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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教陶謙做人

  “殺啊!”   轅門處,那些蓄勢已久的丹陽兵在低階將官們的指揮下,突然發力,呼嘯着衝向了率衆出現在轅門前的典韋。   典韋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他嘿笑兩聲,大步上前,率領着南蠻營的兵卒與丹陽兵開始了正面交鋒!   與此同時,劉琦和劉曄等人也率領親衛和一衆弓手來到了後陣。   “神弓手,射箭策應典君!”劉琦下了命令。   “風!”   “風!”   “風!”   隨着三聲響亮的口號,以劉琦爲首的一衆荊州弓兵銳士,紛紛取下了身後的長弓,對着前方的戰場,齊刷刷的瞄準了在轅門前的一衆敵軍。   劉曄見狀嚇了一跳,他急忙對劉琦道:“敵軍與我軍交戰,若以箭襲,恐有誤傷。”   劉琦仰起頭,很是自信地道:“誤傷肯定是有的,但數量絕不會大,子揚可知我身後的這些弓手,乃是何人操練出來的?”   劉曄不解道:“誰?”   “南陽黃漢升!”   話音落時,卻見遠處的一名丹陽兵在與敵軍交手時,挪動轉身時露出了身形,而一直盯着那個方向的劉琦,藉助着寨外隱隱的火光,眯起了眼睛,嘴中一聲叱喝,右手的雙指鬆開,一箭遞送而出。   便見那支利箭迅速的從他手中直飛出去,正中在那丹陽兵的肩胛骨上。   那丹陽兵遭了冷箭襲擊,痛苦的哀嚎了一聲,身形一頓,隨即露出了破綻,被他面前的南蠻兵一戟戳死。   而劉琦身後的那些弓手,亦是小心謹慎的放出每一箭。   他們並不能大面積的鋪射,只是猶如狙擊手一般,拉着弓弦,帶着準頭,瞄準轅門處的敵軍,尋找合適的時間再將手中的箭遞送而出。   這樣的箭,射殺效率絕對不會高,因爲這跟放冷箭沒什麼區別。   有的弓手架着弓,從一開始瞄準後就一直沒有撒手,因爲在混戰中,他們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既然沒有合適的機會,他們自然便不會放冷箭。   這樣殺傷率,對於丹陽兵來說,根本就成不了氣候,但卻在無形中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就算是些冷箭只是時不時的射來,卻還是足夠分散丹陽兵的注意力。   因爲他們在潛意識裏知道,敵軍的後方有一衆弓弩手正在架着弓瞄準着他們,並隨時準備偷襲取走他們的性命。   如此一來,丹陽兵就不得不將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去關注箭射過來的方向,這是一種人類的潛意識,跟怕死不怕死沒關係,只是本能反應。   但無論做什麼事,人都怕一心二用。   打仗也一樣,當士卒一旦一心二用的時候,他們自然就不能夠發揮出最大的戰力。   典韋身先士卒,在丹陽兵的軍陣中左右拼殺!   他很久沒有拼殺的這麼爽快了,即使是當初戰紀靈,戰張羨,戰陳蘭橋蕤等人,典韋都沒有像是今天這樣捨生忘死用盡全力。   丹陽軍的戰意太高了,他們的戰鬥力自然是沒的說,同時那股不服輸的戰鬥意識,也給了典韋深深的震撼。   典韋明白,今日的對陣對南蠻營而言也是一次難得的良機。   只有與這樣的強軍交手,南蠻營的士卒在浴血拼殺之中,才能夠增長更多的臨陣經驗,   戰力和戰術是需要經過血的磨礪,纔會變的越發完善,平日裏操練百次,卻不及一次血戰要成長的快,這是常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日這場大戰過後,南蠻營或許可以經歷一次重大的蛻變,從此一步邁進天下強軍之列!   典韋哈哈大笑,用力一揮手,手中的大戟將兩名丹陽卒掃倒,但同時他的右肩也受到了對方長戟的一記擦傷。   卻是虧了他身上的甲冑極厚。   