳信,讓他們拉攏許清宵,也可以散播民意,讓百姓們爲許清宵鳴不平。”
“本王反而希望,許清宵產生偏激之想,最好是離開朝堂,去突邪王朝,去初元王朝,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找人引誘許清宵,正常來說,他爲百姓鳴冤,卻被打入天牢,肯定心有怨氣,好好利用,說不定可以給女帝制造麻煩。”
懷寧親王十分毒辣,他沒有去找許清宵麻煩,也知道不需要去找許清宵麻煩。
他一眼就看穿,女帝是在幫許清宵的,偏重許清宵,只是身爲皇帝,她做事必須要對得起天下,考慮的不僅僅是朝堂百官,而是許許多多各種不同層次的人。
但懷寧親王認爲,許清宵考慮不到這麼多,必然會心生怨氣,既如此完全可以好好利用,這樣一來又可以給女帝帶來麻煩。
懷寧親王現在所作所爲,都是給女帝制造麻煩,他眼中的敵人,目前只有一個,那就是大魏女帝。
“明白了。”
“王爺高瞻目遠。”
後者點了點頭,算是明意。
“那到底多久,纔可以真正出手。”
另一道聲音響起,他不在乎這些權謀,也不在乎如何,他只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真正出手。
“快則三年,慢則五年。”
“我等現在欠缺的不僅僅是機會,還有銀兩錢財,這些年我們斂的銀兩完全不夠,我們需要更多,造反之事,牽扯太大。”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旦造反,絕對不可能速攻下來,大魏可是有兩位一品鎮壓,兵陣訓練也要等待時間,若條件允許,三年內便可出手。”
“若三年不行,五年必然可以,否則的話,一旦出手,無法速攻下來,我等便可以自刎而死了。”
懷寧親王這般說道。
他需要銀兩,而且是極多的銀兩,真要造起反來,銀兩最爲重要,現在養兵需要銀兩,打起仗來更要銀兩,甚至奪取皇位以後,還要銀兩。
三到五年,不能急,一下都不能急。
造反這種事情,肯定是越詳細越好,越完善越好,越穩妥越好,否則一旦失敗,不知多少人頭得落地。
“好,那就等上五年,這五年吸乾大魏的錢財。”
三人意識達成一致,隨後分別離開,從暗道消失。
而與此同時。
大魏天牢當中。
如之前所說,任何牢房必然都是髒亂差,哪怕是大魏天牢,也是髒亂差,唯一的區別就是,牢房夠大,而且守衛森嚴,基礎建設要好很多。
而許清宵的牢房,卻顯得無比干淨,甚至還有新的被褥,鋪在地上。
“許大人,這是俺孃親託我給您帶的飯菜。”
“現在外頭的百姓,都在爲你寫請願書,您一心爲百姓,百姓都知道了,也不會忘記許大人您的,俺估摸着,陛下也不會真的懲罰你什麼。”
天牢的獄差走了過來,端着一盤盤菜給許清宵喫。
“是啊,是啊,許大人,您爲百姓做事,百姓也絕對不會忘了您的恩情。”
“這懷平郡王也該殺該死,大人做的一點都沒錯。”
“許大人,我娘知道您被關了天牢,昨晚上回去,把我說教了一通,說絕對不能讓您受委屈,說要是您有半點委屈,她就不認我這個兒,許大人,你回頭出去了,可要跟我娘說一聲,免得我娘說我。”
“你娘還好,我爹直接就給了我兩巴掌,說我肯定沒照顧好許大人,許大人,捫心自問,您來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把地上的雜草弄沒了,還特意刷了兩遍地,回頭您也得給我爹解釋解釋啊。”
天牢之中,幾個獄差站在許清宵的面前,各自說道。
自昨日許清宵進了天牢,他們可是火急火燎的做事,什麼衛生搞乾淨,什麼氣味搞乾淨,生怕許清宵住的不舒服。
許清宵爲百姓出言,怒斬郡王,贏得了民心,他們是當差的沒錯,但他們也有爹孃,也有善心啊,自然而然尊重許清宵。
回去之後,他們父母也是第一時間警告,讓他們絕對不能讓許清宵喫一點苦,甚至街坊鄰居都跑過來說了,要是敢讓許清宵喫一點苦頭。
紛紛支持斷絕父子關係,害的他們十分鬱悶,有幾個慘的,直接捱了幾巴掌,當爹可不聽你說那麼多,反正先揍一頓,然後好好講道理。
“諸位實在是客氣了。”
許清宵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樣子哪裏是坐牢啊,分明就是度假啊,要是在敞亮一點,真就是過來體驗生活的。
“可不是客氣,是真心實意的,許大人,您別覺得我們只是客氣,咱們是真心佩服您,敬佩您,怒斬郡王啊,這氣魄,誰有?”
“滿朝文武都沒您一個有種,我可是聽說了,這八門京兵聽到此事,都說您真男兒,甚至不少軍營的人聽了這事之後,都說您可以當將軍。”
“是啊,許大人,您現在的威望,都比丞相要大了,您是真正的清官,是好官,百姓們都看在眼裏。”
衆人開口,紛紛誇讚許清宵,而許清宵也一一致謝。
不過很快,衆人也紛紛散去,畢竟他們是當差的,額外說幾句話就行了,也不能一直說,還是得幹活。
待人走後,許清宵一人坐在牢房內。
事情發生的時候,情緒會影響一個人的理智。
而等事情結束後,一個人坐在牢中,許清宵這一天也想了很多事情。
懷平郡王殺的好不好?
肯定是好的。
但回頭想想吧,又覺得其實可以換一種方式。
這一點做的不好。
不過許清宵不後悔,殺了就殺了唄,無非就是沒有過於周全。
但人生在世,那可能事事如意,而且人嘛,總是要進步的,哪裏有生來就十全十美的?
