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逆子
次日,士徽率衆前往紅河,代表其父士燮去見黃敘。
在臨行之前,士徽包藏禍心,他瞞着士燮,暗中調遣了一部分精銳兵馬,暗中潛伏往了紅河大營的兩側。
按照士徽的心思,若黃敘這一次來果真是要與自家商議推廣紙質書籍,那也就罷了,但黃敘若是爲了奪權而來,這一次他說什麼也要與對方拼個死活。
也不怪士徽急眼,想當初,士家在交州權力鼎盛的時期,除了交趾外,合浦,蒼梧,南海,鬱林皆在士家的掌控之下,別看交州落後沒經過開發,人口又是以百越爲主,但擋不住這個州的地方是真大啊,其領土面積,幾乎可以整個河北相提並論。
坐擁如此廣大的領土,士徽心中一度對自己的未來抱有極高的幻想。
坐擁千里江山,割據邊南,稱王稱霸,最不濟也能做個趙佗之流吧?
但是隨着兩年前黃敘兵入交州,割據交州東部,再加上士燮採取了妥協政策,一切都變了味道。
士燮歸順了劉琦之後,繼續擔任交趾太守,但除了交趾之外,其他各郡都被荊州方面逐漸接手,朝廷委任新的郡守,管理江州的幾個大郡。
如此一來,士家在交州的勢力近年來,就呈直線式的下滑,最終只限制在了交趾一郡之地。
如今,交趾郡已經成爲了士徽心中的底線,他不允許朝廷或是什麼天子,再來捧他士家的最後一塊基業。
若是黃敘此番前來,老實還好,可若是不老實……
士徽說什麼也得跟他拼命,哪怕就是得罪了朝廷也在所不惜。
而與此同時,屯紮在紅河的黃敘,在士徽趕來之前,接到了士燮的手書。
在看到了士燮的手書之後,黃敘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爲了大漢的基業,父子一同上陣演戲,這士家父子當真也是忠臣表率的不二人選。”
隨後,待士徽來到了黃敘的大帳之後,還未等對着黃敘說上一句話,便見黃敘帥帳中早就已經埋伏好的精銳之士上去將他直接擒拿。
士徽雖然也提防着黃敘會氣什麼幺蛾子,但萬萬沒有想到,對方上來一句話不說就對自己翻臉,不由大驚。
“黃府君,我犯了什麼罪過?你爲何要如此對待我等!”士徽被黃敘綁縛着,一臉不忿的衝着黃敘大聲叫嚷道。
黃敘心中暗道,這小子演的倒是挺像,他父親把他指派過來,倒也是人盡其才。
當下,便見黃敘黑着臉道:“罪過?爾等犯的罪過還淺?你以爲我不知嗎?你在來這裏之前,在紅河兩岸的溼地密林中,各自安插了一支彪軍,只等夜深人靜,就要來突襲本將的大營……哼,本將身經百戰,什麼樣的人物沒有見過,你區區這點韜略,竟然也敢在本將面前班門弄斧?”
士徽的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污衊,我沒有!”
還沒等士徽的話說完,卻見黃敘已經抬起了手,擋住了他的話頭:“到底是不是污衊,本將自有斷定,我已經暗中從鬱林、合浦調兵來,你手下的那些埋伏在兩營側的軍士此刻想來已經盡被我所擒……回頭我自然知曉你們父子想要幹什麼!”
說罷,也不在等士徽說些什麼,便命人揮揮手將士徽帶下去了。
……
士徽被黃敘軟禁在營地中的一處帳篷內,一連數日都徹底與外面斷絕了聯繫……他問誰,誰都不答覆他。
黃敘只是每日命人按時將飯菜送到他的帳篷內,至於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讓人與其說。
士徽在帳篷中被軟禁了整整五日,愁的飯沒喫幾口,整個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直到第六日,一個人來到了士徽的帳篷外。
是他的父親,士燮。
當看到士燮的一剎那,士徽的臉色頓時變了。
“大、大人……”
還沒等話說完,便見士燮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士徽的面前,抬手一個巴掌,重重地抽打在了他的臉上。
士徽捂着臉,驚訝地望着士燮:“大人,爲什麼打我?”
“爲什麼打你?”士燮一臉怒氣地望着他:“老夫今天是特意壓着火氣來這裏的……若是換成前幾日,老夫恨不能一劍刺死了你……說!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擅自動兵,在黃敘大寨兩側埋伏?”
士徽的臉色有些慘白,道:“孩兒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放屁!”
士燮惱怒地大吼一聲,道:“什麼以防萬一?你這是將我們士家推入萬劫不復之地,你可知道?”
士燮惱怒地在帳篷內來回轉着圈子,道:“人家朝廷方面,是以講經的藉口來的交州,是名正言順的理由,你在朝廷使隊的兩側安排伏兵,這傳將出去,那就是咱們謀反的證據你可知道?你這是想逼着荊州軍大兵壓境,將我們滅了不成!”
“咳咳咳!”說到這的時候,士燮氣的一陣咳嗦。
士徽的臉色通紅,低聲道:“大人恕罪,孩兒只是想祕密行事,以便取得先機,萬一事情有變,也好有個後手。”
“後手?”士燮冷笑着看他:“你有什麼後手?你就是能殺了黃敘,又有什麼用?荊州有劉磐和魏延,交州除了交趾,其他郡也在朝廷的手中,你能把他們都殺了?就算你把他們都殺了,南陽還有李典,李典在往上,黃忠,趙雲,呂布,嚴顏,甘寧,龐德,張遼,徐榮……你都殺了?大漢的皇帝給你坐,好不好!”
士徽讓士燮說的啞口無言,滿面羞紅。
士燮氣的鬍子直抖,在帳篷中來回踱着步子,恨道:“本來,爲父這兩年的時間,安分守己,已經博取了朝廷的信任,如果不出意外,黃敘和龐德公這次南巡,就是對陛下對咱們士家最後的考驗!這關過了,從此陛下就會將咱們徹底當成自己人,咱們家族中人或留在交趾,或前往朝廷中樞皆可,從此一躍從地方的豪大家變成天下強族,也未嘗不能……可如今,你弄這麼一出,老夫一直以來的苦心佈局,算是徹底毀在你手上了!”
士徽不服氣地道:“大人若真有此心,爲何不早些與孩兒說明?”
“說明什麼?這麼淺顯的道理,還用得着我跟你說?難道老夫什麼都不說,就是攛掇你造反了?”
話說到這,士燮彷彿氣悶難消,揮手又給了是士徽一巴掌,隨後還是不解氣,忙着又補了士徽一腳。
士徽心中雖然不服氣,但面對他的父親,卻也只能忍耐。
“大人,那現在改怎麼辦?”
士燮長嘆口氣,道:“還能怎麼辦?本來咱們一族經過這一次的事後,理當崛起,可如今被你這逆子一擋,怕是陛下心中對我們已是又不放心了,但如今只能是主動請旨,舉族前往雒陽,以安陛下之心……嗨!都是你這逆子害的!”
第一千零一章 士家北遷
士徽的表情本來是還只是有些愧疚,但聽到士燮說要舉族遷往雒陽,一張臉頓時被嚇白了。
“大人,這是爲何?咱們在交趾待的好好的,爲何非要去雒陽?”
“你也知曉咱們本來就是在交趾待的好好的?”士燮惱怒地看向他:“那你還惹這麼多事幹什麼?若不是因爲你,咱家豈會這般被動!”
士徽心中此刻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雖然知道這次事件都是因爲他行事不密,但不知怎麼回事,士徽心中總是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這當中應該是還有曲折。
但具體是怎麼個曲折,他現在也琢磨不出來……反正他爹現在是將屎盆子一股腦的全都扣在了他的頭上了,橫豎都是他的問題。
但心中的想法也不過是他的疑惑,真要讓他去想這中間到底有什麼問題,他也想不出來。
“我心意已決,去雒陽的事,就這麼定了。”士燮再次肯定了一遍。
“我不去!”士徽直接脫口而出:“要去你們去,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交州!”
士燮並沒有被士徽的話而嚇到,他只是冷笑道:“隨便你,你想死在這裏,你就死在這裏吧……不過爲父告訴你,以你今日之所行,若是傳到雒陽,陛下必然會把你緝拿回去,然後定罪問斬……你想死在這裏,呵呵,除非你現在就自盡。”
說罷,士燮轉身向着帳外走去,頭也不回地道:“全族因你一人而落於此等境地,你還這般執迷鬥狠,我若是你,就該好好思量一下,到底應該做些什麼,才能補救。”
說罷,士燮便將士徽一個人扔下,邁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士燮適才那副譏諷和不屑的表情消失了,反之變成了滿面的沉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無奈搖頭。
“這小子,如何這般固執!這麼大的事壓在他頭上,他居然還不服軟……似此性格,日後若由他帶領全族,到頭來老夫爭了什麼都得讓他敗沒了!”
不得不說,士燮的眼光是沒錯的,歷史上在士燮死後,士徽爲了維護他在交州的利益,與孫權反目,可惜他的能力太差,面對呂岱,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反而復歸,而他這種沒頭蒼蠅似的亂撞作爲,導致全族被孫權所滅,只是留下寥寥數人而已。
士燮與士徽談過之後,便去見黃敘,向他告罪。
黃敘扶着士燮,道:“公父子爲國如此犧牲,又何罪之有?令郎這些日子的表現,着實讓人驚歎,若非我事先得了士公相告,還真以爲他會反哩。”
士燮臉不紅心不跳。
“黃府君,有些事只是咱們私下裏說,陛下讓我們士家辦的,乃是天大的要事!容不得一點疏忽,既然要做戲,那便做十足的戲,也好讓袁氏不疑……我這嫡子經我調教,已是頗有謀略,從現在開始,他便會在老夫的指點下開始爲陛下辦事……但爲了事成,此子斷斷是不能與朝中人接頭的,老夫在後方總覽全局,以免被人瞧出破綻。”
黃敘聽了這話,感慨道:“陛下這一次,真是選對了人啊,佩服……佩服!”
士燮又與黃敘謀劃了一番之後,方即拜辭,兩人約定,隨後便由黃敘看管着士家全族去往雒陽,同時將士家在紅河埋伏天子使軍,意圖不軌的事情散佈天下。
與黃敘計較過後,士燮便轉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找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士頌,一個是士幹,都是他的親兒子,也是士徽的弟弟。
“你們的兄長,真是太讓爲父失望了,若是真將士家交到他的手上,怕是咱們全族都不會有好下場……這次爲父要考驗他一次,若是他真的不行,這士家的家公之位,回頭便需另擇人選了。”
士燮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的,讓士乾和士頌都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士燮來回看了看這兩個兒子。
雖然不是嫡出,但論及心性,這兩個小子都比士徽穩當了很多。
隨後,便見士燮一五一十的將所有的事情給兩個孩子講了一遍。
這一番話說完,直接將士乾和士頌給說的目瞪口呆,半晌反應不過味來。
他們萬萬沒想到,士燮從一開始居然就與天子合謀,而且他們這個父親不但要和陛下一起謀袁氏,還藉此機會謀他們這些個兄弟。
士頌嚥了下口水,道:“父親,你打算讓孩兒怎麼做?”
士燮來回環視衆人,嘴角掛起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
雒陽。
一轉眼,時間已經入冬了。
雒陽的冬天有時會下雪,但下雪的情形並不太多,主要還是以硬風的爲主,冷風吹打在臉上,有一種刮骨似的寒冷,惹的人根本就不想出門,只是想躲在屋中,在火盆前取暖烤肉,飲酒避寒。
後宮之中,劉琦坐在龍案邊,靜靜地看着桌案上的圖紙,半晌之後,卻見他笑着點了點頭,似乎非常滿意。
“這種將火炕設計在東西兩房,煙道也分別設立的房型不錯,可以在民間提倡普及,對抗北方的嚴寒應很管用,比咱們大漢原先的那種火牀效果要強多了。”
劉琦的下方,諸葛亮道:“繼紙質書籍之後,陛下依舊大力推廣奇具之術,不曾有半分懈怠,這天下如此注重奇巧之技的帝王,從古至今怕是隻有陛下一人了。”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劉琦淡淡一笑:“你們這些士族出身的是不會明白的……朕回頭要在朝中設下專門研究奇具的官署,鼓勵工匠多闖新奇巧具,若有成型的方案,經過尚書檯統一議定可以實施之後,由太倉直接撥款以資助其成事,達到一定貢獻的工匠,也可敕封爲博士,直接享受朝廷的俸祿。”
諸葛亮頗有些驚詫,他奇道:“工匠奇巧之術者……也可享受俸?可他們只是研究奇巧之具,並無執政之能。”
“這個天下,就是有執政之能的人太多了……朕的天下,不需要那麼多的老政客,朕需要的是,是能夠發明創造的人才……國子監剛剛開辦,眼下還不是建立技校的時候……但也是早晚的事情。”
諸葛亮聽不懂劉琦在說什麼,不過對他而言也並無所謂。
劉琦,總是有一些新奇的想法。
“陛下,南陽那邊傳來消息,士燮已經過了南陽境,過不了幾日就會抵達雒陽……陛下要如何處置他?”
劉琦緩緩地放下手中的圖紙,沉默片刻道:“傳令,士家人到了雒陽之後,先讓他們在城外露營十日,然後再讓他們進城!”
第一千零二章 雒陽見帝
士家人到了雒陽,被劉琦直接下令扔在了雒陽城外,整整十天,都沒有讓他們進城。
若是陽光明媚,春暖花開,劉琦此舉倒也不會對士家人造成什麼妨礙,但偏偏當此時節正值寒冬,死冷寒天的住在帳篷裏,再加上朝廷方面在給士家人供給的爐火盆和石墨數量有些不足……這就讓士家人喫了大苦。
士家人在交趾也是大族,此番主要人物盡皆遷移北來,除去那些旁支家人和家奴,抵達雒陽的人足達三百餘口。
這些人沒有房子住,只能是住在帳篷裏,忍受着冷風的洗禮,自然苦不堪言。
而毫無疑問的,士家人暗地裏也對劉琦是怨聲載道。
“鐺啷!”
士壹抬腳踢翻了帳篷中已經熄滅的火盆,一張虯鬚大臉漲的通紅,牙齒在嘴中來回摩擦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陛下着實太過分了,如何對待我們,豈不是將我們當成豬狗一般?兄長當初執意歸順朝堂,到頭來竟落得這般下場,到底值也不值!?”
面對士壹聲嘶力竭的怒吼,士燮卻閉着眼睛,彷彿沒有聽到一樣。
“兄弟,稍安勿躁,有些事情,不到最後,不可妄下定論。”
士燮的這幅樣子,把士壹氣的更是腦袋冒煙。
“兄長,咱們如今已經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魚肉,你如何還這般不慌不忙的?”
士燮淡淡一笑,剛想做出解釋,卻見帳篷的簾子突然被掀開了,士匡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
“伯父,大人!天子的使者來了!”
士燮和士壹急忙起身,就要隨同士匡出去相應,但沒想到,外面已經傳來了一個爽朗的笑聲。
“不勞士公親往,韓某已經來了。”
來者乃是南陽人韓暨,現任光祿給事謁者,主賓贊受事。
韓暨在南陽也是有名望者,昔日士燮北上游歷中原之時,曾在南陽駐留,與其坐而論道,雖然多年不見,但兩人的關係依在。
“公至!”士燮見了故人,急忙起身,兩人各自行禮,彼此問安。
問安之後,韓暨轉頭在帳中來回四下掃視了一圈,看着帳篷中,那個被士壹踢倒的火盆,若有所思。
隨後,他回過神來,對着士燮道:“威彥公,陛下這幾日國事繁忙,一直沒有時間召見,今日得閒,驟然想起士家全族已至雒陽,特命某代爲傳召,命公前往宮中相見。”
士燮長吁口氣,苦笑道:“不瞞公至,老夫等陛下傳喚,等的都急白了頭啊……你看看我這額頭上的白絲,都是這幾天新長的。”
說罷,還特意給韓暨指了指。
韓暨轉頭,再次掃視了一下帳篷中那個被踢翻的火盆,然後道了一聲‘瞭解,瞭解’。
士燮忙道:“容某收拾一下,便立刻隨公進宮面聖。”
韓暨笑着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士壹:“足下可是威彥公之弟?本修公也?”
“正是。”
“陛下傳詔,令君一同隨我進宮。”
士壹聽了這話,頓時顯得有點着慌:“啊?怎麼?如何也找我過去了?”
韓暨微笑着沒有說話,只是笑看着士壹。
這話他確實沒法回答……陛下爲何找你過去,我怎麼知道?你瞅瞅你這問題問的。
士燮皺了皺眉,輕咳一聲:“如何這般多問?還不快回去換身衣服,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禮儀。”
士壹這才恍過神兒來。
他急忙點頭道:“對,對的,我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
士家兄弟收拾完畢之後,便隨同韓暨一同前往雒陽皇宮面聖。
雒陽城現在正在進行擴建,城中的設施相比於先帝之時,增添了許多,人口也相對增多了不少,商旅通達,一副欣欣向榮之境。
但士家人很顯然沒有心情欣賞雒陽的盛況,至少士壹是沒有心情看。
士燮表面上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但事實上他並不焦慮。
在前往皇宮甬道的過程中,士燮時不時的就會將目光移向車外,仔細的觀看雒陽的風土人情。
他年輕的時候也曾來過雒陽遊歷,當時的雒陽雖然也令他感到震撼,但宏偉程度比起現在似乎還是差了一些。
看起來,劉琦當了皇帝之後,對於雒陽的興建和擴建,應是下足了功夫。
出了甬道的盡頭,有宦官接着二人,將他們引入了劉琦目下所在的湧泉殿。
這裏是劉琦新設的一處殿堂,專門用來種植一些耐觀賞的綠植,讓他在心煩意亂的時候,能夠平復心境。
劉琦站在殿外的院中,因爲氣候的原因,大部分的綠植都已經凋謝了,完全沒有了春夏之時候的那股意味,這讓劉琦很是遺憾。
還是在南方生活的時候好,雖然大漢朝歷代的政治和文化中心都在北方,但是比起環境,不得不說還得是南境……單論四季綠色盎然這一點來說,北方與南方就沒法比。
“老臣參見陛下。”
劉琦正神思不屬之間,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劉琦一下子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看到了兩個年紀許大的人,站在前面那個又老又瘦削的不消多問,一定是士燮了。
而他後面的那個身材魁梧的虯鬚大漢,想來應該就是他的弟弟士壹。
韓暨站在旁邊,向劉琦施禮,並做出稟明。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吩咐韓暨道:“韓愛卿辛苦了,權且回去休息,朕要與士家兄弟單獨談談。”
韓暨聞言遂告退。
韓暨走後,劉琦上前握住了士燮的手,感慨道:“愛卿受委屈了……你們士家也都受委屈了。”
說到這,他來回仔細打量二人的臉色,道:“這十日時間,在城外住着……冷了吧?”
劉琦如此的噓寒問暖,讓士燮的心中很暖,雖然他也明白天子未必也是真心關切自己,很有可能是故作此態……但他,依舊是很暖。
能被當今天子握着手,這麼關切,也算是一種殊榮。
“爲了陛下的大業,老臣就是受點罪,又算得了什麼?士家經此十日,天下再無人會懷疑我等會爲陛下所用。”
士壹在旁邊張口結舌,有點沒太轉過彎來。
按常理來說,劉琦不應該是訓斥自己兩兄弟一頓嗎?
怎麼反倒是用這般語氣跟兄長說話?
“士燮,士壹聽封。”劉琦忽然開口。
士燮當即跪下接旨,而士壹也急忙隨同一起下跪。
“士家爲國盡忠,其志可嘉,着士燮爲輔國將軍,博洛亭侯。”
“士壹爲平難將軍,柏暢亭侯。”
士燮哭拜在地,道:“老臣,謝陛下天恩!”
士燮是感動的哭泣,而士壹則是如同傻了一般的望着劉琦,實在是沒明白這是什麼操作。
怎麼士家在交趾反叛,還反叛出兩個侯來?這年頭的造反成本,是不是也太低了些啊?
第一千零三章 這個皇帝得罪不得
劉琦命人在殿內擺茶,準備糕點招待士家兄弟。
當聽了劉琦和士燮的解釋之後,士壹方纔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自家的兄長對於自己全家從交州被弄到雒陽,一直都是不緊不慢的,毫不慌張了。
他也明白,爲什麼當初士徽暗中調動交趾的兵馬時,士燮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事後卻大發雷霆,悔之晚矣。
原來,所有的事都是裝的,士徽的舉動,從來都是士燮默許的。
原來,士燮早就將自己家跟天子綁在了一輛戰車上,靜靜的謀劃着一切。
而爲了達到這個目地……自己的兄長竟然連親兒子都利用了!
當然,他的這個親兒子也確實是有些坑。
兄弟二人陪同劉琦一起喝茶,一開始,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瑣事。
但隨後,三個人不知不覺就談及到了交州最近發生的事。
“黃敘給朕上奏疏中說……令郎在交趾暗中埋伏兩路兵馬在我方使者團的一左一右,聽說這是士府君暗中指使的,爲了配合朕下一步的行事,而欺瞞天下人之耳目……不知可有此事?”
一旁喝茶的士壹聽到這頓時一驚,一口茶差點沒嗆到嗓子眼裏。
他心中自然是知曉的,士徽的所作所爲,雖然是士燮所默許的,但實際上士徽本人並不知曉具體原因,他是真的對朝廷有不滿之意。
什麼幫劉琦欺瞞天下人耳目?純扯淡。
不過看來,士燮在交州黃敘面前時,通過自己的辯解,將此事給圓了過來……
可士壹有些不太明白,在這個時候,劉琦爲何突然問士燮這件事。
士壹的想法遠沒有士燮成熟,他猜不到劉琦問這話的真正用意,但士燮能夠猜到。
幾乎在劉琦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便見士燮站起了身,然後倉惶地走到劉琦的面前,雙膝下跪,衝着劉琦長長的跪倒在地,高呼道:“陛下饒命,陛下恕罪啊!犬子年幼無知,不是真有造反之心,只是一時情急而已,還請陛下寬恕!”
士壹見狀頓時嚇了一跳,他心中暗道自己這個兄長怎麼這麼傻!爲什麼要主動向天子坦誠士徽的罪狀?這不是把兒子往絕路上送嗎?
但是,當士壹轉頭看到劉琦的表情時,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士燮爲什麼要這麼做。
除了他的兄長士燮外,士家的其他人,似乎都太小瞧這位皇帝了。
聽了士燮的話,劉琦的臉上竟然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表情,相反的,他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掛着暖暖的笑意。
看起來,士徽的事情,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既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適才突然把這個問題拋出來作甚?直接質問士燮,或是下旨捉拿士徽便是了!
士壹再次低頭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士燮,一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是皇帝借這件事再考驗兄長……也是在考驗士家!
兄長若是沒有爲士徽隱瞞,士家當無事。
若是適才,兄長在皇帝的面前,有故意包庇和隱瞞之舉的話……那他倆會是個什麼下場?
想到這,士壹額頭上的冷汗悽悽而下,他趕緊放下茶盞,也從席間起身,和士燮一樣撲倒在劉琦的面前。
看着士家兩兄弟驚恐的樣子,劉琦心中有數了。
士徽不是個安分的主,這他本來就知道,歷史已經給了他答案,任憑別人怎麼說,都不會改變他對士徽的看法。
他眼下就是要看士燮會不會對他說實話。
若是士燮現在這個當口就敢欺瞞他的話,那也就不用士家去幫他勾結袁譚了,這些人不可用。
不可用的人,養着也沒用了。
但還好,他們還算不錯,挺誠實的。
劉琦隨意地一揮手,笑道:“別這樣,起來吧……難得士公如此忠心,在朕的面前,也不肯包庇兒子,唉,你這樣子,反倒是讓朕有些羞愧了。”
士燮磕頭如搗蒜。
“老臣豈敢欺瞞陛下!那逆子年輕,性格又剛烈,做事不分輕重,全憑一時喜惡,老臣不得已,就順水推舟,用他的這個頑劣性子助陛下成事,本想替他遮掩,日後再善加教導,不想卻被陛下一眼看出天機,是老臣的錯!”
“好了,好了,朕不也沒說什麼嗎?”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衝着士燮揮了揮手,道:“起來吧……其實你說的這些,朕都能夠理解,畢竟,朕昔日也是荊州牧的兒子,靠的是承繼荊州而平定四方,一舉蕩平天下……這丟了基業的苦澀和落差,朕多少能理解一些。”
頓了頓,卻聽劉琦道:“若是換成朕在令郎的角度上,朕做的只怕也未必比他好。”
士燮聽了這話,真是感激涕零。
“陛下如此恩義,老臣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劉琦又道:“不過,令郎這等脾氣秉性,雖顯耿直,但做事未免太不周密,你士家也是交州大族,日後也將是天下望族,若是由令郎這樣脾氣的人掌舵,未免有些讓人擔心啊。”
說到這,劉琦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
士燮很聰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劉琦的意思。
雖然士徽的舉動,很是順理成章的讓士家進入了雒陽,可以方便劉琦進行下一步的行動,同時也讓旁人看不出一點破綻……但士徽確實存在反心,劉琦雖然可以看在士燮的面子上不處理他,但是他提醒了士燮,你們士家的後繼之人,不可以是這個人,就算他是嫡子,也不行。
“陛下說的是,此子難成大器,待此次事畢之後,老臣爲了士家的前途,還真需好生做一番謀劃了。”
劉琦對士燮的態度,非常的滿意。
“罷了,眼看着年關將至,屆時朕會在宮中大宴羣臣,屆時你等領族中精英子侄參加,袁譚那邊,朕自然會想辦法給他們創造相識之機。”
士燮忙道:“臣謹遵陛下旨意!”
“朕已經在雒陽南郊劃撥了一片土地,建了一片莊園,就給你們全族居住吧,回頭缺少什麼,你自找韓暨說明,讓他報上來,朕會爲你們一一解決的。”
“多謝陛下!”
“呵呵,起來吧,咱們繼續喝茶。”
……
出了皇宮之後,士壹直感覺自己的後背全都溼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汗珠,用手擦了一把然後甩幹。
“當今的皇帝,真不是一般人,適才不過一頓茶的功夫,竟就屢次試探我們,的虧兄長反應的快,若是換成別人,怕是早就讓皇帝給……”
“噓!”士燮不滿地衝着士壹使勁地比劃了手指,道:“莫要過多做聲!讓人聽到可不得了,這可還是在宮裏,你想作死嗎?”
“是,是!”士壹嚇了一條,急忙捂住嘴。
兩個人一路無話,出了甬道,直奔城外而走。
直到走出了雒陽,士燮纔對士壹道:“你現在明白,爲兄爲何要放棄交趾的權力,執意進京了吧?爲兄是在給咱們家找一個最好的出路,有這樣的皇帝在,等我死了,你們繼續在交趾,能有幾年好日子過?”
士壹點了點頭,道:“原先不懂,現在明白了……還是兄長看的透徹,這個皇帝,可真是得罪不得。”
第一千零四章 袁與士
士家在交州的事鬧的人盡皆知,人人都知道士家這一次跟天子鬥,算是徹底的栽了,整個家族幾乎失去了一切根據,全家人被捉到雒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被軟禁監視。
是生是死,完全就是別人一句話了。
雖然天子敕封了士燮和士壹宅地,還給了他們兩個一人一個掛名將軍的頭銜,還都封了亭侯,保管他們衣食無憂,地位尊崇,但與原先的叱吒一方相比,着實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從此以後,他們只能仰人鼻息生活了。
對於士家的事,最關心的其中一人是袁譚。
袁譚爲什麼關心士家,則是因爲共情。
現觀整個雒陽的局面,和自己一樣慘的人,恐怕也只有士家了。
士家全體抵達雒陽不久,劉琦就以年關將至爲由,在南宮大宴羣臣,這一次的宴席,在雒陽有名望的人,基本上都被邀請入宮,可謂盛況空前。
當然,也包括士家子弟以及袁譚。
而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像是孫策,袁耀,袁譚,士家人這樣的特殊羣體,劉琦特意在宴席上將他們安排在了一起。
一開始衆人只是原地慶賀喫席,但酒至半酣後,隨着樂聲響起,場間便不斷有人開始藉着酒勁站起身來,在大殿之中應樂聲起舞。
而隨着起舞者變多,大家彼此串席敬酒的事,也就隨之增多了起來。
期間,趙雲便來到了士家這邊,對士燮和士壹等人敬酒。
同時趙雲還招呼袁譚與他一同到士燮這邊來敬酒。
袁譚雖然和雒陽中人格格不入,但場面上的事還是要做的,畢竟身爲袁氏子弟,禮節這方面不能差。
如此一來,袁譚和士家人算是認識了。
士燮見袁譚獨坐,隨即邀請他到自己這邊來一同暢飲。
當然,爲了避嫌,士燮也請趙雲留下。
一場酒宴過後,袁譚和士家人,包括士燮,士壹,士徽和士匡等人,也算是熟悉了。
酒宴散後,士家人乘坐馬車返回郊外宅院,路上,士徽對士燮抱怨道:“大人,這便是您想要的生活嗎?”
士燮哼了哼,不滿道:“這不是老夫想要的日子,但老夫現在卻不得不過這樣的日子……這還不是因爲你?”
士徽一下子語塞了。
士燮緩緩地睜開半眯的眼睛:“老夫與你叔父,如今已有將軍之位,雖不掌兵,但按規矩也是要受朝廷管理,朝會軍議也需按時參加,只是如你這般,身無職務,每日遊走於雒陽城周邊,早晚會再給我惹出事來!”
士壹在旁邊道:“兄長,不妨託韓君在陛下面前遞些好話,給家中這些子侄在京中也謀個職位,也好過他們空喫糧秣,日後連個養活自己的着落都沒有。”
士徽聞言驚道:“叔父,您這是什麼話?難道讓我堂堂昔日交趾的長公子,去雒陽的官署中,給那些北地士人打下手不成?”
“哼!”士燮冷冷一笑:“交趾長公子?老夫這交趾郡守,如今都讓你生拉硬拽了下來,你還當什麼長公子!”
說罷,他看向士壹,道:“爲兄會去找韓君,請他向陛下諫言……爭取給家中子侄,都謀個位置,回頭你還需幫爲兄仔細盯住他們幾個纔是。”
士壹當即領命。
……
韓暨的動作倒是挺快,他代替士燮向劉琦諫言,爲幾個孩子求職,劉琦欣然應允……隨後韓暨就給士家帶了消息回來,說是劉琦讓士家這幾個小子都入騎營,統一歸由趙雲調用。
給他們的職務都是六百石的曲軍侯。
六百石的軍職,在很多普通軍人眼中,或許就是畢生的努力奮鬥目標,但在士徽看來,這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
但在士燮的壓力之下,士徽根本無從選擇。
於是乎,士徽,士匡,士袛,士幹,士頌五人,進入屯騎營,歸趙雲指揮調用。
趙雲對於士家子弟,頗爲照顧,沒有刻意難爲他們……只要他們按時訓練,謹遵軍紀制度便可。
士家兄弟有了固定的職位,雖然沒有在交趾時風光,但好歹也算是在雒陽立足了。
其他的幾個士家子弟倒是還好,但士徽的心中卻猶如堵了一個大石頭一樣,氣都喘不出來。
這一日,士徽下卯之後,心情不佳,一時間又不想回城南,站在大營前左顧右盼,不知道該去哪裏。
很快,便見士乾和士頌走到了他的旁邊。
“兄長在此愣神,所謂何事?”
士徽嘆息道:“我心情煩悶,不知當往何處去。”
士幹言道:“兄長心中煩悶,要不咱們一同去城中的酒舍,共謀一醉,如何?”
“是啊,自打來了雒陽城,還沒去過雒陽本地的酒舍,也不知道本地的酒舍是個什麼樣子,咱們今日不妨前往一觀,如何?”
士徽長嘆口氣。
眼下似乎除了喝醉,他還真就沒有別的方式能夠抒發胸中的鬱悶了。
兄弟三人前往雒陽城中,找到了雒陽城最大的酒舍。
說是最大,但也不過只是一棟三層的木製樓罷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建築技術還比較有限,樓層一般能夠建到兩三層就算是可以了,因此城內的房屋雖然很多,但容積率卻實在太低了。
因此雒陽城雖大,但主城內能夠居住的人卻少之又少。
士家三兄弟來到了二樓,尋找飲酒的席案,但很快就有一個人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力。
袁譚正在一處桌案邊飲酒喫肉,他的身旁,甚至還有兩名歌女相陪,兩個女子不斷的往袁譚的碗中夾肉,並不斷地吹捧於他,着實是聲色犬馬至極。
袁譚喝酒時,正好看見了士家兄弟,他略一猶豫,隨即喊道:“三位朋友,既然來了,不妨一塊坐!”
士幹轉頭問士徽道:“兄長,咱們跟他一起坐?”
士徽略一猶豫,遂道:“那就跟袁校尉一起喫吧。”
三人隨即坐下,袁譚當即招呼酒舍老闆,讓他在安排幾名歌女一同陪侍飲酒喫肉。
“久仰士公子之名,如雷貫耳,雖有相識,卻一直都不曾深交,今日機緣巧合,能夠共謀一醉,實乃天大的幸事,今日譚坐主,宴請三位,咱們不醉不歸!”
別看袁譚是人質,但畢竟是袁紹長子,口袋子裏的錢足的很,別說請士家三兄弟喫飯,就是請他們全族,也能夠讓他們敞開了喫。
第一千零五章 黑山
酒是河南陳釀,肉有鮮鹿和羊肉,包括羊肝和鹿心,即使是在雒陽的酒舍,這也就算是最好的招待了。
有這麼多的美酒佳餚,袁譚和士家三兄弟很快就喝醉了……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是袁譚和士徽喝醉了。
士徽和袁譚一直在談天說地,說些有營養沒營養的話。
與其像是說話,倒不如說是在彼此互相抱怨着。
“唉!”
袁譚重重地將酒爵落在桌案上,紅着臉打酒嗝道:“可嘆袁某半世英傑,雖不能說是身經百戰,卻也是久經戰陣,如今卻作爲一個人質,潛身縮首在此地蹉跎歲月,當真是無可奈何……悲哉!”
士徽苦笑着道:“袁兄何必自墮?你雖身爲人質,但家業卻還在河北,早晚還是有機會能夠回去的,而我們兄弟……此生此世,怕是再也沒有機會返回交趾了……”
說到這,士徽又舉起酒爵,使勁地喝了一口:“可嘆我等也是一方霸主之子,如今卻要終生陷於此地,有家難回了!悲哉!”
說罷,便見他也重重地將酒爵落在桌案上。
士頌向四周看了一圈,見旁邊的桌子離這邊很遠,而他們適才又叫走了那些歌女,因而倒是不用擔心周圍有人聽到他們說的話。
不過即如此,士頌還是低聲對士徽道:“兄長,咱們還是小聲一點,小心隔牆有耳。”
士徽哼了哼,道:“怕什麼!在雒陽這個地方,我是生不如死,還不如直抒胸臆,就是死,也死的痛快一些!”
士頌和士幹彼此互相對視了一眼,低下頭沒有說話。
袁譚轉頭看向士徽,望着他臉上那副落寞的表情,袁譚的心中湧起了共情之感。
他在士徽的臉上彷彿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
少時,卻聽袁譚輕輕一嘆:“士兄的遭遇,讓袁某很是感慨……可嘆我人不在鄴城,若他日我能回鄴城,定會想辦法幫助士兄,或許袁某不能讓兄回返交州,但卻絕不留士兄一人在此受屈!”
士徽聞言,笑道:“袁兄有這番話,就算難以實現,某也是感激涕零了。”
……
散席之後,兩個人各自返回各自的居所。
路上,士家兄弟在車上,一路無言。
士徽眯着眼睛,哼着曲調,似心情頗愉悅。
士頌和士乾坐在他的對面,彼此相望。
隨後,卻見士頌重重地點了點頭,似虎在向士幹示意着什麼。
士干將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
“兄長……剛纔,聽了你和袁公子的話,小弟心中甚感羞愧……如今我們兄弟在雒陽,活的如同豬狗一般,比起在交州的日子,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小弟苦不聽兄長之言,沒有規勸父親,如今想想,真是悔之晚矣。”
士徽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道:“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晚了!都晚了!這輩子,就這麼窩囊的活吧!”
士頌在一旁道:“二位兄長,其實我覺得倒也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就看咱們兄弟如何做!”
士徽斜眼看向他:“你什麼意思?”
“兄長細想,那袁顯思乃是袁紹嫡長,日後定可繼承袁紹基業,成爲河北霸主,鄴城的朝廷說是劉袛執政,但實則權柄皆在袁氏手中,袁紹如今年紀大了。日後袁譚若能返回鄴城,成就霸業與雒陽相抗,咱們若與袁譚爲友,倒也未必沒有機會重返交州,亦或是離開雒陽,具體的方法,小弟眼下還未想到,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士徽聽了這話,不由精神一振。
他眯起眼睛,開始仔細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四弟之言,卻有道理啊。”半晌之後,士徽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士頌一聽有門,忙諫言道:“如今真可謂是天賜良機,這袁譚和我們兄弟,都在趙雲手下供職,大家平日裏相見次數頗多,我觀那趙雲年輕,且也不是嚴苛之輩,咱們與他好生交往,以博其心,待翌日等他真的回返鄴城,也忘不了我們兄弟的辛苦。”
“不錯,萬一以後河北方面真的把雒陽打贏了,咱們也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不是。”
士徽認真地琢磨了一會,倒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實不想兩位兄弟居然也有此心,如此最好,我兄弟三人齊心,士家早晚能得興復!如此,咱們兄弟,就與袁譚好生交往,他若有難處,咱們能幫的儘量幫,也算是爲日後多鋪一條路出來。”
……
士家兄弟與袁譚搭上了線,自然是瞞不過劉琦的,或者說這事根本就沒有人打算瞞他。
書房之中,劉琦一邊批閱奏摺,一邊聽着諸葛亮對他進行陳述。
當諸葛亮完全說完之後,劉琦方纔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到屋子的正中央,開始來回跺步。
“士燮的這兩個兒子,鼓動士徽與袁譚交好聯合,看來士燮是打心眼裏要把他這個傻嫡子用到底了。”
諸葛亮道:“雖然是嫡子,但士徽的掌權意識一直非常強,在交州的時候,就隱隱有想要越過士燮直接掌權之意,以士燮的角度來講,這樣不容易控制的兒子,就算是嫡子,也不合適做接班人,反倒是不如趁着這次事件,將他用到極致,回頭再好生安置,另選出一名合適的繼承人。”
“河北那面的情況怎麼樣了?”劉琦轉頭看向諸葛亮。
“暫沒有特別的事情。”
“袁尚呢?在鄴城的少府幹的還挺順當?”
“據說,袁紹還是挺扶持這個兒子的,據衛士署的人說,此子類父,深得袁紹喜愛。”
“可即使深得袁紹喜愛,也未曾見袁紹立他爲嫡子……想來,袁紹也是怕自己死後,冀州望族成了朝堂的主要勢力,排擠他袁氏,而袁尚的後方,偏偏還站着那羣冀州望族。”
諸葛亮道:“也就是說,袁紹不是不想立袁尚爲儲,而是不敢?”
“依照朕的估計,袁紹還是想躲吸收一些汝潁之士進入冀州朝堂,待平衡了鄴城的政治力量後,再扶持袁尚上位,這樣緩慢的平穩過渡,可以使朝局更加的穩定,也不會輕易釀成激變……就這一點來說,他和曹操的目地相同。”
頓了頓,便聽劉琦輕嘆口氣又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助推袁紹和曹操一把呢?他們這麼磨磨唧唧的,朕感覺有些被動啊。”
諸葛亮拱手道:“臣有一計,或許可以打亂袁紹的步調,逼迫他加快速度行事。”
“哦?孔明有何秒策?”
諸葛亮緩緩地道出兩個字:“黑山。”
第一千零六章 難以剿滅的黑山
黑山軍到底是一個什麼概念,這點劉琦也有點把握不準。
諸葛亮對他進行了一番解釋。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黑山軍就跟一方諸侯無異。
但和諸侯相比,他們還是有點不太一樣。
甚至可以說,他們比諸侯更加棘手,你可以派大兵壓境滅一路諸侯,但想滅黑山……那就只有兩個字,呵呵。
爲什麼?
他們雖然是起義軍,活動於中山,常山,上黨,河內等地的山脈中,且擁有固定的地盤,但黑山軍的地盤並不像是地方牧守一樣坐擁城池。
他們的人員基本單位還是以鄉里、山寨、部落爲主,分爲數十股,在太行山內分而居住。
這個分而居住,就是比較讓人撓頭的地方。
太行山脈綿延八千餘里,從幽州,到冀州,再到幷州,再往河內……幾乎橫跨了整個北方,山地受拒馬河,漳水,丹河,沁河等水域切割,多橫陘,山脈奇聳,最高的山峯海拔足可達到兩千餘米……在這樣的地界中,又有諸多的山民氓首,甚至還有一些以射獵爲生的部落,這些人口在當地的縣署中,根本無法完全統計,或者說是戶口上有人,但實際上並無此人。
因爲豪強望族兼併土地越發嚴重,越來越多的人交不起稅,活不起了……不得已只能奔着山脈裏走,一開始官署還會派人追繳擒回,但隨着這樣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北方的流民也越來越多,戶籍統計的數量根本覈對不上,活脫脫的一本爛賬,想根據戶口去捉人,也不知道從何入手?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這種事情一旦開了口子,那後續往太行山的流竄人口就會越多。
因爲戶籍上的人雖然找不到了,但名字還在戶冊上,官署每年要向朝廷納人頭稅的,而且還要派上計吏入京接受考覈……那跑了這麼多人,這些人造成的稅賦空缺應該怎麼辦?
答案就是從別的人身上平攤,也就是每年多收幾次口賦,將稅差補齊。
望族的稅,官署不敢收。
他們隱匿人口的稅差還需要官署從別的地方補齊呢,哪會給跑到山中的盲流子攤稅?想什麼呢?
最終,還是都落在了齊民黔首,也就是普通的貧農身上。
貧農本來交自己的口賦,就相對喫力了,如今還要再給黑山中的人攤稅,還活不活了?
你乃公的!乾脆我也進黑山。
於是乎,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進黑山的人越多,地方貧農的稅就越高,稅越高,他們就越要進黑山。
有人或許會說,那地方官署根據情況可以覈銷人口。
不錯,是可以。
但官署賬本上虧空出來的人丁怎麼辦?那隻能是歷年減戶,按照人口失蹤,突然事件死亡,災荒餓死向郡署上報,用以覈銷一部分人口。
但這裏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人口數目也是在地方郡、縣之長的考覈範圍中的。
一個國家想要運行,最基本的就是人口,漢高祖爲了刺激人口生育,甚至下令過收單身稅。
現在這些郡守還有縣長,要是每年年底上計時,彙報各種天災人禍不停的死人,管轄區域人口呈斷崖式下跌……你說他們這官還幹不幹了?
所以說,覈減的永遠沒有逃走的多。
隨着時間的推移,太行山脈裏的山民黑戶也就越來越多……其實說他們是黑戶也不完全正確,因爲他們的原籍還在都官署的戶口本上,就是當地官署想找人的時候……不好意思,沒有!
時至如今,太行山內的黑戶人數,已經多達到了數百萬。
他們在山脈之中形成了一個個村落,寨子,乃至於鄉。
但問題這些人都是黑山軍嗎?不是!
他們只是普通的民,黑山軍中人呢……也跟他們居住在一起,但你不知道他們當中誰是黑山軍,也不會有人向官署舉報‘我們的鄉里中誰誰誰是黑山軍’,因爲這些鄉里根本就不在地方縣署的管轄地圖內。
這些山民雖然是黑戶,但實際上他們也是大漢的民,雖然不上稅,但他們也承接着很大一部分的勞動工作。
他們在山中開墾,種植,射獵,釀酒,製造……與當地縣署正規統轄的鄉進行正常的貿易往來,可以說是維持地方民生正常發展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
在官署中人看來,他們就是帶着過期身份證的勞動人民。
你能把他們都滅了?
但若是要從這數百萬人中,把是黑山軍的人一個一個的揪出來殺……天方夜譚。
而且黑山軍的戰略縱深太廣闊了……八千里的太行山脈,足夠普通人在裏面探索奧祕一輩子了。
所以說,想要消滅黑山軍是一件很難的事,甚至可以說有些不現實。
但黑山軍,卻可以隨時從各部抽調兵馬,集合組成強兵,對各方勢力進攻。
……
“眼下,鄴城的朝局並不算複雜,袁紹想要傳位給袁尚,這事明眼人都看的清楚,但他想傳位給袁尚,卻不想讓袁尚爲河北士人所控制,所以袁紹眼下需要時間來慢慢過渡,但黑山軍可以破壞他的這個過渡的過程。”
劉琦輕輕地揉了揉眉心:“你的意思是,讓張燕起兵?”
諸葛亮點頭道:“正是。”
“這事可能麼?”劉琦疑惑地看着諸葛亮:“畢竟,咱們原先與張燕從來都沒有聯繫過。”
諸葛亮卻道:“只要派遣得力的人選,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哦?”劉琦似乎來氣興趣:“爲何如此肯定?”
“褚飛燕攜裹百萬黑山人衆,雖人數多,但終歸只是稱雄於太行一脈,且黑山軍內部建制不全,雖有舉薦孝廉之權,但在天下高門的眼中,他們的身份上不得檯面,終歸只是賊寇……而他們最好的出路,也無外乎選一強大勢力而依附,以張燕的身份和本事,想要自成霸業,無異於癡人說夢,張燕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
劉琦恍然地點了點頭,道:“你是說,張燕會選擇我們這邊來站隊?”
諸葛亮點頭道:“是!”
劉琦聞言笑道:“你如何那麼肯定?你懂得拉攏張燕,朕想袁紹和曹操恐怕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們想來也會給張燕開出很高的籌碼。”
諸葛亮笑道:“陛下,就算是袁紹和曹操能夠拉攏的動褚飛燕,但卻拉攏不了黑山,不錯,張燕是黑山軍的第一渠帥,但黑山軍分爲幾十股,張燕麾下有幾十位渠帥,他們可沒有一個人想要歸順袁紹……因爲我朝能夠給黑山軍想要的東西,但袁紹和曹操給不了。”
第一千零七章 劉備爲使
劉琦靜靜地思考着諸葛亮的話,不一會便見他恍然了。
原來如此。
看到劉琦恍然的表情,諸葛亮笑了:“陛下真是當局者迷,張燕必定會選擇我朝這件事,乃是陛下一手操持的,如今陛下爲何反倒忘卻了?”
劉琦聞言,哈哈大笑道:“論及才思敏捷,朕遠不及愛卿,有些時候,這反應自然就是慢了半拍。”
諸葛亮一聽這話,忙拱手施禮道:“陛下恕罪,臣並非此意。”
“不必如此。”劉琦擺了擺手,道:“是你提醒了朕……是啊!從朕施行攤丁入畝,取消人頭稅,重製徭役規劃,發行印刷產業開始,黑山軍就註定要站到朕這一邊了。”
諸葛亮作揖道:“陛下聖明!”
黑山軍都是黑戶,他們爲什麼是黑戶?土地被兼併了,交不起稅他們不是黑戶是什麼?
如今支持袁紹在河北起家的人都是誰?天下望族!這些人跟黑山軍是站在對立面的,正是因爲他們的行爲,才創造了今日的黑山。
如果河北的制度不改,黑山軍依附過去幹甚?重新將戶籍索定在冀州境內,讓官署繼續坑嗎?坑到一定時候,他們再跑回到大山裏,繼續當黑戶?
這個假設在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
換一句在劉琦穿越前的那個時代的時髦的話來說,那就是意識形態不一樣。
而缺少土地的痛苦,也只有在劉琦一手構建的王朝才能夠實現,雖然劉琦所建立的王朝,在某些利益方面跟黑山也有着衝突,但不像是袁紹那邊跟黑山的利益是根本性衝突,是無法調和的矛盾。
劉琦站了起來,在殿中來回踱着步子,細細地沉思着。
少時,便見他站住了腳步,道:“那依你之見,派何人去黑山爲使見張燕最佳?”
諸葛亮道:“玄德公麾下有一文士,名喚簡雍,亮與他見過面,此人乃是河北人,雖沒有過高的門第出身,平日爲人談笑自若,頗有座談客之姿,亮想,以此人爲使,應該是比較合適的。”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然是你舉薦的,想來必無差錯,那就依你的意思行事吧。”
“遵旨……陛下,臣還有一件事。”
“何事?”
“臣想讓周瑜,試試說服孫策,讓他可以爲陛下所用。”
劉琦搖了搖頭,道:“此事恐難。”
“周瑜似有此意,臣想,若是讓公瑾試試也無妨的,行是最好,若是不行便算了。”
劉琦沉默了片刻,道:“既如此,就讓他試試吧。”
……
簡雍那邊,很快就接到了尚書檯的知會,請他前往黑山,說服張燕與己方聯盟。
簡雍目下爲劉備的賓客,若要用他,自然要先通過劉備。
劉備在知道了具體的細節之後,二話不說,立刻前往皇宮拜見劉琦。
……
“皇叔要和簡先生一起去?”
“是,臣請命與憲和一同前往黑山,請陛下恩准。”
劉琦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道:“不過是一個使者的任務,皇叔何必親往?你可是朕的左將軍,豈能親自做使者?”