典韋回手用盾牌將那名刮傷他的士卒打到在地,然後仰頭高聲怒吼道:“兒郎們!有劉府君親自率領弓弩營爲吾等策應,我們還有何可懼哉?丹陽精卒,不過爾爾,今日擊退他們,南蠻營之名勢必可響徹諸郡爲天下所側目!兒郎們,這天下之大,除死之外,又有何事可值得一懼?如今我等皆無牽無掛、死則死矣,更有甚躊躇?爾等都跟某殺!殺盡這些丹陽之犬!”   “風!”   “風!”   “風!”   “風!”   巨大回應聲響徹在轅門之處,便是在後方以弓箭相助的劉琦聞之,也是被激勵的心潮澎湃。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想到這,便見劉琦再次鬆開了弓弦,一箭射出,正中在一名丹陽兵的胸前。   “典君壯哉!”劉琦朗聲而呼。   ……   大寨之外,陶謙正在和幾名丹陽系的戰將在遠處遙望着荊州軍大營的戰事。   隨着時間的推移,陶謙臉上的神情變的越來越沉重。   按照陶謙的想法,丹陽精兵和荊州軍的南蠻營都是以步軍爲主,騎兵甚少,即使荊州軍有少量的戰騎,也絕對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   按照眼下的情況來看,步卒之間的較量便是奠定這場戰鬥勝負的基礎。   既然是以步兵決定雙方之間的勝敗,那在陶謙看來,己方想到打敗荊州軍其實並不難。   這非是陶謙自大,而且他相信丹陽精兵的實力。   在陶謙心中,他的丹陽精兵是諸郡實打實的第一強卒,無人可與之相抗衡。   但陶謙這麼想就錯了。   歷史上的陶謙也有這個毛病,他自以爲丹陽步卒戰力極強,冠絕天下,足矣助他所向披靡。   但事實上,他的想法侷限了,   能夠影響戰爭的勝敗條件是非常多的,不僅僅是士兵的戰力問題,還有兵種的相剋,戰陣的輔助,天氣的影響,將軍的豪勇,士卒的士氣,帥者的智謀等等,都可以決定戰爭的勝負,不僅僅只能單一的去看士兵的戰鬥力。   最終,陶謙就被曹操的青州兵教做人了。   而在這個時空,今日的陶謙亦是被荊州軍好好教育了一次……   面對南蠻營,陶謙本以爲今番的夜襲可以一戰定輸贏,   但事實卻是——陶老爺子還是小瞧了南蠻營的軍卒,也更小瞧了荊州軍的戰將。   論及戰力和戰意,南蠻營目下確實比不過陶謙的丹陽精兵,但差距卻不是很大,   且南蠻營在守護營寨之時,尚有劉琦麾下那些身先士卒的勇猛之士爲主將,帶動他們的士氣。   百里浠和相單疆戰不動了,有羊棧岑狼接上,羊棧岑狼受傷了,還有沙摩柯憑藉其勇武帶動中軍,沙摩柯打不動了,而後方的典韋又快速接上,鎮住了中軍轅門。   而轅門兩側的士兵,更是有張任和魏延二個人在指揮。   有他們兩位小將在,丹陽兵就是拿出喫奶的勁,也不能在兩側的柵欄戰中有所建樹,反倒是折損了不少的精銳。   反觀陶謙一方,雖有丹陽精兵悍勇無匹,但卻沒有能夠或以勇或以謀或以策以陣來帶動士氣的大將之才。   陶謙的這支丹陽兵在軍事領域上並未得其主,實在是極爲可惜。   眼看着天色已經開始發亮,可己方無論怎麼努力,就是打不動劉琦的大營,反倒是死傷越來越多……   陶謙不由心生退意。   “曹司馬。”一直坐在馬上,靜觀遠處戰事的陶謙突然開口。   陶謙身邊,副將曹豹急忙上前,道:“使君,有何事?”   陶謙鎮定地言道:“傳令三軍……退吧。”   “退?”曹豹聞言有些懵了:“府君,我們眼下可是還佔優勢啊。”   陶謙輕輕一哼,道:“然這優勢卻已是不明顯了,我軍本是乘着對方倉促之間夜襲,如今一戰不成,反倒是遷延了一夜,再這樣打下去,我丹陽精兵要折損多少在這裏才能破敵?”   曹豹眉頭微皺,拱手諫言道:“使君,我軍死傷者確實頗衆,但彼軍的損失也是不小,以這個勢頭,若是繼續打下去,末將保證定可報捷!”   陶謙閉起了眼睛,揮了揮手,沒有再繼續跟他說下去。   曹豹乃是他的直系,是替陶謙掌管丹陽軍的重要人物,故而陶謙不得不用他,但若是論及政治眼光,此人實在是太過低劣了,入不得陶謙的眼。   