自己也是,這纔剛剛進入朝堂,有不足的地方很正常,有缺點就改正,下次不犯就行。
許清宵對自己不算很苛刻,太過於苛刻活着就太累了。
懷平郡王的事情,許清宵想了很久。
是不周到,但不後悔,反正自己是殺爽了。
如果給自己一次重來的機會,許清宵還是會殺。
但過了幾十年以後,或許自己就不會殺了,畢竟人會越來越成熟的。
只是至少現在還是少年,骨子裏還是有些熱血。
而對於陛下的態度。
許清宵看的也很清。
朝堂上,有些氣憤,說沒情緒是不可能的。
可進了大牢後,很多事情也逐漸想開了。
站在自己角度來說,殺郡王,沒有任何一點錯,非要說就是可以用別的方法,而自己選擇最直接的方法,不太成熟老練,但沒什麼大的過錯。
而站在女帝的角度來說,也沒有什麼大錯,兵符換懷平郡王的命,完全是血賺,擁有兵符,皇權穩固,做起事來就不用畏手畏腳,大力發展國家。
已死的人,記在心中,時時刻刻,不要忘記,等到大魏真正穩定下來,太平下來,再秋後算賬,完全沒有一點問題,那個時候別說懷平郡王了,懷平親王也得死。
帝王無情是好事,要是情緒不穩定,不顧國家,不顧天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對國家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嫉惡如仇可以,但也得有實力,像朱太祖,權力捏的死死,所以貪官污吏,該殺就殺,再看看崇禎帝,幹什麼都要受人牽制,想查貪官,不讓你查,真撕破臉了,你也可以下臺了。
仔細想想。
許清宵並不憎恨陛下,但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無非是立場不同罷了。
並且許清宵明白,陛下不會真正罰自己什麼,不然朝堂上自己就可以領盒飯走人了。
小懲大誡是自己最終的結果。
只是許清宵也愈發明白,朝堂之上的鬥爭了,自己往後做事,一定要好好去想,認真去想,每一件事情都要好好揣摩。
不然的話,一直上當也不行啊,反正無論是看人還是看事,都要仔仔細細看,防範於未來。
不過說再多都是自我安慰之言,許清宵還願意留在大魏,其根本原因就是,儒道!
朝歌之前提到過。
自己修煉儒道,修煉的是大魏儒道,凝聚大魏儒生,若是跑去別的國家,自身儒道毀一半。
而且自己爲民申冤,得到了民心。
這個東西,往後有大用!
對自己儒道有巨大幫助,儒者成聖無非兩種,傳道立言或爲百姓。
自己奠基好了這一步,若是捨棄,民心沒了,自己的儒道也毀了。
所以,這也是許清宵自己的目的!
並且這一天來,許清宵還有一件事情想了很久。
那就是懷平親王爲什麼會交出兵符。
懷平郡王如此大鬧,他爲什麼不制止?
最終,許清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懷寧親王是故意送出兵符的。
至於爲什麼,許清宵倒不是想不出,而是時間急促,短暫時間內是想不出來的。
可不管如何,懷寧親王眼下是自己的大敵。
而且是隱藏極深的那種,絕對不會正面與自己交鋒,這種大敵纔是最爲可怕的。
不過說來說去還是一點,怪就怪在大魏現在衰敗,什麼事都有,要換做盛世,估計懷平郡王等不到自己來殺,女帝早就殺了。
沒有任何皇帝會容忍這種郡王存在。
“興亡皆百姓啊。”
許清宵搖了搖頭,想再多,其根本問題還是在百姓身上。
“水車之事,再等數月,應該有些結果,就希望接下來不要有什麼麻煩了,國富民強纔是王道啊。”
許清宵心中自語。
也就是如此。
轉眼之間,又是三天過去了。
許清宵被扣押在大牢之中三天。
各地藩王不斷叫囂,各種奏章辱罵許清宵,更是揚言一定要殺許清宵,否則難以平怒。
這一日。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接連上奏。
“陛下,臣,有事啓奏。”
“淮南郡,十二府地,有千萬百姓,爲許清宵請願,十二卷萬民書已送至京都。”
這是刑部的官員。
“陛下,臣,也有事啓奏。”
“河寧郡,九府之地,八百萬百姓爲許清宵請願,八卷萬民書也已送至京都。”
這是戶部的官員。
“陛下,臣,也有事啓奏。”
一道道聲音響起。
朝堂當中,六部官員紛紛開口,這三日來,大魏百姓爲許清宵請願鬧得沸沸揚揚,一卷又一卷萬民書送來京都。
皆然是希望陛下開恩,饒恕許清宵。
有人細算過,截至目前爲止,一共有一百四十五卷萬民書,還有部分正在路上。
可以說,許清宵贏得了大魏百姓之愛戴,否則也不會鬧得天下皆知。
待衆臣啓奏完畢。
陳正儒出聲了。
“陛下,臣認爲,許清宵奪權之罪,的確爲大罪,可懷平郡王打傷刑部尚書在先,許清宵也是一時憤怒,再者也爲破案。”
“所以臣覺得,此事,讓許清宵將功抵過,平丘府賑災案之功,抵奪權之過,再罰許清宵禁足痛改前非,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陳正儒出聲,提出解決方案。
“藩王那邊如何解釋?”