劉備道:“以臣看來,若是讓憲和爲使,他足可當之,但卻也要看出使的人是誰……張燕雖是賊首,但爲人性格剛烈,彪悍敏捷,能統御十萬兵者,必非同尋常人,更兼他麾下猛士頗衆,備恐憲和一人過去,未必能夠完成陛下重託……臣當年在太傅麾下時候,爲了共抗袁紹,與張燕也有過書信往來,倒是知曉他的脾氣。”
“皇叔爲了大漢基業,竟如此拼命。”劉琦見狀,不由苦笑一下。
劉備現在的舉動,倒是還真讓劉琦頗爲感激了。
“能爲陛下效力,實在是備之榮幸。”
“既皇叔要親自前往,就讓你那兩位兄弟護着你同去吧。”
“不可!”劉備急忙搖頭道:“雲長和翼德,一個倨傲,一個秉性火烈,不適合與黑山軍打交道,就讓他們留在此處,備自己與憲和同去便可。”
劉琦沉默了一會,道:“只是,依照皇叔那兩位弟弟的性格,你若是要自去,他們能答應麼?”
“雲長和翼德,自有備來安撫,陛下儘管放心。”
“好,既然如此……那就有勞皇叔了。”
……
本來是簡雍一人前往太行去見張燕,不曾想卻變成了劉備與他同往。
關羽和張飛聽說劉備屈尊爲使,本來是不同意的,但經過劉備一番耐心的勸導,終於還是耐住了性子。
他們二人要陪劉備去,但劉備死活不答應,逼着他們待在雒陽。
關羽和張飛,在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答應,不過他們卻執意要送劉備,無論如何都要送!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線。
劉備見兩個兄弟執意要送,也不好拒絕,便答應了。
劉備和簡雍出使的那一天,雒陽竟開始下起了小雪。
雪花很小,落在地上站不住,但卻也憑空增添了幾分悲壯的意味。
劉備和簡雍帶着騎兵隊伍,身上披着罩服,穿着厚衣,二人站在城外,向劉琦行禮拜別。
“陛下保重,臣先去了。”
劉琦命人端過三盞清酒,自己執起一盞,對劉備和簡雍道:“朕在雒陽,恭候皇叔和簡愛卿的佳音!”
劉備和簡雍同時取酒,高呼道:“臣等自當拼死爲陛下效力!”
一飲而盡之後,劉琦轉頭對着後方招呼道:“取朕的盧馬來。”
少時,便有人將劉琦的的盧馬取了來。
劉琦將馬繮遞給劉備,道:“世人皆言,的盧妨主,然朕騎此良駒十載,從來無事,今將此良駒贈予皇叔,指望皇叔能夠憑此千里之駒,早日回到朕的身邊。”
劉備聞言大驚:“的盧乃是陛下坐騎,臣如何可以騎得?”
“朕說起騎得,你就是騎得,就看皇叔願不願意騎。”
便見劉備單膝跪倒,拱手道:“陛下如此厚恩,臣萬死而不能報!”
說到這的時候,劉備的眼眸中隱隱竟還有了淚霧。
隨後,劉備接過繮繩,當着劉琦的面翻身上馬。
“陛下,臣去了!”
劉琦揮了揮手,道:“皇叔早去早回。”
隨後,便見劉備在呂布,張遼,關羽,張飛等人的保衛下,直奔着北方而去。
當然,那四名戰將在送劉備出境後,就自然會返回雒陽。
賈詡病體已經痊癒,他站在劉琦的身後,望着漸行漸遠的劉備,道:“劉備……還是個忠臣。”
劉琦深吸口氣,道:“是啊,其實我原先不曾想過,他竟然會這麼可靠。”
“那原先在陛下心中,此人應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劉琦聞言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或許,他原先對劉備先入爲主的印象……他永遠都不會對別人說的。
第一千零八章 西進南拓
將劉備送走了之後,劉琦和賈詡便返回了皇宮,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劉琦的書房,聊起了近期的天下大事。
“這是老臣羅列的一份關於重新在西域建立我大漢天威的章程,請陛下過目。”
賈詡呈遞上來的縑帛非常厚,劉琦大概估摸了一下,估計上面林林總總,不下列有萬字之言。
看來,老毒物這一次是盡了心的。
劉琦很是認真地看了起來。
“以五年爲一個週期,共計四個週期,二十年是嗎?”少時,卻見劉琦將縑帛放在桌上,認真地看賈詡。
賈詡點了點頭,道:“是……不過,依照老臣的年紀,怕是十年之內,老臣就要喪命下九泉了……所以,老臣儘量用殘生之年,爲陛下向西拓展大業。”
劉琦聞言,樂了:“文和不必自謙,依朕看來,你的身體還算是康健,十年着實是說短了,朕覺得,你最少還能再活二十年!”
賈詡聞言奇道:“陛下如何這般肯定老臣能得高壽?”
劉琦笑道:“因爲你自私啊,自私的人一般活得都長久。”
賈詡聞言,猶如嚥了一口蒼蠅一樣,吞不下去吐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陛下這話……老臣委實不知道是在誇老臣,還是在糟踐老臣?”
劉琦樂道:“當然是在誇讚你了。”
說實話,賈詡委實沒有感覺出來。
但他也不能跟劉琦硬犟,只是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劉琦隨後又看向賈詡給他的那份縑帛,道:“以武威郡爲西北計劃和朝廷聯絡的大本營,然後鞏固維護張掖郡、酒泉郡、敦煌郡的商貿路線,將絲綢之路鞏固延伸,隨後重新與西域諸國建立更加穩固的邦交,首先是海頭國、然後是高昌、鄯善、且志、車師、尉犁,重啓西域長史府……這是你計劃中第一步的主要目標?”
賈詡道:“正是,還請陛下裁定。”
西域三十六國,其轄境大概也就是後世的新疆區域,在後世時,新疆自治區地域遼闊,是整個中土面積的六分之一,這個地方自然資源豐富,有着最大的盆地,同時也是邊境犬牙交錯的地方,因爲地域廣大,河西走廊的北面和東面還有鮮卑和匈奴盤踞,西面則是烏孫、大宛,南面則是大月氏,天竺……
這裏就是亞洲的十字路溝,中土的文化輸出若要走出去,必然要經過西域,同時漢朝也必須要將西域牢牢地把控在手中,纔會有戰略縱深。
從一千八百年後來到這個時代,劉琦深知,中華民族若要屹立在這個世界之巔,派兵東征北討,不斷地擴大疆域版圖,是不行的。
事實上,以一個王朝的掌控能力,掌握的地域和人口在達到一定規模來說,就絕對不能再發展了,因而你容納的地域和民族越多,你國內產生的矛盾就會越多,利益階層也就越亂,到頭來就會釀成更多的政變,而古代有限的交通能力和輸送能力,也無法支持中央用軍事控制過於遼闊的疆土。
蒙古王朝就是一個例子,強盛之時地域面積達到了兩千八百萬平方公里,比後世的蘇聯還要廣闊數百萬平方。
但在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中,就分崩離析了。
所以,按照劉琦的思想,中華大地若要在這個世界走上金字塔尖,就需要做兩件事。
一件是西進南拓,西進自然就是賈詡現在這樣,向西域擴展拓展了。
而南拓……是劉琦的另一項決定。
他要大力發展航海業,讓中華民族的海洋事業,走上全世界的最前沿。
他要讓中華民族拉開大航海時代的帷幕,搶佔這個世界的先機。
另外一件事,是基於西進和南拓的基礎上,做到全面的文化輸出,確立中華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纔是這個世界的主流。
金字塔尖的國家,唯大漢中土。
印刷業和造紙業,會支撐大漢王朝做到這件事。
“在朕看來,我們大漢忠君報國儒家的思想,要比商貿道路的建立更爲重要。”劉琦果斷地對賈詡道:“這件事,文和千萬不要忘記,寧可拓展得慢一點,和各國交涉的慢一點,也一定要確立我們的思想輸出……唉,蠻夷之邦,頑智未開,我大漢朝千年文明思想,務必要幫助他們歸於王化,這是重中之重。”
賈詡拱手道:“老臣謹記……不過,有些事情,只怕未必是那麼容易的。”
“這朕知道,但容易的事,又何勞你賈大夫親自來做?”
賈詡淡淡一笑:“陛下所言甚是。”
“商貿這一塊,什麼都可以賣給他們,什麼陶瓷、稻種、糧食、蜀錦、茶葉、豆子、木製傢俱,還有朕在西南工坊研製的香水……這些都可以賣,你要在武威設立商號,給各家商號儘量統一對外售價,不要着急賺外面的錢,朝廷給各家商號適當地補助一些,哪怕賣得便宜一些都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要確定各國對我大漢資源的依賴。”
論及做生意這一塊,賈詡遠不及劉琦,但生意和政治並不是完全脫鉤的,所以劉琦的想法賈詡能夠明白一些。
“陛下放心,臣懂陛下的意思。”
“有些事,前期虧一點沒毛病的,但是有一點要記住,無論什麼東西,都可對外境輸出,但唯獨有一樣東西不可以賣……那就是技術。”
“臣一定嚴加把控,當然光靠臣在西北阻攔也沒用,陛下在雒陽朝中,還需下嚴政,以警萬民。”
“這個自然……對於西北諸國,與他們交往建交的同時,也要注意他們對我們的態度,願意服從我大漢、引進我們的文化和東西的,同時友好的邦國,我們一定要扶持他們,哪怕是多出些錢糧,也要幫他們穩固政權……當然了,一定也有不願意的,但我們的宗旨,是不佔據別國領土,文和務必把控好這點。”
賈詡的腦袋反應很快,同時他也是一肚子壞水,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劉琦的意思。
不與己方合作的邦國,還不佔領他們的國家……那就是要通過扶持一個新政權,來取代原先的政權。
挾天子令諸侯的套路。
當然,若要行此事,除了金錢和物資的支持外,更需要強力的軍事支持。
第一千零九章 呂布興奮了
“不知除了涼州系的閻行,馬騰和馬超,龐德和孟達等人,老臣在軍隊方面,還有調動誰的權力?”
賈詡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想要拓展漢境,文化輸出,打通商貿,除了強大的經濟實力和文化根基外,最重要的還要有足夠強悍的軍事實力用以作爲威懾。
沒有強悍的軍事實力作爲基礎,其他對外的事全是扯淡。
劉琦微笑看着賈詡:“既然已經任命你總督此事,那自然由你總領關西軍事,除了涼州的兵將,朕這裏的人你覺得合適的,一樣可以調用。”
說罷,便見劉琦微笑着看向賈詡,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回話。
賈詡認真地思索着,並沒有着急說話。
少時,卻聽劉琦問道:“文和怎麼不說話?你若是實在說不出來,那朕給你指派幾個如何?呂布?關羽,張飛如何?”
賈詡果斷地搖了搖頭:“呂布非老臣所能用之人,關、張性格亦都有些不善之處,處置西北境外之事,他們差了些火候。”
“甘寧?張任,趙雲……或者我把魏延調回來?”
“都還太年輕了些,不夠老成,還是在境內輔佐陛下爲上。”
“黃忠、文聘、太史慈或徐榮呢?”
“黃漢升是震軍大纛,陛下應留在身邊用來震懾袁,曹,徐榮年紀有些大了……文聘善守,不適合西域拓展……太史慈,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老臣想要問陛下借兩個更爲合適的。”
“誰?”
賈詡緩緩言道:“就是那張遼和高順二人。”
“哦?”劉琦聞言先是一愣,接着笑道:“你的眼光倒是挺毒……一下子就挑中了這兩個精英人傑。”
賈詡淡淡一笑,道:“雖然他們在陛下的麾下,並沒有建立太多的功勳,但衛士署關於二人的平生的履歷,打探的還是比較清楚的,再參考他們二人所立下的功績,不難看出他們二人乃是性格沉穩卻又能征慣戰的無雙良將……而且,他們來陛下身邊頗晚,日後便是要立功勳,在中原之地,怕是也爭不過陛下麾下的將軍,倒是不如人盡其才,讓他們爲大漢開疆拓土,盡展其才,也不會束手束腳。”
劉琦點了點頭,道:“這倒也是,他們二人的才華和用兵之能,本不在呂布之下,甚至還可以說是遠超呂布,但呂布畢竟當過他們的主公,如今一同歸附,若隨同呂布一同在朕身邊作戰,只怕多少會束手束腳,反不如外放出去!建功立業,如此也可讓他們脫出呂布的束縛。”
賈詡笑道:“如今歸附到陛下的諸軍之中,唯有呂布麾下的兵將自成體系,需要分化,陛下先將張遼和高順從幷州軍分化出去,讓他們在西北建功立業,日後成了大事,再敕封他們功績,與呂布相齊或是可反壓呂布,其餘幷州諸將見陛下不拘一格提拔人才,心中必皆有所思,時間一長,呂布便逐漸控制不住他們了。”
頓了頓,又聽賈詡補充道:“呂布所依仗者,幷州軍也,沒有了幷州軍,他便是虎無牙,牛無角,今後也只能任憑陛下驅馳,絕不會生出二心……或者說,他也無法生出二心。”
其實對於呂布,劉琦是想要重用,但一直有些用的不太順手,或者說是用的不放心。
畢竟呂布在歷史上的聲名太差了,‘三姓家奴’這個詞是爲他量身定做的,誰也搶不走這稱號,就算是劉琦有信心讓他拜服,但在內心深處,始終有些忌諱。
但如今賈詡一針見血,將呂布的問題明確指出。
他爲劉琦指出了一條可以安安心心使用呂布的方法。
“文和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武威?”
“老臣打算過完年就走。”
“好,朕準了,一路保重。”
“諾。”
賈詡雖然去西北主持西進大局,但他的家眷還在雒陽,他的兒子們還分別在荊州和交州任職,都在劉琦的掌握之中,雖然劉琦並沒有不允許賈詡帶家眷,但老頭子精明的很,主動要求一家老小留在雒陽。
如此,他在西北建功的時候,人身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
而他的家眷在雒陽也會活的很舒服。
……
賈詡回府後,劉琦便派人將剛剛遷爲騎都尉的呂布,和校尉高順召入宮中。
呂布和高順入宮參見,劉琦與他們閒聊了一會之後,便見劉琦突然長長的嘆了口氣,落寞的搖了搖頭。
呂布見狀好奇,道:“陛下有何憂愁之事,竟做這般表情?”
“唉,如今朕坐擁半壁天下,身邊猛將如此雲,謀臣如雨,但所要面對的事情卻日益增多,舊日親信身居高位,可用之人捉襟見肘,實在是難啊。”
呂布聞言忙道:“陛下所說的難事,可是袁紹?”
“袁紹是朕最大的難處不假,只是今日收到消息,涼州那邊羌人復叛,閻行和馬騰,馬超等人不肯爲朕盡心竭力的剿除涼州邊患,反倒是養寇自重,我有心另遣良將前往涼州,但我麾下諸將大多出自南方,不瞭解邊境之情,而類似於趙雲,太史慈等善於使用騎兵之將,我還要留着對付袁紹……如今想派兩個得力的人選去涼州替朕守邊,都難。”
呂布聽了這話,忙道:“陛下,某家出身幷州邊郡,雖不熟悉涼州,但想來其地羌人民風於匈奴多有相似,布願前往替陛下掃平心腹之患。”
劉琦長嘆口氣,道:“其實,朕本來也是想讓奉先替朕平了西北之難,只是袁紹那邊猛將如雲,兵多將廣,又有匈奴和烏桓相助,騎兵甚多,朕如今雖然大肆擴建騎兵隊伍,但與袁紹相比還是有些許差距,若是走了奉先,日後平定河北之時,當用何人爲帥?”
呂布聽了這話,自信心爆棚。
誰都願意聽好聽的話,特別還是皇帝的金口一讚,直讓呂布覺得陛下若是真要平定河北,肯定離不開他。
“奉先,你說高卿可能當此任否?”
呂布聞言一愣。
他轉頭看向高順……高順面無表情,好像劉琦書說的根本不是他一樣。
天子要借走高順,這讓呂布心中有些疼。
畢竟,高順是他的得力干將,有高順在身邊,呂布打起仗來就如虎添翼,分外順暢。
若是讓高順去西北,猶如折他一臂。
還未等呂布說話,又聽劉琦感慨道:“若是高卿能夠擔此重任,則日後奉先領一支兵往東,高卿領一支兵馬往西,東西兩路大難便皆由你們幷州軍替朕解決……朕當真想不到,在這艱難時刻,幷州軍竟比朕的荊州系人用着還要順手。”
說者無意,聽着有心,呂布的心一下子活了。
對啊!
高順是我的嫡系,如今我們都是朝廷的大將了,他老跟我身邊也沒什麼大出息!
若是幷州軍的將士們能夠東西南北的爲陛下各自獨領一面,爲陛下建立功勞,各走軍功升遷的道路,日後這大漢強軍的最高統帥,便都是幷州軍一系的人,那呂布我在朝中,豈不就有了根基?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第一千零一十章 誰都想黨爭
呂布想通了箇中關鍵之後,急忙對劉琦拱手道:“陛下之言甚是,當此關鍵時節,臣等幷州出身之人,願爲陛下效犬馬之勞!”
說罷,便見呂布看向高順,道:“伯平,陛下如此厚待於你,給你機會去西北立功,你還不拜謝陛下?”
高順沒有想到呂布居然真的要讓自己去涼州,頗爲驚訝地望了他一眼。
不過,那一份驚訝也不過是一轉即逝,隨後便見高順又變成了那一臉無喜無怒、平淡漠然的表情。
劉琦看向高順,道:“朕已經遷執金吾賈詡爲西域都護,總攝涼州和西域諸事,高卿的陷陣營可隨同賈都護前往武威,做護羌校尉。”
“臣遵旨!”
“回去準備一下吧,賈卿說了,過完年就會出發,你這段時間也好好和家人在雒陽團聚一下……當然了,愛卿若是想攜家眷前往,朕也會恩允的。”
高順略作沉吟,隨道:“臣叩謝陛下,臣一定盡心竭力,爲陛下蕩平西北,至於臣的家眷,就留在雒陽吧,畢竟相比於涼州邊郡之地,還是雒陽富庶繁華,適合他們居住。”
“好,那就聽高愛卿的,你放心,朕一定好生善待你的家人,下去吧……高卿你回去好生準備着。”
“諾!”
……
呂布和高順一同出了皇宮,來到甬道的時候,呂布突然停住了腳步,然後轉過身來,認真地看着高順。
高順被呂布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呂布此時的眼神與平日裏大爲不同,說不出的異樣。
呂布平日裏的眼神都是孤傲的、冷厲的、自信的、目無餘子的。
但是現在的這個眼神,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伯平啊,這一次去涼州,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呂布終於開口。
高順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是跟着賈詡去西北平定涼州之亂,有什麼機會好把握的?
“不知溫侯此言何意?”高順有些不明所以。
呂布暗歎,高順打仗着實是一把好手,但這想法卻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委實是個死腦筋啊。
“伯平,西北之事,不同尋常,當今陛下雖是明君,但眼下新朝剛立,對外征戰未免捉襟見肘,雖不乏良將,但陛下想要做的事也太多,人手不夠,這對於咱們幷州一系人來說,可是天大的良機!”
高順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聽着呂布訴說。
“某在河北,助陛下對抗袁紹和曹操,你在西北助陛下平定邊郡叛亂和羌叛,你我一東一西,多立戰功,再多向陛下舉薦咱們幷州系軍人,十年之後,咱們幷州系人在朝堂之中就有了一席之地,到時候咱們憑藉軍功自成一方勢力,那荊州一系、益州一系,哪怕就是士人,也未必能爭先到咱們前面去!”
高順大概聽明白了呂布的意思。
黨爭!
“原先呂某以爲,幷州系軍人之中,能得陛下賞識的,也只有某一人,咱們幷州軍在雒陽,也不過是圖個安穩,但目下看來……咱們幷州諸人,當也有望能夠稱雄於漢廷朝堂了。”
說罷,呂布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高順的肩膀,道:“伯平,從今往後,這幷州諸事就靠咱們兩個人共同承擔了。”
“溫侯放心,順自當盡心用命。”
……
高順返回自己的府邸之後,心中一直有些不痛快,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知爲何,雖然他聽着呂布的話是爲了幷州軍着想,但細細品品,卻總不是那麼回事。
幷州軍搞黨爭,哪裏會是朝堂諸人的對手,一個不好就容易被那些陰險的士人連根拔起,而且劉琦現在對呂布和高順看着倒是挺好,但他們畢竟是降將,一旦幷州人和荊州人,或是其他系的士人對立,劉琦到底會不會向着幷州人,這些高順都說不好。
高順頗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其實,對於幷州人來說,現在的生活就不錯,劉琦對待幷州人還算不錯,自打歸降過來之後,劉琦一直給予他們妥善的安置,可如今呂布好日子過多了,又萌發出了想要在朝堂爭雄的野心,當真是不消停。
就在這個時候,高順的宅外有天子使者登門。
高順聽聞天子使者來了,急忙親自出門迎接。
這出門一看,頓時把高順給驚到了。
典韋和許褚,劉琦的兩大貼身保鏢頭子,親自來到了高順的居所接他。
“奉陛下之命,請伯平往宮中一敘。”典韋憨聲憨氣地道。
高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着兩人:“天色已晚,陛下宣高某入宮,不知所爲何事?”
許褚搖了搖頭:“不知,只教我等前來相請。”
高順輕嘆口氣,抱拳道:“既如此,還請二位稍候,某換件衣服便來。”
高順整理完畢,便隨同典韋和許褚出了宅院,有一輛輜車在門口專程候着他們。
高順上了車之後,赫然發現張遼竟然也在裏面。
“伯平。”
“文遠?”
二人見了面之後,各自先是一驚,隨後便立刻閉嘴不言了。
輜車緩緩開動,奔着南宮的方向行駛而去。
高順似乎是想通了什麼事,他試探性地問張遼道:“文遠,你也是被陛下召入宮中的?”
張遼點了點頭:“是,只是不知陛下深夜召我何事。”
“去西涼的事,也有你一份?”
張遼聞言一驚:“陛下也讓伯平去了?”
高順重重點頭。
張遼似有所悟:“難怪,難怪。”
少時,輜車停下,二人隨同典韋和許褚一同入宮。
偏殿之內,除了劉琦本人之外,賈詡也在。
“來了。”劉琦見二人到了,微微一笑:“白日間有些事情,未能細說……故而深夜召你們前來,就是專門讓賈都護告訴你們,此番讓你們隨同他一起去武威郡的真正目地。”
張遼疑惑地道:“不是涼州叛羌復起麼?招我等前往平叛嗎?”
賈詡慢悠悠地道:“平定叛羌,安撫邊郡只是其一,但是咱們此番西行,要做的事怕是很多……具體箇中細節,目前朝中也只有老夫與陛下知道,咱們這一走,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只怕都是回不了中土的,你們心中可是要有個準備纔是,若是誰後悔了,趕緊現在就跟陛下說。”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格局
三年,五年……十年?
張遼和高順彼此喫驚的對視了一眼。
劉琦在旁邊樂道:“賈卿,莫要嚇唬他們了,咱們要做的,是功在千秋的大事業,你跟他們仔細說說,可莫要讓文遠和伯平想歪了去。”
賈詡輕輕地咳嗽一聲,隨即慢悠悠地將他們西向大拓進的策略宏圖,詳細地向兩個人做了一番陳述。
身爲幷州邊郡戰將,歷來也不過是跟隨着主公打打殺殺,建功立業……這一次他們與賈詡西向,雖然十有八九還是幹大大殺殺的活,但這次征伐中所蘊藏的深意卻大不相同。
這是功在千秋,足矣名揚史冊的大事!
賈詡說完之後,便見劉琦轉頭看向他們,道:“有些戰略,知道的人不需要很多,傳出去終歸不是好事,當下對此事知情的,只有咱們四個人,朕和賈卿已是下定了決心……你們覺得如何?是否想要與朕一同做成這件大事。”
張遼和高順沒有說話,但他們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攥成了拳頭,且隱隱之間似還開始顫抖了起來。
劉琦繼續道:“朕雖然會鼎立支持你們,但這西進的大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完成的,且當中涉及的東西也很多,各種手段都要用上,當然了,這當中最操心的人,或許就是賈卿,法孝直和李儒……但你們也必然會異常辛苦,行事也會困難異常,你們若是誰不想參與,朕也不會勉強,可以現在就與朕說明,朕再另擇人選便是了。”
劉琦的話還沒等說完,便見張遼和高順兩個人已經是單膝跪倒在了地上。
兩個人一起向劉琦施禮。
張遼道:“某等皆是降將,卻能夠得到陛下這般看重,讓我等擔此重任,足見陛下對我等的信任……陛下如此相待,我等又豈能後退,自當竭盡全力,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高順道:“陛下的宏圖大志,實在是令順心折,順此生能夠遇到陛下,實乃是天大的幸事……在遇到陛下之前,順前些年真是白活了,爲了陛下的大業和抱負,爲了大漢的昌隆,臣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人這一輩子,都是想做點實事的,特別像是張遼和高順這樣的人物,自然是想要尋找一個能夠讓他們完全施展的平臺,能夠證明他們能力的地方。
而劉琦這次,給了他們一個巨大的舞臺,一個完全能夠讓他們放開手腳的地方,甚至可以說,這個平臺給了他們兩個人巨大的壓力。
張遼和高順都有敏銳的軍事嗅覺,劉琦的大事若是真的做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功業,或許比肩衛青和霍去病。
就算是比不了,但要留名青史也足夠了。
想想就激動的渾身顫抖。
“好,朕今夜把你們召進來,就是想跟你們說些真心話,也想跟你們表達一下朕的抱負,朕不是拘泥於眼前之利的人,朕要做的是宏圖偉業,朕的胸中有凌雲的壯志,但要達成目標,朕需要和朕一樣的志同道合之人。”
兩個人聽了劉琦的話,當場就要表態,卻被劉琦舉手阻攔住了。
“朕不想聽你們的表態。”
頓了頓,劉琦認真地看着張遼和高順:“至於兩位愛卿是不是和朕一樣的志同道合之人,朕會通過你們的實際行動來看的。”
張遼和高順顯得是異常激動,他們急忙再度向劉琦行禮參拜,甚至都有些口不擇言了。
特別是高順。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陡然明亮了。
他從呂布和劉琦的身上,清楚的感受到了一樣東西的差距,而且這個差距幾乎是無法填平彌補的。
那就是格局!
劉琦的格局是何等的寬大,與他相比,呂布眼中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太狹隘了。
直到這個時候,高順才真正明白,誰纔是他真正應該效忠的人。
而且他自己更清楚,效忠大漢天子,對於自己對呂布而言,並不算背叛。
從他和呂布一起投降到了劉琦的麾下之後,高順輔佐呂布的任務就已經結束了。
他已經輔佐呂布,爲他找到了一個最好的歸宿。
至於在這個歸宿之中,呂布要怎麼活,那已經是他自己的問題了,與高順再無關聯。
他現在要爲自己而活。
兩個人隨後在典韋和許褚的引領下,回去了,但他們現在的精神頭與來之前完全不同。
他們的眼神此刻已經充滿了目標,充滿了鬥志和希望。
“看來,此二人已經是壓抑的太久太久了。”賈詡長嘆口氣:“邊郡武將,再怎麼做,也不會得到大漢朝正統人士的側目和真正尊重。”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不會。”
劉琦彈了一下身上的灰塵,然後抬頭望着張遼和高順二人離去的方向,緩緩道:“這世上的人,活的不就是個志氣麼?朕保證跟隨朕的人都會活的有志氣,但前提是他要是個硬骨頭的人。”
賈詡呵呵一笑,道:“只是不知道江東那位有硬骨頭的年輕人,現在如何了。”
……
“啪!”孫策重重的一拳砸在桌案上,對周瑜怒目而視:“公瑾,你這是何意?你讓我投效劉伯瑜?還不如殺了我!”
周瑜搖了搖頭:“伯符,他是天子,陛下……大漢正統,就算是文臺公,如今在江東也是尊其號令行事,你如此執迷,時間長了,下場是不會好的……伯符,你還需得給孫家找一條後路。”
“難道你忘了你我當日在淮南所立的誓言了嗎?”孫策猛然站起身來,衝着周瑜咆哮道:“你我兄弟,是要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的!”
半晌之後,方聽周瑜長嘆口氣道:“伯符,什麼是大事?”
孫策抿着嘴,未回答。
“造大漢的反,當皇帝……是大事嗎?”
孫策咬牙道:“我沒有這麼說。”
“伯符,你如此說,倒也不是不行,但首先,你要看這個反能不能造,若是漢室衰微,羣雄逐鹿,天下不寧,蒼生疾苦……那這個反咱們可以造,你甚至可以成就如同高祖一般的帝業!”
“但是如今呢?當今天子智勇兼備,手段極高,只要是天子轄境,皆民殷國富,人心思定,在這樣的大局之下,你造反算什麼?當趙高嗎?難道遺臭萬年,爲天下人所唾棄,也是大事?”
“蕩平天下是大事,難道保國安民就不是大事了?你不能爲了你胸中的抱負,毀了孫家,讓孫家絕後……你知道嗎?”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孫策的選擇
周瑜的話如同刮骨鋼刀,字字誅心,深深地刺到了孫策的心中,讓他難以自已。
他的雙手緊緊攥拳,巨大的力道甚至讓他的掌心隱隱有些滲血。
孫策的臉色漲的通紅,他緊緊地盯着周瑜,眼白之中隱隱出現了血絲。
相比於孫策的激動,周瑜的表情則顯得異常平靜,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退讓,亦是緊緊地盯着孫策,不過卻很柔和。
“公瑾,你變了!”
孫策半晌後終於開口:“原先的你,並不是這樣!”
周瑜聞言苦笑:“或許吧,然不是我變了,事實上……是這個世道變了,如今這個天下已不似原先那般殘破,萬民思定,我們想稱雄一方已是不可能了,伯符,其實我想要的並不多,我只是想和你一展胸中抱負……難道當個中興之臣,不可以麼?”
孫策沉默了半晌之後,最終緩緩坐在了原地。
“容我三思吧……公瑾,你走吧。”孫策衝着周瑜揮了揮手。
周瑜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孫策卻已經是不想再聽了。
他衝着周瑜再次用力的揮了揮手,態度異常堅決。
周瑜嘆了口氣,隨即拜辭。
……
皇宮,後花園。
劉琦坐在後園之內,看着荀攸,蒯越等人送來襄陽發明的新型織布機。
這是經過荊州工坊多年來,不斷實踐、不斷探索、不斷糾錯,所製造出來的新型紡車。
在荊州工坊大力發展製造之前,大漢朝的紡車錠子數目主要爲兩到三個錠子,但是現在荊州通過多年的研發和精鑽,新型的紡車已經達到了五個錠子。
當然,就目前的生產力來說,還是不夠。
依照劉琦的設想,若是能夠將宋元之際擁有幾十個錠子的水利大紡車製造出來,那漢朝在手工織布業的生產力就會大程度地提升,同時也就擁有了足夠向外傾銷服飾的能力。
“比正常民間所用得到織布機,效率能快上多少?”劉琦轉頭看向蒯越。
蒯越作揖道:“回稟陛下,根據荊州工坊匠人的測算,比我大漢正常所用的織布機,效力最少也要高出一倍。”
劉琦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最好……把相關的匠人全部調入京師,官器署成立之後,這些人都要在京任職,給予秩俸,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能夠繼續有所成就,別說是給官職,給秩俸,就是給他們封侯建國,也不在話下。”
“臣遵旨。”
“陛下!”
花園外,一名宦官來到了劉琦的面前,道:“陛下,中都官曹周瑜已至。”
劉琦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隨後,便見周瑜在宦官的引領下,來到了劉琦的面前。
“臣周瑜,拜見陛下。”
荀攸轉頭道:“陛下,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劉琦點了點頭,道:“有勞兩位愛卿。”
周瑜急忙向荀攸和蒯越兩位上官見禮,二人亦皆還禮。
待二人離去之後,周瑜方轉頭看向劉琦。
此時此刻,周瑜的表情顯得有些扭捏。
“陛下,臣前往伯符那裏回來,向陛下覆命”
劉琦淡淡笑着,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那臺織布機前,用手輕輕的摸着。
少時,卻聽劉琦突然吩咐宦官道:“將這臺襄陽製造的新型織機,給皇后送去,離了荊州也有一段日子了,此物也算是可以安慰一下皇后的思鄉之情。”
“諾。”
宦官們隨即上前,將織機抬走。
劉琦看向周瑜,道:“他不答應?”
“嗯,並不是不答應,伯符其實對陛下早已是心服,只是伯符一向傲氣,秉性剛烈,心中服了嘴上卻也不認輸,他對臣說要考慮考慮……”
“啊,哈哈,沒事,那就讓他考慮吧……不過,公瑾,自傲和是否有異心,這可是兩種情況,你一定要拎得清啊。”
“陛下放心,伯符乃是明大義,知大禮之人,絕不會做那叛逆之事。”
劉琦點了點頭:“朕相信你說的話,但朕得親自測試一下才能放心。”
周瑜聽了這話,頓時心頭一緊。
劉琦走到他的身邊,道:“伯符不想爲朕所用,倒也無妨,朕胸中能藏萬物,難道還容不下一個孫伯符?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作出忤逆之事,就算他不爲朕所用,朕也會容他,甚至朕還會給讓他做一個富家翁,三代無憂,只不過……”
劉琦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只不過,他不可以給朕添麻煩。”
周瑜忙道:“陛下放心,伯符不會的。”
“朕已經命孔明,給你找了個差事,需要你外出去弘農公幹幾天。”劉琦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周瑜聞言頓時愣住了。
好端端的,這個時候讓他外出公幹……莫不是要?
“陛下!”
劉琦伸手擋住了他的話頭:“宮外有車馬在等着你,你出去直接上車,過一段再回雒陽來。”
周瑜的胸口此刻猶如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他明白,劉琦這是要出手試探孫策,同時將他支出雒陽,不讓他在雒陽城爲孫策通風報信。
若是孫策經過了這次考驗,或許即使他不願意爲劉琦效力,那劉琦也無所謂。
但若是孫策真起了忤逆之心……
周瑜的喉頭一滾,心下忐忑不安。
該說的話,他已經對孫策全說過了。
伯符啊伯符,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可莫要犯傻啊!
……
這段時間以來,士徽,士頌,士幹三兄弟和袁譚的關係相處的越來越融洽,幾個人私下裏,總是時不時的就聚在一起,研究天下大事。
而士徽和袁譚,毫無疑問的成爲了這個小組織的頭目。
他們聚集在一起的主要目地,變成了如何快速的讓袁譚返回河北,繼承袁紹的家業,成爲河北和中原的霸主,若此,其他幾個士家子弟,也就有了希望。
而這幾個人當中,士徽是真心實意與袁譚合作,但士頌和士幹,則是士燮所暗中操縱的,而士燮的身後,站着的人是劉琦。
劉琦給予了士頌和士幹能夠充分取得袁譚信任的契機,他會時不時的向士燮透漏一些關於雒陽的軍政大事,然後在通過士燮轉達給袁譚一些以他這個角度得不到的訊息。
長此以往,袁譚對士家兄弟的依賴,就開始逐漸增強了。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雒陽中間人
當然了,同樣都是人質,爲什麼有些訊息士家兄弟會知道,袁譚就不知道,這會不會讓袁譚有所起疑?
劉琦針對此事也考慮過,答案是不會。
士燮和士壹兩個老傢伙如今在雒陽給人的表現,就猶如劉琦的舔狗一樣,以劉琦的角度,對兩條順從的狗多加恩惠,這對外來講,絕對是說得通的。
有這兩個老傢伙做基礎,士家得到的訊息比袁譚要多,而袁譚在雒陽就猶如睜眼瞎一樣,而從父親那裏得到各種消息的士家兄弟,就變成了袁譚的耳目。
隨着時間的流逝,袁譚開始逐漸離不開士家兄弟了。
……
“袁兄,雒陽這裏,針對河北那邊有了大動作!”
見士頌說的信誓旦旦,袁譚頓時好奇了起來。
“君知曉了何事,還請相告。”袁譚拱手問道。
士徽和士幹都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我們都不知道有什麼針對河北的大動作,他卻知曉了?
士頌的表情有些洋洋得意:“不瞞袁兄,此事乃是我前日與叔父飲酒時,私下從他那裏探聽出來的,旁人可是絕對不知道的。”
士徽聞言哼了哼:“你有什麼話就快說!還特意賣什麼關子?”
士頌嘿然一笑:“不瞞兄長了……前一段時間,劉玄德奉命出了雒陽,諸位可知此事?”
士徽皺着眉頭:“這事我好像聽到過一點風聲,好像是劉玄德奉陛下之命,外出往關中募兵。”
“募兵是假,當使者纔是真!”士頌信誓旦旦地道。
“當使者?”其他三人頓時一驚:“當哪裏的使者?”
袁譚最先反應了過來:“難不成,是去河北鄴城爲使?”
士頌搖了搖頭:“袁兄只是猜對了一半,劉玄德去河北不假,但卻並未出使鄴城。”
“那他是往……”
“太行!”
一說完這話,袁譚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然後,便見他從原地站了起來,開始在廳堂中來回的轉悠。
“糟了,糟了!若是劉伯瑜果然聯合了張燕,則河北有傾覆之危,我必須趕快通知父親!”
士頌言道:“袁兄……這裏可是雒陽,你身邊根本就沒有可用之人,如何能將消息放出去啊?”
士幹亦道:“袁兄還是小心一些的好,若是被天子發現,只怕兄長性命不保啊。”
袁譚急道:“那難道,我們知道了信,就在此處坐守什麼都不做麼?別忘了,回頭河北一旦勢危,你們一輩子就得窩在這裏仰人鼻息了!”
士徽突然開口道:“袁兄勿急,某倒是有一個人選,或許可有大用!”
袁譚趕忙追問:“什麼人選?”
士徽道:“前一段時間天子大宴,某在宴席上認識了一個人物,此人乃是大司馬張允的嫡系,叫做楊松,昔日天子清洗朝堂,此人便是劊子手,據說被他冤枉整死的人可是無數。”
士頌咧嘴道:“兄長,你這推薦的是什麼人選啊?大司馬手下的人會幫我們這豈非笑談。”
士徽哼道:“你們懂什麼?我當時在宴席上,這楊松就與我暗中交談,說是對外若有難事,他可以代爲相傳,而且還是絕對保密。”
士幹驚詫道:“他爲何要這麼做?”
士徽冷笑:“這個姓楊的極爲貪婪,每每向外面送書信一封,都要錢三百萬……我送過一次。”
“什麼!”還沒等士徽說完,便見士頌氣的直接跳了起來,道:“他怎麼不去搶!”
“人家就是不用搶。”士徽冷冷地道:“你可以選擇不送。”
“兄長讓他送信給誰了?”
士徽淡淡道:“送給南陽的一位故人,昔日我遊歷南陽時相識的。”
“花了五百萬錢?”
“嗯。”
士幹咧咧嘴:“兄長如此行徑,豈不是禍害錢財,這若是讓父親知道了,恐爲不美。”
士徽哼了哼:“說你沒有遠見,你還真是鼠目寸光……這五百萬不過是用來試探的,後來我那南陽故友回信之後,告訴我信的漆封完好,並無破損……看來這楊松要的錢財雖多,但信譽還是有的。”
袁譚聞言恍然:“士兄花了五百萬錢,試探出了一個可以送信的安全路子,是麼?”
“正是,當然,爲了穩妥起見,袁兄這封信我們不送往河北,也是送給我那位南陽故友,然後讓我那位故友派人代轉往河北,兄長看可行否?”
袁譚聽到這裏,自然是萬分感激。
他急忙對士徽道:“多謝兄長一番美意,那此事就拜託兄長了……至於錢的方面,不是問題,袁某在此孤身一人,什麼都沒有,但就是有錢。”
……
兩日後,張允帶着楊松進宮,來到了劉琦的面前。
看着桌案上封着那張封漆的木匣,劉琦不由樂了。
“士家人讓你送往南陽的書信,你給朕做什麼?朕可不是那偷窺他人祕密的小人……你該送哪送哪去吧。”
楊松忙道:“陛下莫要戲耍臣,士頌和士幹已經將袁譚和士徽密謀的人說了,臣哪還敢給他們送信,這不是捋陛下的虎……哦,不,龍鬚麼?臣縱有天大的膽子,也萬萬不敢啊。”
劉琦聞言,哈哈大笑:“你倒是弄了一個賺錢的活計,替雒陽這些人質送信,你倒是真有財商。”
楊松聞言,臉色頓時一紅,“嘿嘿嘿”的乾笑。
張允怒其不爭的狠狠白了楊松一眼,氣道:“貪得無厭的東西,什麼錢你都賺!”
劉琦衝着張允擺了擺手,道:“不要責備他,若不是楊愛卿與士徽私下有這個交易,咱們哪能得到這個有禮信息?說起來,此事倒也是愛卿替朕分憂解難了。”
楊松被劉琦說的面紅耳赤,忙道:“臣,臣願意將所有袁譚和士徽給的錢財上交太倉!”
劉琦哈哈大笑,搖頭道:“這都是你賺的辛苦錢,朕怎麼好拿走呢……錢你留下吧,只是有事的時候,提前告訴朕一聲就行。”
楊松一個勁地點頭道:“是,是,臣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張允對劉琦拱手道:“陛下,依陛下之見,這封信當如何處置室?”
劉琦隨意地一擺手:“無所謂,直接將那信送去他那南陽朋友那去……不過有些事,要派人跟他那朋友說清楚,至於他那個朋友想要怎麼選擇,就讓他自己決定就是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不能收心
劉琦講話的精神,張允領悟得十分透徹。
不管士徽在南陽的那位朋友與他的關係有多麼密切,但大漢皇帝派去向他施壓,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擇。
要是爲了選擇幫士徽和袁譚,執意跟朝廷鬧翻,當叛臣與天子對着幹……反正不到半年前,雒陽那邊剛剛殺了一批造反的士人和他們的三族家眷,一萬多人的鮮血,還在雒陽城外南郊的土地上散發着血腥味呢。
張允身爲大司馬,用兵的本事並不算是最好,但在雒陽諸臣中,論及恐嚇要挾,嚇唬別人,他的手段不說在司隸,便是放眼整個天下,都是一等一的厲害。
……
楊松將士徽交給他的書信,派人送往南陽,只不過送這封信的隊伍,聲勢頗爲浩大。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衛士署衛士!
這一百人到了南陽,幾乎沒怎麼費勁,士徽的那位“至交好友”就立刻表態——爲了國家,我們願意放棄那些所謂的狗屁朋友。
陛下讓我們怎麼出賣朋友,那我們怎麼出賣就是了。
……
七日之後,士徽接到了南陽那邊“摯友”傳來的消息,說是對方會幫他們將信息送往河北,請他放一萬個心就是了。
士徽得到了消息之後,如釋重負,隨即向袁譚稟明瞭此事。
袁譚得到了消息之後,甚感安慰。
能夠結交到士家這樣的朋友,着實是自己天大的幸運。
而就在這個時候,士幹向袁譚提出了一個更加讓他心動的要求。
“袁兄,依照在下之見,那江東孫伯符,似乎對劉琦亦深以爲恨,至於其父孫堅目下在河北和雒陽之間,兩邊搖擺不定,左右爲難,若是能夠將孫策拉攏到我們這一邊來,待袁兄執掌河北,與雒陽對立之後,孫策或許會成爲袁兄用來牽制荊州的一大臂助。”
“孫策?”
袁譚聽了這話,不由低頭細細沉思。
少時,卻聽他緩緩開口道:“孫策這個人雖然年輕,但名望頗隆,我也聽說過此人頗有勇武,此人性格剛烈,甚是類父,我們能說服他爲友麼?”
士幹言道:“兄長放心,聽聞那孫策和孫堅一樣,極重麪皮,他當年在荊州,被諸葛亮和劉磐、黃敘等人所敗,爲劉琦所生擒,落在雒陽爲人質,可謂是貽笑天下,以某看來。他心中定是恨極了皇帝,只要我們善加相勸,他定會與我們合作。”
袁譚雖然有些心動,但還是有些猶豫。
士幹卻道:“袁兄若心有顧忌,大可不必出面,先由我前往試探,若是此事可行,咱們再做計較,如何?”
袁譚重重地點頭道:“既如此,那就有勞士兄了,不過還需多加小心,還是先看準了那孫策的心意,再做計較不遲。”
……
隨後,士幹找了個機會,去拜會孫策。
孫策雖然是個耿直的秉性,但智謀過人,士幹雖然沒有明說自己的目的,孫策還是能夠聽懂他的話中之意。
但孫策卻沒有立刻答應他的要求,畢竟他也要謹慎的保護自己。
所以,雙方第一次交流,只是淺嘗輒止,彼此試探,各自隱藏鋒芒。
但是大家彼此心中都有了個數。
士幹在見過了孫策之後,隨即又找士徽,士頌等人去與袁譚商議。
通過這次接觸,他們大概知道了,孫策是有希望勸服的。
不過需要徐徐圖之。
隨後,士幹又設了一個局,他邀請孫策與他一同射獵。
雒陽城中的權貴,大家平日裏的交流活動就是那麼幾樣,喝酒、耍酒瘋、跳舞、找女人……再不就是射獵。
相比於其他的項目,一向以武爲長的孫策自然是更喜歡射獵的。
而士幹特意製造了一次巧遇。
在和孫策一同射獵的那一日,袁譚和士徽等人也正巧出去射獵,而雙方射獵的地點,則就是在雒陽城南外三十里的那處圈圍獵場。
當孫策和袁譚,士徽,士頌等人巧遇的時候,他的心中一下子就清明瞭。
孫策的智慧不弱,他瞬時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是藉着射獵巧遇的機會,想要再次與某溝通啊。
對於孫策而言,他心中對這次巧遇,也並不反感。
他順水推舟的與袁譚等人一同射獵,隨後又一同在林中烤火,同食獵物,一同暢談瑣事,極是快慰。
當然,這一次他們只是彼此相互瞭解,並沒有深談,在射獵同食之後,孫策與袁譚便各自告別。
在臨行之前,他們還彼此約定了下一次共同射獵的日期。
……
袁譚和士徽,孫策的這些動作,毫無疑問都通過士幹傳到了士燮那裏,而士燮自然又屁顛屁顛的將這些事統統稟告給了劉琦。
聽完了士燮的彙報之後,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愛卿辛苦了,你們父子勞苦功高,朕心中甚是感激。”
“能爲陛下效力,乃是臣等的榮幸。”
“愛卿辛勞,朕今日就不多留你了,你早些回去休息,若有什麼事,及時向朕稟報。”
“諾。”
士燮向劉琦拱了拱手,隨即告退。
“唉……”士燮走後,便見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孫伯符啊,你終歸還是對朕有異心。”
劉琦的另外一側,矗立着許褚,他只是侍奉在劉琦身邊,一言不發。
“仲康,你說朕待孫策不薄吧?他雖然是朕的俘虜,但朕一直卻以座上賓的待遇對待他,他難道一點都不感激?袁譚稍稍給他點臉色,他就傾向過去了?”
許褚撓了撓自己脖子,露出一副苦相。
“陛下想的這些事,有些高深,陛下都思慮不明白……臣就更思慮不明白了……但臣想,以孫策這般的年紀,不論陛下怎麼對待他,他都不會念陛下的好。”
“就因爲他被朕生擒過?”
“陛下,您沒被生擒過吧?”
劉琦聞言頓時一愣。
“陛下沒被生擒過,那又如何能感覺得到那些被生擒過的人的屈辱呢?臣也沒被抓過,所以臣也說不準。”
劉琦愣了好一會之後,隨即笑了。
“唉,還是你說到了事情的關鍵……罷了,有些人是無論如何也降不服的,既然降不服,那朕就不能留他……孫家也不能留。”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兩波使者
就在劉琦暗中觀察孫策的行爲之時,劉備等人已經悄悄的潛入了幷州,進入到了太行山脈東側附近。
太行山脈佔地極廣,橫跨並,冀,司隸等數州之地,山高險峻,雜草叢生,易守難攻。
或者說根本不用守,若非舉十萬兵前來圍剿,小股兵力進入太行山或許自己就能給自己轉悠丟了。
當然,大軍前來雖然找不到張燕,但使者想要見黑山軍主帥,還是不難的。
雖然沒人知道張燕具體藏身於太行的何處,但若是見不到他,張燕又如何與各方勢力討價還價,商議籌碼呢?
劉備先前在幽州,替劉虞打仗的時候,也曾派人與張燕接觸過,多少也知道一些與黑山軍接洽的規矩。
黑山軍在太行山外的最外側,其實是有許多據點的,這些據點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依附於黑山的老弱之民,他們不習慣在山脈之中過走山涉水的生活,因而黑山軍就讓他們在山外安居耕種,並使他們成爲了與山脈中黑山軍對外接洽的第一線聯絡羣體。
類似於袁紹這類諸侯牧守或是地方縣署想要通過這些人來對付張燕,也不可能,因爲他們只是負責傳話和應對外人,具體關於張燕本部在山脈中的情況,他們是一無所知。
若是攻擊了他們,反倒是會引起張燕的警覺。
太行山內,每半個月就會派些人出來,到各個村寨走上一圈,看看山脈外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劉備和簡雍自然便是居住在了這個村寨之中。
“呸……嘔……”
簡雍使勁地吐了一口,驚詫地望着碗中的食物:“這是什麼啊?這米里摻了什麼啊?”
劉備一邊往嘴裏塞,一邊緩緩地道:“應該是摻了煮過的草和葉……”
“啊?這、這怎麼喫啊?”簡雍有些無可奈何的扔下了木勺:“這裏的人,已經淪落到這般地步了?”