你用丹陽兵和南蠻營硬拼,就是拼贏了,又有什麼用?   老夫的丹陽精兵乃是立足於徐州的根本,死一個少一個。   劉琦的南蠻營呢?   荊南諸蠻部落的隱匿人口,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一兩百萬口,甚至可能還更多,   如今劉氏父子在荊南施行‘賨布之政’,已是大得蠻人之心,只要後續行政得當,他們父子便可以在荊南的蠻族諸部中,源源不斷的給南蠻營補充兵力……   你今天就是把對方的兵將全都拼殺掉了,又有何用?   到頭來大家各回各州,人家南蠻營另起爐竈,照樣過得風生水起,老夫回徐州怎麼辦?   沒了丹陽兵,讓各郡的國相和豪強捏死老夫嗎?   陶謙的表情有些惱,冷聲道:“老夫說了……然你下令收兵,汝莫非是聽不懂老夫的話?”   曹豹見陶謙發火了,知道他心意已決,急忙道:“唯!末將這便下令撤軍。”   ……   大營之內,兩軍的搏殺隨着時間的推移,不但沒有減弱,反倒是越來越激烈。   轅門兩側張任和魏延所防守的柵欄,此刻已經被丹陽兵突破損毀了不少,他們順着柵欄的缺口衝殺了進來,與防守在兩翼的南蠻營士兵奮勇相搏。   但張任和魏延卻絲毫不懼。   他們二人親自臨陣,率兵死死的守護己方在柵欄前的防線,不讓對方越雷池半步。   但防守丹陽兵的壓力也是空前的巨大。   “二十六!”魏延一矛又戳死一個丹陽兵,將他的屍體甩到了一邊,然後便見他轉頭看向對面的那些躍躍欲試的丹陽兵,怒道:“還有誰?誰敢殺我!”   “殺啊!”那些丹陽兵視死亡如無物,又前仆後繼的向着以魏延爲首的一衆再次衝了上去。   “兒郎們!隨我殺盡這些陶氏惡狗,讓他們知道南蠻營的威武!”魏延高舉手中長矛,震天長呼。   “殺!殺!”   “殺!”   “殺盡陶氏走狗!”   南蠻營的將士們此刻已經陷入了瘋狂的狀態,他們隨着魏延拼了命的死死抵住丹陽兵,雙方的士兵在短暫的空隙後,再一次猛烈的撞擊在了一起,發出巨大的轟鳴之聲。   魏延用力的將長矛再次揮舞開來。   “二十七!”一名丹陽兵又被魏延殺死。   “二十八!”   ……   此時此刻,中軍的轅門處,一身鮮血的典韋正滿面猙獰的看着面前的那些丹陽兵,而他身後的親衛軍們,亦是持刀而立,緊守轅門,與他們的主將並肩作戰。   典韋的腳下,橫七豎八的躺着各種各樣的屍體,已經是血流成河,那些屍體的死狀極爲恐怖,有的是被在身體上紮了血窟窿,有的是咽喉被割,有的是雙臂被斬斷,有的是腦袋直接被砸開了瓢,腦漿子濺了一地。   而典韋此刻渾身血跡的站在原地,   他適才是豁出性命下了狠手,才終於將轅門的陣勢給穩定住,但相對的,他的身上同時也受了很多的刀傷和矛傷,此刻他渾身上下皆是鮮血,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的鮮血,哪些是丹陽士兵們的鮮血,   死在典韋手裏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是有囫圇身軀的,   典韋的大鐵戟用力揮出之下,不論是打到誰,只要是沾了身,便一定會被他斬下一塊身體的零件來,   不是胳膊,就是手,再不就是整顆頭顱。   沙摩柯適才也已經恢復了些許體力,再度加入到了戰團,隨着典韋防守轅門。   但與典韋配合的時間越長,沙摩柯便越是驚訝,   此刻的沙摩柯視典韋爲天人一般。   什麼樣的怪物,纔會又這般的高超手段?   沙摩柯原先還自以爲自己與典韋有一戰之力,如今看來,卻是異想天開了。   單憑這份無所畏懼的豪勇,自己這輩子怕也是追不上典韋的步伐。   反觀丹陽精兵那邊……   終於,那些一直悍不畏死的丹陽兵,一直無所畏懼的丹陽兵……看着典韋的眼神中,竟是流露出了一絲莫名的懼意。   他們居然也會感到害怕了!   典韋站在原地,瞪着血紅的眼睛,嘶啞着喊道:“還有誰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