女帝開口,平靜問道。
“將萬民書送至各地藩王面前,民意大於天,相信諸位藩王也會明白。”
陳正儒給予回答。
藩王彈劾許清宵,這的確不好處理。
可這萬民書恰好可以利用上,萬民書送去,若是藩王繼續叫囂,那就是與百姓抗衡。
這天下,誰都不敢與百姓抗衡,哪怕是陛下,也不能。
“恩。”
女帝點了點頭。
而後開口道。
“既如此,傳朕旨意。”
“許清宵破平丘府賑災案,爲大功一件,但奪權之罪,將功抵過,然,許清宵辭官之事,爲年少衝動,朕,可饒恕其罪,但不可不罰。”
“撤去許清宵刑部主事之責,保留刑部官職,降爲刑部候補卷吏。”
“再罰許清宵,去戶部任職卷吏,無品無階。”
“爲防許清宵再次胡亂,賜天旨一卷,凡任何事情,可直接上達天聽,若再衝動魯莽,朕,決不輕饒。”
“再禁他一月之足,在家思過,痛改前非,一月之後,需矜矜業業,不得因官職而敷衍,爲國效力。”
女帝開口,做出她的懲罰。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有些詫異。
陳正儒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知道,許清宵肯定是小懲大誡,無非是陛下要找個臺階下罷了。
雙方顏面顧及一番。
所以最終結果肯定是,小懲大誡,明升暗降。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女帝居然賜許清宵一卷天旨?
一卷二十四張。
也就是說,許清宵從今往後擁有直接上達天聽的資格。
這哪裏是明降暗升啊?
這是超級破格提升啊。
官職大不大有意義嗎?
陛下看重你,哪怕你是一個守衛,你都可以橫着走路。
陛下不看重你,哪怕你是丞相,人家也瞧不起你。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二十四張天旨,六部加起來估計也只有這麼多吧?
也就是說,往後誰得罪了許清宵,許清宵一怒之下,把你問題寫上去,陛下知道了,不管陛下會不會因此生氣,可最起碼也會不舒服吧?
可陳正儒並不在乎這個。
而是在乎陛下爲何如此看重許清宵。
難不成……陛下當真要支持北伐嗎?
這是陳正儒的想法。
而武官一脈,則顯得無比喜悅。
女帝的這份旨意,就是她的態度。
她看重許清宵,而且是十分看重,否則也不可能賞天旨給許清宵。
而看重許清宵,也可以理解爲女帝或許真的想要北伐。
畢竟許清宵是不可爭議的‘兵伐’之人,他們自然欣喜。
百官們皆有自己的想法。
而隨着退朝二字響起。
此事,也塵埃落定。
不多時,隨着聖旨一宣。
京城百姓則興奮無比,滿是喜悅,畢竟懸着的心,最終落下來了。
而聖旨傳到各地藩王面前。
各地藩王的態度也有些不一樣。
他們很怒。
但在萬民書面前,他們不敢怒。
這一招,當真是絕殺。
也不知道是誰帶頭起來的。
身爲藩王,他們本身就有些問題,如今想要造反,就更不可能不順民意。
所以各種想法,在這一刻全部沒了,他們可以得罪皇帝,但卻不敢得罪天下百姓。
不過有些藩王卻動了其他心思。
而此時此刻。
大魏京都八百里外。
一輛馬車疾馳。
“車伕,還有多久到京城啊。”
陳星河的聲音響起,略顯焦急。
“我的馬車,日行八百里,快了,一天內必到。”
車伕的聲音響起。
而陳星河也只能乾着急了。
自從得知許清宵被扣押進天牢,他就非常焦急,直接從平安縣跑來,希望能幫上自己師弟。
甚至他在路上還寫了一首詩,爲自己師弟鳴不平,想着等到了京城,竭盡全力面見陛下,當着文武百官面,把自己的詩念出來,幫自己師弟平冤。
可惜的是,這馬車太不給力了,之前說兩天內必到,這都已經過了三天,還有八百里。
真他孃的倒黴啊。
望着遠處,陳星河死死攥緊拳頭,眼中滿是堅定之色。
“師弟!你要堅持住!師兄來救你了!”
“師弟,你莫要爲師兄擔心,師兄就算是得罪滿朝文武,得罪陛下,也會把你救出來。”
陳星河心中堅定道。
他一路上擔憂,爲此創寫一篇詩詞,充滿感情,肺腑之言,既罵君昏,又勸君明,既痛斥百官,又勸阻百官,既以百姓爲題,又以許清宵伸冤。
他知道,自己入了京,必會掀起另一陣風,可他不在乎這些名利。
他只希望許清宵能夠好好的。
自己身爲許清宵的師兄,就有義務幫助許清宵脫困。
唉。
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師兄呢。
師弟,等我!
第一百零九章:出大事了,許清宵要叛國?女帝宣許清宵入宮!
大魏京都。
守仁學堂內。
噼裏啪啦的爆竹聲響起,引來了不少百姓圍觀。
楊虎楊豹兩兄弟特意買了不少爆竹,來慶祝許清宵劫後餘生。
畢竟被打入天牢,再加上各地藩王上奏,本以爲許清宵至少要脫一層皮,卻沒想到的是,只是削了品級罷了。
而且本身也不大,就是個七品,對比許清宵所做的事,這壓根就不算什麼懲罰。
大傢伙都明白,女帝還是很看重許清宵的。
楊虎楊豹準備好柚子葉,許清宵一回來,非要喊着許清宵洗個澡,去去晦氣。
架不住衆人熱情,許清宵也只好去洗了個柚子葉泡澡。
百姓們在外面祝詞,趙大趙二兄弟兩人也懂事,準備了一些東西,也算是慶祝一番。
一直等到了午時。
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再熱鬧的事情,也持續不了多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京都安寧下來了。
百姓們忙着自己的事情。
而此時,京都內,同文館中。
這裏是京都外地文人聚集的地方,因爲京都過於大,而且剛來京都,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也不認識路,所以同文館就是專門爲大家準備的地方,有人會帶路,或者是在這裏聯繫京都的朋友家屬。
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同文館內。
是陳星河。
來到京都,陳星河有些震撼,對於京都的一切,都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撼。
無論是建築,還是形形色色的人,有一種大開眼界的感覺,甚至陳星河還看到了金髮碧眼的女人,當真是震撼人心啊。
不過震撼歸震撼,陳星河知道自己此行來的目的,所以立刻來到同文館,查詢一番許清宵的位置。
書信當中許清宵說過在守仁學堂,可問題是京都這麼大,守仁學堂在哪裏?