劉備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木勺,道:“憲和,你這些年在荊州待的太舒服了,難道你忘了,當年咱們涿郡鬧蝗災,鬧兵亂,還有上谷和漁陽被鮮卑襲邊的時候,別說喫草了,喫死屍喫孩子,不都是常事麼。”
簡雍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但很快便見他的臉色暗淡了下來。
隨後,便見他長出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做聲。
劉備環首四顧,看着寨子中,那些從兩人面前往來路過,一個個面容枯槁,一身破敗的山民。
“咱們在荊州待的太久了,久到以爲荊州那樣的豐樂之土,纔是大漢朝的真實面貌。”
簡雍長舒口氣:“如此說來,當今陛下,真的是大漢朝的救世之主了?”
劉備捋着鬚子,笑道:“陛下是不是救世之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陛下確確實實是救下了無數的齊民氓首……若無陛下,大漢朝每年餓死的人,至少要比現在多上兩倍,乃至於三倍。”
就在二人說話之間,一名穿着破敗的氓首匆匆來到劉備的面前,對他道:“使者。”
劉備轉頭看向他。
“平難中郎將的人來接二位使者了。”
劉備站起身,對那氓首道了聲謝,然後將碗中的麥皮草湯一飲而盡,隨後便與簡雍一同跟隨那人向寨子門口走去。
寨子門口站着幾名殺氣騰騰的壯漢,一看便是黑山的軍士,看他們的狀態,似應還是軍中有職位的。
“汝便是雒陽的使者……劉玄德?”
“正是。”
“平難中郎將說了,你的主子是皇帝,你若來此,必有詔書隨身攜帶……詔書呢?”
劉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詔書給你,你看的懂嗎?”
那漢子臉色一紅:“至少認識個樣子!”
劉備衝着簡雍伸手,簡雍便將一卷打了封漆的木桶遞送了過去。
劉備衝着那壯漢揮了揮:“可以了?”
“打開!”
“打開?打開了之後,這印可就封不上了,回頭萬一你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我可不會在你家中郎將面前保你的命。”
那壯漢聽了這話,雖表情不變,但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好,你們隨我走吧。”
劉備轉過頭,衝着簡雍笑了笑。
簡雍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頗是敬佩。
……
太行山脈中的道路毫無疑問,既陡峭又蜿蜒曲折,而且分支非常的多。
他們沒有刻意隱瞞劉備和簡雍入山的路線,因爲劉備他們根本記不住。
七拐八拐之下,第一次進山的人就懵了。
在山中行了兩日,他們來到了一處山寨前。
與想象中的不同,這處山寨真的是很簡陋,甚至非常小,別說是執掌十萬軍隊,百萬民衆的張燕了,便是河北隨隨便便找一個山賊頭子,他的寨子也一定會比這個地方恢宏。
不過劉備心中清楚,這地方不可能是張燕真正的棲身之地,最多不過是黑山的一處前哨陣地,想來張燕爲了見自己,專門挪到了這裏。
劉備和簡雍進了大寨,在黑山軍的引領下,來到了寨中正廳。
張燕站在正廳中,一臉嚴肅的看着進入了正廳的劉備,他的樣貌很瘦,有些駝背,雙手很長,比劉備被人要長,他的腿也很長,小腿很粗,似乎與身材比例不協調。
但劉備的眼光很毒,他只是大概看了看張燕的身形,就知道他身手不凡,特別是他粗壯的小腿,足矣證明此人的腿部力量極強,爆發力也絕非常人可比。
“漢左將軍劉備,奉天子之命,特往太行來見平難中郎將……張將軍,久仰大名,咱們雖然沒有見過,但也算是神交已久了……幸會,幸會!”
“玄德公,久仰大名了!”張燕哈哈大笑:“張某不過是一山野村夫,今何其有幸,能夠迎接到兩波大漢朝的使者?唉,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呀!”
“兩波?”簡雍聞言不由皺眉。
劉備卻不以爲意,目光從張燕身上轉移到了正廳的側面。
那裏此刻矗立着另外一波人,與正廳內穿着破舊的黑山軍顯得格格不入。
一羣人站在那裏,都是衣着華貴,護送的軍士則是身披銳甲,頗爲英武,爲首的一名中年人,還手持節杖,站在那裏對劉備怒目而視。
“鄴城來的?”劉備微笑着問對方道。
爲首的使者並不搭理劉備,只是不滿的看向張燕道:“張平難!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張燕哈哈大笑,一臉不解地看着那名河北使者:“我沒什麼意思啊?這是我的地頭,你們兩波人各自上門前來拜會,怎麼反倒是問起我來了?”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吹噓的玄德
張燕的樣子挺欠揍的,面容上滿滿的都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神色。
倒也是不怪人家得意,大漢朝的兩名皇帝,別管誰真誰假,都派人前來與他接洽,換成誰,誰不得搖頭晃腦的得意兩天?
這說明什麼?說明自己很重要!
鄴城的使者聞言氣的臉色通紅,他伸手一指劉備,言道:“張平難,你若是還真有心受封於我家陛下,現在就將這個僞皇帝的使者斬了,則萬事好商量!如若不然,恕韓某先行告辭。”
這名使者,乃是鄴城尚書檯的僕射韓闋,奉天子劉袛……哦,應該說是奉袁紹之命,前來招降張燕的,結果不成想,還未等嘮幾句話呢,就與劉備等人碰上了。
簡雍聽了韓闋的話,不由勃然大怒。
他厲聲喝道:“哪裏來的宵小之輩,居然敢這般放肆!”
劉備伸手擋住了簡雍的話頭,微笑着向他搖了搖頭。
隨後,便見劉備看向張燕,衝着他拱了拱手:“張將軍若是想殺劉備,劉備便即自刎,絕不勞煩將軍麾下的將士。”
張燕哈哈大笑道:“久聞玄德公乃是北地雄豪,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說罷,便見張燕轉頭看向韓闋:“韓僕射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人家玄德公和你一樣遠來是客,都是我黑山的貴人,他一來你就讓我殺他,卻是將我黑山的面子置於何地?”
韓闋的表情不善,但此處乃是黑山軍的地盤,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是深吸口氣,將不滿忍了下來。
劉備笑呵呵地對韓闋道:“韓僕射,咱們此番前來,不過都是效命各自的君主,既然是使者,就沒必要去做那些打打殺殺的事,畢竟那是戰場上應該做的,可這裏,並非戰場!”
張燕聞言,眼睛頓時一亮:“不錯,這裏可不是戰場,你們兩家有什麼恩怨,可莫要在我這裏解決!”
韓闋哼了一聲,隨後道:“張將軍,那某可就要繼續宣讀陛下的旨意了!”
張燕伸手示意道:“請講!”
韓闋清了清喉嚨,隨即開始大聲的朗讀他家皇帝下達的聖旨。
聖旨的大概意思,是敕封張燕爲平南將軍,左權侯,兼轄黑山軍所有兵馬,並送張燕麟趾金,錦緞布帛,名馬寶甲等等。
劉備在一旁,鎮定自若,充耳不聞。
簡雍悄悄地靠近了劉備,對他道:“將軍,袁紹對張燕,倒是下了血本啊!”
劉備微笑着點頭:“不錯,確實是不少給予敕封,張燕這一次算是賺的盆滿了。”
“將軍,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咱們來見張燕偏偏就碰上了袁軍得到使者,該不是張燕有意安排的吧?”
劉備低聲道:“當然是他安排的,雖然咱們兩方碰巧一起來見他,但若是張燕不想讓咱們與韓闋相見,完全可以先讓咱們居住在別的寨子,或是晚一兩日再見咱們,而他偏偏故意讓他們與韓闋一塊站在這裏,擺明了就是故意要給兩方施壓。”
簡雍恍然地道:“將軍是指,張燕想讓雙方互相競比,給他開出更加優越的條件?”
劉備點了點頭,道:“唉,黑山軍的首領,精明的如同一個商人,呵呵,果然是不同尋常。”
簡雍言道:“咱們的條件,對張燕而言,似乎不及袁紹開出來的條件豐厚啊,這……能行嗎?”
劉備自信地笑道:“放心吧,肯定沒問題的。”
韓闋言之鑿鑿的給張燕開出了一大推的優秀封賞和待遇,然後將那份詔書向着張燕遞送了過去,笑盈盈地道:“張將軍,請領旨吧。”
張燕並沒有着急伸手接旨,而是慢悠悠地轉頭看向劉備,臉上露出了笑容。
“玄德公,你再說說?”
韓闋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
他端着聖旨的手就這樣被張燕晾在了半空中,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顯得頗爲尷尬。
這黑山賊好生無禮。
劉備微笑着將那上了封漆的木桶遞給了張燕。
“備來之前,不曾像是韓僕射準備的那麼充足,只有這麼點東西,也就不當衆唸了,實在是有些獻醜……陛下說了,張將軍是我們的朋友,朋友之間,有什麼惠利,直接名言即可,不必過多的走形式。”
劉備這話,讓張燕感覺頗爲受用。
張燕出身黃巾,並不是士族門閥之流,且常年行於山中,對於袁紹這種望族喜歡做面子的行事風格並不喜歡。
而劉備這個人,本身就擁有巨大的親和力(昭烈皇帝的魅力值在東漢末年足可位列三甲。)
再加上他說話辦事沒有架子,不以朝廷使者自居,一張嘴就是‘朋友’,讓張燕頗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張燕笑呵呵地伸手接過劉備手中的木桶,扯開封漆,看向裏面。
那裏面是一卷厚厚的縑帛。
“你家皇帝的聖旨,可沒有鄴城的正式啊。”張燕笑呵呵地道。
劉備搖了搖頭:“張將軍誤會了,這不是聖旨。”
說罷,便見劉備伸手取過那捲縑帛,地地上鋪開。
縑帛很大,撲在地上,上面大致繪畫者各州各郡的地圖,同時在荊州、益州、關中、司隸以及涼州部分地區,畫着一面又一面的小旗。
張燕不明所以地看着劉備:“此乃何物?”
劉備笑道:“此乃京中畫匠臨時勾勒出的地圖,頗有些潦草,還請將軍勿怪……至於這上面畫旗的地方,乃是陛下已經完全推廣了攤丁入畝,徭役改制的地方。”
劉備笑看着在場的衆人,道:“諸位想來應該對陛下的治民之政,有所瞭解吧?陛下改制之後,口賦和算賦全部取消,所有的稅收全部以擁有田地的數量來計算,也就是說,有田的人越多,那需要交付的稅越多,而沒有田地的人,則不需向朝廷繳納一毫。”
劉備說這話的時候,廳中的黑山軍將領,全都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張燕則是意味深長地看着劉備。
隨後,便見劉備又從木桶中倒出了稻種:“諸位想必都聽說過吧?這就是我們陛下在南境大力推廣的鎮西稻,經過改良試種多年,已經可以達到一年三熟的,且量產相比普通水稻大大增加,憑藉這個稻子最爲支撐,我大漢倉稟豐盈,百姓安居樂業,凡陛下所管轄之地,皆爲人間樂土。”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殺人者,劉備也
劉備繪聲繪色的給廳堂內的人講述着劉琦是怎樣廢除人頭稅,大力推廣鎮西稻等種種事蹟。
張燕滿面笑容的看着劉備,表情雖和善,可心中卻將他一頓痛罵。
這個劉玄德,也委實太不是個東西了,當着自己手下人的面說這些,這讓自己一會怎麼拒絕他?
袁紹倒是給了張燕本人不少好處,又是封官又是封侯的,但是對張燕手下的那些渠帥以及他們所管轄的軍士,卻隻字未提。
這也是正常的,黑山軍中人大部分都是在各縣生活不下去,放棄了戶籍身份入山脈討生活的,屬於黑戶。
而袁紹手下的人大部分是各大族的首領精英,他們大量的兼併着貧農的土地,而致使他們無法生存入山。
說白了,黑山軍就是他們一手創造的。
如今要他們拿出政治資源或是土地資源來安撫這些人,又怎麼可能?
給張燕一個人好處可以,難道他手下的十萬黑山軍和百萬氓首,都要在河北安頓?開什麼玩笑。
但河北解決不了的事情,雒陽方面能解決。
劉琦推行的政策,卻是能夠在根本上解決矛盾的。
現在劉備當衆替劉琦吹牛,張燕的手下都在這聽着,若是張燕當衆拒絕劉備,轉向袁紹,回頭事情在軍中傳將開來,勢必會引起動盪。
要知道,黑山軍也並不是鐵板一塊,各部雖然都歸張燕統轄,但各部渠帥都有着相對獨立的權限,他們手下的將士就猶如他們的私兵。
若是真有機會,未必不會有人冒出想要取代張燕的想法。
當然了,劉備也並不只替劉琦吹噓,該應諾張燕的將軍之位,侯爵之位,他還是要給的。
在聽完了劉備的許諾之後,張燕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如此這般,卻是對自己,對手底下的人都有個交代了。
張燕聽完劉備說完之後,揹着手漫步走到了自己在正中的座位旁,問周圍的手下們:“爾等以爲如何?”
張燕的手下們也不傻,黑山軍百萬人衆若是歸於河北,最終的結果還是回去繼續被那些豪強望族盤剝,那跟不回去有什麼區別,以後不還是得奔回黑山?
黑山軍的諸位渠帥,都有綽號,平日裏彼此也都以綽號相稱。
但是黑山軍的綽號並不是那麼好聽,跟水滸傳中的梁山好漢的綽號沒法比……什麼呼保義,玉麒麟,智多星一聽就是很上檔次。
比如張燕身形輕盈,善於跳躍,因而被人喚做“飛燕”。
有眼睛特別大、雙眼皮的,就喚做“李大眼”……亦稱“李大目”。
還有長相尖嘴猴腮,嗓門大的,叫“張雷公”。
反正這些名字,起的都是歪歪扭扭,要品味沒品味,要氣勢沒氣勢,實在是跌份的很。
當下,便見李大目站了出來,對張燕道:“渠帥!依屬下之見,雒陽的朝廷方纔是當今天下之正統!畢竟,雒陽的皇帝,是由滿朝公卿和太師劉虞共同推舉出來的,可謂是天下正宗。”
韓闋在一旁聽的面紅耳赤,衝李大目喝道:“你這蠻賊,此言是何道理,難道是欺辱我河北無人乎!”
李大目哼道:“你家的皇帝,原先不過是東海王,後被袁紹和曹操強行接到鄴城擁立爲帝,那袁紹和曹操害死先帝,形同叛逆,我家渠帥要是跟了你家皇帝,豈不爲天下人所唾棄!”
“不錯,李渠帥此言甚是。”
“鄴城的皇帝,可是名不正言不順。”
“兄弟們,你們都忘了,當初袁紹是怎麼對待我們的了?”
“……”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只把韓闋氣的滿面通紅,一時間不知當如何是好。
“你、你、你們!你們這羣賊子,竟然出言侮辱陛下,侮辱丞相!”
說到這,便見韓闋猛然轉頭,看着張燕,喝道:“張將軍,這就是你們黑山的待客之道嗎?”
張燕的表情陰沉,他咧嘴笑了笑,道:“韓公勿怪,張某雖然是黑山軍的大渠帥,但各部都以各家渠帥爲尊,說我是黑山軍的統領,實則就是個來回串線的而已,他們想說什麼,我實在是管不得,也管不了……大家不過是有一說一,你要覺得不對,反駁他們便是!”
韓闋狠狠地一甩袖子,道:“張將軍,我可提醒你,你今日若是拒絕了我,休怪丞相起傾國之兵,蕩平你們黑山賊窩!”
張燕並沒有被他嚇到,他與袁紹交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實話實說,張燕是打不過袁紹,但袁紹想要滅了張燕,也屬實是不太可能。
對於韓闋的話,張燕也不過是隨便聽聽,根本不在意。
不過一衆黑山渠帥卻都火了。
白繞大步上前,衝着韓闋怒吼道:“再敢胡言,信不信我宰了你?”
韓闋冷笑一聲,邁步上前,冷冷道:“那你就動手試試?可別光說不練。”
他這一步邁出去,話一說,反倒是把白繞鎮住了。
畢竟是袁紹的使者,黑山軍的一衆渠帥也不過是隨意出口嚇唬一下,真要讓他們殺了袁紹的使者……他們還真就是沒有這個膽量。
就是有這個膽量,卻也沒有必要。
但就在這個時候,卻見劉備邁步向前,冷冷地對着韓闋道:“韓公如何聽不得真話,還在此出言譏諷?未免失了使者風範,就算你家皇帝乃是僞帝,但好歹也是劉氏宗親,如何連基本的禮數都沒有教給你?”
韓闋心中本就不爽,起因全都是這個劉備,如今見他出言譏諷自己不由勃然大怒。
他‘唰’的一下子拔出了腰間的佩劍,用劍尖點着劉備的咽喉。
一旁的一衆人看了,皆是大喫一驚。
張燕的眉頭一聳,道:“韓公,這是我黑山的地頭,不是你們鄴城!你是我的客人,劉玄德也是張某的客人,還請你放下佩劍,莫要玩火!”
劉備卻是面色不變,微笑道:“把劍放下,不然你會後悔的。”
韓闋本來也沒想對劉備動手,只不過是想嚇唬他一下,張燕適才開口,他心中就有些話後悔了,本想收起寶劍……不想劉備譏諷的表情和語氣,反倒是勾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這劍他還偏就不放下了。
“我若不放,又能怎地?”韓闋陰冷冷地道。
劉備緩緩地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我數三聲。”
“一。”劉備落下了一根手指。
“二。”
“三。”
韓闋哼了哼,笑道:“你能怎地……”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劉備一伸手,突然奪下了對方的長劍。
然後便見劉備反手一劃,便見一道寒芒刮過了對方的脖頸。
隨後,便見韓闋的眼眸頓時睜大了。
一排淅淅瀝瀝的血珠順着韓闋的脖頸流了下來。
隨後,在衆人的驚詫地眼光中,他的身體轟然向後倒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劉備甩了一下劍上的血珠,冷冷地看着那幾個韓闋的侍衛。
“回去告訴袁本初,殺人者,劉備也。”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烹殺
劉備的舉動,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給震撼到了。
乃至於一時之間,那些人全都有些看傻了眼,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燕瞪着大眼睛,喘着粗氣,雙拳緊緊攥住,似有上去打殺劉備之意。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跟隨韓闋來這裏的護衛出手。
“大膽賊子,竟敢傷害我家韓公!”
一名護衛唰的一聲拔出佩劍,就奔着劉備走過去,抬手就砍。
劉備的身體微沉,隨手一揮,長劍的劍尖又輕飄飄的劃過了那名護衛的咽喉。
瞬時間便見那名護衛身形一滯,瞪大着雙眸緊緊地盯着劉備,狀態和剛剛被殺死的韓闋如出一撤。
韓闋的身後總共有六個人,此刻死了一個,另外五個也按耐不住了,他們各自拔出腰間佩劍,向着劉備衝了上去,誓要與他同歸於盡。
劉備很是隨意的揮舞着場間,在場中如同閒庭信步一般。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劉備的劍每揮舞一下,都會讓一個人倒地,而以這種速度他連殺四個人,幾乎就是瞬息之間的事。
最後一名護衛,則是被劉備一腳踹到在地,用劍尖抵着其喉嚨,臉上的表情顯得異常平靜。
“回去告訴袁紹,說殺人者,劉備是也。”劉備又重複了一句適才話。
只不過,這話雖然是說了兩遍,但效果卻完全不一樣。
第一遍的時候,劉備雖然殺了韓闋,但在衆人看來,他也不過是出其不意而已。
但是當劉備殺了這五個人,矗立在那名僅剩的侍衛面前時,效果就已經是大不一樣了。
誰能想的到,劉備居然這般勇猛!
從表面上來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張燕適才想要去揍劉備,但此時此刻,卻也不敢輕易動手了。
那倒在地上的侍衛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死死的瞪視着劉備,最終便見他長出口氣,道:“劉玄德是麼?很好!我一定將今日之事還有你的原話,原原本本的向陛下和丞相稟報!”
說罷,便見他從地上站起身來,又看向張燕:“張將軍今日之所爲,我也會如實向丞相稟報的!還請將軍莫要後悔。”
張燕哼了哼,將頭扭開,瞅都不瞅那名侍衛,狀態頗爲傲嬌。
那使者站起身來,向着張燕拱了拱手,隨後便轉身離去了。
表面上看,他似乎沒有什麼害怕的樣子,但細細品來,卻發現,他連同伴的屍體都扔在張燕這裏不管不顧了。
那使者走後,張燕不由勃然大怒,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劉備的面前,抬手指着張燕,整隻手似乎都在顫抖着。
“劉玄德!今日若不殺你,張某渠帥的威嚴何在?你安敢在我面前,擅殺我的客人!”
劉備面色如常,道:“張將軍,此人無禮,屢次出言侮辱你我兩方,甚至還以劍抵人,何等的囂張跋扈?此人不殺,你我兩方顏面何存?”
“休要說那些無用之言!你心裏巴不得挑撥我和袁紹的關係……劉玄德,你別以爲你挑撥了某和袁紹,我就會親善於你家!告訴你,張某大不了誰也不搭理,誰的面子也不給……來人,給我烹殺了他!”
張燕的話方落,便見渠帥白繞急忙道:“將軍不可,劉玄德適才的舉動雖然不妥,但實在是對方欺人太甚了,劉玄德縱然不殺他,我等亦是不會饒過韓闋此人!”
李大目道:“劉玄德爲渠帥出頭,渠帥若是殺他,恐會墮了我黑山軍的名頭,還請渠帥三思。”
張燕冷笑道:“難道我不管不顧,任憑他如此囂張的在我面前殺來拜訪我的使者,黑山軍的名頭就有了?”
“這……”
“諸位渠帥,多謝你們的好意,備今日之舉,實在是因看不過鄴城使者的跋扈,但終歸備還是是失禮在先,觸到了張將軍的名頭,也挑釁了黑山軍的威勢……實是罪不容誅,備願以死謝罪,只請張將軍不可因備一人,而絕了陛下對將軍的情誼,不知將軍可能允否?”
張燕眯起了眼睛,道:“我若允之,你待如何?”
劉備朗聲道:“還請將軍架鼎煮水,備願以跳入鼎中任憑將軍煮烹,以解將軍之恨!”
“好!你若果有此膽氣,張某便接受你家皇帝的敕封,甘心爲其驅馳!”
“一言爲定!”
“來人,架鼎煮水!”
……
很快,便見山寨外面的空地上,一架大鼎被黑山軍的士兵們架了起來,鼎中煮熟了沸水,水蒸氣順着山風飄蕩,大鼎中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蹲在旁邊煮水的軍士們,此刻都被熱的大汗淋漓。
“稟渠帥,水煮好了!”
張燕呵呵一笑,轉頭看向劉備,一伸手道:“玄德公,請吧!”
劉備絲毫不懼,向着張燕點了點頭,道:“還請渠帥勿要食言。”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再說了,這裏有我黑山軍這麼多的渠帥和軍士爲證,難道我還會特意騙你不成?你把我張燕當什麼人了?”
“好!”劉備慨然應諾,當即邁開大步,向着大鼎走去。
簡雍面色蒼白,他急忙伸手抓住劉備的袖子,激動道:“玄德!不可啊,咱們爲了什麼,何苦做到這般地步?”
劉備伸手將簡雍的手從自己的袖子上撇了,義正言辭地道:“爲了天下,爲了漢室江山……我死之後,與黑山繼續洽談的事,就交給憲和你了。”
簡雍的眼眸中不由露出眼淚,牙齒緊緊地咬住下脣,隱隱地似有鮮血流出。
劉備衝着他笑了笑,便向着煮沸的鼎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來到了大鼎旁邊,劉備毫不猶豫的爬上了梯子,然後張開雙臂,就要向着鼎中跳。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燕的臉色驟然變了。
這是真要死啊?
張燕急忙大叫道:“玄德公且慢!張某還有話要說……都還愣着幹什麼啊?趕緊去攔住他啊!”
隨着張燕的話音落下,便見李大目,張雷公,白繞等人一起衝上去,連攔帶抱的將劉備從沸騰的大鼎邊拽了下來。
張燕親自上前,衝着劉備作揖,正色道:“玄德如此胸懷,如此豪傑行徑,真英雄也,我若殺你,豈非讓天下人嗤笑?那我還算個人嗎?玄德公,張某在大廳設宴,爲玄德壓驚……請!”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驚變
張燕命人攔下來了劉備,並在大廳中設宴款待劉備和簡雍,而一衆隨張燕在此的黑山軍主要渠帥們都坐陪。
劉備這一次在黑山算是出大名了。
當着張燕的面殺了袁紹的使者和護衛,然後毫不畏死,主動提出讓張燕烹殺他,甘心爲了兩方和平而犧牲——這件事已經有了流傳青史的價值了。
劉備如此流氓的行徑……不!是如此豪傑的行徑,很快就得到了一衆黑山軍渠帥的青睞。
這些人都是從底層起來的大老粗,他們不喜歡讀經學玩禮節的。
他們就喜歡彪悍的!
劉備這一手玩的特別溜,他們很喜歡。
宴席上,每一名黑山軍渠帥都去跟劉備敬酒,而劉備來者不拒,管他是誰敬的酒都照喝不誤。
他這樣的行徑,黑山軍的將士就更加中意他了。
渠帥李大目,甚至還委婉的提出……想邀劉備哥哥黑山入夥。
當然,劉備拒絕了。不過這也並不影響他和黑山軍渠帥們建立的情誼。
一場酒宴結束之後,劉備和簡雍二人醉醺醺的返回了張燕爲他們準備的居所。
回了居所之後,適才還是顯的有些迷迷糊糊的劉備,一下子就變精神了起來。
他倒了一盞水,‘咕嘟咕嘟’的使勁喝了起來。
簡雍在一旁看着恢復了精神的劉備,不由長嘆口氣,唏噓不已地道:“玄德,你今日之舉,委實是嚇死我。”
劉備用手擦了擦嘴角,道:“嚇死你?我纔是被嚇的心驚膽裂!”
劉備此刻的態度和表情,與要跳入大鼎之中和適才在正廳中的談笑自若完全不同。
他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的緊張與後怕。
劉備整整喝了一壺的水,最終原地落座,長出口氣。
“憲和啊,先前我差點以爲,今天我就回不來了。”
看見劉備驚懼後怕的表情,簡雍不由露出了苦笑。
“玄德,你既害怕,爲何還要特意讓張燕造鼎煮水?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嗎?得虧那張燕臨時反悔,不然你死的豈不是冤枉?”
劉備使勁地搖了搖頭:“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我若是不這麼走,只怕咱倆現在都已經是身首異處了。”
“爲何?”
“我殺了袁紹的使者,逼着張燕與我們聯合……按道理來說,張燕也確實是更傾向與我們聯合,特別韓闋死在他的地頭,他想與袁紹和解基本就是不可能了,因此選擇我們是他最好的出路……但他絕不可能這麼簡簡單單的就範。”
“你意思是,你殺了韓闋,折損了張燕的顏面,他必須要找回來纔是?”簡雍若有所悟地道。
劉備點了點頭:“正是此理,張燕身爲黑山渠帥,但麾下各部卻份不同屬,黑山各軍皆有各方渠帥把持,這些渠帥都是粗人,難保不會有人已經盯上了張燕的位置,若是我們殺袁紹的使者,張燕就這麼容易放過了我,怕是回頭他的名聲和威望就會受損,而難保不會被手下心有叵測之人盯住,所以,他必須得讓我給他個說法。”
“所以你才主動要赴死?”簡雍恍然。
“不這麼做不行啊。”劉備無奈地嘆息道:“只有這樣做,黑山軍衆渠帥纔會覺得我乃豪傑之士,而張燕也纔有了一個放過我,同時又不落麪皮的理由。”
“你就不怕他真的把你煮了?”
“怕啊!”劉備笑呵呵地道:“但怕又有什麼用呢?我若是不這麼做,就是必死,但這樣做,多少還有活的機會。”
“玄德,你大可以不必殺了韓闋,你爲何要執意殺了韓闋,陷自己於這兩難的境地?”
劉備聞言沉默了,半晌之後,方見他露出了笑容。
“因爲殺了他,張燕跟袁紹就徹底斷了,哪怕我這條命真的丟在此處,對大漢朝也是值得的。”
簡雍聞言,長長地嘆息口氣。
“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怕死,還是不怕死了。”
劉備聽了,哈哈大笑。
……
兩日後,劉備與張燕交流妥當,隨後便帶着張燕的親筆書信與獻禮,返回司隸去見天子劉琦。
但劉備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們離開黑山軍的轄境,回返司隸的路上……已經有一支兵馬,悄悄地盯上了他們。
不是黑山的兵馬,也不是袁紹的兵馬,而是南匈奴的一股分支騎兵。
……
而此時此刻的雒陽,孫策在與士徽,士袛兄弟等人見過面之後,彼此之間逐漸交往甚祕。
而且經過了幾番試探,孫策發現士徽和袁譚確實是發自真心的想要結交自己,同時他們也是發自內心的對劉琦不滿。
而袁譚和士徽也發現了孫策對劉琦有恨意。
終於,隨着時間的推移,接觸的加深,信任的加深,孫策與袁譚和士徽等人終於走上了一條道路。
他們的行動,卻全都在劉琦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周瑜回到了雒陽。
劉琦將周瑜召進了皇宮,將士乾和士袛兄弟對自己所透露的訊息,全都原封不動的告知了周瑜。
而周瑜在聽到這一切之後,沉默了。
周瑜是聰明人,他自然是知道劉琦將自己遣出雒陽的目地,就是爲了考驗孫策,看看他到底會不會謀反。
如果孫策經受住了袁譚和士家人的引誘,以劉琦的性格,一定會對他施以重用。
但如果孫策反叛……
現在這個時候,周瑜知道,自己再做什麼努力也都是白費了。
“你打算怎麼做?”劉琦在將一切告知周瑜之後,隨即問他。
周瑜沉默半晌,方纔緩緩開口:“如果,臣現在去提醒伯符,讓他收手,陛下會取伯符性命嗎?”
“如果你在朕的位置上,你會怎麼做?”劉琦將身子向前靠了一靠:“公瑾,你告知朕,在這件事上,朕可曾做錯了什麼?”
周瑜聞言不由苦笑。
這就是讓他心中最爲尷尬,也是最爲心痛的。
劉琦沒有做錯任何事,從始至終,荊州方面一直都沒有主動向孫氏發起任何挑戰,即使是孫策入了雒陽爲人質,劉琦也一直想給他機會,想要啓用他,收服他。
但孫策自己就是不開竅。
劉琦身爲大漢朝的天子,對反賊能這麼有耐心,已算是仁至義盡了。
周瑜想挑劉琦的毛病……但他挑不出來。
“臣不會去提醒伯符,也不會叨擾陛下的計劃,臣也會一直忠心耿耿的爲陛下效力……臣只有一個請求。”
“讓朕饒孫策一命?”
“是……請求陛下開恩。”
“可以,朕願以答應你,但他被朕留下的,只有性命,他今生今世都離不開雒陽了,朕只能讓他當一個富家翁,衣食無憂一世,但這一世都不會有自由,你覺得可以嗎?”
周瑜咬了咬牙,最終狠心的一點頭:“行!”
第一千零二十章 分稅
周瑜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皇宮,心中難過的感覺無以復加。
在歷史上,周瑜與孫策的關係猶如親兄弟一般,孫策死後,周瑜爲了孫家的基業甘爲附翼,終其一生都在爲孫氏的事業而拼死奮鬥。
當然,這裏面有孫策和周瑜的關係要好的原因,但同時,也有他們的事業,完全符合他們身後家族彼此的利益關係。
在這個時代,每一個人多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是爲了自己,宗法家族利益纔是他們行爲的最大驅動力。
周瑜的家族也是三公之門,家族龐大,時值漢室衰微,各方割據,皇權旁落,幾乎沒有任何話語權,而身爲地方望族的龐然大物周氏一門,必然要爲自己的家族做打算,每一位家公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家族在自己的手中轟然倒塌。
身爲兩千石豪門,乃至於擁有三公人物的周氏一族更是如此。
而以周氏家族的地理位置上來看,他們在和南方的一位軍閥進行全方位的捆綁,進行利益輸出是一個歷史走向的必然。
就算是沒有孫策,能夠在揚州站住根腳的其他軍閥,也必然會成爲周氏一門的效力對象。
孫策與周瑜是有生死至交之情,但周瑜心甘情願的爲他賣命的原因更深一層,是因爲孫氏擁有一統揚州,將周家捆綁的巨大能量。
但是現在……漢室並不衰微,皇權依舊穩固,劉琦中興大漢,漢家天下昌隆,並未倒塌。
在這種情況下,三公之門的後人周瑜,會傾向於誰?
要知道,周氏一族,三公之門的昌隆……這個三公可是大漢朝的,與皇帝對向,這個三公之門的名頭,還要不要了?
這就好比一個本來出身於大漢朝國防部長家族的少爺,雖然與一個地方武裝性勢力、黑惡集團的流氓公子關係要好,除非是這個國防部長負責的國家完了,這個家庭確實需要另謀出路。
孫策跟周瑜的關係是非常好,但僅僅是要好的關係,還不足矣讓周瑜將整個家族進行利益捆綁。
以周瑜現在的角度而言,他想做的,其實是想拉孫策一把,把孫策從流氓羣體裏拽出來,讓他成爲和自己一樣的國家級上層高端人士。
但孫策不領這個情。
雖然心中非常難受,但周瑜也無可奈何了。
……
年底了,各郡的上極吏開始陸續來京,接受中央對地方的考覈,同時上報各郡各地今年的財政報表以及收入。
各地上記吏進入中央之後,中央一邊對他們進行考覈,一邊頒佈大漢中樞下一個年度對地方改革需要實施的政令。
其他的政令倒是勉強還好,但對於稅制方面,朝廷和地方進行了嚴格的劃分。
而這一次的劃分,中央方面幾乎佔據了七成的稅收,而地方只有三成。
這件事,早在一衆上計吏抵達雒陽之前各郡郡守就已經得到了通知。
只不過,當時地方郡守給中央朝廷的回覆是有各種各樣的難處。
其實這也正常,治政的主要花銷都落在了地方,但大頭的分稅落在了中央,地方的錢少了,管的事卻一樣沒少,這讓地方郡守的官員如何能輕易接受?
當然,中央也不是沒有出主意,地方要錢……可以!寫揍呈,向中央統一要。
這算是什麼事?
原先在地方明明可以很簡單就順水推舟的事情,如今卻要反覆向中央打報告才能做,這使地方的財政權限,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毫無疑問,財政使用受限,這就等於壓榨了地方權力,加強了中央的集權。
地方自然是不願意的。
於是,這件事來回磨蹭了半年,也沒有完全的落實。
直到這一次年終上計,朝廷通過這次上計,向地方郡縣徹底表態!
這地方財稅的劃分,是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由不得地方推脫不執行。
……
“各郡的計吏針對分稅政策,作何表態?”
劉琦一邊撫琴,一邊問站在他下方的荀攸。
身爲帝王,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也要懂得附庸風雅,畢竟這是這個朝代的特色。
特別是劉琦的貴人中,有一個是當世第一操琴大家蔡琰,有她親自指點,劉琦的琴技自然是突飛猛進的。
很快,便見劉琦一曲操完,荀攸站在下方,便開始一個勁的鼓掌。
“好琴技,好琴技,陛下的琴藝果然高明!讓人如醉如癡,實非凡俗可比。”
“連你也會拍馬了。”劉琦站起身,無奈地搖了搖頭:“公達,你身爲執政首臣,切不可助長諂媚之風。”
“陛下對自己實在是太嚴苛了,臣只是據實而言,絕無欺瞞。”
“各郡的計吏對分稅制的態度如何?”
荀攸搖了搖頭:“自然是能想到的,基本都是牴觸,找尋各種藉口不想施行。”
“呵呵,權力這種東西,下放容易,想要收回,那可就難了,朕估計各郡的太守在派上計吏來朝廷之前,就已經作好了應對的措辭。”
“陛下,地方暫時都不想施行,此事是否需要暫緩?”
“不行!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朕的政令,不允許任何人更改!”
“諾。”荀攸急忙拱手。
“年關之後,就讓劉曄、滿寵、張松三人,一人向荊州、一人向益州、一人向關中司隸,一個郡一個郡走,給朕將分稅制逐郡落實,哪個不應,就地收拾了。”
荀攸聞言道:“如此行事,是要派兵護送?”
“他們三路,每人派一萬精銳隨行,着徐榮、馬休、甘寧三員大將分別隨行。”
聽劉琦這般安排,荀攸知道他這次是下了狠心一定要落實分稅了。
“陛下放心,臣與大司馬議定之後,過完年立刻辦理此事。”
“嗯,愛卿費心了,告訴滿伯寧他們,不需手軟,必要的時候,可以採取一些激烈手段,朕甚至可以允許他們殺雞儆猴,但前提是把事情給朕辦妥了。”
“諾。”
荀攸領命之後,似是又想起了一事。
“陛下,其實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只是因爲年底上計的原因,各郡來人頗多,陛下又一直緊盯分稅的事情,臣恐惹陛下分心,故而沒有向陛下稟明。”
“什麼事?”
“稟陛下,北面傳來消息,劉備在拜訪黑山返回的途中,爲人所襲,如今受了重傷,正在司隸邊境調養。”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探傷
一聽劉備受了重傷,劉琦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快步走到了荀攸的面前,臉如寒霜,聲音隱隱之間聽着似有些瘟怒。
“怎麼回事!誰敢傷我皇叔?哪個狗賊,朕必要將他碎屍萬段!”
劉琦聲音很是暴怒,饒是荀攸也很少見到劉琦這樣的憤怒,一時間竟被震懾在了當場,呆愣愣地不知如何作答。
“說啊!是不是張燕那賊廝!”劉琦厲聲又怒吼一句。
荀攸這纔回過神兒來,急忙道:“陛下息怒,不是張燕,據簡雍的回報,劉備在黑山軍中殺了袁紹的使者,與張燕險些交惡,但張燕最終還是接受了陛下的示好與敕封,表示願意臣服,左將軍是在回返雒陽的途中,被人偷襲導致重傷的。”
劉琦聽到這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袁紹的使者死了,張燕如果不給袁紹一個說法,那基本上雙方必定交惡,張燕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不會再對己方動手,他黑山軍再牛,怕也是沒有能力,同時應對天下兩大勢力的。
如此說來,偷襲劉備的人,只有可能是袁紹一路的兵將。
“可知是何人行事?”
“簡雍回報說,對方雖然藏匿頗深,但劉備卻也能看出對方應該都是南匈奴的人。”
“匈奴人……”劉琦沉默了片刻,冷笑道:“果然是袁紹乾的好事。”
“臣也是這樣想,袁紹此獠可惡,他一定是聽說使者被殺,又不好親自動手報仇,便故意安排匈奴人去襲玄德,雖然世人皆知南匈奴目下依附於袁紹,但卻並無真憑實據,如此我們縱然想以此向袁紹發難,也沒有正當的理由。只因無人能夠證實此事乃袁紹所爲。”
劉琦沉吟了一會,道:“公達此言在理,但這事絕不能這麼算了……朕的皇叔,不是誰想傷就能傷的。”
“陛下的意思是?”
“朕沒有理由去打袁紹,但這事終歸是匈奴人做的吧?朕收拾匈奴,總行了吧?”
荀攸遲疑了一下,道:“陛下,南匈奴和烏桓依附我大漢多年,如今北疆之地,常年與我大漢對峙者,鮮卑之也……匈奴和烏桓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如今他們雖然依附於袁紹,但日後若是我們能夠蕩平河北,這些人還是可以爭取的。”
劉琦搖了搖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朕覺得,朕沒有必要非要對他們多做顧忌,眼下既然有理由動手,朕爲什麼不動手?他們和鮮卑是一丘之貉,強時候叛變,弱的時候就依附,本質上沒什麼區別……皇叔現在何處?”
荀攸忙道:“就在雒陽往北三百里處,爲了躲避匈奴追襲之人,受了傷還強挺着返回了司隸邊境,但眼下卻着實不能再行進了。”
劉琦點了點頭道:“朕知道了。”
……
雒陽往北三百里處,劉備一行人正駐紮在此。
其實以劉備的本領,斷然不會輕易被匈奴人傷到,只是爲了保護簡雍,對自身的防範減弱,因而中了對方三箭。
得虧劉備內裏穿着大漢制鐵坊新制造的軟甲,同時外面還披着厚厚的甲冑,如此方纔沒有丟了性命。
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一支利箭入肉,險些傷及臟腑,讓劉備受了不少苦。
這樣的傷勢,在這個時代其實是很危險的,因爲醫療水平的落後,破傷風、細菌性感染等症狀在受傷的人身上都會出現普及,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致人死亡。
“咳咳咳!”
簡雍正在給躺在獸皮上的劉備喂水,劉備虛弱的喝了幾口之後,一下子就嗆到了。
簡雍嚇了一跳,急忙用手帕去給劉備擦拭。
擦完之後,他要繼續喂,卻見劉備擺了擺手,虛弱地道:“不喝了,不喝了……喝不動了。”
簡雍見劉備如此虛弱,眼圈不由紅紅的,若不是他極力控制,只怕淚水都要落下淚來。
“唉,若非爲了保護我,玄德豈能受此重傷。”
“嗨!”劉備見狀不由氣笑了:“你可休要在我面前做這幅小兒女狀,我瞅着膩歪……這匈奴人沒射死我,我倒是先讓你給氣死了,咱好歹也是北地幽州兒郎,可別莫要丟人現眼。”
劉備越是這麼說,簡雍這心中越是難受。
“唉,我這趟出來爲使,什麼作用都沒起到,反倒是累你照顧……”
“說那些作甚?咱們不是同鄉麼?幫襯一把,不是正常的!”
“可是……”
“好啦,莫要膩煩我,我死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帳外一個粗大的嗓門順着寒風傳入帳內。
“兄長,兄長!”
聲音由遠及近,很是熟悉,熟悉到讓劉備驚訝。
“這,這是翼德的聲音……”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緊接着,一個魁梧的身影攜裹着冷風衝進了帳內。
“兄長!”張飛跑到劉備的身邊,蹲下身體,急切地觀察着他。
只是看了一會之後,張飛瞬時間就憤怒了。
“哪個天殺的混賬,將我兄長害成這樣!俺非將他碎屍萬段。”
劉備見狀不由苦笑道:“翼德,你如何來了?”
“是朕帶他來的。”
話音落時,便見帳篷的簾子再次被掀開,又從外向內走進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劉琦,而另外一個則是隨行的關羽。
關羽雖然沒有像是張飛表現的那樣激烈,但眼眸中的關切神色卻也異常濃厚。
他走到劉備的身邊,仔細觀察着劉備的面色。
劉備雖然臉色蒼白,但精神頭還算有,並無萎靡之色,看起來性命無憂。
關羽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陛下!”
劉備見了劉琦,便要從獸皮上起身行禮,卻被劉琦擋住。
“莫要動。”
隨後,便見劉琦轉頭衝着帳外喊道:“將東西快搬進來!”
侍從們將從雒陽運來的木板搬進帳內,用極快的速度搭建成了一個牀榻,然後在上面鋪上厚厚的獸皮毯子,將劉備從地上攙扶起來,讓他躺在牀上,隨後又爲他蓋上了厚厚的被子。
另有火盆在帳內熊熊燃燒,不一會帳篷內便溫暖了起來。
劉琦接過簡雍手中的水碗,走到劉備的身邊,道:“皇叔,朕先餵你喝點水,我帶了醫官來,好藥材朕也帶來了,稍後讓醫官給你診治,你不能遠行,朕就在這裏爲你治傷,知道你能動起來,朕再派人送你回雒陽。”
說罷,便將勺子遞送到了劉備的脣邊。
這一次,換成劉備的眼圈有些發紅了。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推了他們
“陛下如此對待臣,臣……真是不勝惶恐。”劉備努力剋制住自己,沒有讓自己的眼淚滴出來,隨後便含住了劉琦遞送過來的湯勺。
劉琦又盛了一勺子水,遞送到了劉備的脣邊,這一下子劉備徹底繃不住了。
他的眼淚順着面頰緩緩滴落。
“皇叔受苦了,朕在來之前,就已經聽人說了皇叔在黑山軍中之所爲,皇叔爲了促成張燕歸附大漢,甘冒奇險,手刃韓闋,又不畏生死智激張燕,如今張燕肯向我們歸順,都是皇叔立下的功勞。”
劉備搖了搖頭,道:“陛下過讚了,陛下爲大漢的改變做出的貢獻,天下人皆有目睹,備身爲宗室中人,雖遠不及陛下,卻也合該獻上一份力量。”
劉琦讚賞地點頭道:“果然,還是皇叔是個忠臣啊……漢室宗親若都能如同你我一般,咱們劉氏天下,何愁還會被外人覬覦?”
張飛在旁道:“大兄,你且說是何人害你?俺將他全族斬盡殺絕!”
劉備苦澀一笑,道:“匈奴人。”
“哪個部落的匈奴人?”
劉備聽了這話,有些被氣笑了。
“三弟,南匈奴的部落很多,又皆長於騎射,那支匈奴騎兵各個手持長弓,身穿皮襖,鬍子拉碴,模樣跟一個人刻出來似的,我哪裏又分得請是哪些匈奴人對我動的手?而且南匈奴王庭歷來便是依附於袁紹,此事怎麼想,怎麼就是袁紹所爲。”
張飛氣得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
他總不能單槍匹馬殺入鄴城,去弄死袁紹吧?不可能的事情。
“嗐!氣死俺了!”張飛惱羞成怒地重重跺腳。
袁紹他夠不着,匈奴那邊,也不知是誰害的他兄長,連兇手是誰都不曉得,這仇怎麼報?
劉琦卻對張飛道:“稍安勿躁。”
隨後,便見劉琦轉頭看向劉備,道:“皇叔在此安心養傷,這三箭之仇,由朕來給你報!”
劉備聞言大驚:“陛下此言何意?”
關羽在旁道:“兄長,實不相瞞,陛下這一次前來司隸,不但是帶了醫官和藥物來看望兄長,同時還帶着某與翼德,另有呂布、趙雲、典韋、許褚……外加精騎五千!”
劉備驚詫地轉頭看向劉琦。
“匈奴人動了皇叔,朕找不到兇手,那朕索性就不找,朕現在從司隸的邊境的王屋山,直接往西河郡一站一站的打,從浮山打到洪洞、從永安打到平陶!這一路上,所有的匈奴部落,朕挨個剷平,我看南匈奴王庭那邊,到底願不願意給朕一個交待!”
劉備聽了這話之後愣住了。
隨後,忙聽他道:“陛下,不可啊!臣一介莽夫,如何能勞陛下親自爲朕遠征?再說區區匈奴,何必陛下親自臨陣……雲長,翼德,由他們去,足矣!”
劉琦卻搖了搖頭,道:“你放心,朕已經做足了充足的準備,如今已是年關時節,大漢朝各地都已經偃旗息鼓,到明年春深之前,一般都不會動兵,袁紹出身望族,更是謹遵節禮,除非萬不得已,所以不會用兵,而我這邊,也針對皇叔被匈奴人所傷的事情,派使者前往鄴城與其辯理,袁紹見了朕的使者,一時半刻也不會想到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他反應過來時,匈奴在汾河沿岸屯紮的部落,基本上都會被朕打殘了。”
劉備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劉琦擋住了他勸諫的話頭,繼續道:“皇叔不必勸朕,朕除了要替皇叔報仇之外,還想順便看看張燕的誠意,從此往河西,期間要經過王屋山與太嶽山脈,這片地域名義上雖然是袁紹管轄,但實際上袁紹並不能控制,實際能夠縱橫此地之人乃是張燕,張燕若是真心相助,則必會在朕北上進攻的期間,爲朕提供支持,但若是他不願意,則說明此人首鼠兩端,不願意得罪袁紹,不可信任。”
劉備聞言,方纔恍然道:“陛下心思縝密,着實是令臣敬佩……不過事關重大,陛下還是要小心保護好自己,以免出現問題。”
劉琦哈哈大笑:“放心,朕已經做了周密的部署,更兼有你這兩位賢弟,和呂布趙雲、典韋許褚六員大將隨朕,天下何人可以從他們六人的手中傷到朕嗎?”
劉備細細一琢磨,好像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皇叔,好生養傷,朕一定給你討要個說法!”
……
而另外一邊,劉琦的使者又前往黑山去見張燕。
劉琦親自寫了一封書信,並命使者爲張燕送上了一大批的蜀錦、茶葉、白瓷等硬通貨,以爲張燕願意歸附漢朝的賞賜。
但劉琦送來的禮物,讓張燕覺得很是燙手。
“這姓劉的,一個接一個的,真是沒有一個省心的……劉琦劉備都是一樣,竟給老子找麻煩!”
張燕在讀過劉琦的書信之後,惡狠狠地將信箋扔在桌案上,一張瘦削的臉龐氣得跟豬腰子似的……紫紅紫紅的。
一旁侍立的左髭丈八。
這也不是本名,屬於綽號。
和李大眼、張雷公的綽號一樣,左髭丈八這個綽號的意思也是從外貌上而來的,其大義是說他左面的鬍子有一丈八那麼長。
很明顯,這個綽號就有點吹牛逼的意味了。
不錯左髭丈八的兩邊的鬍子確實有點不對稱。
他左面的鬍子,明顯比右邊的長了好幾公分,一面長一面短,也不知道他的鬍子就是這麼長的,還是特意修飾出來的。
“渠帥莫要惱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燕揉了揉太陽穴,氣道:“前番,一個劉備弄死了袁紹的使者,如今劉琦又來信,要清繳王屋山往西河一路的匈奴部落,讓我派人爲嚮導,這不是擺明了要徹底斷絕我與袁紹之間的關係嗎?”