他壓根就不知道啊。
所以只能先來同文館找人帶路了。
進入同文館,陳星河有些昂首挺胸,雖然自己震撼京城之大,但陳星河知道自己必須要保持一種高傲的姿態。
自己的確是第一次來京城,可要裝成自己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只是隔了幾年沒來罷了。
來到同文館辦事之處,陳星河壓着聲音道。
“見過閣下,在下陳星河,想打聽些事。”
陳星河開口,微微壓了壓嗓子,因爲京城人都這樣說話。
然而後者沒有理會他,只是揮了揮手,讓陳星河去別處問。
同文館來來往往人太多了,十分密集,辦事之人也有不少。
不過對方態度有些不怎麼好,一看陳星河就知道是外鄉人,所以不太願意搭理。
陳星河有點來氣,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畢竟有求於人,還是忍一手吧。
很快,陳星河繼續其他地方詢問,接二連三幾個辦事之人都很敷衍,要麼不給回答,要麼說已經休息了,你推我我推了,讓陳星河硬是在小小一個同文館浪費了半個時辰。
或者有幾個辦事之人比較細心,但前面排了幾十人,大家依次排隊,陳星河也只能憋屈的排隊了。
又是小半個時辰,總算輪到陳星河時,幾道人影直接插隊過來了。
是番邦之人,綠髮紅眼,進來以後根本不排隊,嘰裏呱啦不知道說一大堆什麼東西。
陳星河不在乎他們說什麼,他在乎的是,這幫番人插自己隊,連問都不問一句,更絕了的是,同文館的辦事之人,還要顯得客客氣氣,哪裏敢有半點敷衍?
這下子陳星河覺得有些古怪了,大魏子民來同文館想要問點東西,左推右推,幹什麼都要老老實實排隊,這些不是大魏的子民,卻能這麼囂張跋扈?
想到這裏,陳星河越來越氣了,在這裏浪費一個時辰是小,最主要的是,心有莫名有口氣。
“行行行!”
“我帶你們去,幫你們解決。”
也就在此時,辦事之人起身,顯得有些諂媚地開口,要帶這幾個番人去找人,一瞬間陳星河開口了。
“先生,在下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能否幫在下解惑,只需半刻鐘即可。”
陳星河真的有點來火了,自己等了快一個時辰,好不容易就輪到自己了,結果你走人?帶着一羣異國人走?
但來火歸來火,陳星河的脾氣很好,不想要鬧事。
聽到陳星河的聲音,後者有些皺眉,而那番人見陳星河開口,不由繼續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似乎情緒很激動。
“明白明白!”
辦事者陪着笑臉,隨後看向陳星河道:“你有什麼事等會處理,我先幫他解決一些事情。”
對方這般說道。
“憑什麼?”
陳星河這下忍不住了,攔住對方,插隊也就算了,還要優先處理?這是什麼人啊?大魏的貴族?
“我勸你不要鬧事,你知道他是誰嗎?”
對方皺着眉頭,提醒了一句。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星河來脾氣了,他的性格不喜爭,也不喜吵,但如果真惱火了,可就不管那麼多了。
“你是?”
後者聽陳星河這樣開口,還的確有些不敢說什麼了,畢竟這裏是京都,萬一來頭真大呢。
“大魏新朝第一屆府試科考,南豫府第十九名,陳星河是也。”
陳星河說出自己的來頭,振振有詞。
氣勢很足。
但同文館中,許多人微微皺眉,饒是後者也下意識顯得很驚訝,不過細細一想,南豫府第十九名?很厲害嗎?
好像……也就那樣吧。
還有……陳星河?
有這號人物嗎?沒有吧。
“行了,行了,別吵了,這裏是京都,很多東西你這種外鄉人不知道,得罪了這幫番人,有你好果子喫了。”
對方反應過來了,語氣有些不耐煩道,而後轉身就要走。
眼看着衆人眼神之中略帶鄙夷,以及對方的敷衍,陳星河有些難受了。
可更多的是氣憤。
想到這裏,陳星河忍不住攥緊拳頭道。
“我師弟是許清宵!”
陳星河本來不想搬出自己師弟的名頭出來,可這幫人太欺負人了,他真的很難受。
略帶憤怒的聲音響起。
剎那間,整個同文館靜住了。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陳星河身上。
說陳星河,他們不認識。
可說到許清宵,整個京都誰不認識啊?
這位可是當今皇上眼中的紅人啊,也是大魏首號狠人,大鬧刑部,怒斬郡王,每一件事都足矣在史記中留名,這種簡直是絕世猛人。
沒想到眼前這位竟然是許清宵的師兄?
你大爺的。
這要是真的……那豈不是得罪了一尊巨無霸?
許清宵是什麼人?怒起來,刑部尚書都打,他們是什麼人?同人館的公務人員,也就是館主是七品,其他連品級都沒有。
要是得罪了陳星河,喊來許清宵,這他孃的整個同人館誰能逃過?
“閣……閣下,您方纔說,許清宵是您師弟?”
辦事人臉都白了,說話都顫顫巍巍。
“那還有假?”