左髭丈八勸道:“渠帥,其實您跟袁紹的關係,自打劉備斬殺韓闋之後,就絕無恢復的可能,且袁氏中人一直視我黑山爲心腹大患。”
“話雖這樣說,但一直被姓劉的這麼牽着鼻子走,我心中委實不甚痛快。”
左髭丈八試探着道:“那以渠帥之意……咱們就回絕了雒陽朝廷的使者,如何?”
一句話,直接給張燕噎住了。
回絕?
怎麼回絕?
已經把袁紹得罪死了,難道事到如今,連劉琦那邊也得罪了?那黑山軍可就算是徹底玩完了。
張燕深吸口氣,道:“丈八,這給漢軍當嚮導的事,就由你代我前往,務必小心謹慎,務必不要讓他們挑出什麼毛病。”
“諾。”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張,許
劉琦在安撫了劉備之後,便開始準備沿着王屋山脈奔着河西的方向走,去挨個拾掇南匈奴的部落。
而張燕那邊,也派來了左髭丈八作爲使者,帶領一衆黑山騎兵,向劉琦提供訊息。
左髭丈八一開始來時,因爲漢軍的主將是呂布,但當他見到劉琦,並知道對方身份的時候,左髭丈八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陛、陛……陛下?”左髭丈八張口結舌地說道。
劉琦笑着衝他點了點頭:“左愛卿不必如此驚慌,朕又不是老虎?咱們如今已經是同一陣線,愛卿與在座的諸位將軍對於朕來說,都是一樣的。”
左髭丈八嚥下了口水,急忙參拜。
“左愛卿,朕此番祕密來此,你可莫要隨意對外人說起,泄露了朕的行蹤,待教訓了匈奴人之後,朕對你自然會有大大的封賞。”
左髭丈八急忙道:“我有幸能爲陛下效力,實乃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左愛卿有如此的覺悟,朕心甚慰之。”
左髭丈八其實很想告訴劉琦……他並不姓左,這個只是他的綽號,但一想自己那個俗到極點的真名,左髭丈八最終還是覺得還是算了。
叫藝名就藝名吧。
隨後,他就向劉琦以及他麾下的這六位猛將,介紹起了在王屋山脈附近屯紮的匈奴部落。
南匈奴王庭的主要活動地區,是在定襄,雲中,五原,朔方等地,而王屋山脈奔河西之地的南匈奴部落,都是屬於南匈奴王庭的流徒部落。
按照地理位置來分析,襲擊劉備的人,應該就是這些流徒部落中的某一個。
“這些流徒部落,比較大的有哪幾個?”劉琦詢問左髭丈八道。
左髭丈八忙道:“回稟陛下,據我所知,沿着王屋山北向,沿着汾河向着交城走的這一大段路,共計有七個南匈奴部落,這個汾河的北面是雲中山脈,南面是王屋山脈,西面是梁山山脈,東面是太嶽山脈,雖然四周都是峻嶺,但偏偏夾雜着的這條由襄汾到交城的沿河地域,水草豐盛,地勢平坦,最適合匈奴人放牧,不過……”
“不過什麼?”劉琦挑眉笑着問道。
“不過到底是不是這七個部落襲擊的玄德公,我就實在是不知道了。”
“無所謂,管他們是哪七個,我們直接全部推掉。”
左髭丈八聞言嚇了一跳:“全、全打一遍?”
“對,全打。”
……
汾河旁邊,南匈奴部落句龍部此刻正上演着一副狂歡的景象。
從冀州那邊,袁紹派人送來了豐厚的禮品,用來酬勞他們偷襲劉備的功勞。
首領句龍戚斯興高采烈的擺弄手中的一塊錦緞布帛,粗狂的臉上滿滿都是興奮的光彩。
句龍戚斯手下的首領們,此刻都提着袁紹派人送給他們的酒,歡暢痛飲着。
他們的部落雖然是分散在漢境內,但所駐之地都是老少邊窮之地,大漢物資真正充足的繁華之地,他們根本就進不去,而酒水自然也就成了稀罕物。
這羣匈奴人好久沒有徹夜作樂,狂歡放縱了。
直到深夜,大營之中還燈火通明,隱隱間還能聽到笑聲和呼嘯聲。
句龍戚斯的手下對他道:“大當戶,想不到只是打劫了一個劉備,居然就能夠得到鄴城那邊這麼多的厚贈禮品,崑崙神對我們實在是太眷顧了!神看到了我們對待他的尊敬和虔誠,因而通過袁紹贈送了這麼多的食物和美酒給我們,讓我部族的人享受!”
匈奴人奉行行國體制,如今南北匈奴雖然已經分家,但依舊是各自嚴格的執行着先祖留下的政治制度。
最高行政人是大單于,也是最高軍事統帥,而順其位往下則是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等等……
而句龍戚斯身爲在汾河附近最大的一支遊牧部落,統轄着不下六七萬的遊牧。
在左髭丈八口中的七支部落中,這就是最大的一支了。
句龍戚斯對那名手下的話不置可否,他拿起酒罈子,仰頭咕咚咕咚的灌了幾口,隨後很是舒暢的打了個酒嗝。
“就是不知道那劉備死了沒有!”
“大當戶這話怎麼說的,我親手一箭射中那劉備,他縱然一時能忍,也斷然不會輕易有生還的餘地,我的箭術,難道大當戶還不信任麼?”
句龍戚斯聞言沉默了一陣,接着咧嘴露出了笑容。
“你說的倒是也對……在理,在理!咱們喝!”
就這樣一直鬧鬧哄哄的到了深夜子時,一衆匈奴的首領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而與此同時,南匈奴營地的西面數里之外,一支彪軍正枕戈待旦,謹慎的觀望着遠處的匈奴大營。
在西面領頭的兩員戰將,分別是張飛和許褚。
這兩個人的身材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膀大腰圓,凶神惡煞。
張飛舔了舔嘴脣,似有些急不可耐了。
“陛下如何還不發信號?這一會怕是天都要亮了。”張飛轉過頭看向後方,語氣似乎頗爲焦急。
許褚憨聲憨氣地道:“着什麼急?有陛下在後方主掌操持,你急又有什麼用?乖乖聽話便是了,難道你還能比陛下強不成?”
張飛的環眼頓時一瞪:“你剛來陛下麾下才多長時間,如何敢對俺發令?”
許褚哼了哼:“某家來的時間是短,但也是陛下身邊的貼身近侍,你投入陛下麾下的時間再長又怎麼樣?還不是沒有晉將軍位?……啥也不是!”
張飛一下子就火了。
“你敢再說一遍!?”
“某家說你又怎麼樣?某就說你了……”
二人正針鋒相對之時,後方一騎迅速趕到。
“陛下有令,着二位爲先鋒,強先攻入匈奴軍主營,拿下賊首的首級!”
張飛轉頭看向許褚,道:“許仲康,汝可敢與俺一賭?”
“賭什麼?”
“俺若是先拿下敵酋首級,你便給俺磕兩個響頭,尊俺爲長!”
“呵呵,行!某家若是拿下敵賊首級,某也不用你磕頭,你直接叫某一聲爺爺這事便算是過去了。”
張飛深吸口氣,他卻萬萬沒有想到許褚竟這般氣人。
他不在看他,而是反射上馬直奔着匈奴人的營地衝了過去。
他身後,千餘騎兵轟隆隆的緊隨而行。
一時之間,整個大地都彷彿被震的顫抖了起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攻匈奴
黑夜之下,適才還是熱鬧非凡的南匈奴大營,此刻一片黑暗沉寂。
躺在獸皮軟墊上的句龍戚斯,滿面通紅,狀態極佳,呼嚕一聲接一聲的此起彼伏,響徹在他的帳篷內。
不只是句龍戚斯的營寨,其他的匈奴人的應在也是一樣。
但也就是在這喧囂後的寧靜之中,戰爭驟然爆發了。
張飛和許褚一馬當先,帶領着騎兵轟轟隆隆的衝進了匈奴人的營地。
按照劉琦在戰前的吩咐,這一次進攻匈奴營寨,是以報仇的態度來進行的,不需要有任何的顧忌,也不需要有任何的手軟。
“什麼聲音?”在帳篷中睡的朦朦朧朧的匈奴人站起身,迷迷糊糊的掀開帳篷簾子走了進來。
剛走進去,便見迎面一道寒光閃過,那匈奴人的頭顱便被高高的拋擲到了半空中。
隨後,便見那些騎馬的漢軍,將手中點燃的箭支,向着營寨之中的各處要地射了過去。
匈奴人的聚集地囤積着很多幹草和飼料,另有大批用來全暖的木柴,這些東西遇到了火箭,很快便在營地中燃燒起來,形成了一處又一處的火焰亮光。
“殺!速戰速決!”
“殺啊!”
張飛和許褚一左一右,挺矛揮刀,幾乎是並肩衝刺出去的,直奔着句龍戚斯之所在衝去,他們兩個人的聲音如同雷霆咆哮,快如閃電,迎面衝上來的匈奴人,則是被他們連人帶馬劈殺突刺。
鮮血竄上天空,屍體倒在地上滾動撞進逐漸變的旺盛的火焰中,無數的火星、焦木濺起。
而他們的後方,廝殺之聲亦是大作,數百道身影從營地的後方逼近,一道道漢人騎士的身形漸顯,同時發出應和的聲音,猶如滾動的浪潮:“殺啊——!”
騎兵們保持着在匈奴人營地中的衝擊速度,力爭不讓自己停歇,而營地中清醒的匈奴人並不多,再加上天黑,對方人數不明的情況下突然被襲擊,可謂異常喫虧,很多人從帳篷中爬起來,都來不穿上衣衫、倉促的衝出去,彼此互相碰撞踐踏,慌亂之中甚至將自己人當成是敵人,還有很多人被撞翻在地,又被自己人踐踏死在血泊之中。
另外一邊,趙雲,關羽,呂布等人也都紛紛開始行動了。
根據左髭丈八的指點,趙雲在戰前就大概知曉了這一帶匈奴人大概的生活習慣,而除了左髭丈八之外,從小在九原與匈奴打交道的呂布,更是甚至他們的秉性,甚至連匈奴人喜歡如何排列營地,他們都心知肚明。
根據呂布和左髭丈八所提供的情報——除了張飛和許褚之外的人,則是乘着二人進攻匈奴人混亂之時,卻主從另外兩個方向突入敵軍的營地。
他們的目標不是人,而是對方的馬廄。
匈奴人的戰馬雖然在營地內分佈四散,但還是有幾處大型馬廄比較顯眼。
畢竟他們的馬匹太多,不可能完全分散開養,在營地佈置三到七八個大型的馬廄,將馬匹集中管理,是匈奴人排列營地的常事。
同時,因爲是遊牧民族,總是需要不斷遷移,所以這些馬廄造的並不堅固,只是用一些木板和圍欄簡易的進行圈養。
而正因爲如此,呂布和趙雲他們則能夠輕鬆的突破這些馬廄,同時驅趕這些馬匹,讓他們在匈奴營中四散奔馳。
本來漢軍前來突襲的就是騎兵,如今又有很多匈奴人的馬匹開始在營地內四散奔走,一時間場面變的極其混亂,很多匈奴人剛剛衝出帳篷,就被四處奔走的戰馬撞飛出去,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哀嚎。
……
劉琦在北面的山坡上,身邊跟着典韋,大漢皇帝此刻正眯着眼睛認真地觀察着遠處的情況,並在心中不斷地算計着。
典韋手持兩柄大鐵戟,騎在馬上頗顯心浮氣躁。
他左右搖擺着身體,打馬在劉琦的身後不停的轉來轉去,有些躁動不安的感覺。
劉琦眯着眼睛觀望前方的情況,手中的馬鞭子來回的甩動着。
典韋在自己的身後轉來轉去的,猶如老虎圈籠子一樣,讓劉琦感覺很是膩煩。
過了一會,劉琦實在是有些忍不了,他轉頭看向典韋喝道:“幹什麼呢?轉來轉去的討不討人厭?”
典韋聽了這話,急忙拉扯住馬繮,來到劉琦身邊,急切道:“陛下,臣自打到了陛下的麾下,逢戰必先,每一次有衝鋒陷陣的任務,都是臣帶着荊武卒中路突殺的,如今陛下麾下猛將如雲,怎麼卻將某家給忘到腦後去了。”
“混賬話。”
劉琦不滿地瞪了典韋一眼:“朕若是忘了你,你還能跟在朕的身邊?留你在此,是另有任務!懂什麼。”
典韋急切道:“陛下派他們率兵去突敵軍的營地,留某家在這裏保護陛下,還說什麼任務……豈不是誆騙某家?”
劉琦挑了挑眉:“莫要胡鬧,你是孩子麼!再廢話朕攆你回雒陽了。”
典韋聽了這話,不敢吭聲了。
劉琦又轉頭望向匈奴的營地,卻見那營地的火勢比起剛纔,顯得更加的旺盛了。
看起來,呂布,趙雲,關羽等人在匈奴人的營地中,正在不斷的加大火勢。
當然,這正是劉琦的戰略。
雖然己方去進攻敵軍的士兵素質非常高,但畢竟人數不多,想要將六七萬匈奴人屯駐地徹底衝散,也是一件比較喫力的事情。
所以,驅亂對方營地中的馬匹,並在四處放火,引起敵軍的動亂,是最佳的手段。
“稍後,朕估計句龍戚斯會率領殘部兵馬,奔着咱們這個方向而來,他若是來了,朕就要靠你將對方攔下,你身上的職責重大,切莫大意。”
適才還是頗不爽利的典韋聽了這話,不由精神一振。
他急忙道:“陛下此言當真?”
劉琦呵呵一笑:“不當真。”
“啊?”典韋愣住了。
這叫什麼話?陛下糊弄我玩呢?
不是劉琦糊弄典韋玩,而是他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
在場的人實在太多了,想要靠張飛和許褚精準的找到匈奴人的首領,這亂糟糟的怕也是不太現實。
但劉琦估計,依對方營地的建設來看,一旦真的有事,對方的主將若是要出逃,很有可能會朝着北方而來。
如今劉琦親自堵在這裏,作爲最後一道屏障,讓對方遁無可遁。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絕不容情
熊熊的火焰之中,句龍戚斯在近侍的保衛下,瘋了一樣的向着北面倉惶逃竄。
句龍戚斯此刻的酒還沒有完全醒,還有些暈暈乎乎的……行爲和說話有些沒在狀態,但好歹他心中還算是明白事,知道此時此刻情況危急,容不得自己有半分差錯。
張飛和許褚的兵馬已經衝突到了句龍戚斯帳篷所在的附近,不過他們暫時並沒有找到句龍戚斯。
只因爲句龍戚斯很奸詐,他知道不論對方是誰,突襲己方的營地主要目地一定是自己的人頭,既然如此,那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能夠暴露身份。
句龍戚斯因而就把自己深深的潛藏起來,沒有穿自己大當戶的服飾,而是裹着普通的皮襖,他身邊的那些匈奴侍衛,也都非常瞭解他,因而也都是穿着樸素,混在人羣中根本不怎麼顯眼。
爲了不讓漢軍找到他們,他們甚至連馬都沒騎,只是混在四散奔逃的人羣中,向着北方不斷的奔逃。
雖然這樣的行爲,會使自己的性命受到四散的馬匹和流矢威脅,但至少他們不會成爲漢軍騎兵的主要攻擊目標。
一利一弊之下,句龍戚斯還是覺得利大於弊。
不過營地中的情況實在太過複雜,即使就是這樣小心翼翼的向外奔逃,句龍戚斯身邊的護衛還是折損了將近一半。
許褚比張飛先一步殺進了句龍戚斯的大帳。
“匈奴狗首滾出來!”
許褚衝進了大帳之後,就用長刀一陣亂揮,將句龍戚斯的大帳毀亂的到處都是。
裏面的東西被許褚毀了個乾淨,卻也沒搜出半條人影。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飛也持矛衝了進來。
張飛左右搖頭瞅了半天,隨後衝着許褚怒吼道:“人呢?”
許褚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
張飛使勁地跺了跺腳,氣道:“好不容易衝到大帳邊,卻讓他給跑了!這回頭讓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死咱們!”
許褚抿着嘴,也不說話,轉頭就奔着帳篷外奔了出去。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張飛心知肚明他要做什麼,也提矛一併追了出去。
二人衝出帳篷後,左顧右盼,隨後許褚也不管張飛,直奔西面而去。
張飛一開始也想往西追,但一看許褚先行一步,心中暗歎自己怎麼就慢了一步,如今讓他隨許褚的屁股後面去追,張飛是萬萬不能幹的。
於是,便見他向着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句龍戚斯左躲右閃,倉惶如喪家之犬,最終好不容易衝出了營地之外,直奔北面而走。
當然,句龍戚斯並不是自己衝出來的,與他一同衝出來的,還有許多普通的匈奴民衆,一行人攜裹着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向着北方逃難。
“陛下,好像有人過來了!”
典韋的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奔着己方而來的那一衆匈奴人衆。
“是什麼人?”劉琦面色陰冷地道。
“好像……是匈奴人!若是咱們的人,這時候肯定應該就要放信號了……不過,不知道那些奔着這來的,是匈奴的軍士,還是普通的民衆。”
劉琦輕輕地舉起手,道:“準備放箭!”
典韋聞言不由嚇了一跳:“放箭?若不是匈奴的軍士,又該如何?”
“不是匈奴的兵士,便不能殺了麼?”劉琦轉頭看向典韋:“愛卿是同情這些外族?”
“那,那倒不是……只是,只是陛下一向仁德,從來都沒有動手對付過平民。”
劉琦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些正向己方蜂蛹而來的匈奴兵,道:“你說朕仁德,沒錯,朕對待自己的子民,確實仁德,天下漢民,皆是朕的子民,朕要讓他們喫飽飯,有衣穿……可你若是說朕殘忍,那朕也不否認,不是朕的子民,朕沒有必須對他們負責……朕的心胸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下這天下的漢人而已。”
典韋聞言咧了咧嘴。
“諾!”
隨後,便見典韋衝着身後的騎卒們道:“架弩!”
這些騎士,都隨身攜帶着連弩,他們聞言立刻收了兵械,將弩機上膛,抬起對準前方,等待劉琦隨後的軍令。
劉琦在場間走馬,看向典韋還有他身後的一衆騎士,道:“不要可憐那些匆忙逃難的匈奴人,你們要知道,草原上的遊牧之族基本都是全民皆兵,不論是青壯,老人,婦女,少年……只要是能上得馬,拿的了兵器,就會毫不猶豫的動手傷人,現在的他們在你們面前,或許是逃難之人,可是當他們轉身拿起兵器的時候,他麼就是在邊郡屠戮你們兄弟姐妹的劊子手,對敵人的同情,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聽着,一股肅殺之氣在場間蔓延。
“放箭!”
隨着劉琦的名令下達,那些連弩就向着對面嘈雜的人羣中將箭弩放了出去。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匈奴人直接迎面被射中,當頭的人幾乎全部倒地,成爲了後方的人前進的累贅。
黑夜之中,只是憑藉着火光,漢軍是根本沒有辦法瞄準的,只能是覓聲而射,但黑夜對於漢軍來說是弊端,對於那些衝向他們的匈奴人來說,也是弊端。
匈奴人根本看不清迎面射來了多少箭支,也根本瞧不清那些箭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
很快,便見匈奴人一個接着一個的倒地,而後方的人則是不敢上前,無奈之下只能是調頭向着來時的方向反衝回去。
可後方湧上來的人卻沒有掉頭,如此前後兩批人就撞在了一起,速度更爲停滯,而漢軍的箭弩隨後襲來,更是輕而易舉的收割他們的性命。
“大當戶!前面的路不通啊!”
護衛們眼見前方的路被堵死,所有人頓時開始混亂了起來。
句龍戚斯見了這種情況,不敢繼續向前衝,只能是無奈的下令,讓隨行的侍衛擁簇着他火速向後方撤離。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後方有一支騎兵快速衝了過來,他們殺入人羣中,開始對着在場的匈奴人進行了血腥的屠殺。
爲首的人手持方天畫戟,往來衝突,手下毫不容情,猶如鬼神一般讓人恐懼。
句龍戚斯手下的侍衛看清了來人之後,頓時嚇得渾身哆嗦,連手中的彎刃都握不住了,差點掉落在了地上。
“大,大當戶!是呂布……那是九原的呂布!”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袁紹不淡定了
呂布昔日在五原郡時,在匈奴各部落之中,就頗有盛名。
現在的南匈奴可不是漢武帝時期的匈奴,經過幾次分裂,早就沒有了昔日的輝煌,北匈奴被竇憲和耿夔陸續擊潰之後,實力大幅度衰弱,已經遠走烏孫,康居等西域諸國。
至於南匈奴的政權實力,總體而言還不如北匈奴呢,別說大漢朝國力鼎盛的時期,便是跟他們的鄰居鮮卑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
也正是因爲在這樣的背景下,在幷州成長並進入邊郡軍中體系摸爬滾打的呂布,在經過了與幾場匈奴之間的征戰之後,逐漸名揚邊郡,他成了匈奴人心中的大漢神將。
這就好比是馬超在西涼對羌人的影響力一樣,打仗打的多了,殺的人多了,手中的人命攥的多了,身上的血腥味重了,自然就會在對方的羣體中被傳成神乎其神一樣的存在。
“是呂布!”
“竟然是呂布!”
“是那個虓虎呂布!”
匈奴人驚慌失措地呼喊着,嗚嗚哇哇的四散逃竄,而北面是典韋負責指揮的強弩軍,正不斷地對他們進行着掃射,西面則是呂布率兵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呂布大發神威,手中方天畫戟上下翻飛,不斷的收割着匈奴人的生命,鮮血濺射在黑色的夜空中,血腥味瀰漫,更加的激發了殺人者的獸性與被殘殺之人的恐懼。
“句龍戚斯,給某滾出來!”
呂布一邊屠殺匈奴人,一邊放聲怒吼,聲音響徹天地,讓人聞之動容。
句龍戚斯躲在人羣之中,被呂布這一嗓子嚇的肝膽俱裂。
誠然,他知道呂布並沒有發現他躲在哪裏,但聽了呂布的呼吼,他心中還是異常緊張,一股難以控制的恐懼感瀰漫在他的心頭。
句龍戚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瞅都沒有瞅向呂布,帶着手下的人拼命地向着反方向而去。
比起兇如猛獸的呂布而言,弓弩的威脅在句龍戚斯的心中或許就顯的沒那麼重要了。
但事實上,對於這些匈奴人來說,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呂布,而是他們前面的那些強力的弓弩兵。
當句龍戚斯丟下了呂布,轉頭向着劉琦的方向繼續快速前進的時候,就代表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一支利箭迎面射來,正中在句龍戚斯的胸口處。
沒有人知道這支利箭是誰射的,也沒有人知道這支利箭是流矢還是有人故意爲之,能夠知道的,只是這支利箭已經深深地扎入了句龍戚斯的胸口,正在剝奪着他的生命。
“啊!”
句龍戚斯大叫一聲,向後倒去,他躺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張大着嘴,使勁地喘着粗氣。
“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大當戶!”
一衆匈奴侍衛圍繞在他的身邊,不知應如何處置,他們不會醫療,更不懂急救,只能是傻癡癡地看着句龍戚斯躺在地上,根本就沒有任何我的辦法,只能看着句龍戚斯的眼眸逐漸增大。
最終,句龍戚斯停止了呼吸,頭歪向了一邊。
而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匈奴侍衛,則立刻作鳥獸散。
……
整整一夜,漢軍都在句龍戚斯的營地裏往來衝突,燒殺放火,整個平原都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東方的日頭逐漸升起,一縷陽光射在平原上,映照出來的,是遍地的屍體,被燒燬的帳篷,還有數不清的人在哭嚎。
手下的六位戰將,都紛紛來向劉琦稟明戰果。
“句龍戚斯還沒有找到?”劉琦皺着眉頭看向衆人:“忙了一宿,殺了這麼多匈奴人,反倒是將最重要的匈奴首領給弄丟了?”
六名將領都低着頭,滿面通紅,想說點什麼話辯解一下子吧……卻發現什麼也辯解不出來。
因爲他們確確實實的沒有抓到賊首。
趙雲邁步出來,對劉琦道:“陛下恕罪,我等昨夜確實已經盡力了,我們到處搜尋那句龍戚斯的蹤跡,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有可疑跡象之人,這營地中的人被我們擊殺、打散大半……或許,句龍戚斯已經在人羣中被誤殺了。”
“誤殺?”
劉琦眯起了眼睛:“兩軍陣前,你讓朕將希望寄託到一個所謂的誤殺上嗎?”
趙雲長嘆口氣:“臣等知罪。”
劉琦揹負着雙手,轉頭看向遠方已經透亮的天空:“七個匈奴部落,這頭一個便出了這麼大的疏漏,接下來又該如何征戰?”
“陛下!”
遠處響起了一陣興奮的呼喊聲,劉琦轉頭望去,看到的是左髭丈八滿面興奮地向着自己奔來。
“陛下!臣找到了,找到了!”
劉琦轉頭看向他:“你找到什麼了?”
“陛下,臣找到了句龍戚斯的屍身了!”左髭丈八滿面興奮地喊道。
“什麼?”一聽這話,劉琦的精神頓時一陣。
“在哪裏?”
左髭丈八急忙衝着身後的侍衛們一揮手,便見幾名黑山軍的士兵將句龍戚斯的屍體給抬了上來。
衆人紛紛圍觀打量……
“好傢伙,這賊子穿的和普通的匈奴莽漢幾乎一模一樣,這讓人到哪裏去分辨?”張飛咧了咧嘴,無奈道。
關羽捋着鬚子道:“果然狡猾。”
許褚哈哈一笑:“不論如何,總算是將此獠給拿下了!倒是虛驚一場。”
劉琦沉吟片刻,道:“這一次是個教訓,回頭去進攻其他匈奴營寨的時候,便不能抱着這樣的僥倖了,你們一定要牢記。”
諸將急忙道:“諾!”
……
隨後,劉琦便領着六名大將,外帶五千精騎,繼續北上,針對西河以南的這些匈奴部落挨個進行突擊剿殺。
張燕那邊在左髭丈八的周旋下,終於也下定決心,派出兵馬來策應劉琦。
一時間整個汾河周邊的匈奴營地幾乎被劉琦橫掃,漢軍聲威大帳,威震西河以南。
便是南匈奴王庭,也大爲震動。
南匈奴王庭的主將欒提呼廚泉,立刻派人前往鄴城向袁紹請援,請求他的庇護。
袁紹此刻正在鄴城過年,哪曾想到,即使是過年,劉琦也不讓他過一個消停年。
不過對於袁紹而言,南匈奴的幾個部落被劉琦圍剿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關鍵是黑山軍的動作,令袁紹頗爲心悸。
張燕雖然沒有大量的出兵相助劉琦,但很明顯,若是沒有張燕提供訊息,劉琦不可能在這麼多的時間內橫掃汾河附近的匈奴部落。
黑山軍這是鐵了心的要站在劉琦那邊了?
想到這,袁紹不淡定了。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許攸直諫
鄴城,相府。
“張燕這個賊廝!”袁紹用力的將酒爵扔在地上,滿面兇狠:“他到底還是跟劉伯瑜混到一塊去了!”
袁紹的下方,站立着許攸,他今日是專門到相府送禮,給袁紹拜年的。
趕巧不巧,正碰上南匈奴的使者,剛剛將消息遞送到了袁紹這裏。
袁紹得知了黑山與劉琦聯合,心中猶如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說出的憋屈難受。
聽完了袁紹的嘮叨後,許攸遂對他道:“丞相,張燕在太行,一直都是我軍的心腹大患,他如今依附於劉琦。依臣之見,不可不防啊。”
袁紹沉默了許久,道:“張燕若是和劉琦聯合,單憑我等之力,怕是擋不住他們,非得引外援入駐河北,方能抵擋。”
許攸道:“屬下也是這個意思,依照屬下看來,既然南匈奴如今被劉琦針對,倒是不如乘這個機會,邀請呼廚泉南遷,另外還有烏桓的三王部,此兩大部族多年來一直依附我大漢,雖說不上是忠心耿耿,但也一直不似鮮卑那般與大漢正面爲敵,倒是可以用之……只是……”
“只是什麼?”袁紹一臉陰沉地看着許攸。
“只是若要引匈奴和三王部入境屯紮,恐河北諸望族不會答應。”許攸猶猶豫豫地道:“似此,若是強行引入烏桓和匈奴,恐惹諸族反對。”
袁紹聞言,半晌默然無語。
過了好一會之後,方纔聽他緩緩地開口言道:“此事,袁某也想過,河北本地士族勢力太大,且與三郎與其母關係太密,若我百年之後,袁氏大權恐落入旁人之手,需得制衡。”
許攸聽了這話,嘆道:“丞相思慮甚深,遠超常人。”
“前番我先調了曹操的宗室之人來鄴城,倒也是沒引起波瀾……某想近期再調遣汝穎和南陽諸士入京,用來牽制河北諸族,子遠你看此事若何?”
許攸道:“丞相若要行此事,某並無意見,只是此事還需按部就班,若是走的急了,恐惹禍患。”
袁紹嘆道:“袁某原先,倒也是想徐徐圖之,只是沒有想到張燕如今與劉琦聯合……看來,劉伯瑜是想對河北動手了,留給袁某的時間不多了,我不能再等。”
袁紹這話,說的入情入理,讓許攸動容……不錯,張燕與劉琦聯合,這事對於河北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若不改變戰術,怕是會極爲被動。
“但河北本地不穩,對朝廷亦是無益……丞相還需給河北諸族一點甜頭,以穩其心。”
“子遠有何良策?”
許攸向着袁紹拱手道:“可立後繼之人。”
袁紹的眸子在瞬時間睜的渾圓。
他緩緩地從原座站起身來,邁步走到了許攸的面前。
“立誰?”
許攸面色不變,道:“自然是要立丞相心中的中意人選。”
袁紹沉聲道:“誰是我的中意人選?”
許攸心中一緊。
此時此刻,到底是該不該直說呢?
這可算是摻和了袁紹的家事,在某種意義上而言,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他許攸日後或許會成爲袁紹的第一座上客。
但若是賭輸了……
嗨!想那麼多作甚?大丈夫生於世,該投機時自當投機,猶猶豫豫的算是什麼大丈夫?
想到這,許攸下定了決心。
“丞相恕罪,依攸看來,三郎甚是類父!丞相如此忌憚河北諸族,不也是恐立三郎之後爲人所脅嗎?”
說罷,許攸雙手合起,衝着袁紹長長作揖。
廳堂之中,陷入了一片寂靜,幾乎是落針可聞。
而許攸額頭上的汗珠,則是順着臉龐向下流淌,一滴一滴的落在腳下。
他突然間有點後悔了。
自己着實是有些魯莽了,爲了攀附權力,居然魯莽的對袁紹提到了關於他繼承人的事情,若是時機掌握不好,很有可能會死於非命。
畢竟,這種事對袁紹而言,乃是大忌。
就在許攸忐忑不安的時候,突聽袁紹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稍後,卻見袁紹伸手,拍了拍許攸的肩膀:“子遠真是我的至交好友,在這關鍵的時刻,也只有你肯對我說真話……袁某很是感動。”
聽到這,許攸的心一下子落了下來。
“許某與大將軍乃是故交,值此大將軍爲難之際,許某自當不畏艱險,爲丞相獻計。”
袁紹哈哈大笑,表情頗爲滿意。
“子遠,你也覺得三郎類父,可以繼承我的基業?”
許攸重重地點頭道:“許某覺得非常合適。”
袁紹聞言,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開心。
……
許攸出了丞相府,一路哼着小調走在大街上,連車都沒坐,就只是步行。
不一會,許攸走到了曹操在鄴城府邸。
聽說許攸來了,曹操親自來到正院相迎。
“子遠!”
曹操樂樂呵呵的走上前,一把抓住許攸的手:“子遠今日如何來了?”
許攸忙道:“孟德,許某今日特意來爲你送一個好消息。”
“哦?”
曹操一邊拽着許攸,一邊向着廳內走去。
“子遠今日帶什麼好消息來了?”
許攸笑呵呵地道:“孟德,你手下的那些汝穎能士,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丞相招入鄴城,委以重任了!”
“哦?”曹操聞言很是驚訝:“爲何?”
“爲何?這你自然就要好好感謝感謝我了!”
二人來到廳中,曹操隨命人取來糖水,隨後許攸就慢悠悠的將自己今日與袁紹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曹操。
曹操聽了之後,自然高興。
不過,他同時也替許攸感到惋惜。
許攸說中了袁紹的心事,幫他下定了決心,但曹操心中明白,以袁紹的秉性,日後慢慢回過味來,早晚會跟許攸算後賬。
真到那個時候,怕是許攸死期不遠了。
“來人!”
曹操轉頭呼喝府中僕役,命他們端上了幾個箱子。
毫無疑問,箱子中都是最貴重的珍奇異寶。
曹操命人給許攸看過之後,道:“稍後,曹某便命人給子遠你送到府上!”
許攸看的雙眸放光,一個勁地點頭笑道:“多謝孟德,多謝孟德!這怎麼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張燕的請求
許攸歡歡喜喜的從曹操的府邸撤離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後不久,曹操就開始暗中和郭嘉研究此事了。
“劉伯瑜與張燕聯合,此事對我們不利,但袁紹卻因爲此事加快了吸收中原士子入朝的速度,此事對將軍倒是有利了。”
曹操對郭嘉的話深感贊同。
“不論如何,當務之急還是要以對付劉伯瑜爲主,不可一味與袁紹爭權,若是內部分裂,勢必會被劉琦分而擊破。”
郭嘉聞言笑道:“明公心胸廣闊,顧忌大局,實在是令人欽佩。”
“只是這一次,袁本初若是立了袁三郎爲繼承人,那在雒陽的袁大郎,又會如何作想?”
郭嘉笑了笑,道:“以那袁顯思的心性,斷然是不會幹休的,只是他遠在雒陽爲人質,知道此事又能如何?等他翌日若是真能返回鄴城,只怕也是大局已定了。”
曹操眯起了眼睛,沉思半晌之後,方緩緩言道:“此言在理,唉,倒是可惜了那袁顯思,其實就年齡還有心性來看,曹某倒是覺得此人比袁尚更適合繼承袁家基業……那袁三郎畢竟年紀太輕,而且受河北世家的掌控太重,就算是本初從南方遷人來朝廷……想要短時間讓他從河北諸族手中脫離出來……唉!難啊。”
郭嘉道:“這些都是袁紹的事情,將軍又何必爲他袁家的事過於操心呢?”
曹操搖了搖頭,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可不多想想啊。”
……
另外一方面,劉琦率領六名戰將,在西河以南攻擊了匈奴人的七處營寨,雖然這些部落只是匈奴王庭的分支,此舉卻也給了匈奴人極大的震懾。
當然,劉琦並非毫無理由的去打匈奴人,他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爲匈奴人動了他的手下——漢室宗親,皇叔劉備。
這一次沿着汾河掃蕩匈奴的營地,保守估計最少屠戮了數萬匈奴人,雖然這些人並不都是軍人,但這對於劉琦來說並不影響。
慈不掌兵,義不行賈……雖然這話並不能說是絕對的,但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這次匈奴人動了劉琦的皇叔,他若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這個皇帝日後還怎麼威服萬邦?
至於這一次的軍事行動,波及了很多匈奴平民的事……
不錯,波及平民確實不是劉琦的行事風格,但也要分什麼情況。
人家都打到你家族人的頭上了,你還管他平民不平民?聖人也不是這麼當的吧。
此一仗過後,漢軍的聲名在匈奴人的概念裏,毫無疑問又上了一個檔次。
劉琦大勝之後,並沒有帶領着六名大將返回雒陽,他在太行山附近駐紮,並着左髭丈八回返太行山脈,請張燕出山與自己一會。
左髭丈八在這一次征剿匈奴各部中表現突出,爲劉琦提供了不少的情報,得到了劉琦的信任。
而對於得到自己信任的人,劉琦一般都不會虧待他們,對左髭丈八亦是如此。
左髭丈八返回黑山,面見張燕,當着張燕和一衆黑山軍渠帥的面,將劉琦用兵的方法和他手下將領們的勇武吹了個天花亂墜。
在左髭丈八的口中,漢軍便猶如天兵天將下凡一樣,幾可謂是天下無敵了。
黑山軍中的渠帥們,大多都比較看好雒陽朝廷,特別是劉琦頒佈的政策,對於百萬黑山軍民來說,是最好的政策。
只有在劉琦規劃的制度和政策下生活,黑山軍民纔有前途,才能不被賦稅和望族的兼併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燕一開始本來也是猶豫的,但在黑山軍渠帥們的堅持下,張燕終於鬆口了,他帶領一衆渠帥出了太行山脈,去見劉琦。
劉琦在自己的行營之中,親切的會見了一衆黑山軍的渠帥們。
與平常的望族中人不同,劉琦並沒有那麼大的架子,相反的,他對黑山中人非常親切。
在這個時代的人,類似於袁紹,劉表,袁術這樣出身的人,在面對黑山軍衆這些底層氓首的時候,一般都表現的比較高冷,因爲出身問題和從小所受到的教育,註定望族和氓首之間永遠有着階層的代溝。
但跟其他的望族相比,劉琦很顯然更具有親和力,同時也更親民。
劉琦在帳內置酒,同時讓呂布,趙雲,關羽,張飛等人作陪,款待黑山軍的渠帥們。
就出身而言,劉琦帶來的這六位大將,跟黑山軍倒是頗爲接近。
呂布和趙雲都是邊郡武夫,常年與匈奴,鮮卑打交道,典韋和關羽都是在鄉中殺人後流浪四方的遊俠之士,張飛和許褚身份最高,都是土豪,卻也和那些以兼併土地爲主的地方大家族有些區別,而且這兩個人的性格也是極爲豪邁,有豪傑之風。
黑山軍的一衆渠帥和這些將領們一起喝酒,共同話題自然是比較多的。
一頓酒宴喝罷,黑山軍衆人對劉琦軍衆人的好感倍增。
酒至半酣處,劉琦拽着張燕一同出了帥帳,來到營地外小解。
隨着當今皇帝一起在野外隨地大小便,張燕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在這個皇帝面前,張燕覺得自己非常放得開。
“張將軍,你願意歸附朝廷,實如微子去殷,韓信歸漢一般,回頭你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出來,只要不是過於爲難的,朕無有不準。”
張燕長長地打了個酒嗝,聽到這的時候,頓時眉開眼笑。
劉琦在酒宴上跟張燕說的這些客氣話,若是換成士族望族出身的人,或許不過是一笑置之,並不在意。
但張燕這個人在這方面腦子多少沾點短路,他把劉琦酒後的客氣話,當成了真話來聽了。
“嗝~~!”
張燕不拘小節,長長地打了個酒嗝,然後抖落了一下他的神器,提起褲子道:“陛下,臣倒是還真有一件事,想要請陛下幫忙。”
“有話直說。”
“是關於我們這些黑山軍的渠帥的終身大事的……嗯,怎麼說呢,咱黑山軍中的渠帥,像是臣吧,成婚比較早,如今已經有了孩子,但有些渠帥從年輕時期,就進了黑山,多少年來一直南北征戰,都沒有成家立業,如今我等歸附陛下,臣沒有別的所求,就是希望陛下能夠做主,給這些孩子們指派好親事。”
劉琦聞言恍然:“你要讓朕,替你們黑山的這些渠帥指婚?”
“是、是,正有此意。”
劉琦愣了半晌,接着不由笑了:“愛卿耍朕玩吧?”
“萬萬不敢,臣如何敢耍陛下?”
“你們這羣黑山軍首領,各個也算是坐擁一方,難道還會缺女人麼?”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朕明白了
劉琦這話,其實說的挺中肯的。
黑山軍是一羣大老粗沒錯,但在他們轄地的民衆,粗略算來足足有百萬人。
而黑山軍各部渠帥麾下所直管的兵將,若是全都加起來,估計也有小十萬衆,當然這十萬衆的水平參差不齊,不全都是精銳,有的只能勉強上戰場當炮灰。
有這樣雄厚的實力,完全可以說是獨霸一方了,你說他們的渠帥缺女人?反正劉琦是不信的。
迎着劉琦疑惑的眼神,張燕急忙清了清喉嚨,認真地爲劉琦解釋道:“陛下誤會臣了,臣並不是在跟陛下耍笑……是這樣,若是讓我們黑山的這些渠帥去找女人,他們肯定能找得到,我們黑山中人,雖不是什麼貴人,但能當上渠帥的,也都是一方豪傑,怎麼又會缺了女人?只是……”
“只是什麼?”
張燕猶豫着道:“只是兄弟們心中,一直都有個想法……那就是若要成親,非得娶個貴人家的姑娘,方不枉此生。”
“娶貴人家的姑娘?”
劉琦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道:“你的意思是,你們黑山軍中的人,想要娶士族的女兒,或是娶望族家中的女眷?”
“正是此理。”
劉琦邁步往回走,一邊走一邊道:“爲什麼會有這個想法?”
張燕緊緊地跟在劉琦而身後,一邊走一邊道:“不是我們想法多,而是讓這個世道給我們逼的,陛下應該知道,咱們黑山這些人,出身都不高,在入太行之前,在各縣鄉都是被那些大族望族給欺負着、壓制着,最後弄得連活都活不下去了,不得已才入了山林,如今跟了陛下,有了好前程,但這心中的惦念和恐懼,卻始終還是在的。”
劉琦走到了自己的王帳前,緩緩的停住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張燕,道:“這就是,你們想娶貴人女兒的理由……爲了向世人展現一下,你們黑山中人從此翻身了?”
張燕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劉琦半晌沒有言語,隨後道:“且讓朕思量幾日再說。”
……
酒宴罷遼,衆人紛紛回去休息了。
劉琦待在王帳內,斜靠在牀榻上,睡不着。
其實也沒多大事,他心中來回尋思的,就是張燕適才向他提的那個請求。
讓他手下黑山軍的渠帥娶大族小姐的事。
按道理來說吧,這事並不算特別大的事,但將望族小姐指給黑山的渠帥爲妻室……憑良心說,選中誰家的女兒,誰都不太樂意。
張燕這個人有點心裏沒逼數,他第一次跟朕見面,怎麼就給朕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這不是給朕找不痛快麼?
劉琦越想,就越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他翻了個身,心中狠狠的咒罵了張燕兩句。
在牀榻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之後,劉琦翻身下牀,披上衣服到帳篷外溜達。
天氣比較寒冷,劉琦爲了防止得風寒,特意穿的比較多,他在寨中慢悠悠地溜達着,迎着冷風,盡力讓自己的頭腦能夠清醒一些。
“呵啊!”
“呀啊!”
一聲聲的叫嚷將劉琦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他轉頭看去……在寨中的西面的一處空地上,兩名光着膀子的巨漢正在角力摔跤。
這死冷寒天……還是大半夜的,誰這麼有興致?
劉琦好奇的走了過去。
待走進了之後,方纔發現原來是張飛和許褚。
兩個人大冬天的光着膀子在這秀肌肉,也不知道冷。
旁邊本來還圍着一羣士卒看的起勁,但看到劉琦來了,便急忙紛紛散開,各自幹各自的事情去了。
張飛和許褚的身上都有傷,二人氣喘吁吁的,見了劉琦之後,急忙各自單膝跪拜抱拳問安。
“你們倆,大半夜的,爲何在此較技?”
張飛和許褚彼此對望了一眼,隨即一扭頭,生着悶氣不說話。
劉琦見狀很是無奈。
張,許二人前番在戰場上發生了一些小爭執的事情,他多少也有些耳聞。
只是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天,這兩個火爆脾氣的傢伙還是沒有放下彼此的芥蒂,甚至還在半夜乘着無人的時候,在這裏光着膀子角力。
估計,是他們兩個人彼此之間,又定下了什麼賭約吧。
“看看你們兩個?好歹也都是軍中的大將,在這成什麼樣子了?市井莽漢嗎?趕緊給朕把衣服都穿上!”
張飛和許褚兩個人面色有些羞紅,他們站起身來,從地上將衣服撿起來披在身上,望向劉琦的臉色頗顯尷尬。
“陛下恕罪,我等這就各自回帳去了。”
劉琦哼了哼:“你們兩個這麼有精神頭,回去那麼早幹什麼?跟朕在營地裏走一走。”
“諾。”
二人隨即一左一右的陪着劉琦,在大寨中來回的轉悠着。
劉琦一邊走,一邊沉思着。
張飛跟在劉琦的身後,見劉琦有些神思不屬,疑惑地道:“陛下這是怎麼了?是有什麼心事?”
“心事倒也是說不上,就是這心中有點不舒服。”
“哦?怎麼個不舒服。”
劉琦其實一開始也沒打算跟張飛和許褚說,但他們既然問了,那自己也不好不回答。
於是,劉琦便將張燕對自己提出的要求向着二人說了一遍。
劉琦說完,許褚當時就不樂意了。
他憨聲憨氣地道:“張燕這廝真是不知好歹,他縱然歸降了陛下,但他們黑山那些人都是什麼德行,難道他自己沒有思量?還要娶大族的閨女,這不是給陛下添堵麼!”
劉琦無奈一笑:“還真讓你說着了,朕這心裏確實有些堵的慌,跟壓了塊石頭似的……不爽利。”
張飛冷冷道:“那褚飛燕好歹也是十萬黑山軍的頭子,怎麼連這點禮儀都不通?莫看俺老張粗獷,俺若是初降陛下,應是變着法的想辦法討陛下歡喜,如何反倒是不知羞恥的麻煩陛下?也不知他是這麼尋思的!”
劉猛然站直了腳步,嚇的張飛和許褚也一下子停住了腳。
“不錯,張燕好歹也是十萬黑山軍的首領,如何連這點常識都不知曉?他畢竟也是剛剛投誠來的……此舉絕非初投之人的行爲。”
越想,劉琦這腦海中的思路便越是清晰。
“他玩的是什麼花樣?”
頓了頓,便見劉琦看向許褚和張飛:“若是換成你們站在朕的角度,你們會不會答應張燕的請求?”
許褚直接言道:“斷然不會!”
張飛亦是道:“給俺堵氣,爲何要答應他?”
劉琦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朕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第一千零三十章 見招拆招
劉琦想明白了,張燕爲什麼要向他自己諫言,讓自己替他手下的那些渠帥指婚了。
通過和張飛、許褚的談話,劉琦摸到了張燕的脈絡。
他這是跟自己耍心眼呢。
張燕其實從一開始都沒打算真心的讓自己給他手下的那些渠帥介紹女人,其實他真正的目地,是想通過這件事,讓劉琦和黑山軍的一衆渠帥產生隔閡,繼而能夠更好的充當黑山軍與朝廷的中間人。
劉琦在雒陽施行的政策,比較得黑山軍的人心,黑山軍的諸多渠帥對劉琦這個皇帝也比較認可。
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劉琦比較得黑山軍渠帥的認可,他本身又是大漢朝名正言順的皇帝,時間長了,一衆渠帥必然會逐漸歸心於劉琦,所謂此消彼長,劉琦對黑山軍渠帥們的掌控力度加強,那張燕對黑山的掌控能力就會減弱。
這自然是張燕不願意看到的。
當了這麼多年的黑山軍主帥,雖然如今歸順了朝廷,但打心眼裏還是希望擁有自己的勢力。
換在張燕的角度想想也是,誰願意將自己培養多年的勢力拱手送給他人?
所以,張燕就想出了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雖然他向劉琦請諫,讓劉琦給黑山軍渠帥指婚,會影響自己在劉琦心目中的地位。
但與這件事相比,黑山軍渠帥們和劉琦產生一定的隔閡,這點對於張燕來說更爲重要。
按照正常思維,張燕今日向劉琦提了這個要求之後,劉琦必然會斷然拒絕,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就如同許褚和張飛說的那樣。
但這個正常的反應,張燕就可以拿來說事了。
黑山軍渠帥們和劉琦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身份!
劉琦是宗室,是大族出身,是士族名士。
黑山軍渠帥們大部分都是氓首!
這些氓首渠帥們現在有一個誤區,他們覺得劉琦和其他望族出身的人一樣,雖然不會完完全全的將他們當成自己人,但至少不似袁紹以及河北士族那般,是打心眼裏蔑視他們,瞧不起他們,與他們格格不入。
但是這次事件,會讓他們之間產生隔閡,只要張燕運作得當,就可以讓這些氓首渠帥們認爲,劉琦依舊自持望族身份,瞧不起他們,連一兩個大族女兒都不肯給他們牽線。
看似是一件小事,但所有的輿論與流言蜚語,不都是從小事慢慢的醞釀發酵而來的嗎?
只要能在黑山衆人心中播下這顆種子,張燕就可以繼續在黑山與劉琦之間成爲中間人……至少劉琦想要掌控黑山,就繞不開他。
劉琦想明白了張燕的企圖。
至於如何破解……好弄!
……
次日,劉琦找來了一衆黑山軍渠帥,並當衆向他們宣佈了一條重要訊息。
“諸位肯歸順朝廷,實乃朕之大幸,同時也是朝廷之大幸,張將軍引領黑山軍歸附,功勳卓著,僅僅只是拜將封侯,實在難以彰顯張將軍的功績。”
一衆黑山軍渠帥聽罷,不由議論紛紛。
李大目拱手道:“敢問陛下打算如何彰顯張將軍的功績?”
劉琦一面微笑地轉頭看向張燕。
不知爲何,望着劉琦的表情,張燕的心陡然‘突突’了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感覺好像是要出事。
“朕聽說,張愛卿膝下有一愛子,是否?尚未冠禮吧?”
張燕聽起劉琦問起他的兒子,遂道:“回陛下,犬子今年十二。”
“張愛卿如此豪傑,兒子日後也一定是英雄人物,朕的族弟膝下有一愛女,年方十歲,也就是朕的族侄女,朕想和張將軍聯姻,結個親,我山陽劉氏與你張家從此結秦晉之好,如何?”
這一番話說完,便見張燕的臉‘唰’的一下子變白了。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便見他麾下的一衆渠帥們紛紛向他道喜。
“恭喜渠帥,賀喜渠帥!想不到咱們初投朝廷,渠帥就和陛下做了兒女親家,這真是天大的喜訊啊!”
“陛下的族侄女,那可是皇族啊!”
“咱們黑山中人,也能娶皇族的女兒當兒媳了!”
“陛下對我黑山中人,真是皇恩浩蕩!”
張燕的臉色變得煞白,當着衆人的面,他想開口拒絕,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拒絕。
“陛下,張燕出身草莽,犬子愚鈍,如何能配得上皇族血脈?還請陛下……”
“張愛卿是看不上朕的族侄女?覺得朕的族人,配不上你的愛子?”
“不!不是!斷斷不是!陛下,臣絕無此意啊!”
劉琦淡淡一笑,道:“不是最好,張愛卿,朕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親自向你提親,你可莫要讓朕下不來臺纔是。”
張燕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龐流了下來。
狠啊!
真狠啊!
這是把自己往他的戰車上綁了!
族侄女?
山陽劉氏是大族,宗家、旁支、嫡出、庶出幾代人往下數,男男女女能數出來不下上千人,從裏面隨便扒拉扒拉,找個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女孩,想來並不難。
就算是扒拉不出來,他劉琦隨便找個女的,就說是山陽劉氏的女子,他張燕也沒認。
其實就等於他拿一個不知所謂的‘皇族血脈’來把自己的家族給整個套走了。
此舉一出,不論劉琦日後對黑山軍的渠帥們怎麼樣,在這些黑山渠帥心中,張燕都是山陽劉氏一路的人了,跟他們不同路了。
畢竟你都跟皇帝當親家了,又豈會跟我們這些黑山軍渠帥還是一路人?
再怎麼說,你也是皇親國戚了。
別小看聯姻,在這個時代來說,姻親關係與宗法關係,在一定程度上而言,就是最強的政治和經濟紐帶。
張燕沒坑成劉琦,反倒是讓他反手給涮了。
望着劉琦和煦的笑容,張燕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當着這麼多黑山軍渠帥的面,張燕也委實沒法反駁啊。
他不能拒絕的。
“你們張將軍昨夜還跟朕說,要讓朕給你們指派望族中的女兒成婚,此事非同小可,朕覺得……既然是你們黑山軍自己的事,那就不能全都指望朕一個人,張將軍,你跟朕當了兒女親家,日後便會常常與天下望族豪門走動,到時候哪家女兒好,哪家女兒可與黑山諸位愛卿們結緣,你也可以做到心中有數了。”
所有的黑山軍渠帥們,齊刷刷的一同轉頭看向了張燕,眼眸中都迸發着異樣的神采。
張燕氣的咬牙切齒,卻偏偏不能表現出來,還得滿臉堆笑。
這是真損啊!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臥薪嚐膽
一衆渠帥紛紛上前,向着張燕祝賀。
張燕臉上堆着假笑,一個勁的向衆人道謝,實則心中卻是在滴血。
劉琦這一招屬於純純的陽謀,赤裸裸的綁架,讓張燕避無可避,防無可防。
所有的苦果,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了。
……
事情辦妥之後,劉琦便班師回朝,而此時,在司隸邊境養傷的劉備,傷情也已經有了好轉,故而劉琦便帶上他,一同向着雒陽返回。
路上,劉琦毫不掩飾的將最近這些事通通跟劉備說了一遍。
劉備見劉琦爲自己屠了匈奴七族,心中大爲感動。
“陛下爲了臣,親自率兵北上,甘冒奇險,臣心中不勝惶恐,亦不勝感激。”
“唉,可惜,朕終歸只是亂殺人,到最後也沒有替皇叔找到真正的兇手。”
劉備急忙擺手道:“這就已經夠了,陛下能夠爲臣做到這般地步,臣這心中已經是不勝感激了。”
劉琦擺了擺手,道:“皇叔不用謝朕,你是朕的親人,更是漢室宗親,對你動手的人,朕若不嚴加處置,這個皇帝之位,朕不坐也罷。”
“只是,陛下今日之舉,勢必將匈奴……甚至是烏桓,都推向袁紹那邊,恐得不償失,爲了臣……着實不值。”
“朕從來就沒有將匈奴或是烏桓當成自己人,有些人可以聯合,有些人卻連聯合的價值都沒有,皇叔對此不必多慮。”
劉備沉吟了一會,道:“陛下今日之舉,雖不是針對袁紹,但袁紹必然會有所準備的,臣覺得,咱們與河北之間的決戰,會越來越近。”
“真到了那一天,朕若是分兵對戰袁曹……請皇叔分兵協助朕對抗,皇叔可敢與袁,曹直面相對?”
劉備聽了,忙道:“陛下麾下強將如雲,何須劉備領兵?”
“你是漢室宗親,與旁人不同,朕若執意讓你領兵呢?你敢嗎?”
劉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陛下願意用臣,那臣便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
過年之後,時近春日,公元199年到了。
而在雒陽城中,到處都流傳着關於袁紹的所作所爲。
先是大批量的啓用汝潁中人,隨後便是袁尚被袁紹指定成爲了繼承人,而匈奴和烏桓三王部,正在迅速的向着鄴城的朝廷方面靠攏。
一時間,整個大漢朝都瀰漫着一股讓人窒息的硝煙氣息。
而在這諸多消息之中,最爲受打擊的人,毫無疑問正是袁譚。
當袁尚被袁紹指定爲繼承人的消息一傳到雒陽,袁譚第一時間就傻了。
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兩眼發直,心中委實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士徽重重地一拍桌案,怒道:“袁兄在雒陽,爲了家族甘願爲質,你的父親卻在後方廢長立幼!天下竟然會有這樣的事,當真可笑!”
士頌怒道:“袁兄,我是真的替你不值啊!”
孫策仰頭喝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半晌之後,方見他轉頭看向袁譚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袁兄,你得趕緊回河北纔是。”
袁譚的手緊緊地攥住手中的酒爵,手背上青筋暴露。
半晌之後,方聽他咬牙切齒地道:“我也想早日離開此處,返回雒陽,只是眼下……眼下這情況,我身不由己啊。”
一直沒有說話的士幹,突然道:“我有一計,或許可以讓袁兄有機會返回鄴城,就是不知道袁兄願意不願意。”
袁譚急忙起身,拱手道:“兄弟若有辦法讓我回返鄴城,袁譚日後必有重謝,絕不相負。”
“袁兄且末着急道謝,我這條計策,怕是你未必能拉的下臉去做。”
“哦?”
士幹嘆息道:“我把計策說出來,袁兄想去做便去做,若是不想做,你也可切莫怪我。”
“什麼計策?兄弟但說無妨,袁譚不是心胸狹隘之輩。”
“袁兄可知勾踐臥薪嚐膽,滅吳王夫差之事?”
袁譚點了點頭:“自然知道。”
“勾踐假意降服夫差,甘爲其奴,臥薪嚐膽,立志報仇,終滅吳國,一血恥辱……今天時不在袁兄,袁兄若要成事,怕是非得仿效勾踐纔是。”
袁譚聞言愣住了。
孫策在旁皺了皺眉,道:“士兄的意思,是讓袁兄假意降服劉琦,甘爲其奴,然後尋機回返河北……就像是勾踐對待夫差那樣?”
士幹長嘆口氣:“以當下之事,只能如此了……不過,倒是不用袁兄爲奴,畢竟袁兄身爲長子,如今基業被奪,心中對父弟有怨,以此爲契機,向雒陽天子示誠,天子也不會不信,而且以當朝天子的心思,怕是也想利用袁兄,去分化袁家……就看誰能真的利用上誰了。”
孫策琢磨了一會,轉頭看向袁譚:“袁兄,這倒不失爲一條妙策……只是,就怕要委屈袁兄你了。”
袁譚冷冷道:“事到如今,我還怕什麼委屈?別說只是讓我假意歸順劉琦,就是讓我仿效勾踐一樣,爲夫差嘗便……我也認了!”
……
德陽殿偏室中,劉琦正在秉燭處理公務,就在這個時候,卻有黃門進來向劉琦稟報。
“陛下,南宮屯騎營校尉袁譚,深夜求見陛下。”
劉琦的眉毛輕輕一挑,隨口道。
“他來幹什麼?不見!”
黃門聞言,急忙出去傳令了。
不多時,便見那黃門又折返了回來。
“陛下,袁譚跪在甬道口,聲稱陛下今夜若是不見他,他情願跪死在大殿之前。”
“哎呦?”劉琦頗爲驚詫地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黃門:“好厲害,居然還威脅起朕來了……行,那就讓他跪着吧。”
“諾。”
“記得按時給他送些糕點和水,莫要讓他跪死了。”
“遵旨。”
就這樣,劉琦繼續在偏室中處理公務,這一處理,就是一個時辰。
天色越來越黑了,宦官也爲劉琦更換了兩次油燈,併爲他上了夜宵。
劉琦喫完夜宵,批閱完最後一份奏摺,抻了個懶腰,然後問黃門道:“袁譚呢?”
“還在外面跪着呢?”
“還跪着?”
那黃門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道:“陛下,外面可已經是開始下雨了。”
“下雨?”
劉琦站起身,走到了殿門口,看向天空,卻見天空中果然是夜雨綿綿。
這樣的天子,若是淋雨淋的時間長了,必然會受寒。
“取簦來,隨朕去看看這位袁大公子。”
“諾。”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臣願降
幾名黃門撐着簦,引着劉琦,頂着大雨來到了袁譚的面前。
袁譚跪在地上,低着頭,渾身哆嗦着,任憑着雨水沖刷着他的身體。
劉琦見狀,輕輕地挑了挑眉毛。
這裝相裝的還真到位,隨後他衝着身後的小黃門使了一個眼色。
那小黃門聞言會意,當即撐着傘,來到了袁譚的身邊,替他遮擋風雨。
袁譚驚訝地抬起頭,對上的,正是劉琦的目光。
袁譚先是一愣,接着急忙叩首在地,力道之大竟濺起一片水花。
“臣袁譚,拜見陛下!”
劉琦慢步走到了袁譚的面前,在他叩首的正前方站定,他低頭看着袁譚,嘴角勾勒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袁校尉大半夜的,不在自家府宅中休息,怎麼跑到朕這裏跪着來了?還淋了一身的雨?這讓朕情何以堪。”
袁譚的眼睛此刻正對着劉琦的靴子。
看着劉琦的腳面,袁譚咬牙切齒,恨不能一刀扎到劉琦的腳面上。
他分明就是故意讓自己在這裏挨澆受凍的。
心中雖然憤恨,但袁譚表面上卻不能有所流露。
他深吸口氣,然後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陛下,您終於肯見臣了!”
這一嗓子,饒是久經風浪的劉琦,也有些被他喊懵了。
劉琦呆愣了一會,隨後方纔道:“朕適才處理公務,國事繁忙,本已讓黃門傳話,令你先回去休息,擇日再行傳召,怎奈批完公務之後,黃門告訴朕你並沒有離開,朕這才帶人親自來看你。”
說到這,劉琦不滿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宦官,怒道:“袁公子在此長跪不起,爾等怎麼不早報於朕!”
這話問的就有點不太講道理了。
關於袁譚前來拜見劉琦的事情,黃門也不是跟他說了一次兩次了,只是劉琦一直拖到現在纔來見他。
但陛下說你沒告訴,這些宦官又怎麼敢反駁呢?有些苦水,自然而然的就得是他們往肚子裏咽。
當下,便見幾名黃門連忙在雨水中跪下,連連向劉琦告饒請罪。
劉琦深吸口氣,不滿道:“罷了,事到如今,朕再責怪爾等,又有何用?還不快扶袁校尉進殿去,沒看見他都冷成什麼樣子了!”
“諾!諾!”
一衆黃門不敢耽擱,急忙手忙腳亂的將袁譚從地上攙扶起來,送往劉琦批閱公文的殿中。
劉琦命人端上了熱湯,爲袁譚驅寒,並着人帶來方巾以及乾淨的衣物。
袁譚起初不敢受領,劉琦則是逼着他換上。
就算是他年輕,身體硬朗,但穿着潮溼的衣服,萬一受涼了,着了風寒再治不好……
他死不死倒是不礙事,但問題是他絕對不能死在雒陽。
袁譚換了衣服,喝了熱湯,又在殿中烤起了火盆,精神頭明顯比適才要強了許多。
“袁校尉,你深夜來此,到底所謂何事?”劉琦看袁譚有了精神,方纔問他道。
袁譚站起身,再次來到劉琦的面前跪下:“臣特來請陛下相救!”
“救你?”劉琦眉頭一皺:“這雒陽城中人,有誰敢對你有不軌之舉?”
袁譚搖了搖頭,道:“取我性命者,非在雒陽,而是在河北啊。”
說罷,又重重地叩頭,一邊叩一邊道:“父親欲立三子爲家公,繼承袁氏家業,我身爲嫡長,日後若是回了河北,必是死路一條,袁某無處藏身,前途堪憂,只求陛下大發慈悲,救我一救!”
劉琦有些無奈地笑道:“袁本初讓何人繼承基業,這是你們袁家自己的事情,朕如何能夠救你?再說了,袁本初雖廢長立幼,但在朕看來,你畢竟是他的兒子,他也不能因爲偏愛幼子,而隨意取了你的性命,那豈不是與畜生無異了?”
袁譚嘆息道:“父親縱然不取我命,但若等他百年之後,後母和三弟豈能容我?陛下難道不知,這天底下被廢的嫡長子,十個有九個,都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劉琦聞言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袁譚。
他轉頭對着旁邊的宦官道:“再去給袁校尉取一碗熱湯來。”
宦官隨即領命,去取熱湯了。
袁譚一臉期待的望着劉琦。
“袁校尉,不是朕不幫你,但是你仔細想想,你袁家如今與朕,是敵非友,雖然咱們兩方前番罷戰,各劃疆界,交換人質……但這和平你覺得會長久嗎?朕與你們河北袁氏早晚必有決戰,朕在這個時候幫你,又有什麼好處?”
袁譚急忙道:“陛下所言,臣盡知曉……陛下,臣如今已是心如死灰,對袁家再無奢望,我只求保全性命,不爲後母和幼弟所害,只要陛下願意幫臣,臣願意歸順陛下,從此爲陛下驅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便見袁譚又是重重的一叩首道:“還請陛下幫臣一幫吧。”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幫朕?”劉琦眯起眼睛。
“是!”
“呵呵,正是無利不起早,你如此熱心的幫朕,終歸得是有所圖吧?”
袁譚忙道:“陛下聖明,若說袁譚心中沒有一點念想,按斷斷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如今像是父親一樣,帶甲百萬稱雄一方,這對我來說已然是不可能的了,但袁氏的家公,臣自認爲臣還是能夠坐得的……臣願意幫助陛下一統天下,卻也希望陛下能夠讓臣繼承袁氏大位,成爲陛下身邊的股肱之臣!”
“當袁氏家公?爲朕效力?”
袁譚一個勁地點頭道:“是,是!就像是從父那般!”
袁譚所說的從父,指的就是中風偏癱的袁術。
“這事,且讓朕再好好琢磨琢磨。”
袁譚見劉琦猶豫,知道他心中有點惦念,急忙一個勁的叩首道:“陛下!臣是一片真心,只求陛下能夠收臣在麾下,臣一定盡心竭力的爲陛下辦事,袁氏的資源,臣也一定任憑陛下所用,絕無二話。”
眼看袁譚一個勁的對着自己叩頭,劉琦的心中也有點感動了。
當然,只是感動袁譚演戲演的真好,其他的並沒有什麼感觸。
“好了,你起來吧。”
“陛下不答應臣,臣絕不起來!”
“你這是在威脅朕?”
袁譚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劉琦笑了笑,衝着袁譚伸手道:“你先起來吧,有什麼話,起來後再說。”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讓他回來吧
劉琦雖然沒有直說同意袁譚歸降,但他的意思卻已經是表現的比較明顯了。
要是仔細聽他的語氣,就會發現劉琦的語氣多少已經鬆口了。
不論如何,這對袁譚來說,就是一個好現象了。
他趁熱打鐵,一個勁的衝着劉琦哀求,懇求劉琦幫自己的忙,自己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最終,劉琦的語氣有了鬆動,他答應了袁譚的請求,說願意幫他奪取袁氏家公之位,只是要求袁譚,不要忘記了今日的承諾。
袁譚聞言大喜過望,一個勁的拜謝劉琦。
但他心中卻不對劉琦有任何的感激之情,因爲他知道,劉琦只不過是在利用他分化袁氏,但自己何嘗又不是在利用劉琦呢?
“你回府之後,要謝絕見客,臥病不出,朕這邊自然會派人去鄴城與袁紹交流。”
袁譚一時有些沒理解上去。
他疑惑地向着劉琦拱了拱手,道:“敢問陛下,爲何要讓臣裝病?”
劉琦淡淡一笑,道:“朕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將你放回鄴城吧?朕總需要個理由用你將朕的二弟換回來……但好端端的,此時爲什麼又要換回人質?你覺得袁本初不會懷疑嗎?除非你病的非常嚴重,已經不適合繼續在雒陽爲質了……這點道理,想不明白?”
袁譚聞言恍然而悟。
他急忙再度向劉琦叩拜,隨後告辭離去。
……
入春之後,劉琦派年輕的蜀中士人秦宓爲使者,代表自己前往鄴城,與袁紹商議交換人質的事情。
秦宓到了鄴城,向袁紹介紹了一下袁譚如今的狀況,言袁譚自去年入冬時節,便咳嗽不止,風寒不愈,雒陽方面雖然派了不少的有名醫師爲他診治,但收效甚微,好不容易捱過一個冬天,如今袁譚的病情總算是稍有好轉,但念及他身體羸弱,已經不適合在雒陽爲質……而鄴城和雒陽兩方目下彼此各依疆界無事,倒是不如早早換回兩方人質,讓劉表和劉琮,袁紹和袁譚這兩對父子早日相聚,以享天倫。
袁紹得知消息之後,默然無語。
他用手慢慢地撥弄着手中的簡牘,一會打開一會合上,似顯得有些心煩意亂。
隨後,便見袁紹命人帶秦宓去驛館休息,他自己則是在做籌謀。
秦宓來鄴城之後,雖然只是見了袁紹,但他代表劉琦交換人質的消息,卻在鄴城不脛而走。
在這鄴城之中頓時掀起了一陣滔天巨浪。
以審配,沮鵠等爲首的冀州名門紛紛前來拜訪袁紹,請他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袁譚回鄴城,畢竟袁尚剛剛被確立爲袁氏後繼之主,此刻讓袁譚回來,恐多生事端。
就連被袁紹遷入朝堂之中的汝潁一系人,也都不贊成讓袁譚這個時候回來。
雖然就關係而言,袁譚比袁尚應該和他們更爲親近,但眼下袁紹已經確定了後繼人選,因此那大家就要竭盡全力的保證鄴城朝堂的安寧,不能讓袁譚回來攪和剛剛穩定的局面。
而袁紹的後妻劉氏,也開始跟袁紹玩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大有袁譚一旦真回來,她就懸樑自盡的氣勢。
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袁紹實在是有些頭疼,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於是,他找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曹操,一個是荀彧。
荀彧如今已經被袁紹調來鄴城中樞,並任命爲尚書僕射。
在聽了袁紹的一番闡述之後,荀彧當即表示了自己的態度。
“丞相,眼下時局方定,鄴城實不宜再起波瀾,更兼三公子剛剛被推薦入朝,正是積攢名望之時,此刻讓大公子回京,徒增隱患,此事還是暫緩爲上。”
袁紹的表情似有些憋悶,半晌沒有言語。
反倒是曹操開口了:“本初是覺得,對不住顯思吧?”
袁紹聞言笑了:“知我者,孟德也。”
“說實話,本初……你讓三郎繼承家業,本就是不合規矩,長幼有別,況且顯思平日裏並無大過,更又大功,你何以如此對他?難道,就是因爲三郎類父?”
袁紹深吸口氣,道:“孟德,你想想我的身份,就會明白。”
曹操聞言一愣。
過了一會,曹操想明白了。
袁紹心中屬實也有不甘。
他是小妾之子,是庶子,雖年長於袁術,但在繼承權方面,卻根本與袁基和袁術無法相比,爲了能夠給兩個兄弟讓位,甚至爲了能夠給他們騰地方,他這個小妾之子,還被其父袁逢過繼給了從父袁成。
雖然袁紹混現在的不錯,但這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爲袁氏家族在當時的政治背景下,需要犧牲一個子嗣去博一份大前途,而不論是袁基還是袁術,都屬於嫡出,不能夠去做這個出位之舉,因而只能讓庶子袁紹去做,爲家族在外另謀一份出路。
這是一條極爲艱險的路,失敗了,死無葬身之地。
可袁紹卻硬是成功了。
但他的這份成功之中,卻有着許多的運氣成分。
袁紹自己也明白他今日地位的來之不易,同時這麼多年與袁術的明爭暗鬥,更是讓他心中暗存了一口怨氣。
那就是對長幼嫡庶繼承權制度的怨恨。
但袁紹身爲天下楷模,士族表率,自然不能將自己的這份怨氣直接表現出來。
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強行立三子爲繼承人,也是袁紹對於先祖留下的繼承權制度的一種抗議和挑釁。
袁紹的話說的模棱兩可,曹操大概猜中了他的真實想法。
卻也不能直說。
有些話,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千萬不要拿到檯面上來說,以免授人以柄。
“不管如何,曹某覺得,你這麼對待顯思還是不對,你終歸欠你這個兒子的。”
袁紹轉頭看向他:“那孟德覺得,袁某應該如何做?”
“接他回來,給他安排一份好的歸宿,也算是對他死去的孃親,有個交代……”
袁紹聞言,默然不語。
荀彧則是頗有些驚訝地看向曹操。
“本初,你可想好了,你今日不接他回來,翌日你我魂歸九泉,他再回鄴城,可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難道,你連一條活路都不願意給他?”
這一句話說出來,袁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咬了咬嘴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錯,你說的對,袁某已經奪了他的基業,不能再奪了他的性命……就讓顯思回來吧。”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二弟犯錯
袁紹次日召見了秦宓,讓他帶消息給劉琦,說自己願意用劉琮將袁譚給換回來。
相比於在雒陽過的‘驚心動魄’的袁譚,劉琮在鄴城的日子就相對無聊了,不過袁紹也沒有虧待他,每日都是好喫好喝供着的。
而且鄴城的朝廷還很人性化,爲了給劉琮排解寂寞,直接送給了劉琮兩個冀州女子當陪侍,劉琮平時沒事幹,就跟這兩個女子胡天黑地的玩耍。
玩到最後的結果,就是有一個女子此時已經有了身孕了。
袁紹的使者前往拜見劉琮,告訴他丞相已經答應他,不日就會讓他返回雒陽,與家人團聚。
本以爲劉琮聽了這個消息會非常高興,但哪曾想,使者的話一說完,劉琮就有些傻了。
說實話,他是真心不想回雒陽去。
在這多好,有喫有喝有女人玩,一天天沒有操心事,鄴城朝廷基本什麼要求都會滿足他……但若是回了雒陽,劉琦和劉表絕不會讓他這麼放縱的過日子。
別看他是宗正,在雒陽也是苦巴巴的過日子。
劉琦且不說,劉表對這幾個兒子就是家風頗嚴,劉琮自幼就被劉表嚴加約束,一言一行都需要按照士族名士的標準來執行,一旦有所偏頗,就會嚴加訓斥。
“那個……我能不回去嗎?”劉琮小心翼翼的低聲詢問道。
使者驚詫地看着劉琮,有點不敢相信地問道:“劉公子,你適才說什麼?”
劉琮低聲重複了一遍:“我說……此間樂,我能不回雒陽去麼?”
使者的臉一下子板了起來,很是嚴厲地道:“不能!”
劉琮嘆了口,道:“可是,麗姬她,她還懷着身孕呢。”
使者一時間沒有掌握事情的重點,道:“公子這點放心,公子的兩位女婢,我們這邊自然也會讓他們隨同公子一同回去的,不會讓公子與她們分離。”
劉琮咧了咧嘴,頗有些尷尬地言道:“我的意思,足下可能是沒太聽明白……這樣吧,我想在回去之前,先給我家陛下寫一封家書,勞煩足下派人替我送到雒陽,劉琮不勝感激。”
使者着實有些不明所以,劉琮要返回雒陽的事,本來就是劉琦提出來的,他在臨行之前,卻還非要送一封信給劉琦,這是什麼道理?
兄弟之間有什麼事不能回去說嗎?
話雖如此,但使者並沒有多說廢話,他只是回答劉琮一聲‘可以’。
隨後,使者便去拜見袁紹,將這當中的事情向袁紹說了一遍。
袁紹的思緒何等敏捷,他聽完之後,便曉得劉琮的難處在哪裏,當即哈哈大笑。
“無事,這小子沒什麼壞心思,他若是想送家書給劉琦,你就派人給他送便是了,不過家書歸家書,也不能因此耽擱了顯思迴歸,家書先讓快馬送回去,這交換人質的事情,還是得按部就班的繼續做,不能讓一個小兒給耽誤了。”
“諾!”
……
快馬駛出鄴城,直奔雒陽而去。
劉琦接到了劉琮的家書之後,頗有些哭笑不得。
以現代人的角度,劉琦完全能夠理解劉琮的難處,但以他老爹劉表的角度而言,只怕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劉琮現在擔心的,是他領着一個不是什麼大家出身的女人,挺着個大肚子來到劉表面前……
其實對於漢朝的貴人來說,這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對於劉表來說,這或許就是個壞事。
當初劉琦初到荊州撩撥蔡覓,那是有特殊情況,劉表不但默認了,還暗中支持。
但劉琮這種到鄴城當人質,反倒是留下種的行爲……估計劉表就很難認可了。
劉琮這封家書,就是想問劉琦這事該怎麼辦。
別的倒是好說,但帶回個女的懷孩子的事……總得過了老爹那一關纔行啊。
劉琮自己或許沒有勇氣面對劉表,他只能是寄希望於劉琦幫他。
劉琦在接到了劉琮的信後,籌謀了一番之,便前往劉表在雒陽南郊的居住地。
劉表不願意住在雒陽皇宮,覺得太憋悶了,而且他一個太上皇若居住在南宮,他和皇帝到底誰說了算?
按道理應該是皇帝說了算,但事事若都聽皇帝的,他這個太上皇帝的臉,又應該往哪放?
遠香近臭,還不如爺倆分開來的輕鬆一些。
劉琦也能夠理解劉表,便安排人在南郊爲他修建了一座行宮。
劉表居住在行宮中,生活的也很是自在,沒有人管他,他可以作威作福。
劉琦定期來看望他,也猶如前來做客一樣,不會讓劉表覺得有什麼不便。
只要是在這個行宮中,他就是說了算的,劉琦來了也不好使。
劉琦問候完了劉表之後,父子兩人一同坐下喝茶。
劉琦一邊喝,一邊出言試探劉表道:“父親,孩兒今天來此,是有一個好消息想要告訴父親。”
劉表捋着鬚子,慢悠悠地道:“有什麼好消息?還讓你特意跑了這一趟。”
劉琦微笑道:“孩兒已經派秦宓去了鄴城,與袁紹交涉,用袁譚換回二弟。”
劉表一聽這個消息,頓時喜笑顏開。
“好好!總算是回來了,說實話,你再不來向爲父說明此事,爲父都想跟你理論理論了……你當初不是說,三個月就能把你二弟換回來嗎?如今都過了多久了!”
“父親恕罪,是孩兒的錯。”
劉表笑呵呵地拍手道:“活到爲父這個歲數,王霸之業其實也就沒那麼重要了,在爲父看來,咱們一家能平平安安,彼此相依,那就是最大的福分,還奢求什麼呢?”
劉琦忙點頭道:“正是如此,如今琮弟一家四口回來,承歡於父親膝下,父親便可頤養天年了。”
劉表聽到這,捋着鬚子滿意的大笑。
過了一會之後,他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
“一家……四口?”劉表疑惑地看向劉琦:“什麼意思?”
劉琦見劉表的表情不善,心中有些發虛。
但事情早晚還是要說出來的,藏着掖着也不是辦法。
終歸還是需要解決的。
當下,便聽劉琦小心翼翼的將事情給劉表說了一遍。
劉表的表情隨着劉琦的話,變的越來越黑。
當劉琦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便見劉表重重的一拍案几,大怒道:“這個逆子!他都幹了什麼好事?這不是徒給袁紹留笑柄嗎?”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袁譚勸孫
劉表如此憤怒的表情,劉琦從來就沒見過,或者他已經是太久沒有見到劉表這麼憤怒了。
至少劉表上一次這麼憤怒的時候,劉琦已經沒有感覺了,足矣說明時間之久遠。
劉表站起身,在原地來回挪騰着步子,臉上全是瘟怒。
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的眼眸中怒火大盛,那股子灼熱之意,似乎都能將旁人燒着。
劉琦急忙站起身,衝着劉表長長作揖道:“父親,緣何如此憤怒?”
“還不是因爲那個逆子!”劉表氣勢洶洶地怒吼一聲:“他去鄴城當人質,卻在袁紹的眼皮子底下辦出這種事來?翌日事情傳遍天下,豈非我山陽劉氏的一大笑談!這丟人都丟到河北去了!”
劉琦安慰道:“父親這話,倒也是有道理……不過這種事情,放眼天下並不少,二弟年輕氣盛,在鄴城也無所事事,甚是寂寞,因而做出這種……糊塗事,聊以爲寂,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劉表用手重重地一錘桌案,怒道:“不錯,爲父明白!爲父也能理解,他年輕氣盛,又是孤身一人在外……爲父年輕的時候遊歷四方,閒來無事也會撩撥幾個女子以解寬心……”
說到這,劉表猛然不說了,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岔開了話題。
“只是,仲璜這一次可不是遊歷,他是去了河北!是在袁紹的眼皮子底下當人質,說白了,他的一舉一動代表的是皇室!是我們山陽劉氏的門風!袁紹何等樣人?他知道此事之後,豈不能不會宣揚此事,來敗壞咱們皇室的名聲!?這可是大忌!”
說罷,劉表看向劉琦,道:“兒啊,咱們現在看與原先不同了!咱們都是皇族,一舉一動都牽扯着天下人的目光,有些事咱們能做,但絕不能聲張,不然後世的史書上,一筆一劃記載的都是咱們的醜事!”
劉琦急忙起身道:“父親莫要動怒……此事孩兒自然會想辦法壓制。”
劉表對他道:“那逆賊若是返京,莫要讓他在京中逗留……可直接派往西涼諸郡,讓他在外藩任職,切記要好好給他個教訓!”
劉琦聞言苦笑道:“父親,他畢竟是朝廷的宗正,派往西涼,是不是有些過了?”
“不過!依老夫來看,以他眼下的能力,尚且當不得九卿!此事你必須聽爲父的,不然爲父絕不干休。”
劉琦沉吟了片刻之後,遂對劉表道:“二弟是父親的兒子,既然父親下了狠心,那孩兒只有遵命。”
……
與此同時,袁譚在雒陽也得到了回返鄴城的消息。
在臨返鄴城之前,劉琦單獨召見了他,並與袁譚交談許久,告訴袁譚,朝廷這邊會幫助他在雒陽立足,但若是袁譚敢背叛他,劉琦則一定要讓袁譚付出應有的代價。
袁譚自然做出了一副誠惶誠恐之狀,一個勁的對天發誓,並向劉琦表示效忠。
劉琦隨後便命徐庶安排放走袁譚。
徐庶在接到聖命之後,詢問劉琦:“陛下放走袁譚,是想利用此人分化袁氏?只是以臣看來,此人頗有野心,恐不會爲陛下所用,且以袁譚的能力,未必能夠在鄴城掀起風浪。”
劉琦點頭道:“元直此言,甚和朕心,依朕來看,袁譚也不可能在當下這種局勢下對河北造成什麼妨礙……至少在朕正面擊潰袁紹和曹操之前,不可能。”
徐庶聞言恍然道:“陛下的意思,日後我們與袁,曹交手……若是能夠獲勝,令河北內部陷入動亂,則袁譚或許可成一柄利劍?”
劉琦點了點頭,道:“朕確實是這麼想的,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用,朕也只是提前佈置一顆暗棋而已,至於以後有沒有用,實在是不好說。”
“若是想要讓這顆暗器發揮作用,我們必然還是要與袁紹和曹操正面交戰,並且在正面擊潰他們纔行。”徐庶低聲道。
“正是此理,在我們打敗袁紹之前,袁譚對我們都不會有什麼用,但這條線不能斷了,元直你務必替朕好生盯住並聯絡着。”
徐庶急忙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盯緊着袁譚。”
……
而另外一方面,袁譚即將要離開雒陽,在臨行之前,他暗中派人約了士家兄地,並孫策等人見面。
“袁某就要回河北,此番回河北兇險,也不知是吉是兇……但袁某能走到今日,全賴諸位相助,袁某感激不盡,翌日在河北,若能成事,必不負諸賢兄之大恩,必有所報。”
士幹道:“如今袁尚已經被令尊定爲繼承人,兄此行兇險,還是多做籌謀的好,至於我們,兄長儘管放心,只要我們在雒陽不惹事,天子便不會拿我們怎樣的。”
袁譚點了點頭,道:“如此最好。”
說到這的時候,他又轉頭看向孫策,道:“孫郎,袁某有一句肺腑之言,想要告知孫郎。”
孫策拱手道:“袁兄請講。”
“袁譚與孫郎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秉性相投,並深知孫郎乃是當世豪傑,不論是才能還是勇武,都遠在袁譚之上,孫郎也是一個有大志之人,雖爲人質,但至今卻並不肯歸附劉琦,也不曾向他低頭,這一點讓袁譚深爲佩服。”
“袁兄不必如此客氣。”
“只是,有些時候,硬抗是沒有好處的……如今士家兄弟幾個,在其父的推薦下,都在雒陽任了職,孫兄乃是當世豪傑,如今在雒陽一味抗上,依袁譚看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假意歸順,謀得一職,待日後袁某在河北定了局勢,孫兄在雒陽與我裏應外合,或許可成大事!”
孫策聽了這話之後,頓時精神一振。
“孫兄,正所謂剛而易折,有些事孫兄還需牢記……前番是孫兄勸我,這一次袁某就要走了,臨行之時,也想好好勸一勸孫兄。”
孫策的一隻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面青筋暴露。
少時,卻見他睜開了眼睛,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袁兄此言在理,孫某謹記!”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代爲稟明
幾日之後,袁譚終於離開了雒陽,向着他心心念唸的鄴城回返了。
袁譚離開之後,士乾和士頌的任務就算是結束了,其實這兩個兄弟一直以來,之所以能夠順利的周旋在袁譚,士徽等人的身邊,完全是靠他們的父親士燮以及從父士壹的提醒。
而士燮和士壹之所以這麼做,毫無疑問是得到了劉琦的直接授意。
袁譚走了,士家暫時消停了,但有一個人心中卻泛起了波瀾。
這個人就是孫策。
孫策的秉性雖然固執激烈,但不能不承認的是,孫策確實有雄才。
論及真是本領,除了名聲之外,孫策其他的能耐都不在其父孫堅之下。
這一次袁譚跟孫策說的話,倒也真是說到了孫策的心坎裏。
他開始認真地思量了起來,自己是不是有些骨頭太硬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雖然劉琦當年將自己生擒過,但自己確實沒有必要一直跟他對着幹。
勾踐臥薪嚐膽,終滅夫差,人有的時候還真就得學會忍辱負重。
袁譚走了幾日之後,孫策便去拜訪周瑜。
自打上一次周瑜代表劉琦,勸降孫策未果之後,兩個人之間產生了一些隔閡,因而一直沒有私下裏再見過。
在這段時間裏,劉琦對於廬江周氏的人進行了一些調度和任命。
周瑜的父親是雒陽令周異,人已病逝,周瑜爲周異嫡長子,其下還有三個弟弟。
這三個弟弟有兩個年幼,一個剛剛冠禮,剛剛冠禮的那個,被劉琦召入雒陽爲羽林郎,而另外兩個弟弟,在廬江進入剛剛承建的官學,安排讀書參加鄉、省科舉。
而周瑜的從父周忠,昔日官職大漢太尉,乃是實打實的三公,他的親子周持和周伏,也被劉琦調往蜀中任郡吏,同時由劉琦親自主持,將周忠的一個小女兒,指給了郎中王粲爲妻。
這來來回回的幾番操作之下,基本上就將廬江周氏和大漢朝廷捆綁在了一起。
而廬江周氏本就是兩世三公之門,其成就來源於大漢朝,在這種背景之下,身爲家族中流砥柱的周瑜,爲了家族的前途,則愈發的忠於劉琦,忠於朝廷。
宗法家族,理應如此。
雖然他心中還是惦記着孫策的安危,但爲了周家大局,周瑜不得不刻意與孫策保持距離。
只因他知道,孫策與劉琦之間的矛盾是無法調停的。
如今孫策找上門來,周瑜的心中實在是有些猶豫。
不知道是該不該見孫策。
但也只是稍作猶豫,周瑜立刻決定去見孫策。
畢竟也是昔日的主從,更有兄弟之情,就算是如今因爲志向不同,不得已而分道揚鑣,但若是因此連面都不見了,那他周瑜也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
若果真如此做事,還算什麼大丈夫。
……
正廳之內,周瑜和孫策見了面。
“伯符,今日如何這麼閒,有空來找我?”周瑜拉着孫策坐下,親自爲他倒茶。
孫策似乎有些猶豫,他面露爲難之情,道:“今日來此,是專門向公瑾道歉的。”
周瑜給孫策倒茶的手一鬆,將一些茶水倒出了觴外。
他驚詫地看向孫策,似有些不敢相信地道:“給我道歉?”
孫策雙手環抱,鄭重的向着周瑜行禮道:“公瑾以金玉之言勸我,我卻不能體會賢弟苦心,一味固執,險些傷了我們兄弟之情,我思來想去,終歸是我太過執着,太過強勢了,故特來向公瑾道歉。”
周瑜半晌之後才緩過神來,他急忙放下水壺,衝着孫策還了一禮:“賢兄切莫如此,實在是折煞小弟了。”
兩人行禮完畢,各自起身,周瑜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一開始孫策入府時多了。
“伯符,你能夠想通此理,實在是讓我高興,以你的才華,陛下必然重用,日後南征北戰,爲大漢朝開疆拓土,留名青史的蓋世名將必然有你的一個篇章,孫氏一族必將以你爲榮!”
孫策卻搖了搖頭,道:“我並不在意此事,況且陛下已經知曉我不願出仕,我又何須再去多此一舉?我今日來此,只是想博得公瑾的原諒,只要賢弟原諒我了,則爲兄這心便踏實了。”
周瑜聞言笑了笑,並沒有多說話。
他長吁口氣,道:“且不說這些了,伯符,我命人準備酒肉,你我兄弟好久沒共飲了,咱們今日同謀一醉如何?”
“如此甚好!”
……
周瑜與孫策見過面之後,兩人喝了一夜,喝的是酩酊大醉,彷彿找到了昔日在舒縣時的感覺。
次日,周瑜起牀之後,便去尚書檯上卯。
處理過公務之後,周瑜找到了尚書令諸葛亮,請他幫忙出面,去見劉琦,向劉琦舉薦孫策。
諸葛亮聽了周瑜的請求之後,頗有些驚詫,道:“關於孫伯符的事情,亮也是略知一二,聽聞當初陛下有意徵召孫郎爲將,但孫郎因爲對陛下心中有怨念,故而不從,如今爲何反讓令去向陛下舉薦?”
周瑜忙道:“伯符當初氣盛,一時拗不過勁來,理解不了陛下的苦心,也不曉得陛下的志向,如今他在雒陽待了一段時間,觀陛下所作所爲,對陛下也是愈發的佩服,如今他心中已經有了悔悟之情,悔不當初……在瑜看來,伯符畢竟是一名難得的良將,若能啓用,必能成爲陛下的一大助力。”
諸葛亮聞言笑了:“公瑾既然覺得啓用孫郎對大漢有益,那自去向陛下諫言便是?爲何要委託於我?”
周瑜苦笑道:“瑜在陛下面前的威望,自然是遠不及令君的,令君若能去說,效果定然比周瑜去說要強上千百倍。”
諸葛亮聞言略微猶豫了一下,隨即道:“既然公瑾覺得亮合適,那我就前往陛下面前舉薦一番試試,但卻不保證陛下一定會聽我的。”
周瑜急忙道:“多謝令君。”
……
晌午過後,諸葛亮便前往了雒陽南宮拜見劉琦。
見了劉琦之後,諸葛亮先是大致向他訴說了一些尚書檯近日處理公務的進度。
不得不說,在諸葛亮的執掌下,尚書檯已經變成了劉琦最得意祕書處,用起來極爲順手,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方案,運轉效率着實是快的驚人。
聽完諸葛亮的彙報之後,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誇讚道:“孔明真是良相之才也。”
諸葛亮聽了劉琦的誇讚,很是開心。
這樣的誇獎,可以說是一種最高的讚譽了。
“陛下,臣還有一件事,想要向陛下稟明。”
劉琦淡淡一笑:“你想說的,是周瑜和孫策的事情吧?”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下放涼州
諸葛亮見劉琦一語道破天機,不由大爲喫驚。
“陛下如何知曉的?”
劉琦樂道:“孔明,這是朕的都城,這雒陽城中發生的樁樁件件,都逃不過朕的眼睛……朕不說,不代表朕不知道。”
諸葛亮何等聰明,劉琦如此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
孫策會見周瑜的事,劉琦一定早就知道。
說不定,孫策和周瑜會面之後,說過什麼劉琦也知道。
諸葛亮的心中多少有點緊張。
這個雒陽是劉琦的,這個天下是劉琦的,在這個屬於他的天地裏,他早就布好了如星空漫天般的耳目。
劉琦輕輕一笑:“怎麼,害怕了?”
“不,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震驚於陛下的手段。”
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有什麼好震驚的,難道你覺得,天下所有的皇帝,只有朕有這樣的手段?先帝便沒有麼?如果先帝沒有這樣的手段,黨錮又是如何來的?”
諸葛亮心中暗歎口氣。
天底下最能難揣摩的,就是帝王之心,特別還是這樣一位足矣稱得上是英明神武的帝王。
“陛下神威,實是令臣戰兢。”
劉琦呵呵一笑,不在這個話題上與他繼續說了。
“說說吧,周瑜對你說了什麼?”
“公瑾說了,孫策心中已有悔意,他希望陛下能夠看在孫策乃是一名良將的份上,委任其以軍職,讓他戴罪立功,孫郎驍勇,陛下若是能善用之,對於大漢而言,必是一匹千里良駒。”
劉琦輕輕地擺弄着手中的筆,道:“這話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不過依你看來,這孫策到底是一匹千里良駒,還是一頭隨時會反噬主人的餓狼?”
以諸葛亮的智慧,自然是能夠想到,劉琦不可能憑白說出此言,他一定是掌握了什麼證據,纔敢這麼說的。
劉琦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但他也絕不會輕易冤枉一個人,這是諸葛亮對他的評價。
“敢問陛下,孫策之事究竟如何?”
劉琦很信任諸葛亮,於是他便把前因後果,包括士乾和士頌給他傳遞回來的消息,大致向諸葛亮敘述了一遍。
諸葛亮聽完之後,將前後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有些恍然了。
“虧了陛下早就籌謀已定,不然此事倒是還頗爲棘手。”
劉琦搖了搖頭,笑道:“不棘手,你以爲袁譚和孫策已經聯合,但若是沒有朕在中間設計,沒有朕刻意從旁讓士家人攛掇,他們又豈會聯合到一塊去?有些人,你越是管他,他便是藏的越深,越不容易讓你抓住把柄,你把機會送到他面前去,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諸葛亮拱手施禮道:“陛下英明,臣拜服!”
說罷,卻見諸葛亮露出了猶豫之色。
“只是,周公瑾那邊……”
劉琦嘆了口氣,道:“當局者迷,朕不認爲此事與公瑾有關係,孫策心中有鬼,但想來公瑾並不知情。”
聽劉琦這麼說,諸葛亮不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還是不願意讓劉琦懲罰周瑜的,畢竟周瑜現在作爲諸葛亮的副手之一,能力極爲出衆,讓諸葛亮異常欣賞。
隨着相處的時間愈長,諸葛亮愈加發現周瑜是一名文武雙全的能人,不論是提筆治國,還是上馬安天下,他都能做,而且比大部分人做的都好。
諸葛亮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他從不妒忌他人,周瑜的能力讓諸葛亮感到欣喜,他也真心希望周瑜能夠跟他一樣,盡心竭力的效忠大漢朝。
“公瑾乃是聰慧之人,想不到這一次竟也未能識破孫策,看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諸葛亮長嘆道。
劉琦卻搖了搖頭,發表不同的見解:“他並不是未能識破,而是沒想識破,或者說,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都是希望孫策能改變初衷的……關心則亂。”
諸葛亮聞言點了點頭。
“你回去告訴公瑾,就說朕明日過幾日就會召孫策入宮,到時候自會敕封他官職,讓公瑾耐心等待消息就是了。”
諸葛亮拱手稱是。
……
次日,劉琦帶着荊武卒親自出宮,他以射獵爲名出遊,實則卻是北上去迎劉琮。
兄弟二人見面,分外感動。
劉琮抓着劉琦的手,眼眸中似都要流出淚來。
“兄長,半載不見,兄長似是瘦了……看來是國事繁忙!”
劉琦被劉琮晃着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仲璜,你倒是有些胖了,這臉上都出小酒坑了……看來這段日子,在鄴城過的不錯?”
劉琮的臉一下子就變紅了。
“兄長莫要拿我玩笑!”
“朕拿你玩笑?”劉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朕爲什麼特意來這裏迎你麼?”
劉琮一下子緊張了。
“不,不知。”
“父親都快要被你氣死了,朕若是不親自來這,怕你回去直接被父親打死!”
劉琮的表情變得異常緊張。
“兄長,你可得幫我啊,弟弟知道錯了。”
劉琦無奈地搖了搖頭:“朕倒也能理解,你一個人在雒陽憋悶,找些樂子解解悶,這也是人之常情……但你是不是也有點太沒底線了?這還弄出一個大肚子的來,咱們現在可是皇族,不比原先了,你說父親他能樂意麼?”
劉琮一個勁地點頭道:“是,是!兄長說的是,這事是弟弟辦的不對。”
“那個女人呢?”
“在,在隊伍後面呢?”
“帶過來讓朕瞅瞅。”
隨後,那名被喚做麗姬的女子被帶到了劉琦面前。
隔着老遠,劉琦就看到挺着個大肚子,走道都有些步履蹣跚了。
“行了行了,不用過來了,攙回車上去,好生歇着……這眼瞅着就要臨盆了。”
那叫做麗姬的女子隨應了劉琦的吩咐,轉頭又回到車上去了。
看着麗姬回去了,劉琮急忙轉頭看向劉琦,道:“兄長,父親這一次打算如何處置我?”
劉琦沉吟片刻,道:“父親對你的處置,在朕看來,有些重,但朕認爲,倒也不是不行。”
劉琮聞言不由一陣緊張。
“父親不會是讓兄長罷了我的宗正之位吧?”
劉琦點了點頭道:“這只是其一。”
“什麼,只是其一?”
“他還讓朕把你外放的涼州去。”
劉琮聞言,一下子傻了眼,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涼、涼州?那破地方我不去!我絕不去!父親爲何要這般對我!我不去啊!”
劉琦上前直接給了劉琮一腳,怒道:“起來,瞅瞅你像是什麼樣子!”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人質回返
郊外的帳篷內,劉琮滿面委屈,坐在劉琦的下首邊,時不時的還擦拭着眼淚,抽噎幾聲。
但上面的劉琦,卻絲毫沒有反應,他只是端着一個長條的木製水壺,不時的向着自己的嘴裏倒上兩口。
“兄長,我必須要去涼州麼?”劉琮見自己怎麼哀求都沒有用,終於是無奈的接受了現實。
但他還是出言再次確認,做最後的努力掙扎。
“必須要去,沒有任何推脫的藉口。”劉琦的回答斬釘截鐵。
一開始,他似乎還覺得劉表的建議多少有些苛刻,但事到如今,看來劉表的想法是對的。
過去幾年剛到荊州的時候,劉琮還是比較有心氣,也比較努力的,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個小子的性格越來越懦弱,越來越慵懶,不論是心智還是能力,都明顯趨於退化。
這次鄴城爲人質,也算是將他的劣根性徹底暴露了。
山陽劉氏如今已經是皇族,若是繼續統治這個王朝,不但需要大量的人才,更需要族中的精英,特別是劉琮和劉修這樣跟劉琦同根的兄弟,在關鍵時刻,是最能夠引爲臂助的。
但劉修目下還好,劉琮這個樣子,讓劉琦日後怎麼依靠他?
若是不放到苦寒之地錘鍊一下,只怕就是廢了。
“涼州那邊,賈詡和法正已經發展至了西域,這中間需要操作的事情極多,難度也大,你身爲皇族,前往坐鎮,也能鼓動西州人的士氣,彰顯我大漢天威。”
劉琮聽劉琦說的斬釘截鐵,頓時心如死灰。
他強打精神對劉琦道:“兄長,那麗姬又該怎麼辦?她還懷有身孕呢。”
劉琦淡淡道:“你去涼州磨礪吧,你那個麗姬,朕自然會派人照顧,你的孩子是朕的親侄,更是皇族血脈,我又如何會薄待他們?”