陳星河沒好氣道,他過來是救許清宵的,不過到了京城才知道,陛下已經釋放了自己師弟,也讓陳星河有些鬱悶,畢竟自己好不容易寫了一首詩,看來又沒用了。
“閣下,您怎麼不早說啊,您有什麼事?我先幫您辦。”
此話一說,整個同人館所有人臉色都變了,尤其是之前幾個敷衍陳星河的辦事之人,更是立刻起身圍了過來,臉上帶着諂媚之色。
而此時,幾個番人卻聽不懂衆人再說什麼,拉着辦事之人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東西,而辦事人也嘰裏呱啦跟他說了幾句話,後者臉色一變,但也沒敢繼續說什麼了。
只是多看了陳星河兩眼。
“守仁學堂在何處?我要去找我師弟,麻煩帶帶路。”
看着衆人態度的轉變,陳星河並不覺得很開心,不過與自己師弟碰頭爲緊,沒心思在這裏浪費時間。
“我帶您去,我帶您去。”
“陳大人,這同人館有時候就是忙,您千萬不要介意啊,方纔是我等有些眼拙,實實在在抱歉。”
“陳大人,您可別往心裏去。”
對方諂媚着說道。
陳星河點了點頭,但沒有搭理對方,只是讓其帶路。
畢竟這種小事算不上什麼,只要能解決問題就好。
但讓陳星河沒想到的是,自己師弟在京都還是有一定威望的啊,只是喊出他的名字,就能解決這麼多麻煩。
什麼時候我陳星河能如此啊。
陳星河心中感慨。
就這般,半個時辰後。
大魏京都,守仁學堂。
此時此刻。
許清宵正在院子中打坐,蘊養氣血。
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他打算一鼓作氣,武道先踏入八品再說。
懷平郡王這件事情,最讓許清宵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武道境界。
儒道七品。
然而武道才九品。
若是武道實力一直不提升的話,往後再遇到這種事情,死不死是一回事,被人以勢壓制,這點就很不爽。
如若那天沒有陳心大儒在,估計自己要跪在地上,如果是那樣,那就算懷平郡王死十次,許清宵也不爽。
也就在許清宵思索武道之時,一道熟悉之聲忽然響起。
“許師弟。”
聲音響起,許清宵不由從思索中睜開眸子。
陳星河?
師兄?
許清宵睜開眼睛,他順着聲音看去,守仁學堂之外,一道熟悉的人影,正靜靜地站在外面。
“陳師兄。”
這一刻,許清宵露出喜色,朝着陳星河的方向走去。
“師兄。”
來到學堂口,許清宵大喜,隨後行禮。
“師弟。”
當看到許清宵時,陳星河也不由露出喜色,不過他骨子裏還是略顯清傲。
一旁引路的同文館之人,看到這一幕後,更是不由嚥了口唾沫,這他孃的,還好自己關鍵時刻反應過來了,不然的話,真要晾着陳星河,只怕自己要惹上大麻煩。
不,不是自己,是同文館要惹上大麻煩,真招惹到了許清宵,砸了同文館也沒人敢說什麼。
“小的見過許大人。”
“陳大人,既然您已經到了守仁學堂,那小的就告辭了。”
對方諂笑道。
“恩恩,勞煩了。”
見到許清宵,陳星河心情愉快了不少,也就沒計較方纔的事情,道謝一聲後,便與許清宵一同走進學堂之中。
兩人進入學堂。
許清宵便讓楊虎等人取來好茶。
“師兄,您是打算這段時間長住對吧?”
許清宵開口,在京都沒有一個真正的熟人,說實話偶爾也挺無聊的,可陳星河來了,讓許清宵十分愉悅。
“恩,再有半年左右,科舉就要開始了,打算在京都待一段時間,準備科舉。”
“再者,你我都是師兄弟,你在京都無依無靠,師父讓我來幫幫你。”
陳星河如此說道。
“那好,師兄若是不嫌棄,就在這裏住下吧,我已經讓人給你打掃好了上房。”
許清宵邀請道。
“好。”陳星河也沒那麼多講究,再者守仁學堂的確好,最起碼比客棧要好很多。
茶泡好了。
許清宵給陳星河先倒了一杯,不過陳星河沒有喝,而是直接開口道。
“師弟,這幾日師兄一直擔心你會被處罰,沒想到剛來京都,就聽聞你已經被釋放了。”
“不過有一點,師兄還是爲你憤憤不平啊。”
陳星河開口,他好不容易寫了一首詩,結果許清宵被放出來了,有些難受,自己沒有發揮的空間啊。
當然這只是一個小鬱悶,許清宵被釋放出來,他自然是最開心的。
“沒什麼憤憤不平的,其實也還好。”
許清宵不覺得什麼,這幾日待在牢中,倒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怎麼沒有?”
“這懷平郡王,害死百萬無辜百姓,犯下滔天大錯,你要斬他,陛下卻不讓,還將你囚於天牢之中。”
“這一點,師兄就不平!”
陳星河忍不住說道。
許清宵聽後,倒也沒說什麼,自己師兄爲自己打抱不平也正常,雖然很多事情,陳星河不懂,可許清宵心頭還是一暖。
最起碼換做是別人,估計只會讓自己忍一忍,退一步,甚至還會覺得自己無理取鬧,然而陳星河卻無條件支持自己,並且還爲自己打抱不平,光是這一點,許清宵就認定陳星河這個師兄了。
“算了,算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許清宵笑了笑。
“哼,清宵師弟,你就是太過於圓滑了,若是師兄遇到這種事情,這件事情絕對沒完。”
“懷平郡王,狼子野心,作惡多端,我輩讀書人,應當懲惡,大魏文宮那麼多儒者,一個個都學到狗身上去了。”
“這等學問,師兄不學也罷。”
陳星河謾罵道,說完這話,端起茶喝了一口,有點燙嘴,還是先等等。
茶杯放下後,許清宵的聲音響起了。
“師兄,要是你的話,你怎麼處理?”
許清宵笑道,聽聽師兄的意見。
“簡單,既大魏容不得我這般大才,那就去其他地方,難不成就一定待在這裏?”