劉琮的眼眸中似乎是閃出了幾許淚花。
劉琮這一哭,差點將劉琦弄的心軟,不過他卻沒有鬆口。
劉琮頭些年已經給自己惹過幾次事了,但劉琦都替他圓了回來,雖然這個弟弟對自己很尊敬,也很聽自己的,但劉琦也不能任憑他這麼發展下去。
終歸,還得讓他成才。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你也不要回雒陽了,以免見了父親傷感,你在此駐紮,回頭有需要的東西,朕會一併派人送過來,有什麼需要的,你只管跟朕說就是了。”
劉琮沉吟許久,道:“大哥。”
“嗯?”
“我、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衛士在西域會將你的情報送到雒陽……至於你何時回來,就看你在西域的表現如何了。”
劉琮聞言,不由長嘆口氣。
“是。”
“朕先走了,你在此駐紮幾日……這幾日,就讓麗姬陪一陪你。”
說罷,劉琦便站起身來,走到帳篷口。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劉琮。
“二弟。”
“嗯?”
“不要讓父親失望,也不要讓朕失望了。”
……
劉琮返回了雒陽,但很快就又被遣送到西域去了,另外一邊,袁譚也是抵達了鄴城。
袁紹見了袁譚,老懷大慰。
他心中感覺很是對不住這個兒子,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他。
現在的袁紹,不能找袁譚談心,只能是當着衆人誇讚袁譚,表揚他的功績,訴說他的委屈和不易。
袁譚這半年來,在雒陽也學聰明瞭,袁紹不問他心中滿意不滿意,他也就不主動問,反正表面上,他還是滿意的。
他口中直說想念父親,想念鄴城,想念幾個弟弟,其餘的則一概不提。
袁譚這樣的表現,倒是令袁紹倍感安慰。
於是乎,袁紹當着衆人的面大肆誇讚了袁譚一番,同時決定任命袁譚爲將軍,前往青州繼續執掌本地兵將。
但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人反駁了。
以審配,陳琳,逄紀等人爲首的一衆士族官吏,紛紛向袁紹諫言,說是袁譚剛剛從雒陽返回,路途遙遠身體疲乏,不宜立刻走馬上任,還是在鄴城休養一陣,且與家中人長聚一時,再做打算不遲。
袁譚心中明白,這些人是打算先將自己留在鄴城,待回頭在慢慢的勸諫袁紹,不要將自己外放。
確實,站在審配等一衆官吏的角度上,如今袁紹既然已經立袁尚爲嗣了,那袁譚這位等同於被廢掉的嫡長子,就絕不能外放,這是極容易引發事端的。
只有將他困在鄴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纔不會讓事態失控。
對於這些人的想法,袁譚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咬牙切齒,將這些人見風使舵的嘴臉,一個個都記在了心裏。
就這樣,袁譚無所事事的在鄴城住了下來。
若說半年前的雒陽,對他而言猶如牢籠,那現在的鄴城對他而言,其實也好不到哪去。
世態炎涼,袁譚回了雒陽城之後,鄴城所有的文武朝臣都對他躲之不及,沒有一個人登門拜訪,更沒有一個人與他交往。
他就好像是消失在了空氣中一樣,漸漸的讓人遺忘。
但是有一個人,並沒有遺忘袁譚,這個人就是曹操。
十日之後,當袁譚在鄴城一切落定之後,曹操親自來拜訪他。
當然,他也並不是空着手來的,曹操給袁譚帶來了許多新的日用品和珍貴的器具,爲袁譚添補生活空缺,雖然出手並不豪橫,卻也足矣讓袁譚感動非常了。
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叔父如此仗義,對袁譚這般厚待,實在是讓譚心中感動,唉,可嘆譚當年得意之時,鄴城諸人對我是畢恭畢敬,百依百順,如今時過境遷,早已不復當年了。”
曹操笑着拍了拍袁譚的肩膀,道:“有些事,順其自然,莫要強求,旁人怎麼做,那是旁人的,你袁大郎自家問心無愧,便是了!”
袁譚長嘆口氣,當即拜謝。
曹操哈哈大笑,倒也是以長輩的身份,安然的受了袁譚這一禮。
袁譚行禮之後,又問曹操道:“鄴城諸人,皆不願搭理我,對我躲之不及,唯恐被我那後母,審配,袁三郎等人知曉後,會對他們有所不利,難道叔父就不怕嗎?”
曹操笑呵呵地搖了搖頭,道:“曹某跟他們不一樣,咱們實話實說,曹某就是不來看你,難道這些人,日後就會善待於我了嗎?”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孫策立誓
曹操這話說的,很是耐人尋味。
他對自己的立場也非常清楚。
他和袁紹兩個人,共同推舉東海王劉袛爲帝,算是從龍功臣,而且就勢力來說,曹操其實比袁紹差不了多少,他是以一方諸侯的身份加入進來的。
若說袁紹是鄴城朝廷最大的股東,毫無疑問曹操就是第二大股東,因爲曹氏的整體體量在那裏擺着呢,藏是藏不住的。
而袁紹和曹操的關係深厚,兩個人彼此可以通力合作,規避一下矛盾,但袁紹的後代和曹操的後代就能夠做到他們兩個人這樣嗎?
不見得吧。
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袁紹的後人和冀州系本土勢力對曹操的敵意,不比他們對袁譚少。
曹操就算是不來看袁譚,就能保證這些人日後不會對付他?
不可能的。
因爲在根本利益上,他們就是有衝突的,這不是曹操怎麼做就可以改變的,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與其小心翼翼的躲避這些明槍暗箭,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兩個人坐下之後,曹操很是自然地對袁譚道:“顯思,其實曹某心中,對於本初的舉動並不認可,在曹某看來,袁三郎年紀太輕,稚氣未去,將來長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現在就這麼倉皇的立他爲繼承之人,風險未知……反倒是顯思你,不論是能力還是功勞皆有,還是嫡長……本初廢長立幼,實爲不智!”
袁譚咬着嘴脣,似乎被曹操的話打動了。
半晌後他道:“叔父,事已至此,袁譚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曹操搖了搖頭:“你切不可因一時挫敗而喪志,在曹某看來,本初也並非是真想廢了你,只是因爲時事所逼,故而只能如此,如今南匈奴主力過雁門關,三王部駐紮於盧龍寨外,若無河北望族協助,豈能與之合兵?這也是爲了對付劉琦,不得已而使用的辦法而已。”
袁譚板着臉道:“就算是不得已,終歸也是使用了。”
“但也未必就會一直如此,你別忘了,咱們與劉琦之間,不可能永遠互不相犯,兩方早晚必然有大戰,而這大戰之際,便是你重掌大權之機。”
袁譚苦笑道:“叔父的意思,是讓我立下軍功,重掌大權?怕不是那麼容易,我立下再多的功勞,也終歸是在袁尚之下……”
“小子,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這朝廷是你們袁氏立的不假,但這朝廷可不姓袁!”
曹操的話一下子點醒了袁譚。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驚訝的看着曹操,張口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袁譚,道:“袁尚是繼承了基業,可這朝廷的官職,可不是你們家傳承的,也不是河北望族們說誰是就誰是……咱們上面有天子,你們袁家是不是有些太不把天子當回事了?難道你立下軍功,成爲朝廷的股肱之臣也不行嗎?這事和誰當袁氏家公,繼承本初基業,並不矛盾吧?”
袁譚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他輕輕地嚥了一口吐沫,按壓住心中的激動。
“只是,朝中的大權畢竟是由父親掌控……”
“大權是可以轉移的,不一定就非要轉移到袁氏家公的手中,你父親當年在雒陽,也非一族之長,你伯父袁基,叔父袁術,論身份地位都比你父親要強,可偏偏最後是你父親出位,成了天下楷模,更是成爲了袁氏這一代人中,成就最高的那一個。”
袁譚聞言恍然而悟。
他急忙環手衝着曹操鄭重施禮,道:“多些叔父提醒,若非叔父,譚險些自誤。只是……”
“只是什麼?”
“唉,只是袁譚如今在朝中無勢,河北諸人還刻意打壓於我,回頭就算是與劉琦交手,只怕軍中無我立錐之地。”
曹操聞言,仰頭大笑,那模樣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河北諸人難爲你,我曹操扶持你如何?我雖然沒有你父親那般在朝中有一言九鼎之力,但曹某若是跺一跺腳,這朝廷也得抖上一抖,就算是你父親,也得賣吾三分薄面。”
曹操這話說出來,袁譚立刻便放下了心。
不錯,曹操的分量雖不及袁紹,但在朝廷和軍隊之中,毫無疑問是僅次於袁紹的第二號人物。
由他強行出面,就算不能讓袁譚獨領一軍,但讓他在曹操麾下爲將,這一點還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袁紹對袁譚,心中懷有歉意,也不會刻意拒絕。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叔父了。”
看着袁譚的表態,曹操滿意的笑了。
……
與此同時,雒陽方面,劉琦將劉琮派往了西涼之後,就將劉琮那兩名女眷帶回了雒陽。
他先派人去問劉表,此事該如何解決。
劉表雖然生劉琮的氣,但在人情義理上,還是比較拿捏的清的。
他派人告訴劉琦,“畢竟是劉家婦和劉家子孫,雖是婢與庶出,卻也理當善待。”
劉琦領劉表之命,派人妥善照顧麗姬和他腹中的胎兒。
劉琮的事處理完畢,劉琦召見了孫策。
同時,和孫策一起受劉琦召見的,還有周瑜。
……
兩位青年俊傑站在大殿下,向劉琦行禮。
劉琦來回掃視着周瑜和孫策,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孫策的臉上。
“想通了?”半晌之後,劉琦緩緩開口道。
孫策聞言,眉毛一挑,隨後當即單膝下跪,拜道:“策不識天威,屢次冒犯陛下,死罪矣!”
劉琦淡淡言道:“你若真的該死,便也不會真的活到現在了……爲何突然想通了?”
“策原先不服陛下,蓋因陛下與我一般年歲,昔日又皆是一方牧守之子,然陛下卻能因爲運氣,成爲帝王,坐擁萬里江山,策心實嫉之也,到了雒陽,一時之間也不能想通,但這些時日以來,策在雒陽觀陛下治政承前繼後,再看雒陽軍民生活富足安康,心實震之,深知陛下。乃天命之人,策又焉能不服?又豈敢不服?大漢離不開陛下,萬民也離不開陛下!”
劉琦聞言笑了:“說的真好聽,只是不知你這話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朕揣測不透啊!”
話音落時,卻見孫策將左手食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咬。
接着,便見他將鮮血一滴一滴的灑在大殿上。
“從今往後,孫策願意效忠陛下,縱滿地荊棘,亦萬死不辭,永不復反,若違此誓,讓策流盡渾身鮮血而亡!”
第一千零四十章 孫策去涼州
孫策的誓言,說的言之鑿鑿顯得很是鄭重,饒是劉琦,在聽了孫策的表態之後,也不由感動……若不是早已經得到了士頌和士乾的訊息,怕是他真的會相信了。
畢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江東霸主,不光是勇武過人善於用兵,在政治素養上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有政治素養的人,第一要務就是得會演戲,而就這一點來看,孫策做的確實不錯。
劉琦連帶微笑的站起身。
不錯,很好,這纔是江東孫郎應有的表現。
這纔是歷史上那位威震天下的獅兒,如此方能做我的對手。
“伯符,快起來。”劉琦快步從臺階上走下,來到了孫策身邊,彎腰伸手扶起孫策,道:“伯符何須毒誓自賤?朕適才不過出言相戲爾!”
說罷,便見劉琦轉頭衝着許褚道:“仲康,速速去喚醫官來,爲伯符看傷!”
許褚領命就要去,孫策卻道:“陛下不必擔心,只是小傷而已,臣自己包紮一下,不日便可自愈。”
說罷,便見孫策自己拿出一方巾帕就要包紮,但他單手包紮傷手卻是不太方便。
周瑜方要出手幫忙,卻見劉琦已經伸手過去,替他包紮了手上的傷口。
包紮完畢,便見孫策誠惶誠恐地對着劉琦拱手道:“臣,多謝陛下厚愛。”
劉琦揮了揮手,讓孫策和周瑜到大殿的側面坐下,他自己返回主位,坐下後問孫策道:“伯符的誠意,朕已經感受到了,得臣如此,實乃朕之大幸,也是漢室之大幸……今日,大漢又得一良將矣。”
“多謝陛下厚贊。”
“眼下涼州乃是多事之秋,賈詡、張遼、高順等人在彼處受困,朕適才還在思量派何人前往西州支援他們,如今伯符肯爲大漢盡忠,倒也是正和了朕的一片心意。”
孫策聞言一愣:“陛下是有意派我去涼州那邊助陣?”
劉琦笑道:“伯符願意替朕分憂嗎?”
孫策心道我當然是不願意的。
我是想要留在雒陽,回頭待南北兩方交戰,我在軍中爲袁譚內應,將你顛覆的。
你若是將我派遣到涼州的話,一旦南北開戰,我趕不回來的話,豈非坐失良機?
孫策想到這裏,下意識的就要張嘴拒絕。
但他剛張開嘴,突然間靈光一閃,似是又反應過來了什麼事。
於是他又把嘴閉上了。
孫策不是混人,他只是大概的想想,就知道劉琦這話,很有可能是在試探他。
自己剛剛說要爲劉琦赴湯蹈火,如今他下令讓自己去涼州,自己立刻就說不去,豈不是會惹劉琦懷疑?
就算他不是在試探自己,就算是劉琦把自己留在了雒陽……但孫策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雒陽的軍伍體系基本已經構成,朝廷中樞中的猛將各有部屬,而且漢境內除了一些草寇盜賊之外,暫時沒有大的威脅,在與袁紹對陣之前,自己沒有立功的機會。
若是沒有立功的機會,那自己在雒陽軍中,恐怕就一直沒有話事權,也無法獨自領兵,如此日後袁,劉交鋒,自己就算是想要給袁譚當內應,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是在轉瞬之間,孫策就下定了一個決心!
他要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在劉琦的軍中向上升遷,最好能立下幾個大功,讓劉琦對他刮目相看,如此日後在袁,劉交鋒的時候,他才能在軍中擁有話事權,同時也才能更好的配合袁譚,幫自己報仇雪恨。
至於立功的地方……
如今大漢天下,除了北方的袁,曹二人之外,劉琦基本已經沒有了對手。
縱然是荊州和交州有山越,益州南部有南蠻,但在劉琦的賨布之政下,也都開始漸漸與大漢建立了友好的關係,並逐漸被融入漢朝,對劉琦來說,南方的部落根本就算不上威脅。
放眼整個大漢朝,能夠讓他孫策用最快的速度積攢功績的地方,或許只有西域諸國和涼州叛羌了。
那裏是大漢朝最亂、最荒蠻、最危險的地方,但毫無疑問,也是出名將最多的地方。
和平的地方出不了名將的,因爲沒仗可打。
想通了此點,便見孫策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衝着劉琦長施一禮,道:“臣適才說了,陛下乃是天下雄主,是中興大漢的天命之人,臣昔日叛漢,承蒙陛下仁慈,不曾賜死臣,留臣的性命至今,實乃大恩……臣肝腦塗地,也難報陛下之仁德,這涼州之地,臣縱然是馬革裹屍,亦當往之!”
“壯哉!”劉琦撫掌道:“既如此,朕就給你撥兩曲羽林精銳,你暫以六百石曲軍侯之職,帶人往涼州去,朕親寫書信一封與賈詡,告知他你在其麾下任職,回頭他自有調度,好好立功,在涼州幹好了,朕必有封賞,絕不吝嗇。”
“臣領命!”
……
就這樣,繼劉琮之後,孫策也率兵前往涼州。
涼州現在的情況,確實比較複雜。
賈詡受任西域都護之後,到了涼州,便立刻開始雷厲風行的手段。
彼時的涼州東部三郡,在法正,龐德,孟達以及吳懿的治理和開發之下已經走上了正軌。
數萬關中黃巾由法正親自指揮在東部開墾農田,並大力建設馬場,同時與地方的各羌族部落交好,穩定局面。
法正的做法沒有錯,正是攘外必先安內,涼州混亂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必須要好好的治理一下,達到穩定之後,才能向外拓展延伸。
但實踐起來,效果並不理想。
最大的問題,就是羌人的反叛。
不得不說,法正到了涼州之後,爲了穩定發展境內的農業以及馬場,在對待羌族方面,採取了劉琦在蜀中和荊州的政策,賨布之政經過法正的修改,在涼州開始施行,在一定程度上確實促進了羌漢之間的友好,各郡的叛亂相對也減少了,同時爲了能夠讓各部落能夠生存下去,法正也對羌族各部開出了不少優厚的條件。
爲了能夠兌現這些條件,法正沒少問劉琦張嘴要東西,數額之大,連法正自己也有些汗顏。
劉琦爲了穩固西州,也是來者不拒,一律照準。
這也是虧了劉琦在南方推行新政,再加上鎮西稻的普及,讓朝廷的體量相比原先擴大了數倍,不然的話,還真經不住法正的索取。
起初,效果還是可以的。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弊端開始顯現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難啃的骨頭給孫郎
不知道爲什麼,法正越是想辦法在涼州解決羌族的民生問題,羌族反叛的次數反倒就是越多。
他在涼州本地屯田,同時又大力的開辦官府馬場,同時用劉琦資助給他的物資,來提升羌族部落的水平,幫助他們提高生產力,還大力推行賨布之政,減少羌民的賦稅,讓他們有能力來發展自身,保證溫飽,以減少矛盾衝突。
哪曾想,這個矛盾越減越多,這倒是讓法正始料未及的。
這些涼州的羌人,到底是什麼毛病?怎麼越對他們好,他們就越是嘚瑟,不識好歹麼。
就在法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新任的西域都護賈詡抵達了涼州。
通過向法正瞭解了當下的情況之後,賈詡當即定下政策,停止一切對羌族的援助,同時將對羌族的賦稅抬高,抬高到之前的三倍。
這一點,令法正大爲不解,他當即向賈詡請教:“都護這麼做,不是逼羌人造反嗎?”
賈詡的回答也很是乾脆利落:“不錯,老夫就是在逼他們造反。”
這一點令法正很是驚訝。
“可是涼州需要安定。”
賈詡的回答依舊很簡單:“涼州從來就不是一個能夠安定的地方,你給他們那麼多好處,他們老實了麼?”
法正立馬就沒音了。
賈詡隨後向法正解釋。
“涼州的羌族與你們蜀中的蠻族不一樣,羌族的部落首領和匈奴的單于,鮮卑的首領一樣,對部落的掌控力非常強,他們視部落的人爲私產,對漢朝的撫慰政策極爲警覺,生怕大漢會蠶食掉他們在部落中勢力,他們常年使部落處於戰爭中,爲的就是在戰爭中增強自己對部落的掌控力度,因爲羌人和鮮卑人一樣,是以武爲尊。”
“他們依附於漢族,但同時又充滿了獨立的渴望,漢廷給他們的好處,根本就不會直接下達到普通羌人的手中,基本在部落首領那邊就被攔截了,這些物資不會讓羌民改善生活,只會讓他們馴養更多的戰馬,鑄造更多的弓箭,用來用作下一次反叛漢朝統治的工具,叛羌各部之所以不斷的叛漢,並不是漢人對他們太過不友好,而是不斷的反叛然後再被招降,是他們部落延續至今的生存方式。”
法正聽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看起來,涼州出身的賈詡比自己要了解羌族多的多。
“那敢問大都護,我們接下來當如何做?”
“要他們徹底賓服是不可能的,但讓他們消停一陣子倒是可以的……連縱,遊說,從內部瓦解,逼他們內亂,然後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平叛,打的他們直不起腰來,三兩年內都沒有辦法給我們添堵,這就夠了。”賈詡平靜地道。
法正聞言沉默了:“敢問都護,這個連縱應該怎麼個連縱法?”
賈詡沒有說話,他緩緩地從袖筒出取出了一份縑帛,道:“這是老夫離開京城之前,讓衛士署的人整理出來的,是關於武都,漢陽,隴西,安定,北地五郡,共計三十三個羌族部落首領的人脈與彼此之間的關係,這些部落雖然與我們不睦,但他們彼此之間,亦不睦,許多部族爲了爭奪資源,經常發生血戰,仇恨極深,另有些羌族首領年邁,需要傳位給兒子,但羌族人的嫡庶概念並不是很強,子嗣爭鋒分裂部落的事並不罕見,如此就給了我們在當中來回運作的手段……”
法正拿過那捲縑帛,驚訝地讀了好一會,驚訝地抬頭看向賈詡道:“這些,都是衛士署查證的?”
“是。”
“可是,衛士署的人就算是要查,怎麼可能查探的這般精確?”
“因爲老夫給他們提供了大致的反向和需要仔細走訪的人。”
“都護你?”
“法府君,你需知道,老夫在涼州,活了四十餘載,沒有人比老夫更瞭解這個地方了。”
法正輕輕地嚥了一口口水,他自認爲,自己就是在蜀中待上一百年,恐怕也沒有賈詡對家鄉瞭解的這麼深刻。
“只是,若要行連縱離間之法,非得有一個精明之人統籌,且此人一定要善於此道,法某自認爲在這方面還是差了一些。”
賈詡搖了搖頭,道:“無礙,此事老夫會給你提供一個合適的人選。”
“誰?”
“李儒!”
……
有了賈詡提供的情報線索並制定方針,然後再由法正,孟達,吳懿等人在明處統籌各郡資源,另有李儒在暗處行事連縱,整個涼州的羌族真的是被他們攪和成了一鍋粥。
數月之間,十餘個部落彼此來回進攻,同時有七個部落首領的子侄起事,殺死了部落首領,奪其基業,但就算是如此也不妨礙這些羌叛,幾乎每個月都要起兵反叛當地的縣署。
在涼州東部五郡一片混亂的情況下,繼續開始整合涼州的軍事力量。
他帶來的張遼和高順等人自不必說。
以法正,龐德,孟達,吳懿等郡守勢力,亦是他的堅定追隨者。
同時,馬騰和閻行兩軍是歸大漢朝指揮的,但獨立性較強,同時他們在本地跟羌族各部也有着錯綜複雜的利益,賈詡不能完全的信任他們,但在明面上他們卻必須要給予賈詡足夠的支撐,以顯示對朝廷的誠意。
隨後,毫無疑問就是開打了。
在兵馬的整體數量上面,各郡的郡兵處於劣勢,但羌族各部都是各自爲伍,可以各個擊破,而且數萬黃巾之衆當中,有不少精銳在這段時間被龐德操練成也精英甲士,也可大用。
東部五郡所能提供戰馬的數量也是足夠。
唯一有些捉襟見肘的,就是可以使用的大將之才。
法正和賈詡都不能臨陣,馬騰、馬超父子還有閻行,會協助平叛,但因爲利益糾葛也不會爲賈詡盡死力,在某種程度來來說,只是協助。
所以能夠用來征戰的良將,有張遼,高順,龐德三人……吳懿所處的武都郡位置比較特殊,是涼州通往蜀中的咽喉,因而他不能擅離,孟達和法正身爲郡守,得在後方坐鎮。
張遼,高順,龐德毫無疑問,都是大將之才,但對於地域廣大,羌叛衆多的涼州來說,還是有些不夠用。
就在他有些犯愁的時候,劉琮奉命抵達了西涼,來協助賈詡。
賈詡接到了劉琦的書信,知道劉琦是想鍛鍊劉琮一下,故而將他扔到這裏,問題是賈詡目前自己也是一屁股屎沒擦乾淨,哪裏還有多餘的精神頭鍛鍊劉琮。
但緊接着,孫策來了!
而在孫策抵達涼州之前,劉琦暗中已經派人去見了賈詡,將箇中的事宜全部向賈詡講明。
劉琦告訴賈詡:“放心大膽的用這位江東猛虎之子,他這次來涼州,毫無疑問就是要建立功勳的,雖然他心懷叵測,但卻不妨礙在涼州盡心竭力的建功,把難打的仗,難啃的骨頭都交給他,這個孫郎不是凡人,有大將之才,一定能夠用起到大作用!”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劉虞自保
深春已至,各地的農夫都開始春耕播種了,又是新一年的種植季到來了,在大漢朝這個偉大的農業帝國,在這個時間段,又將爆發出新的輝煌篇章。
經過了長時間的治理,初登大位的劉琦已經讓大漢走上了正軌,同時朝局也趨於穩定。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這段時間他也確實是夠累的了。
眼看着雒陽城中諸事向好,而各地的反叛也越來越少,劉琦決定藉着農忙的時候到各地視察。
自高祖建立大漢朝開始,皇帝出巡在歷朝歷代就不算是什麼新鮮事了,只要不是傀儡,每隔一段時間出京到地方視察政務,基本上都是家常便飯。
這個傳統,甚至一度延續到了清朝。
皇帝也是人,也需要踏青,也需要旅遊出行,放鬆身心。
所以,當劉琦在朝堂中將這件事說出來之後,整個朝堂之中竟然沒有一個朝臣站出來表示反對。
太傅劉虞站出來,表示劉琦若想南巡,並非不不可以,只是務必要帶足甲士,畢竟這天下還沒完全安定,對於大漢朝來說,天子是頂樑柱是主心骨,萬萬不可出現任何閃失。
畢竟,劉琦膝下的皇子還太年幼,萬一劉琦出了什麼問題,眼下怕是連個合適的繼承人都挑不出來。
而少子繼承帝位,一般都會帶來一些附加連鎖反應,令大漢朝重新陷入危機。
另外,劉虞還告訴劉琦,皇帝出巡,時間都比較長,目下朝中雖然無事,但還是需要安排輔臣,以保證中樞的運轉正常。
對於劉虞這番老成持重的言論,劉琦表示非常的認可。
便見大漢天子站起身,滿意地道:“太師不愧爲我大漢的中流砥柱,今日一番老成謀國之言,真是字字珠璣,句句在理……依朕看來,這朝中的輔國之臣,自當還是要以太師爲首,朕離開的這段時間,還請太師總攝朝政。”
劉虞聽了這話,嚇了一跳。
他急忙道:“陛下,老臣年紀大了,頭腦昏聵,耳聾眼花,實在擔不起這樣的大任了。”
劉琦笑道:“太師這話說的過了,你纔多大年歲?就耳聾眼花了?着實還早着呢!這滿朝文武,若是連太師都不能臨朝主政,你換成他們,哪個敢當此大任?”
說罷,劉琦來回目視着衆人,高聲道:“你們,哪個能在太師之前?”
這種時候,若是有誰站出來說‘我能’,那這人怕是不折不扣的二貨了。
衆人自然紛紛附和,說只有劉虞能夠主持朝政。
劉虞左顧右盼,見衆人都推舉自己,心念一轉,道:“陛下若想讓老臣在雒陽主事,還請答應老臣一個要求。陛下若是能夠答應老臣,則老臣就願意試試在京中助陛下主持大局。”
劉琦聞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天底下,還是頭一次聽說皇帝找輔臣,還得求着對方來的……太師今日可是做足了威勢,罷了!太師請說條件。”
劉虞鄭重道:“陛下此番南尋,還請帶上犬子,讓他跟隨陛下在外歷練,此乃是老臣唯一的請求。”
朝中之中,站在後排的劉和聽到這,不由大驚失色。
父親這是幹什麼?怎麼還扯到自己身上了!
這不是擺明了向陛下推薦自己的兒子麼?陛下讓你當輔臣,你卻藉機將兒子推薦到陛下身邊,這不是擺明了去故意惹陛下反感嗎?
父親一世英明,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劉和的額頭上冷汗悽悽,想要站出來請罪,但又怕折了父親的面子,此刻左右爲難,愣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大部分的朝臣也都覺得劉虞實在是有些過分了,這不是擺明了倚老賣老麼?
只有荀攸,徐庶,諸葛亮,龐統,蒯越,荀諶等人看向劉虞的目光皆似有深意……
荀攸暗暗嘆息,心道這位太師還真不是白給的。
劉琦並沒有生氣,他反倒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太師當真打定主意了?朕的近臣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臣萬分希望陛下能夠提攜犬子,能夠跟在陛下的身邊侍奉陛下,實乃是犬子的榮幸。”
“唉~”
劉琦輕嘆口氣,自言自語地道:“朕,就那麼讓太師不放心麼?”
這一句話說出來,劉虞的臉色不由一白,他急忙長長彎腰施禮,不敢再看劉琦了。
“行,傳旨,就讓侍郎劉和隨朕一同出巡。”
劉琦也不磨嘰,立刻下了令。
“臣多謝陛下!”劉虞長舒口氣,立刻大禮參拜。
楊松在一旁看到有些發愣,他悄悄地轉頭爲問站在他身前的張允,道:“大司馬,這是怎麼回事?陛下和太師到底在做什麼?”
張允眼眸放光,他轉頭對楊松道:“看不懂了吧?今日便教你一個乖,此乃是太師的自保之計,其實他根本就不是想讓劉和跟在陛下身邊當什麼近臣……只是一國首輔看似風光,但實則步步危機,一個不好就容易招陛下猜忌,爲了讓陛下出巡的放心,他才故意將自己的嫡長子放在陛下身邊的!”
楊松聞言這才恍然。
原來,是特意放在皇帝身邊人質,減少懷疑的。
隨後,卻見劉琦轉頭環視在場的一衆朝臣們,道:“太師劉虞爲首輔,司徒荀攸,大司馬張允,太常蒯越,大鴻臚蔡勳爲輔臣,一同執掌朝政。”
說罷,劉琦環視衆人,道:“徵西將軍太史慈,虎威將軍魏延,衛尉徐庶……左將軍劉備,隨朕一同出巡。”
衆人聞言盡皆領命。
……
當天晚上,劉琦反回後宮,向蔡覓以及一衆貴人說明此事。
蔡覓聽劉琦說完後,笑道:“你這是第一次出巡,身邊還是帶個妹妹隨行,一路上也有個照顧,妾身留在京城,萬一有什麼事,也好能做個主張。”
劉琦贊同地點了點頭:“阿姐留在雒陽,朕放心……那依照阿姐看,朕這次南巡,應該帶着誰呢?”
蔡覓聞言樂的花枝亂顫:“你想帶誰,就帶着誰了,何須問姐姐,我還能攔着你不成?不過我勸你帶一個沒生養的姐妹,這樣在外面,說不定能懷上一個龍子,給咱們皇家添些香火。”
劉琦認真地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帶着鄒姐姐和任姝吧,換個地方,換個風景,換個心情,也好增添些情趣,回頭讓她倆也都帶個大胖小子返京。”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李典接駕
就這樣,劉琦一行人在準備妥當之後,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京城。
皇帝出巡,自然與旁人不同,普通人出門講究一個窮家富路。
皇帝出門,則是恨不能把家都帶上。
鄒氏和任氏這兩個絕色貴人相隨,一路陪伴,照顧起居自不必多說,因爲這是最基本的。
大軍相隨,保護天子安全,旌旗招展,華車寶馬,盡顯天子威勢。
宦官亦行於陣中,保證天子貴人飲食起居。
另外,天子專食的糧食、天子專用的器皿,天子專門如廁的馬桶、痰盂、被褥、帳篷、牀榻……應有盡有,足足拉了好幾大車。
劉琦坐在龍攆上,轉頭看着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不由咧了咧嘴。
“想當初,朕帶兵征討四方,也是風餐露宿,常年行於軍旅,如今當了皇帝,出行竟是這般奢華……說實話,真心沒必要,少府那邊安排的太過了。”
任姝坐在劉琦的旁邊,給他剝着葡萄。
她將一個晶瑩剔透的葡萄放到了劉琦的嘴裏,笑道:“陛下如今和當年不一樣,陛下當年是臣,如今是主,雖不是貪圖安逸奢華之主,但該有的儀仗和陣勢還是要有的,這也是向天下展露大漢皇室的威嚴和氣勢,着實是疏忽不得。”
劉琦咧了咧嘴:“真是麻煩。”
隨後,他也剝了一個葡萄,放在任姝的嘴中:“姝,這第一站,你想去什麼地方?”
任姝聞言頗爲驚訝:“陛下出巡,想去什麼地方,想來早就心中有數了,怎麼突然要問妾身?”
劉琦笑道:“說實話,朕這心中,其實還真就沒什麼想法,這半臂江山,基本上該走的地方朕也都走過了,一時間還真想不到要去什麼地方。”
說罷,劉琦看向任姝:“你提個意見。”
任姝用蔥細的手指點着自己的下巴,認真地道:“既然是陛下問妾身,那妾身可就是照直說了……妾身想去南陽看看。”
劉琦眉毛一挑:“爲什麼想去南陽?”
任姝笑眯眯地道:“當年陛下在長安納了妾身,後來回了荊州,再後來妾身又隨覓姐入蜀,每個地方都有停留,唯有這南陽郡,乃是天下聞名之地,更是光武龍興之地,妾身其實還真就想去仔細瞅瞅。”
劉琦伸手摸了摸她白皙的臉頰:“好,既然你想去,那咱們就往那裏去就是了。”
就在這個時候,馬車後面響起了一陣馬蹄聲響。
劉琦扭頭看去……是鄒氏一身勁裝,騎着一匹良駒仔一衆騎士的保護下,向着劉琦和任姝之所在飛速奔來。
身爲貴人,理應是跟劉琦一起在車攆中安坐的,但鄒氏一出宮,就跟撒了歡似的,吵着鬧着要騎馬隨行,說是要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鄒氏比劉琦還大好幾歲,可女人一旦撒起嬌來,那是不分年齡的,多大的年紀都讓人無奈。
劉琦在對待女人方面,本來就是個好說話的,見狀也就隨了她的願。
“陛下,前面有探查的衛士折返回來,問陛下該先往何處去?他們好先行通知探查。”
劉琦聞言微笑道:“先去南陽吧,讓他們先行探路,然後通知李典,讓他沿途安排好,朕到宛城與他相見。”
“好嘞!”鄒氏歡快的一甩馬鞭子,就向着前方疾速行去。
劉琦無奈的在後面搖着頭,衝着鄒氏的背影喊道:“要說,遵旨!”
……
南陽郡距離雒陽極近,劉琦當年任南陽郡守,這裏是荊州的首府,同時也是劉琦的起家之地。
而南陽郡,也是劉琦實施攤丁入畝和科舉等改革制度最優先的地方,但同時也是困難最大的地方。
這裏是光武龍興之地,百多年來士族橫行,望族遍地,到處都充斥着關係與特權的氣味。
所以說,南陽郡在劉琦的手中,或許是改革最成功的郡,但也或許是改革最失敗的郡。
……
劉琦本來是讓李典在宛城等他的,沒有想到的是,李典直接親自帶人奔赴到了魯陽,大老遠的來迎接劉琦。
遙見劉琦的隊伍向着魯陽而來,李典二話沒說,直接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衝着劉琦衝了過去。
不多時,便見李典來到劉琦的車攆下,單膝跪倒,衝着劉琦高聲喝道:“臣李典,叩見陛下!”
劉琦從輜車上走了下來,來到李典身旁,伸手親自將他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你說你,好歹也是一郡之長,兩千石的太守,這南郡三十八縣都歸你管轄,你郡署中每日多少事情要做,特意跑到這來,偌大的一個郡,就撒手不管了?”
李典聞言也不愧疚,嘿嘿笑道:“南陽郡中的事情,是多,但再多再重要,也不及陛下在臣的心中重要!”
劉琦輕輕地一挑眉:“朕只是在你心中重要而已?”
“哦,不是!不是!陛下本就非常重要!對臣對大漢,都是重中之重!”
劉琦聞言樂了。
而這個時候,卻見任姝和鄒玉也一同下來輜車。
李典匆忙上前拜見兩位貴人。
劉琦笑道:“曼成拋家舍業的,隔着幾百裏來見咱們,今夜朕要與曼成痛飲一番,不醉無歸,你們兩個身爲長嫂,也當作陪。”
任姝笑道:“陛下說的是,妾身等自然要與陛下,一同感謝李府君的厚意。”
“貴人言重了,言重了。”李典匆忙道:“陛下和貴人暫且歇息,臣立刻命人安排酒宴,命魯陽縣令,縣丞等人作陪。”
“不必了,朕跟他們大致走個過場就行,喝酒大可不必……朕今夜這頓酒,乃是家宴,只有朕和兩位愛妃,再加你李曼成一個人,咱們四人湊一局就是。”
李典聞言,喫驚地張大了嘴道:“陛下只跟臣一個人喝?”
“你不願意?”
“願意!願意!陛下如此厚愛,臣高興還來不及呢!豈能不願?”
……
當天晚上,劉琦在魯陽的臨時行宮內,和李典一對一的對飲,任姝和鄒氏作陪。
劉琦和李典,都是兗州人,可算是少年時期的好友,特別是劉琦當縣尉的時候,跟李典有過不少的交集,彼此之間也發生了許多趣事。
這一頓酒下來,光是回憶過去,就足足回憶了一個多時辰。
而一番回憶下來之後,劉琦和李典兩個人,都有些微醺。
“曼成,這南陽郡的郡守,好當麼?”劉琦一邊打着酒嗝,一邊問李典道。
李典嘿嘿一笑,晃着手中的酒爵,嘆道:“陛下啊,您今日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這南陽的郡守,昔日是陛下侍奉先帝時,起家的職位,如今臣坐在這個位置上,就猶如坐在火爐之上,可偏偏南陽此地對陛下異常重要,臣想撂挑子不做,也不行啊。”
劉琦聞言笑了。
“朕就知道了……罷了,今日好不容易見面,朕給你個機會,有什麼難做的,統統一股腦的說出來,朕能給你解決的,統統給你解決,但你要是瞞着不說,以後出了什麼問題,可別怪朕不講情面。”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龍興之地
劉琦就是不問,李典也是要說的。
劉琦問完,便見李典撂下了酒爵,向着劉琦拱了拱手,道:“陛下稍候,容臣拿幾件東西過來!”
說罷,便見李典起身,徑直出去了。
劉琦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的喝酒等他。
少時,便見六名侍從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了劉琦的面前,這六名侍從兩兩端着一個木製托盤,來到了劉琦的面前。
他們將托盤放下,然後向劉琦施禮問安。
李典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行下去。
“這是什麼?”劉琦皺着眉問道。
“這是南陽境內,開拓的新田中未曾在郡署登記的具體田畝數,還有欠下的稅數,臣一筆一筆的都記錄在案,特稟呈於陛下。”
劉琦聞言頗有些驚詫。
“朕施行人頭稅入地,就是爲了一統稅制,改除弊政,如今爲何竟然有人敢拒不納稅?這不是和朝廷對着幹嗎?這種東西,你給朕看什麼?堂堂一方太守,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你這個兩千石是不是也幹到頭了?”
面對劉琦的斥責,李典回報的則是無奈的苦笑。
“臣,手中有兵有將,陛下一句話,臣自然可以強行徵稅,絕不含糊,臣也不怕得罪人,臣當年投效陛下,連家中族長和從兄都盡皆得罪了,還怕得罪旁人麼?”
“那你還爲何如此放縱他們?”
“臣不想得罪的……是陛下啊。”
劉琦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典嘆息道:“陛下,您忘了,這南陽郡是什麼地方?”
劉琦一挑眉,反問道:“什麼地方?”
李典長嘆口口氣:“此乃是大漢的龍興之地!難道陛下忘記了?”
劉琦聞言一愣,接着不由笑道:“朕自然知曉這裏是龍興之地,所以朕當年任憑牛輔和賈詡在此縱橫,就是爲了打破望族在此地對資源的壟斷,如今新政已下,難道他們還敢違規亂法?朕的天下,容不得光武的龍興之地作祟!”
“陛下,您想錯了,南陽郡早就已經不是光武的龍興之帝了,這裏現在是您的龍興之地,包括南郡也一樣!”
劉琦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皺眉細思半晌,道:“朕的祖籍,不是在山陽麼?難道朕記錯了?”
李典笑了:“陛下莫要玩笑臣,陛下自然是沒記錯祖籍,但南陽郡和南郡,對於您來說,卻比根基還要根基,更是您的發跡之地,陛下親人的人脈,也都大多遍佈於此……所以說,自打陛下登基,在這地方上,南陽和南郡就是陛下的龍興之地了,雖然未有名詔公示,但在天下人的心中,此事已然是默認了。”
劉琦用手輕輕地敲擊着桌案,旁邊的任姝和鄒氏,一聲都不敢吭,只是默默的聽着。
“現如今,陛下登基之後,下令諸郡大力開墾新田,用以增產,但是大面積的開墾新田,光靠郡署,自然是沒有那個力量的……能夠幫助郡署解決問題的,還是本地的望族!但人頭稅入地,已經讓望族們損失慘重了……”
劉琦出言打斷了李典:“那叫損失慘重嗎?那本來就是攝取的不義之財。”
李典道:“陛下此言甚是,只是在他們看來,卻的確是損失……所以開墾新田,若無望族出力,絕不會收到巨大的成效。”
劉琦輕輕地舔了舔嘴脣:“所以,開墾的新田,一部分不計入官署的地冊,如此便等於是添補了他們所謂的虧空,是麼?”
李典嘆息道:“是啊。”
“這種情況,在各郡都有發生,還是隻有南陽和南郡纔有?”
李典忙道:“外郡是何情況,臣說不好,但南陽和南郡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多的,而且兩郡的望族情況也比較複雜,他們跟朝堂的重臣也多有牽連,箇中利益頗爲複雜……”
“都是哪些重臣?”劉琦微笑道。
“這個……”李典有點沒好意思說。
其實不用李典說,劉琦大概也能猜到。
蔡家,蒯家,馬家……甚至還包括張允,龐統,劉磐,劉修,劉琮,劉表,蔡覓……哪一個與南陽和南郡的士族望族都是有些關係的,這當中自然也存在利益糾葛。
如今劉琦當了皇帝,正所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縱然不是他的主觀意願,但當初與他有錯綜複雜關係的人,自然也開始逐漸向特權階級進化。
劉琦眯起了眼睛,用手輕輕地捶打着桌面,敲擊的速度也開始明顯的加快。
李典雖然有一段時間沒有跟劉琦見過面了,但他對劉琦的行爲和動作還是比較瞭解的,他知曉劉琦現在的表現,毫無疑問就是動了殺念。
李典隨即向劉琦諫言道:“陛下,其實這種事,是防不勝防的,歷朝歷代皆有之,哪一位登基的帝王沒有幾個嫡系,而又有幾位帝王之親,在民間沒有他們自己的勢力?這種事就和黨爭一樣,是無法杜絕的,靠殺是沒用心!”
劉琦沉吟了片刻,突然扭頭看向任姝和鄒氏道:“你們先行回去休息吧,朕有些話,要單獨和曼成聊。”
任姝知道這種時候,劉琦有些話自然是不方便讓女眷們聽的,於是便站起身,向着劉琦和李典行禮告辭。
一旁的鄒氏也隨即起身。
待兩位貴人走後,劉琦遂對李典道:“古往今來,這種特權之事屢禁不止,無可避免,這點朕能夠理解,但萬事都需要有一個度,只要是不過了這個度,有些事朕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頓了頓,卻見劉琦又衝着李典道:“朕知道,其實有時候,你們這些一方太守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於上於下,都需有所平衡,你們也是很難的。”
李典聽了劉琦的話,心中很是感動。
他衝着劉琦拱手道:“多謝陛下體諒……只是,陛下所說的度,到底在什麼地方,臣心中實在有些不解,還請陛下示下,如此也方便臣日後爲陛下監察。”
“些許田畝和稅賦利潤的事,朕可以容忍的,但朝廷人事上的事權力,朕絕不外放,一絲一毫都不行……你明白朕的意思了麼?”
李典恍然而悟。
劉琦眼下所指的是——科舉!
只要在這方面,中央能夠把持,地方和朝堂上的朝臣們,不因私利而滲透,劉琦就不會做出過激的手段。
但是當人事權力開始受到碰觸的時候,想來劉琦就一定會有動作了。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私訪
南郡和南陽郡目下發生的事情,給劉琦提了個醒,他在深宮中坐着,雖然行使的都是有利於大漢朝國本的政策,但上面的政策到了下面必然會有所偏差,這是他在雒陽深宮中所看不到的。
而且,新時代的國家,必然也會滋生出新時代的特權階級,這一點是無可避免的,劉琦不能徹底的消滅這種現象……別說是劉琦,聖人也做不到。
劉琦所能夠做的,就是在這種大體環境下,保證皇權,財權以及人事權力不因爲這些事而旁落。
在返回房間之後,劉琦躺在牀榻上,在腦海中朦朧着開始過這些事情,越想眼皮越沉,最終頭一歪,就要沉沉睡去。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直睡在偏室的鄒氏,卻悄悄的來到了劉琦牀榻前,然後躡手躡腳地爬了上來。
眼看着就要睡過去的劉琦被這位大姐弄的直接一個激靈,他急忙睜眼去看。
黑夜之中,劉琦朦朧的看到的是一張絕美的臉龐,正居高留下的俯視着自己,窗外的月光揮灑在女人的身上,將氣氛調節的更加微妙。
“陛下……”鄒氏雙眸含春,口中的熱氣輕輕地吐在劉琦的臉頰上,很舒服。
劉琦伸手摸了摸鄒氏的臉頰,笑道:“二姐,你還是回去睡吧,朕今日……真的很累,喝多了。”
鄒氏低聲嚶嚶道:“陛下,妾身已經快三旬的年紀了,可是至今還無憂所出,若是再過兩年,妾身怕是就沒有當孃親的能力了,這一次跟陛下出巡,妾身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要爲陛下懷上一個龍種。”
劉琦聞言苦笑:“二姐的心情,朕能夠理解……只是今天真的是喝的太累了,要不……改日?”
鄒氏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幽怨之情:“陛下,要孩子哪裏是那麼簡單的?一夜怕是都未必能成,妾身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說到這裏的時候,鄒氏的眼眸中彷彿都要落下淚來了。
劉琦見狀不由苦笑。
自己果然是對女人沒有什麼抵抗力啊,特別是這種風情萬種的漂亮女人,哪怕已是自家婦人,但對方只要一發嗲,自己就沒有底線的什麼事都想答應。
“唉,二姐,朕今日真的是有些喝高了,沒有精力,二姐若是想要……自己動手便是,朕着實是一下都動不了了。”
鄒氏聞言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了嫵媚的笑。
“不勞陛下勞累,一切交給妾身便是。”
說罷,便見鄒氏騎在劉琦的身上,伸手去爲劉琦寬衣。
……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的時辰,劉琦才穿衣出來,他哈欠連天,顯得極爲疲乏。
不知道的人,都以爲陛下是酒量不濟,被李典給喝成這幅樣子的。
只有劉琦心中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昨夜躺在那一下沒動,卻被鄒氏上上下下的把自己折騰了好幾次。
很累,不過卻也很舒坦。
劉琦出了臨時行宮的時候,李典正在外面等着他。
“陛下,臣已經命人準備好了車攆,並收拾了路上的應需之物,咱們何時向宛城出發?”
劉琦沉默了一會,道:“大部隊的人,暫且先駐紮在魯陽不動,你我先帶領騎兵小隊,先往南行,於路再查探一下地方的屯田,山林,還有你所說的那些新開墾的還未入官署記載的新田,你領朕去看看,到底都是什麼樣的新田,又都有哪些沒被郡署登記在案。”
李典聞言奇道:“這些事情,陛下跟隨大部隊行進自然也能知曉,爲何特意要單獨率領小股騎兵前往查探?”
劉琦笑道:“朕出行這麼大的事情,地方的望族和豪強,怕是早就得到了風聲,事先也定然會有所準備,你身爲一地太守,尚且能放下郡中事務不遠百里親自來迎接朕,朕怕朕若是依照既定時間率大部隊前往,所看到的東西,未必都是真的。”
李典尷尬的咧嘴一笑:“陛下此言甚是,是臣疏忽了,臣這就安排人手,先領陛下率小股人馬往宛城暗中進發。”
……
劉琦的大儀仗隊伍在魯陽做着出行的準備工作,吸引旁人的注意力,而他本人則是帶着典韋和許褚,另加左將軍劉備,隨同李典一同向着南面而去。
和當年劉琦剛剛駐紮在南陽郡不同,現在的南陽郡不再受西涼兵的攻擊,而通過人頭稅入地的政策,這裏的人口也開始成倍的增長。
南陽郡本就是大漢的冶煉中心,再加上劉琦的大力發展,可以說是已經成爲了大漢朝最富庶,同時也是科技生產力最發達的地域之一。
劉琦等人沿着魯陽的官道,一路南下,途經南陽北部四縣。
一路上,劉琦等人看到了不少開墾的新田,由於是深春時節,正是一年中播種的正日,因而一路之上,所有的農田幾乎都有人在耕種,沒有一塊荒蕪。
對於一個以農業爲基礎的王朝來說,毫無疑問,這是最佳的狀態。
劉琦沿途並不去向那些農忙的農夫們詢問,他只是讓左將軍劉備代勞,在沿途經過的地方蒐集情報,而當劉備將情報帶回來之後,劉琦也並不多問。
直到距離宛城大概還有五十里地之後,劉琦才讓劉備將這一趟路上所探聽來的事情告訴他。
劉備知道劉琦早晚都會問他的,因而這些天一邊探查,一邊也在彙總,做了不少的準備工作。
因此,當劉琦第一時間問到他的時候,劉備的回答都是有理有據。
“新開墾的土地,大概有多少沒有歸於郡署?”