陳星河沒好氣道。
“去哪裏?突邪?初元?可萬一他們也不重視師弟呢?”
許清宵隨意問道。
“不重視那是他們眼瞎,大不了去海上天國,有那麼多國家,總有一個會欣賞咱們師兄二人的。”
“不過師兄不喜名利,朝政上還是得你來,我就當個讀書人,爭取早日成爲大儒,到時候儒道一脈,師兄支持你。”
“如此一來,文臣你最大,儒官我最大,再把這幾個朋友一起喊上,去兵部熬煉熬煉,說不定就混個將軍。”
“軍,政,儒,三者合一,好好發展國家,指不定某一天,也能成爲王朝。”
陳星河說話開始沒譜了。
而許清宵喝了口茶後,不由感慨,星河師兄真厲害,這畫餅的本領不錯。
“那行,那師兄幫我聯繫聯繫,若真有人看中咱們師兄的才華,大不了就走。”
“反正也沒什麼官職品級的。”
許清宵笑着點了點頭。
他純粹就是跟陳星河說着玩,不可能有這個意圖,自己修煉異術,眼下是壓制的住,往後就不見得,所以待在大魏肯定好,最起碼混好了以後,真沒辦法,再讓丹神古經幫忙。
只是此話一說,陳星河沉默了。
呃……自己也就是忍不住說幾句,哪裏真有這種想法,可看許清宵這樣子,他有些尷尬了。
“喝茶喝茶,等師兄以後找找。”
陳星河開口,掩飾尷尬。
只是兩人的對話,看似比較隱蔽。
可暗中,卻有探子將這些話全部記下來了。
京城之中,能有這種探子,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那就是女帝的探子。
半個時辰後。
大魏皇宮。
養心殿內。
女帝坐在龍輦上沉默不語,身旁的趙婉兒也微微皺着秀眉。
殿下,探子十分嚴肅道。
“陛下,許清宵親口說,讓他師兄去聯繫一番他國之臣,若有人看中他們師兄二人,許清宵願意投靠。”
探子極其嚴肅,將許清宵與陳星河的對話一一說出。
此話一說,趙婉兒眉頭皺的更緊了,這番話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下去吧。”
“繼續看着許清宵,不過他說什麼,也不用與朕彙報,主要還是保護他安全爲主。”
然而女帝緩緩開口,沒有任何波瀾,只是讓探子離開,同時也讓探子不要再彙報什麼消息了,以保護許清宵安全爲首要任務。
“是!”
探子沒有廢話,下一刻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待探子離開後,大殿陷入了安靜。
紫紗內。
女帝絕美的面容,此時此刻露出了一抹憂慮。
過了一會,她的聲音響起。
“婉兒,你覺得許清宵這番話,是真,還是假?”
女帝開口,如此問道。
趙婉兒聽到女帝開口,不由立刻道。
“陛下,許清宵自然是氣話罷了,他如此大才,怎可能不知陛下用心良苦。”
趙婉兒這般回答。
“是嗎?”
女帝平靜問道。
而後者想了想,繼續補充道。
“不過……這件事上,陛下事先沒有與許清宵談過,故此許清宵有些氣憤也實屬正常。”
“但依照奴婢的看法,許清宵絕對沒有叛國之心,陛下莫要想錯。”
趙婉兒爲許清宵說起好話。
“唉。”
大魏女帝微微嘆了口氣,實際上趙婉兒說的沒錯,這件事情上,自己的確有些過錯,主要是事先沒有說好。
算是讓許清宵受了些委屈。
本來是想通過其他方式去彌補許清宵,但沒想到的是,許清宵竟然萌生這種想法。
她不生氣許清宵萌生這種想法,受了委屈心裏有氣很正常。
可她的確擔心許清宵被他國蠱惑。
“你覺得,如何能平許清宵之心氣?”
女帝問道。
“額……奴婢覺得,不如賞賜許清宵一些婢女奴才,再賞點金銀珠寶,其實也算是一種緩解方式。”
趙婉兒給予回答。
其實她內心想法很簡單,就是道個歉就好了,但這話她不敢說。
讓女帝道歉?這可能嗎?決然不可能啊。
“不。”
女帝搖了搖頭。
“若真派人過去,反而會讓許清宵誤以爲朕在安插人手。”
女帝直接否決了這個。
送人過去,要是許清宵誤以爲是派人監視他呢?
那豈不是更加不好?
但如何平復許清宵的心情呢?
大魏女帝其實知道,那就是自己道個歉,一切都好說。
但……這不行。
她是女帝,大魏的女帝,若是向許清宵道歉,豈不是有些……不好?
再者,她說不出口。
過了一會,女帝出聲了。
“婉兒,傳朕旨意,宣許清宵三日後,來御花園陪朕看曲。”
這一刻,大魏女帝想到了辦法,不由這般開口。
“遵旨。”
趙婉兒開口回答。
但下一刻,女帝的聲音又響起了。
“算了,今晚,不要拖到三日後。”
女帝的聲音響起,趙婉兒有些好奇,平日裏女帝做事都不急,可今日莫名感覺有些……急了。
但不管如何,她沒那麼多想法,老老實實傳旨就好。
很快,一刻鐘後,宮中宣旨,宣許清宵入宮,陪陛下去御花園聽曲。
消息傳出,一時之間,引來許多猜疑。
然而最屬疑惑的則是許清宵了。
陛下請自己來聽曲看戲?
想幹嘛?鴻門宴?
第一時間許清宵便猜想到女帝是不是再監視自己。
可很快,許清宵搖了搖頭,不管監視不監視,自己也不怕什麼,當真自己與師兄說的話傳入女帝耳中又能如何?
難不成自己就不能不爽?
許清宵在牢中想通了是想通了,可脾氣還是有的,真惹急了,直接叛國走人,管你後面是什麼洪水滔天。
所以許清宵沒有多想,戌時一到,就去了皇宮。
戌時一刻。
大魏皇宮內。
許清宵剛剛走進皇宮,趙婉兒的身影便在不遠處等着自己。
“婉兒姑娘。”
見到趙婉兒,許清宵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見過許大人。”
面對許清宵的熱情,趙婉兒還好,回應了一聲。
“婉兒姑娘,這是許某特意爲你帶的點心,叫做米豆糕,用細米制作而成,口感極好,而且灑了不少白糖和芝麻。”
來見陛下,許清宵自然不忘給趙婉兒許諾的東西。
而趙婉兒看到許清宵帶來此物,美眸不由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許大人,有心了。”
她的確沒有想到許清宵真會給自己帶來一些小食,雖然禮物不貴重,可許清宵這心意,讓她莫名好感倍增。
“婉兒姑娘客氣了。”
許清宵淡然開口。
隨後兩人邊走邊說,許清宵說話也很有分寸,一言一句,既得體也說的趙婉兒比較開心。
一路上趙婉兒的心情都不錯,至少偶爾也有些笑容。
一直到來御花園後,趙婉兒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畢竟馬上就要見到女帝了。
而許清宵一如既往的隨意。
直到來到看戲的庭院中,許清宵的聲音響起。
“罪臣許清宵,見過陛下。”
許清宵開口,朝着女帝一拜。
“愛卿免禮。”
“坐。”
庭院中,周圍都是太監婢女,梨花木的凳子,擺放了兩張,一張被女帝坐下,另外一張,女帝讓許清宵落座。
與大魏女帝同座,這是何等榮幸,換做常人只怕已經笑瘋了,同時也會客氣幾句,可許清宵卻顯得平靜,直接落坐下來,倒也沒有什麼客氣。
“最近笸籮國送來了一些上等珍果,可以養氣蘊身,愛卿這幾日也受苦了,朕,讓人爲你準備了一些,待會離宮時帶上吧。”
隨着許清宵剛剛坐下,女帝直接開口,賜許清宵一些珍果。
“臣,多謝陛下。”
許清宵依舊是平淡開口,嘴上說着感謝,但面容上還是十分嚴肅的。
一旁的女帝,餘光看去,只是一眼,而後收回目光,望着戲臺沉默不語。
身爲帝王,她邀請許清宵入宮,上來便是賞座賜珍果,按理說也算是給許清宵一個臺階下了,卻沒想到許清宵還是如此。
顯然怨氣不小。
一時之間,女帝也有些頭疼,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着戲臺。
當下隨着趙婉兒拍了拍手,一些戲子便走上戲臺之中,各種奏樂之聲也隨之響起。
看戲亭中。
許清宵很坦然,目光落在戲臺上,可腦海當中卻在想一些其他事情。
女帝突然間將自己宣入宮中。
爲的是什麼?
賞賜一些珍果?打一棒再給一顆糖嗎?
用餘光看了看女帝的面容,絕世容顏顯得十分平靜,好像沒這這個意思吧?
許清宵心中不由感慨,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啊,想要揣摩皇帝的心意很難,想要揣摩女皇帝的心意更難。
算了,不想,看戲聽曲。
許清宵懶得多想,將目光放在戲臺上,認真看起來了。
只是半刻鐘後。
許清宵頓時明白了。
戲臺上的戲曲,名爲‘周君請錯’,這是一個典故,幾百年前,有一個周國,皇帝稱之爲周君,他做事剛愎自用,爲了讓國家快速發展,不惜一切代價。
而有一位臣子,卻時時刻刻勸阻周君,可週君身爲皇帝,自然不聽意見,甚至罷其官職,冷落對方,而國家最終因爲急於心切,從而忽略根本之處。
導致出現了大問題,此時此刻,周君十分後悔,想要去請這位老臣回來,可實在是拉不下顏面,但知道對方喜歡看戲,所以精心編了一個戲,以求對方原諒。
這臣子明白陛下的心意,最終冰釋前嫌,從此君臣一心,爲周國努力,後來周國的確越來越好,只是後代人不行,還是被滅國了。
但這個典故卻流傳下來了。
這一刻,許清宵明白了。
原來陛下喊自己過來,是想通過這場戲表達自己的心意啊。
搞了半天還以爲是什麼嘛。
原來是道歉啊。
道歉就道歉唄,何必弄的這麼複雜。
這女帝真是的,當真傲嬌啊。
戲亭中,許清宵神色平靜,可心裏卻莫名有些舒服了,最起碼這個女帝還是有點良心的,知道認錯,雖然表達的方式古里古怪,可最起碼是有心。
但許清宵不是什麼大氣的人,這種道歉沒用,所以他一句話不說,就坐在這裏。
大魏女帝看着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許清宵,心中也有些異樣。
按理說許清宵應該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怎麼還乾坐在這裏啊?
難不成是沒看懂?
不可能吧?許清宵博學多識,不可能看不懂這個啊。
女帝心中皺眉,但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許清宵才入學兩個月左右,看書看的多,又不代表什麼都懂。
想來想去,女帝還是開口了。
“愛卿,喜歡戲曲嗎?”
女帝問道,語氣十分溫和。
“臣,不喜歡。”
然而許清宵回答的很乾脆,而且略顯冷漠。
呃……
一句話讓女帝略微尷尬,原本準備的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過了良久,見許清宵依舊沉默,女帝再次開口。
“愛卿,縱公務繁忙,有時也要休息休息,莫傷了身子。”
女帝開口,說了一句。
“好。”
然而許清宵依舊是比較冷漠的回了一句。
當下,女帝呼吸略顯急促了,但很快便控制好了。
她沉默不語,看着戲臺。
而一旁的趙婉兒卻有些驚訝,今日的女帝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話比平日多了不少,而且語氣也溫和了不少,平日都比較冷漠,對誰都一樣,可對許清宵卻……十分反常。
她知曉女帝是爲了安撫許清宵,但還是有點……反常啊。
又是一刻鐘,女帝再次開口了。
“愛卿,你博學多識,知道這是什麼戲曲嗎?”