劉備平靜地回答道:“稟陛下,依照臣的查證和判斷,新開墾的田地,大概有三成左右沒有歸於郡署記冊,當然,這個數量是臣推斷出來的,但想來應該跟實際差不了多少。”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皇叔所查,必無差錯,朕相信皇叔的判斷。”
劉備並沒有得意的神色,只是陳懇地道:“臣一開始詢問那些耕民的時候,他們大部分也不知曉這些土地是誰的,所以只能是尋鄉中三老亦或是里長之流而詢,好歹他們也能知道一些情況,雖然他們有些人也是一知半解……”
“結果如何?”
劉備似乎顯得有些忐忑:“陛下,現在這些地方的望族,爲了壟佔土地,因而開始妄報朝中人爲靠山……光是臣探查的這些土地,據傳就有大司馬的,大鴻臚的,宗正的,光祿勳的……甚至,還有傳言,有一些土地是皇后的。”
劉琦聞言,不由眯起了眼睛。
“皇叔覺得這事可信嗎?”
劉備搖了搖頭:“不可信,但事情必然是有所出處……陛下還需嚴防,畢竟陛下剛剛登基,地方的人還只是在試探階段,若是不加以管制,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後……地方又會是什麼樣子?臣不敢想。”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叔叔侄兒
劉備的語氣頗爲沉重,讓劉琦的心中有一些不安。
他細細想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自己剛剛登基,剛剛改革,所有的政策和規矩都是重新立定,可以說在這種時刻,地方所有的人就算是有動作,一定都是小心翼翼的,瞻前顧後的。
因爲他們不知道肆意妄爲,會帶給他們什麼後果。
但隨着時間愈長,經驗積累的越多,人的膽子就會愈發的大,乾的事情也會愈發的過分,人類繁衍數千年,每一個時代的制度都是在針對漏洞做出不斷的完善和調整。
眼下,劉琦的新政在南陽郡剛剛施展不過數載,如今他驟然登基,新下的政策就開始被地方的人借用朝廷中的勢力找漏洞了。
就像是察舉制一樣,剛開始制定這個制度的時候,是用來取代世官制。仔細想想,察舉制對於世官制來說,還真是一種進步空前的改革,就剛剛設定時來說,一定是最好的政策。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察舉制的弊端開始不斷顯現,出現了不少的漏洞,最終成爲顛覆大漢朝的根本原因之一。
劉琦的政策是好的,不論是攤丁入畝還是分稅制,都是解決當下問題的最好辦法,但這些新的制度,肯定會產生新的問題。
世界上沒有最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斷需要完善改革的制度。
劉琦站起身來,在原地來回溜達,同時揉着自己的眉心。
“皇叔啊,你提醒了朕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些事,必須要打一個好的底子,萬萬不能得過且過。”
劉備長長作揖,道:“如今南陽郡和南郡望族所依仗者,就是和朝廷中新任官員以及皇親的關係,以臣來看,陛下可以先不動地方望族,而是先敲打朝堂內部官吏以及諸位皇親,讓他們做事時候多少有些束手……李府君說得對,眼下還不是陛下向地方望族再度出手的良機,有些事情,宜緩不宜急,畢竟大漢朝現在是北有強敵,西面亦在拓展。”
劉備的話,令劉琦深感贊同。
不得不承認,劉備這個人,不光是擁有普通人沒有的人格魅力那麼簡單,他在政治上,也擁有着非同一般人的卓越目光。
“來人,拿筆墨和縑帛來。”
很快,便有隨行的荊武卒將筆墨和縑帛送到了劉琦的帳篷中。
“皇叔,你來給朕提供訊息,朕親自寫信,給京城中,那些因爲地位上漲卻不懂得收斂的人!”
“這個?”劉備聞言似乎有些猶豫:“陛下,此等書信個中皆是機密,陛下讓臣在身邊看着,只怕、只怕是有些不太合適吧?”
劉琦微笑着搖了搖頭,道:“叔父此言差矣,你是堂堂帝胄,朕的親信之臣,股肱愛將,若是你都看不得朕的書信,那這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能看朕書信的人了……不妨事,一起來!”
劉備聽了之後,遂不再推辭。
他心中明白,過了今夜之後,他就算是劉琦真真正正的自己人了,因爲他算是知道了劉琦與諸位朝臣,還有宮室之人的最大祕密。
這樣在今後,或許會給他帶來危險,但也會給他帶來劉琦最真摯的信任。所謂有一利必有一弊。
劉備此時心中,對劉琦的感激之情無以復加,他向着劉琦長長作揖,道:“陛下如此信任臣,臣心中甚是感激,陛下若不嫌棄,臣今夜願意在此輔助陛下辦理此事。”
“甚好。”
……
劉琦的書信很快就寫完了,這所有的書信都被他打上了封漆,派人送往了雒陽,交付給了尚書檯,由諸葛亮安排專人,代爲交付給各人。
此時此刻,西涼方面,長安的文聘代替賈詡將捷報頻頻傳來,令尚書檯的人羣情振奮。
“這個月,馬騰之子馬超率兵在酒泉郡大破叛羌三陣,斬敵酋五人,而孫策以高順副將的名義上陣,在北地連續打掉了叛羌七座大寨,這兩個人眼下可算是威震西州了,聽聞叛羌聽到了馬超和孫策的大名,全都是退避三舍,無人敢直面其鋒芒。”
張松在下方,口若懸河的說着,諸葛亮則是坐在上方,用手輕輕地搖擺着羽扇,一臉的微笑。
張松說完了,又去看諸葛亮,發現他針對孫策和馬超的表現一句話也沒有說,似乎在想着什麼。
“令君!大漢出了兩名少年神將,威震西羌,使邊塞安泰,此乃天大的好事,既是陛下之幸,更是萬民之福,怎麼令君聽了這個消息,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諸葛亮無奈地言道:“我還要有什麼表示的?兩名少年神將一朝威震西北,這確實是大好事,只是我有些不解……”
張松拱手道:“令君有何不解之處?”
諸葛亮道:“其實這事有點奇怪,孫策和馬超並不是在一地作戰,馬超原先就是涼州人,我素知此人勇猛,但也知他原先不曾在西羌立下這般多地功績,反倒是最近頻頻得勝,令羌人喪膽,這就有些讓人疑惑了。”
張松聞言頓時一愣。
諸葛亮低頭,看向桌案上的那份簡牘,笑道:“難道是在這短短數月之間,馬超開竅了,直成了當世神將,還是那些叛羌退步了,用兵的方法大不如先?”
張松仔細一琢磨,好像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那依照令君來看,此事當中究竟有何玄機?”
諸葛亮搖着羽扇,慢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道:“羌族之所以這麼好打,依照亮推斷,只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還請令君明示。”
“昔日的羌族彼此聯繫甚密,一旦反叛,彼此聯動,一呼百應,因而朝廷的官軍屢叛不平,極爲難打。”
張松詫異地看着諸葛亮,頗疑惑地道:“令君是說,羌族之間,彼此已經有了間隙?互不信任了?因而被我軍各個擊破。”
諸葛亮點頭道:“除此之外,亮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可、可是……爲什麼呀?”張松百思不得其解:“怎麼突然間,這部落和部落之間,關係就不好了?”
諸葛亮笑着沒說話。
據他所知,賈詡已經是啓用了李儒……這個中諸事若是和他們沒有關係,諸葛亮打死也不會信得。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誰敢用皇后之名?
就在諸葛亮和張松針對西北的事情,天南海北的聊時,龐統匆匆忙忙的進了尚書檯。
“孔明!陛下派信使來了,說是有大事要交辦給尚書檯。”
諸葛亮聞言匆忙隨同龐統向外走去。
……
劉琦的使者將一封密信和一大堆用封漆封着的信轉交給了諸葛亮,並囑咐他,只能夠看劉琦單獨寫給他的那一封,其餘的信不可擅自拆閱。
諸葛亮自然是不敢怠慢,他接下劉琦的信後,便避開旁人,小心翼翼的瞧了起來。
龐統在旁邊想要偷看,但發現張松就在一旁斜眼瞅着他,於是只能無奈的嘆息口氣,老老實實的站在了一邊。
諸葛亮看着劉琦寫給他的書信,越看眉頭越皺,越看越是無奈。
少時,卻見諸葛亮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
隨後,便見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張松和龐統,那眼神顯得極爲無奈。
龐統看到諸葛亮的這個眼神,不知爲何,讓他渾身有些發顫。
他輕輕敵嚥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諸葛亮:“怎麼回事?”
“師兄,陛下這次安排的事不易啊,你得幫我。”
說罷,便見諸葛亮招了招手,要把劉琦的那封書信交給他看。
不過龐統現在還真心不太想看了。
諸葛亮若是不讓他看,或許是什麼天大的機密,大到足矣引起龐統的好奇心。
但諸葛亮若是這麼大方……毫無疑問,這裏面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龐統剛想推辭,卻見旁邊的張松推了推他,低聲道:“還愣着幹什麼?去呀!沒看見令君叫你呢?”
龐統恨不能回身一腳踢飛他。
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龐統也是沒法躲閃了。只能扭捏着走上前,去看那封信。
看完之後,龐統不由咧了咧嘴:“如此難辦的事,你居然讓我也看?你這不是害我麼!”
諸葛亮苦笑道:“師兄,你我乃是同門兄弟,當此大難之時,有些事我需要向你求助,你可切莫不要不理我纔是。”
龐統哼了哼:“就是這等好事,你從來也忘不了我……說吧,你我如何分工?”
諸葛亮笑道:“這些事,也不能光靠你我兩個人,還需拽上一個纔是……師弟這裏還有一個人選,咱們三人共同進退。”
……
次日一早,諸葛亮穿戴好了朝服,拿好一份劉琦送來的簡牘,急急忙忙入宮去了。
諸葛亮入宮拜見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朝的皇后,蔡覓。
蔡覓聽說諸葛亮親自前來,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宣召。
別看她是皇后,她也知曉尚書令在當朝皇帝的身邊充當着什麼樣角色。
而且以諸葛亮的秉性。若無大事,絕不會輕易入宮打擾她。
“令君今日不在尚書檯處理公務,來此有何公幹?”蔡覓微笑着問諸葛亮道。
諸葛亮長長地向着蔡覓作揖,道:“臣今日奉陛下直命,特來給殿下送一件東西。”
說罷,便見諸葛亮伸手將一份簡牘恭恭敬敬地呈遞到了自己的面前,高舉過頭頂。
蔡覓衝着旁邊的宦官指了指,那宦官便匆忙過去,將簡牘取了回來。
蔡覓拿回那份簡牘,低頭拆開,然後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看着看着,便見蔡覓美麗的臉頰瞬時間失去了血色。
她抓着簡牘的手,隱隱之間還有些顫抖。
她猛然放下簡牘,似乎是想對着諸葛亮說些什麼,但她突然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事。
蔡覓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宦官,然後低低地咳了一聲,道:“爾等權且退下。”
在殿中侍奉的宦官和宮女們紛紛向蔡覓行禮,然後一個又一個的退出了大殿。
待這些人走後,蔡覓急忙站起身,懟諸葛亮道:“孔明,此事孤實是不知啊,這分明是有人藉着孤的名頭,妄自在民間圈地……陛下知孤,孤自打與陛下成婚,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陛下的事。”
諸葛亮恭恭敬敬地道:“殿下對陛下之情,世人皆知,臣亦知,陛下亦知……陛下若是不知殿下之情,又豈會悄悄地讓臣將這份書信給殿下送來?怕是早就在南陽郡查證了。”
蔡覓聞言,頓時長出口氣,心中發暖。
諸葛亮繼續道:“只是殿下,陛下派人跟臣說了,自古天下無風不起浪,殿下沒有做過的事情,難保不會有人以殿下的名義去做,無論如何,還請殿下仔細詳查,以斷箇中虛實,陛下說了,他今日將事情交付給殿下處理,就是對殿下的信任,也希望殿下爲了自己的清名,不要被旁人所利用。”
蔡覓輕輕地點了點頭,道:“這點孤自然知曉,孔明你放心……你且回去,此事孤自然會給陛下一個交代。”
諸葛亮作揖施禮告退。
“來人啊!”蔡覓衝着外面喊道:“傳孤的口諭,請大鴻臚來宮內與孤一敘,就說孤要請他喝茶。”
……
一個時辰之後,蔡勳大步流星的走進來殿內。
他也不拘禮,笑呵呵地對着蔡覓道:“二姐!什麼事,火急火燎的派人把我找來,蜀中蠻族派人進京述職,我那邊可忙着呢。”
說罷,便見蔡醺坐在一旁的軟塌上,吩咐宮女道:“傻愣着幹什麼?給我端茶來,這一路緊趕慢趕的,渴死我了!”
“你給孤起來!”蔡覓面如寒霜,厲聲呵斥道。
蔡醺嚇了一跳,東瞅瞅西望望,最後伸手指着自己得鼻子道:“二姐,你跟我說話?”
“裝什麼傻!起來!”
這一嗓子叫出來,蔡醺知道事情大條了。
蔡覓很少生氣,可一旦生氣,那股威視卻不輸男郎,極有威懾力和震懾力。
蔡醺慌張地從地上站起身,彎着腰道:“姐,到底是什麼事啊?”
蔡覓冷冷地看着他,道:“你用孤在名字,在南郡和南陽郡那邊都做了些什麼?”
蔡醺聽到這,臉色頓時一白,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卻沒有逃出蔡覓的眼眸。
“說!”
“沒、沒做什麼呀?”蔡醺撓了撓頭,道:“姐,你是不是聽誰胡亂說了什麼?”
“胡亂?”蔡覓冷冷道:“南陽郡,從葉縣到方城,兩縣之間,就有不少於兩百畝新田打的是當朝皇后的敕封之土……這還沒入宛城和新野呢,到了南郡,豈不是更不得了?怕是整個縣城都得被人用孤的名字給圈了去!”
“還,還有這種事?”蔡醺怒道:“哪個不要命的匹夫,竟敢以皇后之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別裝了,在南陽的地界,除了咱們蔡家人自己,是沒有人敢用孤的名號亂來的!”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司馬懿的遠見
蔡覓這一嗓子,直接把蔡勳給喊懵了。
他呆愣愣第看着蔡覓,半晌後突然急道:“二姐,你可莫要冤枉了我,我從來都不曾拿你的名字在南陽郡行惡事,更不會藉着你的名字圈地!弟弟我如今也是位列九卿,兩千石!我犯不着幹這種犯陛下忌諱的事情!”
蔡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情未見緩和,瞅的蔡勳心裏直發毛。
“二姐……”又過了一會之後,終究還是蔡勳先服軟了:“我是你弟弟,更是蔡家的家公,你得信我啊!”
“孤自然是可以信你的,這沒有問題,你想讓孤信,孤就信。”
蔡覓臉上露出了笑容:“可是孤信你沒有用啊,你得讓陛下相信你,這事日後纔有緩和,對吧?”
說到這,便見蔡覓端起了手中的茶盞,輕輕的泯了一口,道:“成珪,今日這話,是二姐找你談的,若是哪一日換成陛下找你來談,只怕就不是這種結局了,你心中還需曉得輕重纔是。”
蔡勳的臉色忽明忽暗,藏在袖子中的兩隻手,掌心中全是汗液。
半晌之後,方聽他言道:“二姐,這事我也沒辦法,陛下當了皇帝,你如今又當了皇后,我又是九卿之一,族中的老的小的,誰不想跟着咱們沾點好處?畢竟都是一族的,這事想想也不理虧吧?其實講道理的說,咱們蔡家如今也是外戚,這般行事就算是夠低調的了,先代當了外戚的家族,哪個也沒少見把族中的親戚往朝堂中安排,光是封侯就封了多少?上百!咱們若是沒點表示,豈不是讓族中人戳咱們姐弟脊樑骨?再說了,族裏還有幾位族佬盯着呢,沒法不辦點實事!”
蔡覓嘆息道:“你倒是辦了實事,也不得罪族人了,可你如今的位置是誰給你的,你自己心中莫非不知?陛下是什麼樣的人,孤比你更清楚,陛下若是要對誰好,那是打從心眼兒裏的就對你好,可陛下若是要整治誰,那手段也是能破家滅門的!”
蔡勳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服氣。
蔡覓又道:“漢初之時,呂氏一族何等榮光,怕是劉氏皇親都比不上他們了,可事到如今呢?呂氏一族的後人何在?”
何在?
何在?
蔡醺聞言,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脖頸子流淌了下來。
“你若是執迷不悟,權當孤今日的話沒說過,回頭陛下問責下來,孤認命陪你們一起死,反正孤這一輩子什麼都經歷過了,皇后孤也當過了,死了不虧。”
蔡勳急忙站起身,衝着蔡覓環手施禮:“二姐息怒,是弟弟錯了!”
“哦?”蔡覓輕輕敵挑起了秀眉:“你錯在哪裏了?”
蔡勳咬緊了牙關,道:“二姐,其實正如我剛纔說的,有些事情我也是不得已啊,我是家公,族中那邊有什麼事都找我,二姐在深宮之內,他們輕易見不到您,就總是圍着我鬧……二姐,族中利益複雜,諸佬皆有各自的勢力,再加上幾個弟弟對我繼承家公之位一直不甚服氣……我,我也得有所權衡纔是啊。”
蔡覓輕輕地嘆了口氣,她心中也知曉蔡勳的難處。
畢竟,他只是一個庶子,有些事情沒有辦法像是蔡瑁那樣放開手腳的去辦,而且他在族中的威信和能量,也遠不及蔡瑁。
在能力方面,蔡醺自然也是和蔡瑁差上一些。
這些年,也是難爲他了。
蔡覓沉默良久之後,方纔幽幽開口道:“孤也知曉你的難處,但你終歸,也得給陛下一個交代纔是。”
蔡勳爲難地道:“二姐,你這讓我怎麼交代?難道我把這顆腦袋送到陛下面前不成?”
“倒也不必用你的腦袋。”
蔡勳滿面苦澀:“那我用誰的?難道還能用族人的腦袋不成。”
蔡覓沒有說話,只是喝茶。
蔡勳一下子清醒了,他試探地問道:“二姐的意思……真是用幾個族人的腦袋向陛下請罪?”
“你是蔡家的家主,這些事情孤管不着,你自己看着辦就行……反正,舍了幾個人的腦袋,讓他們安分一點,總比讓蔡家走上漢初呂氏的老路要強。”
蔡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二姐這麼說,那弟弟心中就有數了。”
說罷,便見蔡勳向着蔡覓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看着蔡勳的背影,蔡覓的眼眸中突然有些霧濛濛的,不多時,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她心中明白,蔡家這一次一定會死幾個族人,才能安穩度過這次危機。
蔡氏中人都是她的親人,哪個死了,她都捨不得,但卻又不得不這麼做。
畢竟,現在的蔡氏確實做得有些太過了,自己才當了皇后多久,底下的人就敢用自己的名頭幹出如此出格的事情,若是現在不管制,日後早晚會讓劉氏皇族盯上,到時候死的可就不知一兩個人那麼簡單了。
蔡覓心中難受,但蔡勳可就是未必了。
他的心中,此刻真的是美的緊。
蔡家之中,蔡中、蔡和這些人,一直都記恨自己,明着暗着沒少給自己下腳絆,可自己身爲家公,偏偏還不好動他們。
或者說,沒有一個好的理由動他們,就是動了他們,怕是在蔡覓那頭也說不過去。
但現如今,情況可不是這麼個情況了。
蔡勳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幾分暢快的笑容。
這時候殺人,不但不會受到蔡覓和族佬的責備,反倒是此舉乃是在拯救整個蔡家,正是名正言順。
……
蔡覓找蔡勳談話的時候,尚書檯的另外一個重要人物也去見了張允和楊松。
這個人就是新任的尚書僕射司馬懿。
這段時間以來,司馬懿在京城中也給自己找了個圈子,一個可以保護他,同時也能保護他司馬家的圈子。
這個圈子,就是以大司馬張允,楊松楊柏兄弟等人爲首的奸臣集團。
稱之爲奸臣集團,也不準確,更確切的來說,他們屬於諂臣集團。
漢朝的朝廷中,一直存在着的主要勢力,分別是士人集團,外戚集團,軍功集團,宦官集團等等。
這些黨派除了宦官集團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結黨營私,擴充勢力,爭奪權力,與皇權形成了鮮明的對立。
但張允卻另闢蹊徑,組成了一個主要以諂媚皇帝,依附皇帝,諂媚取悅,猶如寄生蟲一樣,從皇權上榨取最大利益的諂臣集團。
一把手張允,二把手楊松。
這個集團勢力不怎麼幹正事,但難得的是,他們也很少禍害別人,主要是以吹捧天子,依附於天子索取利益爲主要目的。
而尚書檯的司馬懿,也被他們吸收進入了這個集團之中。
此時此刻,司馬懿將諸葛亮轉交給他的簡牘,再次轉交給了張允。
張允打開,看了看裏面的內容,臉兒都白了。
他一臉苦楚地看向了司馬懿,無奈道:“這是陛下讓你交給我的?”
司馬懿搖了搖頭:“陛下若是知道是我送來,怕是就未必會將這簡牘送往尚書檯了……是諸葛令君讓我送來的。”
“哦?”張允聞言一愣:“諸葛亮爲何如此做?”
“他知道我是大司馬的人,自然也知道,有些話大司馬跟我說,總比跟他說來的舒坦。”
張允聞言愣了愣,隨即笑道:“這諸葛亮倒是個妙人。”
楊松在一旁急道:“大司馬!這都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誇讚那諸葛亮?陛下在南陽郡那邊把圈地的事查了個底掉,回頭若是他繼續往南郡走,怕是咱們的事情沒一件能兜住,此刻還是趕快想想怎麼做保命要緊纔是吧!”
張允用手重重一拍桌案,很是不爽地道:“荊州的那些豪族,依附咱們的時候,說的倒是情真意切,言之鑿鑿肯定能把事情辦的乾淨利落,如今一朝事情敗落,卻是連個消息都不派人送來,當真是讓人氣憤。”
司馬懿在下方言道:“其實,依照懿的估計,倒也未必是替大司馬做事的那些豪族家公辦事不利,而是陛下在南陽郡出乎意料的方式……陛下是什麼樣的人,大司馬應該盡知,陛下想知道的事情,很少有人可以瞞過。”
張允苦澀地道:“那事到如今,我該如何是好呢?”
司馬懿衝着張允拱了拱手,問道:“懿想請問大司馬一句,大司馬和荊州豪族圖謀荊州開墾的新田,究竟爲何?”
“爲何?嗨!不就是弄些錢花麼!”
張允嘆道:“咱們這一大羣人,爲了取悅陛下,那也不能是光動嘴吧?年前給陛下,太上皇,皇后做壽,這一衆人誰不得出份厚禮?再說了,陛下討厭爭權,那咱們就不爭權,可不爭權,總得要錢要糧吧?不然怎麼養活下面這一大羣人!”
說到這,張允長嘆口氣:“不瞞你說,我這手底下的門人,就不下千餘,你在加上他們的家眷,這是多少,不得養着?”
司馬懿拱手道:“大司馬仁義……不過大司馬若只是爲財,這倒是也不算違了陛下的忌,可是圈地這種事,若是放在前代,就是各地豪強自成勢力的基石,是陛下心中最爲忌諱的,大司馬今後可不能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張允聞言苦笑一聲:“問題是,眼下該如何是好?”
“好說。”司馬懿認真地道:“大司馬派人星夜去南陽見陛下,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並泣血遞上悔過之書,向陛下懺悔認罪,並呈遞上地方圈地豪強的名單,同時交出所得,請陛下降罪就是。”
張允聞言愣了:“就這麼簡單?”
司馬懿點了點頭,道:“就這麼簡單,陛下對大司馬不同於旁人,不論大司馬犯了什麼錯,只要大司馬不觸碰陛下的底線,貪圖錢財這種事情,陛下絕不會深究,而且大司馬好財,陛下對大司馬反倒是更加的放心……因爲好財總比好權要強。”
張允長嘆口氣:“只是今後又斷了一條財路,陛下執政,想弄些錢財,實在是太難了。”
司馬懿搖了搖頭,道:“這倒是不一定,其實陛下已經將財路指給了我們,就是這大漢天下的人,大多還沒有看明白而已。”
楊松驚詫地看向司馬懿:“司馬僕射此言何意?”
司馬懿伸手指了指西方,道:“天下的風向,已經變了,陛下大力推行新政,攤丁入畝施行科舉,將先代取財之法,從土地和人權上抽離了出來,但這天下是人組成的,陛下心中清楚,新政奪取的利益,勢必要從別的地方宣泄出去,不然時間一久,則勢必引起內部變亂。”
張允轉頭看向西方,奇道:“你的意思是?”
“陛下將賈詡調往西羌,同時還陸續將宗正,張遼,高順,孫策這些人統統支往西北,難道僅僅是要平定羌亂這麼簡單?我覺得不是……陛下的目光,應該不僅限於此而已。”
楊松在旁邊道:“那你說說陛下的目標是什麼?”
司馬懿淡淡一笑,道:“天山南路的高昌有赤鹽,白鹽,葡萄,凍酒……南麓的尉犁據說有遍地的牛羊,北道的龜茲也算是泱泱大國……”
頓了頓,卻聽司馬懿道:“再往西,更有廣闊的天地,大月氏,大宛……都等待我們漢人前往,地域之龐大,足矣再擴出一個大漢朝來!”
楊松眨了眨眼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要……重商?”
司馬懿緩緩言道:“重商只是其一,據說陛下在派賈詡往涼州時,準備了萬冊書籍,令其帶走,尚書檯現在正在催督各地工坊大量的製造工具,鐵器,軍械一併運往西州,這不是普通的征伐,也不是簡簡單單的重商……陛下是要將大漢朝本土的需求,向外輸送。”
頓了頓,司馬懿道:“我不知道二位大概能聽懂我的意思沒有?”
其實司馬懿自己也只是大概的揣測了一下劉琦的意思,有些地方對,有些地方不對。
以他的聰慧,他大概能夠明白的劉琦的意圖,但具體應該用一個什麼詞來表述,他實在是沒有想好。
也難怪他沒有想好怎麼來說,因爲在這個時代,殖民這個詞還沒有被髮明出來。
大漢本土內充足的糧食,逐漸攀升的科技指數,外帶大量的鐵器冶煉,隨着生產力的提高,大漢朝在不久的將來,主要矛盾也將逐漸由內轉移向外部。
張允抿了抿嘴,他雖然沒有聽懂司馬懿的意思,但他多少能夠感覺到司馬懿心中的澎湃。
“你們司馬家打算參與嗎?”
“當然,只要陛下覺得時機成熟,司馬家定鼓足全力向西,我已經與嚴君商議妥當了……這對於司馬家來說,確實是一個機會。”
說罷,司馬懿又衝着張允拱手道:“依懿看來,陛下正在想辦法給大漢的人鋪路。外面可以索取的東西,要遠遠比大漢境內要來多地多,大司馬,你覺得是麼?”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漢代的醫
司馬懿的話,似乎點醒了張允,雖然點的並不是那麼的透徹,但還是爲他點燃了一盞明燈。
當下,便見張允立刻派人取來紙筆,奮筆疾書,就要給劉琦寫悔過書。
還未等下筆,卻見司馬懿抬手阻擋了張允的動作。
“大司馬且慢。”
張允一臉疑惑地抬頭看向司馬懿。
“怎麼了?”
司馬懿鄭重地向張允施禮道:“大司馬,在下認爲,這封告罪書,用血書來寫,效果應該會更加的好。”
張允聽到這裏,有些發愣。
隨後,他猛然一拍腦門,似是反應了過來。
“仲達此言,甚是有理!你真是奇才啊。”
司馬懿聞言苦笑,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說罷,他衝着外面的人喊道:“來人啊,取只雞來!宰了放血!本將要有大用!”
司馬懿聽到這一下子愣了?
用、用雞?
張允轉頭看向司馬懿,又瞅了瞅楊松,笑道:“晚上都留下來!本將軍請你們喫雞,咱們三個一起喝點。”
司馬懿喝楊松聞言,臉上都是……苦笑。
大司馬着實是好興致!
血書寫完之後,楊松的兄長楊柏,便被張允派爲使者,派去往南陽拜見劉琦。
此時的劉琦已經在南陽郡針對各族暗中圈地兼併私田的事情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之後他便來了宛城。
而劉琦前腳到了宛城,徐庶等大部的儀仗隊伍,方纔從魯陽徐徐出發。
這中間有一個很大的時間差。
大部的儀仗隊伍一出發,以宛城爲中心的望族和豪強們便開始行動了,他們開始暫停了手底下佃戶們的農忙,同時警告家族中人,在皇帝巡視宛城周邊的這段時間,務必都要做到潛身縮首,不要出去給他們惹事。
但很可惜,這些望族和豪強們終歸還是慢了一步,現在的劉琦基本上已經將郡中的情況都查的差不多了,他們就是想藏,只怕也藏不住什麼。
現在他們做什麼準備,對於劉琦來說都無所謂。
而且劉琦也一直不可能光盯着新田的事情,對於他來說,這一次出來視察,可不僅僅是盯着這些望族和豪強,還有利國利民的大事等待着他進行處理。
來到了宛城之後,劉琦首先召見的是負責南陽醫學院的張仲景。
劉琦剛剛登基的時候,曾經將張機召到了雒陽,但並沒有留下張機在雒陽任職。
他告訴張機,如今天下私學大學,官學也要大興,同時官學之中的科目也要大興。
而醫學,就是重中之重。
保證一個民族的有生力量,不光是糧食要喫飽喝足,醫療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他能夠最大限度的降低人口的死亡率,保證大漢朝擁有足夠的勞動人口,這對一個國家和民族的發展是極爲重要的。
所以,由張機主持的大漢醫學院,正式坐落在了外城,成爲大漢朝醫學將要大興的標誌性機構。
當然,不只是醫學院,包括用中央督建的建築學院,農業學院,冶煉學院等等,都已經開始醞釀出爐。
當然,這個醫學院,是劉琦治下問世時間最長的一個特殊專業機人才構,各學院日後是否能夠順利的建成,劉琦也要參考醫學院的發展和進展,才能做出適時的調整。
通過張機的描述,宛城的醫學院目下開辦的還是非常順利的,科目也分化的比較細緻,包括鍼灸,藥理,脾臟,骨傷等等。
而在今年,另有一位當世名醫也加入了大漢醫學院的隊伍,這個人就是華佗。
劉琦得知華佗來了,毫不吝嗇的立刻給予了他僅次於張機的副院長位置,秩比六百石。
想要鎖住這些民間醫者爲自己所用,首先就是要保證他們的身份政治化,也就是要給予他們特定的職位,同時要讓他們去做他們喜歡且還能夠揚名的事情。
由中央直接建立的醫療官署的最高管理人,即使是張仲景和華佗這樣的人物,也足矣讓他們心動。
將眼下醫學院的進展情況,向劉琦做了大概的陳述之後,劉琦對張機和華佗表示高度的讚揚,同時還向他們兩個人詢問,發展醫學院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朝廷這邊替他們解決。
聽了劉琦的問話後,張機和華佗彼此對望了一眼,隨後臉上皆是露出了苦笑。
少時,便聽張機輕輕地咳嗦了一聲,道:“稟陛下,若說困難,確實是有的。”
“且說說看?”
張機和華佗彼此對望了一眼,便見張機嘆息道:“還是肯來學醫的人,實在太少了。”
劉琦聞言不由笑了:“朕一猜,你們要說的就是這個,放心……這個問題,朕會想辦法解決的,當然不會是近期就能完全解決,需要依次而進。”
兩個人聞言,不由大喜過望。
若是真能解決生源問題,那醫學院的發展,和現在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技術的延傳除了技術本身的價值之外,更需要能夠被前來學習的人認可。
但是對大漢朝而言,醫術在人們心中的認可度目下還是有些太低了。
這年頭,是個人都願意當士子,是個人都渴望讀經學,再往下那就是務農重地,至於商人,醫者這樣的行業,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屬於賤業,一般是不遭人待見的。
但醫者在這個時代雖然不入流,但普通的氓首偏偏還學不了,因爲中醫對學醫的人的文化素養還有一定的要求,不識字且不通老莊的人,還根本學不了中醫,以至於在這個時代,醫者成爲了一種高不成低不就的行業。
有能力的人不稀罕學,沒能力的人想學學不來。
這一點讓學醫的人數驟減。
在這個時代,生了病根本就沒有辦法能夠及時找到醫者進行有效的治療。
大部分的人,特別是鄉里中的人,生了病之後基本上都是自查自治,自己給自己配藥湯喝。
沒有醫生診治,大部分人只能自己的一點微末常識來給自己或是自家人診治,那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生病奪走了大量人的生命,別說活到四十,五十歲,在鄉里之中有很多人甚至熬不過總角之年就被疾病奪取了生命,而三分之一的人則可能活不到束髮生子。
因此,及時的提高衛生醫療條件,對於大漢人口以及保存有效的生產力來說,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而針對此一點,劉琦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
第一千零五十章 官立醫院
劉琦讓張機和華佗先行回去休息,他自己回京之後,立刻便會針對他們提出的難處,來施行政策。
華佗和張機走了之後,劉琦就斜靠在桌案邊上,手中轉着筆,開始認真的細想之前的那些事情。
其實,就在他召見張機和華佗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跟在他的身邊,這人雖然沒有說話,但卻在一直謹慎的觀察並旁聽着劉琦和張機、華佗等人的對話。
這個人就是劉備。
當然,也是因爲劉琦特意沒揹着劉備,專門留他在這裏旁聽的。
張機和華佗離開之後,劉琦便開始思考問題,而劉備則是靜靜地侍立在一旁,既不吭聲也不言語。
就這麼大概過了半刻,劉琦方纔轉頭看向他:“皇叔覺得,適才張機和華佗所說的困難,應如何解決?”
劉備苦笑着搖了搖頭:“啓稟陛下,臣實不知。”
“皇叔跟朕又何必謙虛呢?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大可不必拘禮。”
劉備卻是異常認真地道:“陛下,臣真的不是謙虛,就這件事在臣看來,確實無解,醫學之道,自古就是偏門,天下間有才學的人士寧可空老讀經,一是無成,也不會有幾個人願意甘心學醫的,就算是陛下號召天下學子兼修醫學,只怕也未必會有什麼成效。”
“號召確實不管用。”劉琦笑道:“皇帝的號召,若是沒有實利,只是空喊口號,天下人該不響應的終究也不會響應的……皇帝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好使。”
“如此……臣就着實不解了。”劉備嘆息道:“難道,陛下是想將醫學一科融入到科舉之中……嗯,這倒是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真的是好辦法嗎?”劉琦微笑道:“僅僅只是在科舉之中加入醫學科目,真的能夠做成此事嗎?真的能令醫學院的學子增多嗎?恐未必吧。”
劉備聞言,不由沉默了。
劉琦說的沒有錯,光是從科舉和醫學宮方面入手,確實不足矣大面積擴招生源。
“那敢問陛下,此事當如何解之?”
“朕的方法是,在各郡建立官立醫署……俗稱,公立醫院。”
“醫院?”劉備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道:“這是做什麼的?”
“怎麼跟你解釋呢。”劉琦認真地搓着手道:“其實說白了,就是專門給人治病的醫療官署,有點類似雒陽的太醫署,當中有太醫丞,太醫令等,專門給皇室看病的配藥的……只是今後,以另一種方式面相民間,任何人只要得了頑疾,就可以去官立醫署看病,不分三六九等,只要有人來,就可以看病診治……而醫署中的醫者,都可以享受一個既定的秩俸待遇,就類似軍功武人一樣,兩百石,三百石,四百石,六百石……兩千石,只要他有那個醫療水平,朕也願意給。”
劉備聞言驚詫道:“如此,朝廷豈不虧損太大?”
“皇叔覺得朝廷虧損在哪?”
“憑白在全國養了這麼多帶秩俸的醫官,再加上來人看病,都要給診治,還要配藥,這每年要從太倉和地方郡署額外需支出多少?”
劉琦定定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開口道:“朕什麼時候說過,看病是免費的?”
京城中的太醫署專門給皇室診病,也會給朝中的重要官吏診治,費用和他們的秩俸自然都是從太倉出或是少府出,劉琦適才拿京城的太醫署來比這個所謂的官立醫院,劉備下意識的就覺得醫療免費,但事到如今來看,他想錯了。
劉琦長長一嘆,道:“其實,朕倒是真的希望,有一朝一日,我大漢朝的每一個子民,都可以在看病的時候,不用付錢也不用抵物,但是很可惜,現在不行,因爲我大漢的國立不足……只有能看得起的人,才能看。”
劉備心中長嘆口氣,他看的出來,劉琦對此似乎有一些不甘,但沒有辦法,劉琦說的對,大漢朝廷的收入不足矣支撐沒有盈利性質的醫署。
“所以說,有朝一日,朕一定要將大漢的勢力,從大漢本地通過西域拓展出去,通過通商以及文化流通,征服外藩,引入資源,如此才能使我漢境內的百姓負擔減輕,這才能過上真正的醫食不缺的日子。”
劉琦現在說的不是虛言,而是真心話。
從古至今,一個國家內部,再怎麼繁榮,再這麼發展,都脫離不了上層控制下級人,上層人士佔據大量社會資源的事實,這是人類的本性所導致的,是無法徹底解決的。
好比在劉琦所生活的那個時代,全球每年的糧食足夠養活一百五十億人,全球只有七十億人,但仍有八億人在捱餓。
人類世界向後發展了兩千多年,依舊不能結局的階級問題,劉琦自認爲在他這個時代也完全解決不了。
那唯一的方法,就是他只能對大漢境內的中土人負責。
他必須要大力的對外殖民,向歐洲和南亞擴充勢力和影響力,用外人的資源,來餵飽並平衡漢境內的同胞,儘量將矛盾和利益外溢。
至於外國的人會因此過的怎麼樣……說實話,那就跟劉琦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他是穿越者,不是上帝,他只能爲跟他一個國家的人負責。
……
劉琦在跟劉備暢談了一番之後,劉備方纔頭昏腦漲的離開了行宮。
但劉琦給他灌輸的那些東西,此刻還在他的腦海中來回轟鳴。
劉琦的想法,正疾速刷新着他的三觀。
就拿建立醫院這個事來說,首先將醫院中的醫者納入到官吏體系,解決了學醫者的體面和秩俸問題,毫無疑問,這就可以從根本上解決醫學院招生難的問題。
其次,毫無疑問,官立醫院在漢境內將形成壟斷,而且這個機構既然是帶有收費政策的,那想必對每年的收入就絕不會低,這對朝廷的收支又增添了一項。
劉備不覺得這是一個不會賺錢的行當……畢竟,病能取命,在財貨和命之間,想來大部分還是會選擇要命的。
雖然暫時不能做到醫療上的絕對公平,但也能最大層面的保全有生力量。對於人口的增長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最後,所有的醫署皆爲朝廷所立,屬於官立,這就等於隨着時間越長,朝廷手中就控制了全國的醫者力量,這股力量的影響極爲強大,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幾乎可以左右國家的命運。
朝廷的手中等於又握住了一柄利劍!
想到這,劉備不由感慨:“”陛下真乃天縱奇才,實在是讓人佩服!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公孫的侍衛
劉琦的話在某種程度上,着實是令劉備大受震撼。
劉琦說過的很多振興大漢的道理和方法,劉備原先想都沒有想過。
在過去,劉備的思想一直站在一個軍功武將的角度上,在他的概念裏,只有如何快速提升自己的名望,如何讓自己走的更高,如何能夠出人頭地,立於千萬人之上。
但是,劉琦今天給劉備灌輸的概念,統統都是如何振興一個民族,如何放眼去看待這個世界。
如果說,原先涿縣的劉氏一族是劉備的全部的話,那在劉琦的眼中,大漢十三州所有入籍的漢民就是他的宗族,就是他的全部。
劉備心中大受震撼,他開始仔細起思量自己的格局了。
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天色已經變黑了,劉備簡單的喫了小食,隨後便倒在了牀榻上,準備睡覺。
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劉備今天就是睡不着。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一直翻來覆去的尋思着劉琦白日跟他說過的話。
天氣已經有點悶熱了,再加上劉備此刻心躁,越是心煩,他便越睡不着覺。
就這麼翻來覆去的,竟然是熬到了亥時,但劉備依舊是沒有睡着。
無奈之下,劉備索性起身,披了一件罩服,出屋去院中散心。
來到了院子中,劉備仰頭看天,觀那漫天星河,心情逐漸的開始趨於沉靜。
夜風吹在臉上,清涼舒爽,解除了劉備適才心中的煩躁和署氣。
就在這個當口,院落東面的牆壁上,突然隱隱發出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聲響,很輕微,一般的根本就聽不見。
適才還在閉目享受的劉備,猛然間睜開了雙眸。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的有些陰沉,冷眼看向院落的東面。
那聲音只是稍稍響起,很快就消失了。
此刻院落東面的牆壁下的草叢和灌木,在夜風中微微搖擺,顯得格外寧靜。
但劉備自幼生於邊郡,又常年行於軍旅,第六感相比於普通人不知要強上了多少倍。
他自然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牆壁的那個方向,是有着什麼人存在的。
劉備並沒有着急喊人,他只是笑眯眯的轉過身,向着自己的房間內走去,隨後他又大步流星的來到了院落中。
劉備神態自若的來到了東牆都不遠處,然後抬手舉劍,遙遙的對着那處牆壁。
“哪裏來的蟊賊?竟敢擅闖本將軍的府門?不錯,本將軍這次出門,是不曾多帶侍衛,但對付爾等宵小之輩,卻並不難……似你這等蟊賊,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還不快滾出來!”
劉備的話音落下,半晌,那牆壁附近依舊沒有動靜。
劉備見對方不露頭,皺了皺眉,隨即邁步上前,舉劍就要劈下。
“將軍且慢!”
眼看着劉備就要動手,那牆壁底下終於有了動靜。
“將軍且慢,小人並無惡意!還請將軍聽我說幾句話!”
劉備已經開始下落的劍這才停住了。
他挑了挑眉,隨後將長劍緩緩落下,喝道:“出來!”
隨後,便見一名身穿麻衣短衫的漢子,從草叢中站了出來。
這漢子的體型不小,頗爲高大壯實,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能在這個地方藏住不露身形,足見此人的本領不弱,非尋常人可比。
劉備手中的劍雖然略有放下,但卻依舊續點着對方的咽喉,顯得異常警惕。
“汝是何人?竟敢這般鬼祟的潛入此地?”
那漢子急忙道:“玄德公不認識小人了?昔日你我在北地,也曾有數面之緣,那時候公可是與我家主人相善!”
“你家主人?”劉備眯起了眼睛。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面孔,但聽對方的聲音,劉備好像確實有點耳熟。
這點就是劉備的本事了,有些人他雖然只是見過一兩面,但時隔多年,他依舊會對對方有些印象。
劉備心中疑惑,但手上卻並不放鬆警惕。
他依舊用劍指着對方,然後慢慢後退,一邊退一邊道:“你往前站,到亮些的地方來!”
那人急忙應命向前。
少時,來到了離室內較近的地方,劉備房間中的油燈光亮映着在對方的面容上,使劉備多少能夠看清一些對方的樣貌。
果然是有些面善的。
劉備認真地尋思了片刻,終於想起來了。
他的眼睛頓時瞪的渾圓,語氣中充滿了激動。
“備記起來了,你是伯珪兄的近侍!”
難怪對方能夠悄無聲息的潛伏到自己的院落中,原來他竟是公孫瓚身邊的侍衛之長。
就好比是劉琦身邊典韋和許褚般的存在,自然不是等閒之輩。
“你來此處,尋我作甚?”劉備詫異地看着對方道。
那侍衛長長嘆口氣,隨徐徐向劉備道明來意。
……
次日一早,劉琦剛剛起牀,典韋就來稟明,說是劉備寅時三刻,就來到行宮外等待劉琦召見。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在等劉琦召見,那就是從雒陽連日行了八百里趕來宛城的楊柏。
他是昨夜剛剛抵達的宛城,根本不曾休息,今日一大早就來拜見劉琦。
楊柏的到來,並沒有令劉琦感到意外,他大概一琢磨,就知道了對方的來意。
不過劉備這麼早來的原因,劉琦卻沒弄清楚。
“這麼早就來了?”劉琦似有不解:“這是有什麼大事要稟報吧?”
典韋問道:“陛下,楊柏和劉備,陛下想要先見誰?還是兩個都不見?”
“胡鬧。”劉琦聞言不由嗤笑道:“都是朕的臣子,這麼早就來拜會必然是有重大事宜,朕怎麼可能不見?這樣,你讓楊柏先進來,朕估計他這邊的事快,應該不會耽誤太久。”
“諾!”
很快,楊柏來了正廳拜見劉琦。
果然如同劉琦所料的,楊柏的事並不算是什麼大事,純粹就是來代表張允跟自己告罪的。
劉琦看了張允的悔過之書,又聽楊柏在下方好一番泣血陳詞,將張允等人被地方望族利用圈地之舉,說的那叫一個情非得已,那叫一個無可奈何,那叫一個悔不當初。
本來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事,楊柏車軲轆話來回唸叨,碎碎唸的讓劉琦心煩。
“好了!”
最終,劉琦實在是有些受不了,終於張嘴打斷了楊柏:“這麼點事,讓你翻來覆去的說個沒完,朕手下的人若是都如你一般,朕這一天就不用幹別的事了,光聽你們在這絮叨。”
楊柏急忙道:“是,是臣疏忽了,陛下日理萬機,臣多有叨擾,多有叨擾。”
劉琦低頭看了看那封血書,疑惑道:“這是誰的血書?”
“自然是大司馬的!”
“誰的血?”
“當,當然也是大司馬的。”
“是麼?”劉琦似笑非笑地道:“那怎麼朕在這封書信上,多少能嗅出點野雞味呢?這是怎麼回事,勞煩愛卿教朕。”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薊侯欲歸
楊柏一聽劉琦說出張允的信上有野雞味,頓時就傻了。
他倒是聽弟弟楊松說過,張允在給劉琦寫罪己書的時候,確實是命人殺了一隻雞,用雞血沾在縑帛上寫的,但楊柏並沒有當回事。
有些事,就是那麼個意思,在這個時代,有些人在立契的時候,爲了顯示鄭重,經常也會採取寫血書的方式,當然大部分人是不會真用自己的血去寫的。
一封信再短也是數百字言,這得費掉一個人身上的多少血液?怎麼想也是划不來的。
所以張允這種方法,倒也不算是欺君,畢竟已經屬於行業內大家彼此認可的手段了。
那劉琦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楊柏雖然不是頂級的聰明人,但畢竟也是南鄭大族的家公,見識還是有的。
他一開始有點沒琢磨明白,但是很快就想到了正點上!
對了,陛下不是不滿意大司馬用雞血替代人血寫書信,他是在通過自己去提醒大司馬,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張允用雞血寫血書的事,發生在他的府邸內宅深院,當時旁邊直接接觸此事的人,只有司馬懿,楊松,還有張允內府的近侍。
陛下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一想到這裏,楊柏額頭上的汗就開始順着脖子向下流淌下來。
張府內發生的事情,陛下遠在八百里之外,竟然能夠和自己差不多在同一時間知情?
楊柏的表情都落在了劉琦的眼中,他知道自己的目地達到了。
劉琦笑着將面前的血書摺疊了起來,他衝着楊柏點了點頭,道:“大司馬的心意,朕已經明白了……說實話,這次事件,大司馬做的確實有些過分,在你今日來此替大司馬告罪之前,朕心中一直都在生大司馬的氣呢。”
楊柏急忙道:“大司馬也是情非得已,還請陛下諒解,大司馬這一次是真的錯了,大司馬說了,他願意獻上所有的土地,連帶這些土地所帶來的收入。”
劉琦淡淡一笑,道:“大司馬能夠迷途知返,朕心甚慰,你回去告訴他,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攬財也是情理之中,朕倒也不怪他,只是什麼財該攬,什麼財不該攬,讓他心中有個數。”
楊柏見劉琦說的比較寬鬆,心下鬆了一口氣,他急忙衝着劉琦長長作揖道:“陛下放心!這個事情大司馬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大司馬絕不會再犯。”
劉琦點了點頭:“圈來的土地,是一定要歸於國家的,這是鐵律,不容置疑,也不同反駁……至於這段時間,圈地的收益,讓他上繳七成吧,剩下三成讓他留下,算是他把圈地的諸族供出來的獎勵。”
楊柏聞言,不由咧了咧嘴。
這獎勵回頭傳出去,怕是好說不好聽啊。
但事已至此,劉琦都這麼說了,楊柏總不能替張允出口拒絕吧。
“多謝陛下厚恩!”
“好了,聽說你是昨夜纔到的,權且下去休息吧,回頭也回雒陽去,替朕轉告大司馬,他是朕的股肱之臣,做什麼事都要有個度。”
楊柏自然是一個勁的向劉琦應諾。
隨後,劉琦揮了揮手,楊柏便走了出去。
到了門外之後,他心中頓時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雖然劉琦的態度一直都很和善,但不知爲何,楊柏當着劉琦的面,總是渾身顫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緊張之感。
楊柏出去之後,劉琦便立刻命人將劉備召了進來。
“皇叔,雒陽那邊,大司馬派專使來見朕,昨夜方到的,朕不能不見,委屈皇叔在外面等候了這麼久。”
劉備嚇了一大跳:“陛下何出此言?此乃爲臣者之本分也,陛下此言着實折煞臣了。”
劉琦微笑着看他道:“皇叔,聽典韋說,你寅時中便來此等候朕,想來是有要事吧?”