女帝還是忍不住開口,甚至這一次略帶着一絲絲笑容,畢竟她今日找許清宵來,是希望許清宵明白自己的心意。
又不是真請許清宵來看戲的。
至於這次開口有些牽強,她自己也明白,可總不能不說話吧?鬧得不歡而散?
聽到女帝的聲音,許清宵依舊十分平靜。
“不知。”
許清宵開口,不過比之前一個字要好一點,兩個字回答。
此話一說,女帝那一絲絲笑容有些僵硬住了,不過還好,許清宵不知道,她反而鬆了口氣,要許清宵知道,還一直不回答,豈不是對自己怨念深重。
“其實朕,也不是很懂,婉兒,你說說看,這曲是什麼曲。”
女帝開口,她不可能親自爲許清宵解釋,只能通過身邊的婢女來傳話了。
當下,婉兒開口,將此戲曲比較簡單的說出,不過有些隱晦,不能說的太直接,不然這不就是變相承認陛下道歉嗎?
隨着婉兒解釋,女帝面容依舊平靜,可餘光卻一直在許清宵身上。
她發現,許清宵根本沒有任何一絲變化。
這就有些古怪了。
按照許清宵的才華,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可一直神色不變,這到底是爲何?難道是故意想要讓朕難堪?
女帝心思極多,可戲曲都快結束了,許清宵依舊是一直不說話,全程冷漠臉。
最終,女帝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愛卿……明白了嗎?”
女帝沒有看向許清宵,而是看着戲臺問道。
這一刻,許清宵開口了。
“陛下,若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臣……當真不知道。”
許清宵開口了。
他知道女帝的想法,可他就裝糊塗,倒也不是想聽道歉,就是讓你難受難受。
許清宵自然不會覺得大魏女帝會向自己道歉,但自己裝傻也不是不行啊,讓你難受難受。
的確。
隨着許清宵這番話說出。
女帝沉默了。
有話直說?
這怎麼直說?
總不可能說,朕知道錯了,愛卿就原諒朕吧?
這話女帝說不出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許清宵依舊是面無表情。
到最後,女帝深吸一口氣,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她秀美的手掌微微輕顫。
“那既如此,愛卿回去查查典故,沒事也聽聽戲曲,莫要着累。”
“大魏江山,還是需要愛卿這種賢才。”
“好了,時辰不早了,朕看愛卿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婉兒,送送許愛卿。”
女帝說到這裏,打算起身回去了。
該說的都說了!
反正親口道歉是!不!可!能!的!
“多謝陛下。”
許清宵依舊是這般態度,隨後起身離開,當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女帝微微詫異。
但還是目送着許清宵離開,趙婉兒跟在後面。
一時之間,女帝倒成了孤家寡人。
待許清宵離開後。
女帝也回殿休息了。
半炷香後,女帝回到殿中。
她坐在龍鑾上,沉默不語。
腦海當中一直想着一件事情。
許清宵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若說不知道,可趙婉兒已經說的如此直接了。
可若說知道,許清宵還這般模樣,難不成對朕,當真有天大的怨氣嗎?
這不應該啊。
事,的確是自己有些過了。
但一切的一切,自己都有苦衷,許清宵應當明白。
可爲什麼許清宵還是這般呢?
說來說去。
女帝其實對許清宵看重,安國策就足以證明許清宵有治理國家的才能。
只是安國策主推的是‘大魏錢莊’,放在盛世決然是利國神器,可放在當下,就有些不穩妥。
所以她希望好好引導許清宵,換一個思路,不過她需要佈局。
讓許清宵先入戶部,明白大魏王朝需要什麼,大魏王朝現在遇到了什麼問題,否則的話,安國策在當世沒有作用。
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許清宵的才華與能力。
是大才。
若許清宵當真對自己心生芥蒂,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女帝沉默。
一直到子時,她還是難以入睡。
腦海當中依舊在想這件事情。
丑時。
女帝長長嘆了口氣,一個人來到殿外閒散了幾步。
最終女帝搖了搖頭,算了,不多想了,先回去休息吧,只能希望許清宵自己好好想想。
很快,女帝回到殿內,也就在此時,趙婉兒走上前來。
“陛下,這是許清宵許大人讓奴婢交給您的,他說一切言語,都在紙上。”
趙婉兒將一封信交給女帝。
後者一聽,美眸中閃過一絲喜色。
隨後接過信紙。
緩緩展開。
信紙上,赫然寫着兩行字。
【陛下,臣其實……】
【算了,還是不說吧】
一瞬間女帝沉默了。
一旁的趙婉兒沒有看到信紙內容,有些好奇道。
“陛下,許大人說什麼了?”
聽到趙婉兒的聲音,女帝沒有回答,而是將信紙藏入袖中,沉默不語地走了。
“陛下,您去哪裏?奴婢陪您。”
趙婉兒在身後開口道。
“不了,朕,想靜靜。”
女帝開口,再一次一個人去閒步了。
她徹底睡不着了。
滿腦子都是,許清宵想要說什麼。
有什麼話就不能直接說嗎?
何必藏來藏去?
真當朕喜歡猜嗎?
女帝這回是真正的喫虧了,她繼帝位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
也從來不會這般猜別人心思。
這個許清宵!
不能深交!
大殿之內,趙婉兒驚訝。
她從未見過女帝這般模樣,似乎有些……鬱悶啊。
這許清宵當真是有大本事啊。
自己真可以深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