“回陛下,對臣而言,或許是要事,但對陛下來說,或許不是……”
“對朕是不是要事,皇叔得先說出來,才能評判。”
劉備聞言,面露苦笑:“公孫伯珪派人聯繫臣了。”
一句話說完,廳中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少時,方聽劉琦驚詫地開口道:“公孫伯珪,他還活着呢?”
劉備面露尷尬之色,一時間不知道當如何回答。
“朕以爲,他已經被孫堅給滅了。”
“伯珪兄與孫堅相爭,因勢薄而落敗,如今潛身縮首於江淮之地,成了走馬流寇,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他知陛下南尋,故特派親信人士前來宛城,通過臣傳話,想要歸順朝廷,爲陛下效力。”
劉琦笑了:“公孫伯珪一時豪傑,連袁紹他都瞧不起,朕對他而言,亦不過一年輕後生,他肯甘心歸附朕麼?”
劉備嘆息道:“一時豪傑,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的伯珪兄經過幾次失敗,早已沒有了當年的銳氣,特別是,特別是……”
“特別是什麼?”
“特別是在淮南流浪之時,伯珪兄的長子因病去世了。”
劉琦聞言默然無語。
半晌之後,方聽他幽幽道:“此事對公孫伯珪,打擊很大吧?”
劉備沉重地點了點頭。
“薊侯的使者呢?皇叔可引他來見朕……不過切記要暗中來見,不可讓外人知曉了。”
劉備聞言大喜過望,忙道:“臣遵旨。”
隨後,劉備派人引公孫瓚的使者來見劉琦,那使者見了劉琦之後,立刻拜倒在地。
“聽說薊侯有歸順之意?”劉琦徐徐開口:“真降假降也?”
那使者急忙直起身子,道:“陛下!薊侯本就是大漢之臣,他的爵位也都是先帝所立,如今陛下登基,薊侯爲陛下所驅馳,乃是名正言順,何來假歸降一說?”
劉琦聞言哈哈大笑:“那當初,朕請薊侯往攻丹陽,薊侯卻爲了稱雄於江南,而轉兵去打吳郡,如今爲孫堅所敗,反來找朕,是何道理?”
“這個……”那侍衛有些不知當如何作答了。
“罷了,人都有人的想法,也都有各人的難處,不論過去做過什麼,只要今後心是正的,原先的事情,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侍衛聞言大喜過望:“多謝陛下厚恩!”
“不過你回去告訴薊侯,這個時候,不是他返朝的良機,朕要他率兵穿過南陽境,過司隸去幷州,與黑山的張燕會和,待日後立功,朕對他自然有重用封賞。”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要求
劉琦的意思其實表達的很明顯了,他想將公孫瓚支往北方前線,讓他充當自己的前部和張燕聯合。
這樣日後在與袁紹之戰中,他或許就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了。
其實劉琦的提議,並不算是過分,甚至可以說是合情合理,公孫瓚既然想要從流亡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重新歸回朝廷,那光動嘴自然是不夠用的,而他身爲邊功武將的代表,通過立功來表達自己的歸順之心,自然是最好的一種方式。
如此,劉琦讓他前往河北,算是給他了一個機會,而且遼西公孫氏在幽州的名聲極大,且樹大根深,人脈極廣。
公孫瓚就算是好幾年沒回去了,但其威視猶在,幾代人的根基不是說沒就沒的。
按道理來說,公孫瓚應該是會巴不得回去的。
但讓劉琦沒有想到的是,公孫瓚的侍從首領一聽這話,當場便向劉琦跪下,急道:“公孫將軍矢志復仇,意在江南,還請將軍不要將他派往河北去!”
劉琦的眉頭一皺:“矢志復仇,意在江南?怎麼,難道他投靠朝廷,不先替朕建功,還要朕先替他收拾孫堅不成?到底是他來投靠朕,還是朕有事要求着他?”
“這……這,不是……”那侍衛一時語塞,竟不知道當如何回答了。
劉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說了,薊候和孫堅有何仇怨?不就是他去奪孫堅的吳郡不成,被孫堅打敗了麼?勝敗乃是兵家常事,領兵上陣者,哪個沒喫過敗仗,哪個沒有喫過苦頭?薊候如此心胸,又讓朕如何能夠放心的用他?”
那侍衛被劉琦說的臉色通紅,好半天都沒有回答。
隨後,又見他轉頭看向劉備。
那眼神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劉備看着頗爲同情,因爲就感情層面來說,劉備和公孫瓚還是比較深的,但他卻不能出言勸諫。
因爲在劉備看來,劉琦說的沒錯,公孫瓚既然是來歸順,若是還挑三揀的四,實在是有點沒弄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侍衛見劉備不幫他說話,不由長嘆口氣,道:“陛下,不是薊候不懂規矩,執意跟陛下提要求,只是薊候與孫堅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不能除掉孫堅,薊候一日便不得安寧。”
劉琦聞言皺眉:“兵敗之仇,對你家薊候來說,真有這麼重要?”
那侍衛搖了搖頭,道:“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樣……薊候與孫堅,乃是殺子之仇,並非兵敗之恨。”
“殺子之仇?”劉琦聞言一愣:“這是怎麼回事?”
劉備也是一臉茫然。
“不瞞陛下,當初薊候敗於孫堅之時,孫堅曾令程普和韓當,率兵追殺薊候,當時薊候人困馬乏,已是走投無路,臨危之際,是長公子主動站出來,穿上薊候的甲冑,戴上了薊候的兜鍪,帶着親兵另外轉道,吸引了程普和韓當的注意力……”
劉琦聞言不由啞然。
“這麼說,是薊候的親兒……公孫續,替薊候死的?”
“是。”
劉琦無奈地咧了咧嘴,道:“薊候與續公子,相差幾何?”
“差了十六。”
“這麼大的年齒,程普和韓當會看不出來?”
那侍衛聞言道:“當時天色較黑,再加上續公子不論是身形還是外貌,都甚是類父,且程普是在戰場上直接斬下了公子首級,因而得以瞞過。”
劉備恍然的點了點頭,道:“如此便能解釋的通了。”
戰場之上,首級被砍掉,再運往東吳,期間時隔甚長,首級一般失血再加上腐爛屍斑,一般都會與活着的時候大有偏差,有些時候還會被塗抹石灰,如此就更加難以辨認。
劉備又問那侍從道:“只是你一開始的時候,不是對我說,續公子不是在淮南因病而亡的麼?”
那侍從嘆道:“以子代死,對薊候來說乃是天大的恥辱,他又如何好意思對外直說呢,小人也是無可奈何,方纔對陛下直言相告的。”
劉琦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對公孫續也湧起了幾分敬佩之情。
爲父赴死,不論怎麼說,也是一種莫大的勇氣了。
“你家公子的舉動,實在令朕佩服,你回去告訴薊候,待日後時機成熟,朕願意替公孫公子在漢書中單立傳記,傳其功德,讓後人知曉公孫公子的忠孝事蹟,爲那萬世表率。”
侍衛聞言,急忙拜道:“多謝陛下!”
“不過,朕對於薊候的要求,卻依舊沒有變,河北他是必須要求的,朕不能爲了他的一己私仇,而對孫文臺動兵,這是朕的底線,你回去告訴他,公孫伯珪若是答應,朕就在南郡等他,他若是不願意,朕也不會對外聲張他的事情,如何去留,自然由他去了。”
“這……”
“不必多言了,你把朕的話直接帶給薊候便是。”
那公孫瓚的侍衛見無法說服劉琦,便只能是遺憾的告退了。
那侍衛下去之後,劉備遂向劉琦諫言:“陛下,臣瞭解公孫伯珪,我這同窗脾氣暴躁,秉性剛烈,陛下若是非要讓他去河北,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劉琦撇了撇嘴:“難道說,他來投靠朕,朕還得聽他的意見來安排他不成?那這到底是誰投靠誰呢?”
劉備忙道:“陛下,臣不是這個意思。”
劉琦笑道:“朕沒有怪皇叔的意思,放心吧,公孫伯珪這一次沒有選擇,天下大定,他與江東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河北和雒陽,他只能夠從中則一而依靠,朕不會給他報仇,難道袁紹就會給他報仇了?他最終只能來求朕,沒有第二條出路。”
……
公孫瓚此時就率領他的殘補,在淮南邊境四處流竄,猶如流寇一樣,但他與流寇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有兵有將有鎧甲有戰馬。
所以,公孫瓚可以算是一支高等級的……流寇。
如今的公孫瓚一衆駐紮在郎陵縣附近的雷武山上,並在附近的徵調糧草,安心吞兵。
江淮附近因爲袁術執政時期混亂的緣故,賊寇遍地,多公孫瓚一支不多,少他不少,而且朝廷方面自打劉琦登基之後,注意力也不在剿滅賊寇上,因此倒是讓他活的逍遙自在。
但是,公孫瓚的心,每一日都在備受煎熬,他無時無刻不想殺回江東,替自己的兒子報仇雪恨。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方向
公孫瓚想替兒子報仇,但是他與孫堅目下的實力已經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以他目前所剩的兵馬體量,想要殺掉孫堅爲兒子報仇,這無異於癡人說夢。
公孫在幾乎每一日都睡不好覺,好幾次都從睡夢中驚醒。
他夢見,他的長子公孫續沒有頭顱,渾身鮮血的站在他的面前,衝着公孫瓚大聲哭嚎。
這樣的夢,公孫瓚幾乎每隔幾日都要做一次,他的腦海中每一日都被夢魘纏繞,過得是苦不堪言。
在這樣的情況下,公孫瓚只能是每日痛飲,用酒精來麻痹自己,只有當他喝醉之後,他才能躺下呼呼大睡不在做夢,睡上一個安穩覺。
可嘆當年威震北疆的北地梟雄,如今卻被現實活生生的拖成了一個酒鬼,着實是令人感慨。
前去拜見劉琦的侍衛返了回來,向公孫瓚轉達劉琦的話。
公孫瓚聽完之後,一時間心如死水。
“連當朝天子都不肯替本將報仇,還讓我去河北……這不是擺明了把本將當成了犬鷹之輩麼?不去!”
說罷,便見公孫瓚拿起一邊的酒罈子,仰起頭,呼嚕嚕的就向着嘴中灌。
田楷站在公孫瓚的身邊,看着公孫瓚如此折磨自己,心中惋惜疼痛不已。
少時,待公孫瓚一口酒喝完之後,田楷匆忙上千,攔住了公孫瓚,道:“君侯,不可再飲!”
“嗝~~”
公孫瓚長長地打了一個酒嗝,醉眼蒙松地看着他:“你幹什麼?爲什麼不讓我喝?”
田楷滿面沉痛的對公孫瓚道:“君侯,末吏知道你心中有苦,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光沉淪就能夠解決的啊,如今跟隨在君侯身邊的將士本就不多了,近日來又連日出逃,若是長此以往,我軍早晚勢必就會土崩瓦解啊。”
公孫瓚聞言愣了愣,隨即滿面哀容:“可嘆我公孫瓚縱橫北地,威震塞外胡人,如今手下卻也開始出現逃兵了……呵呵,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田楷急道:“君侯,末吏不懂,爲什麼陛下讓你去河北,你不答應,偏偏要非要留在此地呢?”
公孫瓚惡狠狠地說道:“孫堅那狗賊殺吾孩兒,令我每夜不能安枕,我不留在此處殺此賊,去河北作甚?”
“但是將軍想沒想過,您和孫堅,哪個對於陛下更重要?”
公孫瓚怒而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田楷長嘆口氣,道:“君侯如今兵敗,沒有城廓,缺兵少將,對於陛下而言,僅剩下在北地的威望可以一用,若是連這點都失去了,君侯在陛下那裏,只怕是在沒有其他可用的價值了。”
公孫瓚一張老臉憋的通紅,他想反駁田楷,卻發現根本沒法反駁,因爲人家說得對。
田楷繼續道:“可孫堅那,他畢竟如今割據揚州四郡,他的立場對於陛下和袁紹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而且聽聞孫策如今在涼州,爲陛下立下赫赫戰功,試問君侯,若是換成你站在陛下的角度,您會爲了咱們這支流亡的軍隊,去得罪孫堅嗎?”
“啪!”
公孫瓚惱羞成怒地將酒罈子日仍在地上摔的粉碎,他氣勢洶洶地看向田楷,咬牙道:“信不信我宰了你!”
田楷忙道:“您就是宰了我,我也要說……君侯啊,你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啊,對於現在的陛下來說,您並無任何利用價值,您只有通過在河北建立軍功,成爲陛下身邊的重要人物,讓陛下倚重於您,這樣,您纔有能力爲長公子報仇,纔有能力殺死孫堅!”
田楷說罷,指了指地上碎裂的酒罈子,氣到:“難道在這裏喝悶酒,就能將孫堅喝死不成嗎?”
公孫瓚的眼睛頓時瞪的渾圓。
隨後,便見田楷向着地上一坐,閉上眼睛道:“末吏的話已經說完了,君侯若是想要殺我,那就請殺吧。”
公孫瓚沉默了半晌後,終於邁步走上前去,將田楷從地上攙扶起來。
然後,便見他對着田楷長長作揖,道:“若非君良言相勸,贊還如墜夢中不能自拔……勞煩君代我去一趟南郡,向陛下陳明吾之誠意,我願意率兵,前往河北,爲陛下建功。”
田楷聞言,熱淚盈眶,終於等到公孫瓚恢復正常的這一日了。
“君侯放心,田某一定不辱使命!唉,續公子大仇日後定可得報!”
……
劉琦繼續南巡,最終來到了南郡,不過他並沒有在襄陽駐紮,反倒是去了江陵。
劉磐和黃敘得到了消息之後,立刻飛馬趕到江陵拜見。
見了劉琦,劉磐立刻命人送上荊州目下所有的田冊以及稅務賬目,請劉琦觀看。
誠然,在南郡也有一些圈地瞞田的事情,但劉磐處理的手段就比李典果敢多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劉琦來授意,他事先就已經開始對不服朝廷政令的人下手了。
劉磐的舉動,令劉琦很是滿意。
“兄長,說實話,最懂我心思的人,果然還得是你了。”
劉磐笑呵呵地道:“好歹也跟了陛下快十年了,這點事要是在處理不明白,這個鎮南將軍,臣怕也是白當了。”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打立足荊州到現在,兄長一直是替朕鎮守大後方的最佳人選,朕能有今天的成就,兄長最少也佔了一半的功勞。”
劉磐聞言急忙擺手道:“陛下莫要如此說,我可不敢承這麼大功勞!”
黃敘在旁邊笑呵呵地道:“劉鎮南爲人小心,生怕功高蓋主,陛下一生氣宰了他。”
劉磐氣惱地轉頭道:“我先撕爛了你這張破嘴!”
劉琦見了兩人的狀態,心下很是放鬆,哈哈大笑。
隨後,便見黃敘道:“陛下,什麼時候平定河北,帶爲臣一個吧。”
劉琦卻搖頭道:“不行,荊州是朕的根基,同時也是連接雒陽的命脈,這裏絕不容有任何疏忽,只有你們兩個都在荊州,朕才放心。”
黃敘聞言,惋惜的嘆了口氣:“可惜平定天下之戰,功勞簿上沒有我們的名字了。”
“對了,朕還有一件事交給你。”
“什麼事?陛下請吩咐。”
“你率兵前往郎陵,讓李通速速率衆歸降,他獨霸一方的時間也很長了,如今不是當年形勢了,許褚都已經率領宗族歸順,他也應該是時候到朕的麾下來了。”
“若是他不幹呢?”
“朕爲什麼讓你領兵去?擺樣子的麼?”
黃敘聞言恍然:“臣明白了!”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朝廷的使者
李通在郎陵縣的勢力極大,是汝潁之間的一大豪強,在地方的聲名,不亞於太行山諸賊寇。
在淮汝地區,李通之所以名聲這麼大,勢力這麼強,不但是因爲李通手裏的徒附極多,更重要的是郎陵縣在淮河北岸的要地,李通的勢力在這裏等於佔據了河南和荊州的咽喉,同時他的勢力可以輻射到整個淮河的所有口岸。
而淮河西面的梧桐山對過,就是南陽盆地。東南是大別山脈,直通六安、合肥諸地,可謂是交通發達,縱橫南北,地理位置極爲重要。
昔日天下紛亂,各地爲諸侯牧守割據,地方與地方之間的混戰極爲頻繁,各方牧守的實力不強,對於地方的豪強勢力是在彼此不斷爭奪的,李通當初自然也成爲了各地牧守不斷爭奪的對象。
而李通也在左右權衡之下,倒向了劉琦,協助劉琦參與了淮汝地區的諸多戰事,在某種程度上而言,也算是爲荊州東方的安全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然,李通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得到,誰也不會爲誰白做事。
通過劉琦的支持,他在以郎陵縣爲中心的淮汝地區,勢力愈大,兵馬愈多,爲人也是愈發的驕縱,而且最重要的是,是他的勢力地處荊州與淮汝的夾縫之間,再加上手中有兵有將,李通所掌管的田地以及受他庇護的徒衆,可以不用遵守任何一方的政策,這還真是成了國中之國了。
但是,如今各方勢力已經開始合併,小的勢力變成大的勢力,君主對地方豪強的需求越來越低,而他們對李通這種大型的軍閥式豪強存在,也越來越不能夠容忍了。
黃敘在南郡點齊精銳後,隨即北向,直奔淮汝邊境而來。
抵達了郎陵縣,黃敘並不着急入境,他在淮汝邊的口岸駐紮兵馬,然後派使者零陵人蔣琬前往郎陵縣準備說服李通。
說服不了,就開打。
蔣琬進了郎陵,見了李通,將劉琦的意思向李通大概轉達了一遍。
李通聽完,當場臉色就變了。
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呼吸隱隱間變的有些急促,臉色甚至開始有些發青。
很顯然,劉琦的提議觸碰到了李通心中的軟處,畢竟,他的舉動可以說是觸動了李通的核心利益。
少時,便見李通緩緩開口道:“陛下是想對我郎陵插手不成?一點不容情了?”
蔣琬面帶微笑地看着李通,道:“文達此言何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已然登基,對天下各郡各縣皆施行改制,淮汝之地因爲地緣特殊,一直拖延施政,今天下安泰,民生富足,陛下有意將良政推廣到郎陵之地,惠及本地百姓,這於國於民都是天大的好事,怎麼到了文達口中,聽着反到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李通氣哼哼地道:“你小子休要與我講那些大道理,我只問你,昔日陛下坐鎮荊州,受六路大軍圍困之時,是何人站出來爲陛下解圍的?如今陛下登基,坐穩了江山,就要過河拆橋了?”
蔣琬雖然年輕,但性格沉穩,做事滴水不漏。
他聽了李通的說辭,並不動怒,只是笑道:“陛下君臨天下,得萬民擁戴,天下歸心,將士用命,帶甲百萬,良將千員,若是真要過河拆遷,直接派遣十萬兵將,兵臨郎陵之境,殺個雞犬不留,豈不是省事?如今陛下想要施仁政,同時還想厚待李公,以功臣之禮待之,讓李家一門登朝堂之巔,享萬世之尊崇,但文達卻心有顧忌,陛下若聞,豈不傷心?”
“難道在文達心中,陛下乃是昏君麼?”
“這、這個……”論及講大道理,李通又哪裏是蔣琬的對手。
更何況,蔣琬代表的是朝廷,本身就是佔據了政治與道德的制高點。
蔣琬衝着李通作揖道:“文達若是執意不從,也不妨事,蔣某這便出門自刎,絕不會耽誤李公稱雄一方,不過我可提醒李公,郎陵之外,有黃府君三萬兵馬,如今旦夕之間便可入縣……哦,當然了,文達若是自認爲乃是神將之姿,可破黃敘三萬大軍,那也不需在意……當然了,黃敘若敗,劉磐在荊州自然可以調動十萬大軍,再來郎陵與文達會獵淮汝……文達若能敗劉磐手中的十萬荊州之兵,陛下自可派遣黃忠,徐榮,趙雲,甘寧,呂布,太史慈,文聘等諸輩,集百萬傾國之兵來此,與公一同暢談天下之事……”
“哈哈哈哈!蔣長史,蔣長史,你瞅瞅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李通急忙從原地起身,來到蔣琬身邊,用力的將他按回到軟塌上,一改適才的冷麪孔,滿面堆笑的安慰他。
“你瞅瞅你這話說的,怎麼好像把我說成了天下第一叛逆一樣?還傾國之兵,這我哪裏能受得起啊!”
蔣琬輕輕地挑了挑眉毛,任憑着李通將他摁回道原位上:“文達不怪陛下了?”
“你這話說的!某乃大漢之臣,陛下之臣,何來什麼怪不怪的?陛下就是讓我死!我也絕無二話!”
蔣琬聞言笑了:“若如此,那就請文達隨同我一起前往黃府君的營中,向他當面陳詞,也好由黃府君將李將軍對陛下的一片忠心,轉達回去。”
一聽要去黃敘營中,李通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了些許爲難之色。
“文達不願意?那蔣某現在就出去自刎了。”
“不!不!願意!李某願意的很,願意的很,蔣君莫要如此玩笑於我。”
李通此刻心中對蔣琬着實是恨的牙牙癢,但偏偏又無可奈何。
他也不是不通時勢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勢力早晚是要被劉琦盯上的,被徹底兼併也是大勢所趨。
李通適才那副樣子,也不過是想垂死掙扎一下,希望能夠在這最後一刻,爲自己和族人再爭取到更多的利益而已。
可他哪裏想到,偏偏碰上蔣琬這麼一個油鹽不侵的貨。
張口自刎,閉口自刎……你死不死又能怎樣,嚇唬誰呢?
他心中將蔣琬自春秋時起的祖宗開始挨個問候……
李通對蔣琬道:“這樣,咱們現在立刻就動身,前往黃府君的大營,李某隻身隨你前往,以表我對陛下的一片忠心。”
哪曾想,蔣琬卻哈哈大笑三聲,搖了搖頭:“不忙,不忙。”
“怎麼突然又不忙了?”李通大惑不解。
“自打來了文達這裏,連口酒都沒喝,這說了半天,嗓子都冒煙了,還請文達安排我一頓好酒飯,也算我不枉此行。”
李通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淮汝局定
就這樣,李通隨同蔣琬一起去了黃敘那邊。
見了黃敘之後,李通便將自己所統領的朗陵縣以及淮河周邊的渡口,村落,鄉里中的土地,人口,徒戶的計冊獻了出來,以示忠誠。
黃敘大概掃了一遍之後,就沒有再看,因爲他知道以李通目前的狀況,他根本沒有心情在這方面作假,也沒有必要作假。
“李兄能夠如此響應陛下的新政,甘心將統領多年的土地和徒戶獻出來,黃某深感欣慰,你放心,我立刻上表陛下,將李兄忠君愛國之舉,一樣不差的向陛下進行彙報,陛下乃是當世明主,有功必賞,李兄這一次怕是少不得要受大封賞的。”
李通急忙道:“李某人爲國盡忠,乃是本分,什麼大封賞不大封賞的,對李某人來說,都不重要……對了,黃府君,聽說陛下如今正在襄陽,可是真的?”
黃敘的嘴角輕輕一挑:“假的?”
“哦。”李通的臉上隨即露出了失望之情。
但很快,卻又聽黃敘言道:“陛下如今正在江陵。”
李通的精神頓時又是一振:“那可否勞煩府君引我前往江陵見一見陛下?”
黃敘卻搖了搖頭,道:“文達,黃某受陛下之命,前來朗陵收土地氓首,重新編入戶籍,安排新田分配之事,一時間走不開,你要是相見陛下,本府自會派人引你去見陛下,如何?”
李通聞言心中有些發堵,看起來自己手中的徒戶還有兵源,只怕必須是要交出去了,一點緩都沒有。
但事到如今,又有什麼辦法呢?這是一種必然的結果,不能以他自己的意志力爲轉移。
當下,李通便應了黃敘,隨後在黃敘手下的引領下,前往江陵拜見劉琦。
見了李通,劉琦第一句話就是:“文達受委屈了。”
李通心中對自己和劉琦的這一次見面如何開場,心中早就模擬了不下數十種情況和方式,但唯獨沒有想到,劉琦一見自己居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說良心話,李通心中着實是覺得委屈,也覺得憋屈,但面對大漢天子的威勢,他不得不低頭。
“陛下……臣,不委屈。”
“哎,有些事,正理確實是正理,比如這大漢天下,新政實施,各地諸族不可以有一個地方可以搞特殊,攤丁入畝,強我大漢,這是天理、正理、公理,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但是爲了實現這個公理,像是文達這樣的人,確實付出了太多……這朗領縣,還有淮河周邊,都是你的基業,你也在此苦心經營多年,如今讓你一朝交公,這心中的落差和難受,朕是非常能夠理解的。”
聽了劉琦的話,李通的鼻子有點發酸,他是真心沒想到劉琦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說實話,李通來的時候有一肚子委屈和一肚子的抱怨,其實他是想和當今天子好好掰扯掰扯的,但劉琦這麼一安慰他,反倒是讓他不好意思開口了。
李通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來,最終只能是無奈地長嘆口氣。
劉琦衝着李通揮了揮手,道:“坐!”
李通隨即應命,一臉無奈地坐在了劉琦的下首。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爲了大漢中興的大業,你的心血被朕一朝奪走了,而你能夠識大體,顧大局,毫不吝嗇推阻的就將徒戶和基業獻出來,這一點讓朕着實非常的佩服,也異常的欣慰。”
李通心下苦笑,腦海中響起蔣琬來說他之時的那些勸降之詞。
什麼三萬兵,十萬兵,傾國之兵的……誰敢不識大體,顧大局?
“這,都是臣應該做的,爲大漢盡忠乃是臣的本分。”
“朕不會虧待你的,來人啊,將朕昨日剛剛擬定好的聖旨拿過來。”
便見侍奉劉琦的小宦官急忙將一份精緻的黃色縑帛呈遞到了劉琦的面前。
劉琦微笑着展開,然後面容隨即僵住。
那是下令着劉磐和黃敘立刻調兵遣將,從荊州和南陽徵調兵馬,若李通膽敢有任何不服和異動,立刻踏平朗陵縣,將李通全族剿滅,雞犬不留的備用詔書。
劉琦的笑容只是略微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將詔書合上,衝着小宦官道:“不是這個,另一份。”
那小宦官愣了愣,方纔醒悟,着急忙慌的去架子上將另一份聖旨給劉琦取來了。
劉琦微笑着看他,心中在琢磨着稍後等李通走了,怎麼拾掇這個伺候自己的小糊塗蛋。
打開了那份聖旨後,劉琦大概看了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達,你過來看,朕已經將聖旨擬定好了。”
李通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接過了劉琦遞給他的聖旨。
打開一看,李通的眼淚差點留下來。
聖旨上的大致意思,是敕封李通爲建功侯,領陽安都尉,遷裨將軍。
同時,李通在朗陵的徒戶之中,現任軍卒的依舊統一編制,自成一軍,交付給李通統管,同時他的子侄以及族中正枝子弟,統統由郡署安排統一進入地方官學,待日後長成,再行進入國子監重點栽培。
對於立功甚少的李通來說,這簡直就等於是天大的恩賜了。
“臣……叩謝陛下!”
李通立刻站起身來,向着劉琦重重叩頭拜倒在地。
“愛卿若不負朕,則朕也不會辜負愛卿,你就帶着你的子弟兵,留在朕的身邊吧,愛卿在淮汝雖然逍遙自在可稱霸一方,但終歸上不得檯面,永遠登不得這天下之巔,朕願以與愛卿,一起稱雄於這個天下,只要愛卿願意,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臣遵旨!”
收服了李通之後,劉琦隨即打算繼續南巡,再往長沙等地轉轉。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田楷作爲公孫瓚的使者前來,表示公孫瓚願意接受劉琦的調令,前往河北會和張燕,作爲劉琦應對袁紹的前哨。
而另外一邊,蔡勳則是派人獻上了蔡中和蔡和的首級。
他表示蔡氏在南陽郡圈地的舉動,皆乃此二人所擅爲,今日特誅除此二人,並將所有土地的表冊獻上,請陛下網開一面,饒過蔡家。
在看到了蔡中和蔡和首級的一剎那,劉琦心中不由感慨,相比於張允,蔡勳做的似乎更加決絕,若是蔡瑁在世的話,恐也未必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
他當即親自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往雒陽蔡覓出,安慰皇后,讓她放寬心。
不論如何,對於蔡覓,劉琦都是一直報以最絕對的信任的。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戰爭的前因
劉琦以江陵爲基點,在南郡視察了一陣子之後,本想繼續南移,再往長沙去查探,沒曾想就在這個時候,北方傳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
“袁紹生病了?”劉琦眯起了眼睛,頗疑惑地盯着下方的那名衛士,道:“消息準確嗎?”
衛士忙道:“河北方面,雖然對袁紹生病的消息進行嚴密的封鎖,但我等還是在這裏查探到了準確的消息,此事定然無假,只是袁紹的病到底有多重,請陛下恕小人等還未探聽到準確的信息。”
劉琦聞言遂揮了揮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吧,讓你手底下的人在河北繼續仔細查探,務必實時將消息給朕帶回來,對於河北的情況一刻不能放鬆,特別是要看準袁紹生病之後,會有什麼軍事動向。”
“喏!”
那衛士領命離開了。
劉琦隨後將劉磐找了過來,與他一同商議此事。
“袁紹生病了?”劉磐摸着下巴道:“如此說來,這倒是好事啊,他若是真的病死,也等於陛下憑空去了一個大敵,這對陛下來說,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啊。”
“他若是一下子病死,或許是一件好事,就怕他身患頑疾,偏偏一時半刻還不會死,那就有些難辦了。”
劉磐不是很明白這話的意思。
一下子病死,和一時半刻不會死,會有那麼大的差距嗎?
看着劉磐疑惑不解的神情,劉琦隨即對他解釋道:“一下子就病死的人,一般是不會給活人找麻煩的,但知道自己得病,一時之間還不會死的人,其心中自然就會產生一種焦急的心態,渴望在死亡之前,能夠達成心中的願望。”
這一番話說出來,劉磐遂似有恍然,他摸着下巴,認真地思索了片刻,方纔慢悠悠地道:“陛下此言甚是,人若自知大限將至,天不假年,便會着急去實現心中未盡之事,只是對於袁紹來說,他心中最重要的未盡之事,或許就是……”
“就是滅了朕。”劉琦慢悠悠地將下話說完。
……
鄴城,相府。
袁紹躺在牀榻上,伸着手腕,旁邊坐着醫官,爲他摸脈診治。
少時,便見醫官長出口氣,站起身對袁紹長長作揖,面露難色。
袁紹卻是隨意地擺着手,道:“不必如此,某的身體什麼樣子,某自己心中有數,唉,人至半百至年,已屬長壽,某父某母皆不至五旬而亡,某能活到這個歲數,亦是無憾了,只是某想問你……某還有多少壽數可言?”
那醫官道:“丞相本身並無重疾,只是因常年心有掛念,精氣不振,殫精竭慮,臟腑損耗甚快,故時感風寒,平日裏體虧力乏,常覺疲勞,如今脈象甚顯虛弱,若再這麼下去,恐難延壽。”
人都是希望能夠長壽的,而且誰都是怕死的,袁紹也不例外。
他一聽自己還有救,急忙道:“某當如何才能延壽?”
“修身養性,放下牽扯心神的俗事,不問旁人,不問旁事,一心讀老莊之書,粗茶淡飯,可緩臟腑之衰也。”
袁紹一聽這話,不由苦笑着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還是算了吧,某已經做到這般位置,你讓某不問世事,已是不可能了,唉,若老天執意要收了某,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說罷……某眼下的情況,還有多少壽數?”
醫官嘆息道:“臟腑之衰,既需調理,亦需時間,依丞相眼下的情況,怕是壽命超不過兩年……”
袁紹一聽到這,心中頓時一沉。
“只有兩年了麼……”
他沉吟片刻之後,隨即對那醫官揮了揮手,道:“你且下去吧,給某配一些藥,切記好生保密,若是走漏了風聲,莫要怪某無情。”
“丞相放心!”
……
次日,便是鄴城的朝會,天子劉袛坐在大殿上方,聽着朝臣們在下方奏報,並時不時做出一些指示。
當然,在做出指示之前,劉袛都毫無例外的會去看一線坐在他旁邊佩劍着履的袁紹,詢問他的意見。
待所有的朝臣們將大事都彙報完畢之後,見無人再上奏,劉袛隨即看向了袁紹,詢問他道:“丞相,衆人已無事稟奏了,要不,咱們今日便散朝如何?”
卻見袁紹緩緩地從座位上起身,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請奏。”
一見袁紹有事情要奏,劉袛自然是不敢大意的。
他急忙正了正身子,一臉嚴肅地看向袁紹,道:“丞相有何要事,儘管說來,朕無有不準。”
“謝陛下……陛下,臣要諫的,是關於黑山賊張燕之事。”
“哦?”
“張燕賊子,割據太行,聚衆成勢,危害甚大,近日更是接受了僞帝劉琦的任命敕封,如同一柄利劍一樣,紮在我河北腹地!若長此以往,危害甚大,臣想親率精兵強將,前往太行山剿滅賊寇,特向陛下請旨!”
“打,打仗啊?”
劉袛聞言,似乎有些猶豫:“丞相,咱們好像剛剛太平沒幾年吧,這麼快就就要打仗?而且那張燕成勢也非一年兩年了,他在太行山脈勢力已成,想要剿滅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袁紹點了點頭,道:“臣也知道,此時此刻,非出兵良機,只是張燕在太行山脈對我朝威脅太大,若是不能滅了張燕,劉琦隨時都能用其作爲前哨,進攻河北,今聞劉琦南巡,更兼雒陽再向涼州和西域用兵,此乃是我等收服張燕的良機,若是日後劉琦返回雒陽,平定西域,勢力大增,屆時我等河北中原之地,只有被動守勢,劉琦想派兵進入河北,那就隨時能夠進入河北,而張燕在我們的腹地,我朝卻根本無暇能夠對雒陽用兵,只能一直被打,陛下,這難道是您希望看到的嗎?”
劉袛心說我看不看到無所謂,關鍵這是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眼見袁紹的表情異常堅定,劉袛不由轉頭看向下方衆臣:“諸位愛卿以爲丞相之言如何?”
話音落時,便見驃騎將軍曹操站了出來:“丞相之言甚是有理,只是出征張燕非同小可,還需謹慎。”
袁紹轉過身看向曹操:“曹將軍之言甚是,只是眼下機不可失,已經是不能允許我等不緊迫,耽誤之急,是以迅雷之勢拿下張燕,如此方可與劉琦劃境內相抗,剿滅張燕可使我朝安穩與劉琦南北對峙二十年,這一點曹將軍不能否認吧?”
“可是……”
“我意已決,還請陛下下旨!”
袁紹這麼說,劉袛還能說什麼?還敢說什麼?只能下旨。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計議
曹操在心中,其實還是挺認可袁紹的說法的。
張燕在太行山脈,確實如同一柄懸在頭頂上的劍,吊在鄴城朝廷的上方,時刻都能落下來扎入他們的心臟。
張燕若是不投靠劉琦還好,如今一朝投奔劉琦,那對於河北來說,就是巨大的禍患。
但即使是巨患毒瘤,想要剜除,也不是一刀就能切下去的,需要慢慢放血再進行祛除。
曹操的想法,就是針對張燕慢慢放血,祛除毒素,待病竈的毒性減弱之時,再切除便不會留下禍根。
若是行事過於急躁,只怕就會有很多未知的禍患。
眼見袁紹固執執迷,曹操還想再說話,但袁紹突然轉頭,惡狠狠的盯着他。
迎上了袁紹的目光後,曹操隨即閉上了嘴,遂將下話咽回到肚子裏去了。
鄴城的朝堂之中,很多臣子都站出來向袁紹諫言,請他不要衝動,若是要對付張燕,還需謹慎行事。
但袁紹卻是執意不聽,很顯然他已經在今日諫言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了。
這一次他是非戰不可。
最終,在袁紹的乾坤獨斷之下,出兵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
散朝之後,袁紹返回了自己的府邸,而曹操和荀彧則是隨同他一起回了相府。
進了府門,袁紹直奔着自己的書房就走,一路上都冷着臉,曹操和荀彧則緊隨其後。
正巧,劉氏和袁尚亦在後院,見了袁紹和曹操等人之後,便見劉氏笑道:“孟德來了?一會在府中食否?”
曹操笑着向着劉氏拱手道:“嫂子客氣了,曹某今日來此,就是有點事要跟本初商議,不必勞煩了。”
“你們兄弟多日不曾相聚,今若無事,不妨一聚又如何?”
袁紹怒目看向她:“我們有正事,你在這多嘴多舌什麼,一點規矩沒有,還不下去!”
這一番怒吼,將劉氏驚的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別看袁紹高居丞相之位,平日裏還真就是不敢衝她大喊大叫,今日也不知道是喫錯了什麼藥了!
劉氏的臉一瞬間變的通紅,牙關緊咬,雙拳緊握,有心想跟袁紹吵,但偏偏曹操和荀彧就在旁邊,她也不好意思張口。
畢竟是大族之女出身,不好在外人面前使性。
荀彧見狀,急忙道:“丞相,咱們還是趕緊去商量正事要緊。”
曹操衝着劉氏和善地點了點頭,三個人一同向着袁紹的書房走去。
少時,三個人進了書房,門關上之後,便見袁紹猛然轉頭,衝着曹操怒道:“今日朝堂之上,你爲何當衆反駁我的意見!誰反駁我,我都能忍,唯獨你難道不知我的心意?你何時變成和那羣庸人一樣?!”
曹操苦笑着道:“本初,出兵是何等大事,特別是張燕勢力不弱,若真要征伐他,必須要從長計議,我也是憂心朝政,並無私心啊。”
“你憂心朝政,難道袁某便不憂心麼?”
曹操見袁紹說這話的時候,面色發紅,雙眸隱隱之中甚至有些充血,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本初,你……你如何發這麼大的火?你這臉色有些不太對啊。”
曹操的話提醒了袁紹,他猛然想起了那醫官對他說過的話。
袁紹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即坐在了原地。
然後,便見他閉起了眼睛,開始平復自己的心緒。
少時,便聽他緩緩開口道:“事情已經是定下來了,出兵的事不容置疑,不論如何,張燕我是滅定了!”
隨後,便見袁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着曹操和荀彧,道:“接下來,便要商討如何剿滅張燕!這事,纔是應該從長計議的。”
曹操又要張口勸,卻感覺到荀彧在後面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曹操心下無奈,知道此事已經不容更改了。
他沉吟片刻,道:“既已經確定要出兵了,那眼下對於我們來說,與其從鄴城調兵,倒是不如直接命南匈奴進兵,烏桓那邊也可問蹋頓借調兵馬,以充軍勢。”
荀彧驚訝地看向曹操,似乎是沒有想到曹操會主動要求袁紹借調南匈奴和烏桓。
袁紹也似是有些驚訝。
“南匈奴和烏桓之事,你從來都不是特別贊成,怎麼今日反倒是轉了性了?”
曹操心道我的確是反對了多次,但問題你根本就不聽我的,既然我說的話你不聽,那我還跟你對着幹幹什麼?左右也動搖不了你,那倒是不如順着你的意,想辦法利用他們獲得最大的利益。
“張燕的勢力雖然大,但是兵馬裝備不強,若是正面交鋒,我們想要打贏黑山,也不過是旦夕之事,但難就難在太行山的地形實在是太過複雜,他們若是不出來,咱們想要進去剿滅他們,也委實是太過耗費時間,而且若是進入太行,一旦兵力不足,各部接應困難,還容易被對方所反制,實在是得不償失。”
袁紹聽了曹操的建議,方道:“如此說來,你是打算借匈奴和烏桓的兵力,擴充實力,如此一旦進入太行,也能彼此支援……或許,還能爲我們擋擋敵軍的刀鋒。”
曹操額首道:“正是此意。”
袁紹摸着下巴,認真地考慮了一會,看向荀彧道:“文若可有什麼高見?”
荀彧作揖後,道:“依照末吏之見,驃騎將軍所言頗和兵家之道,不過末吏還有一點建議,那就是用匈奴和烏桓,將張燕一衆引出來,然後聚而殲之。”
“引出來?”袁紹挑了挑眉。
“黑山軍人數雖多,但跟我軍實力相比,相差甚遠,若是正面交鋒,想要破他們不難,所儀仗者唯有太行山地勢而已,只要能將他們引出來,則我軍必勝。”
袁紹似乎是頗有些興趣道:“如何引之?”
……
又過了一會,便見曹操和荀彧一前一後的從袁紹的書房走了出來。
到了外面,曹操扭頭看向荀彧,笑道:“文若好計策,比曹某的想法,着實要深遠多了。”
荀彧聞言,急忙低頭道:“將軍過讚了,荀某也不過是一時意起而已。”
曹操呵呵笑道:“文若如今對丞相可謂是忠心耿耿了,對朝廷更是盡心盡力,曹某真是好生羨慕啊。”
荀彧聞言,臉色一僵,他多少也能聽出曹操的話中之意了。
其實說實話,荀彧現在在鄴城也不好過。
他的兄弟荀諶如今在劉琦麾下任職,而荀諶當初是從袁紹這裏叛逃過去的,所以荀彧在袁紹這裏待的比較尷尬,不光是袁紹,就連曹操平日裏對他也多少有些顧忌和提防,這是荀彧一直都能夠感覺的到的。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昭姬的心
雒陽皇宮內。
蔡覓坐在涼亭之內,輕輕地撥弄着手中的琴絃,一曲鳳求凰由她的指尖彈出,顯得格外清美,韻律極佳,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醉之感,甚至可以讓人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少時,蔡覓彈了一曲完畢,她方下了手中的琴,然後扭頭看向身後的蔡琰,笑道:“妹妹,我適才這一曲彈奏的如何?”
蔡琰微笑道:“姐姐學琴的進步神速,再過一段日子,怕是妹妹我就沒有什麼能教給姐姐的了。”
“你可莫要安慰我了,誰人不知,論及操琴之道,妹妹你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大家,你若是敢居第二,又有何人敢居第一?我便是再跟你學十年,也彈不出你的水準和意境。”
說罷,蔡覓起身,來到了涼亭之內的案几旁,那裏有宦官早就已經泡好的香茗。
蔡覓輕輕地泯了一口,然後咧了咧嘴:“真苦澀。”
蔡琰也喝了一口道:“陛下平日裏總是喜愛飲苦茶,不似咱們姐妹,喜愛喝花茶,不過據陛下自己說,苦茶對身體有益,可以強身健體,抵禦疾病,也不知是真是假。”
蔡覓笑道:“既是少郎君所言,終歸是不會錯的,多喝些,想來肯定是會有好處的。”
兩個人就這麼一起喝了一會,突聽蔡覓對蔡琰道:“昭姬,姐姐有一件事想要與你商議。”
蔡琰見蔡覓說的鄭重,遂道:“姐姐是後宮之主,有什麼事吩咐,小妹自當遵從,絕無二話。”
蔡覓輕笑道:“陛下這一次南巡,帶上了鄒妹妹和任妹妹,兩位妹妹此番隨同,如無意外,想來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爲陛下生個皇子或是公主的……開枝散葉,爲皇室添丁進口,本無可厚非,只是陛下畢竟與旁人不同,陛下的後嗣,事關天下,事關大漢江山將來如何治理,此事不可不查……我想,等陛下這次回來之後,勸陛下立興兒爲嗣,如此也好明確準備,以後等孩子們長大了,彼此之間也不要你爭我奪,以免亂了皇家氣度,徒增笑柄。”
蔡琰聞言大喫一驚,手中的茶盞一時間沒有拿住,都差點要落在地上。
“姐姐,此事非同小可,恕蔡琰不能答應……況且興兒年少,還看不出品性能力,如此冒然被立爲儲君,一旦將來他不成器,豈不是誤國誤民,再說了姐姐你纔是正宮,將來姐姐的子嗣才能繼承大統,蔡琰終究只是旁支。”
蔡覓聞言苦笑道:“你看姐姐我,都這般年紀了都無所出,哪還有可能生育子嗣嗎?”
蔡琰正色道:“不到最後,一切都說不好,姐姐切莫先自失了信心纔是。”
蔡覓搖了搖頭,道:“妹妹莫勸我了,大漢朝的昌隆國運,豈能賭在我這不爭氣的肚子上?”
蔡琰安慰道:“姐姐不要着急,大漢朝的昌隆國運,也不是急在這一兩年裏的,有些事萬莫着急,現在陛下的孩子們還小,看不出優劣,陛下自己尚且不急,姐姐又何須着急呢?”
頓了頓,蔡琰又道:“況且立嗣乃是大事,更是事關國本,姐姐冒然去向陛下諫言,恐惹陛下不悅……陛下是何等樣人,姐姐還不清楚麼?”
這一番話也算是說到了蔡覓的心坎裏了。
“妹妹如此替我着想,讓姐姐甚是感動,唉……倒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思慮不如你周密。”
蔡琰笑道:“都是爲了陛下,也都是爲了這個家。”
就在這個時候,蔡琰的貼身侍婢前來,說是國丈蔡邕入宮探望女兒和外孫來了。
一聽蔡邕來了,蔡覓忙道:“既是蔡公來訪,妹妹便莫要在我這耽誤功夫了,還是快回去與老父團聚要緊。”
蔡琰站起身,對蔡覓道:“姐姐保重,妹妹改日再來與姐姐一同撫琴。”
“那是自然,我還得向你多多學習討教呢。”
……
蔡琰回了自己的宮室,與蔡邕相見,父女兩人也是許久未見,彼此思念,一直在廳中暢談許久。
父女兩個人交談了一會之後,蔡琰便將自己適才與蔡覓之間的談話告訴了蔡邕。
蔡邕聽完之後,顯得有些不淡定了。
他用手輕輕點了點蔡琰的頭,不滿道:“你這個孩子,真是不讓爲父省心,皇后既然想要讓咱們興兒爲嗣,繼承大位,你爲何還攔着?須知咱們興兒本就是長子,再說了,陛下的孩子,再加上你親自教育,又怎麼會沒有出息!?這好端端的機會,你如何就這般浪費了!殊爲不智。”
蔡琰笑了笑,道:“皇后雖是好意,這對興兒也確實是個機會,但琰兒覺得,還是時機不到,立嗣事關重大,一個不好,說不定就不是機會了,而是變成了災難。”
蔡邕不屑道:“老夫看,皇后跟你的關係很是不錯,哪裏會有什麼災禍?”
蔡琰輕嘆口氣:“皇后對孩兒很好,也正因爲如此,我才更要小心,儘量不把與皇后之間的關係弄僵了纔是。”
“什麼意思?”蔡邕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
蔡琰輕嘆道:“父親,皇后對我友善,實是因爲陛下,皇后對陛下上心,愛屋及烏,因此厚待我們幾個,但皇后本人其實並非心地純善之人,她眼下沒有孩子,爲了陛下,爲了大漢,故而想要爲陛下找尋一個子嗣來繼承江山大業。”
“這不是好事麼?”蔡邕不解道。
“眼下看是好事,但父親仔細想想,日後一旦萬一……萬一皇后誕下一名皇子,那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
蔡邕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灰暗。
蔡琰繼續道:“這個世上,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依照孩兒的角度,若孩兒是皇后,當真有幸誕下皇子,但儲君之位卻是其他皇子的,孩兒的心中怕是不會甘心的……父親,皇后雖然對陛下一片赤誠,卻也不是簡單的人物,聽聞蔡勳爲了調查蔡家在荊州圈地的事情,連蔡中,蔡和的人頭都交出去了,可仔細想想,若是這件事沒有皇后點頭,蔡勳豈敢擅自妄爲?”
蔡邕點了點頭,道:“你想的很對,難得你如今與皇后交好,但卻也能看清時局,沒有被衝昏了頭腦,唉,可嘆爲父的腦筋就沒有你這般活絡,不然蔡家當年也未必會因爲爲父而由盛轉衰……昭姬,蔡家由你在,爲父纔是真的放心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衆臣議袁
大司馬張允,司徒荀攸六月三十日,緊急接到了劉琦在荊南的手令之後,立刻召集朝中諸將,商議如何應對河北來犯之敵的事。
“陛下在荊州傳回消息,說是袁紹不日即將動兵,陛下此刻在荊州,不能即刻趕回朝廷主持,只能由荀某輔助大司馬調兵遣將,以應大局!”
說到這,荀攸看向張允,道:“大司馬,陛下有旨意,令你全權處置雒陽軍務,當下之事,應當如何?”
張允心中其實還是很緊張的。
論及軍事才能,張允還是有的,但他的這份軍事才能,你讓他獨領一軍可以,但你要讓他當能夠指揮全國軍隊,調兵遣將的大司馬……說實話,他還是差了一些。
說是大司馬,但事實上,真正執掌全國軍隊的人,一直是劉琦。
此刻劉琦驟然放權,讓張允全權處置,他還真的是有些慌張了,不會玩了。
這應該是怎麼個規則啊?
張允求助式地看向了黃忠。
“那個……黃將軍!”
“末將在。”
“你且將當下時局,向諸位解釋一下。”
劉琦的詔書,荀攸雖未曾向所有的戰將公示,但私下裏還是先知會了幾名重要人物。
黃忠自然是其中最爲重要的一位。
見荀攸問到了自己,黃忠隨即站了出來,對衆人道:“諸位,衛士署在河北探知,眼下袁紹身似有疾,雖暫不知是否會威脅其性命,但想來病症不輕,依照黃某人判斷,似我們這般年紀的人,到了一定的歲數,若是大限將至,所想的必然是當如何儘快完成心中的志向,方不負此生……這一點,袁紹與我相同,陛下亦是這般猜想。”
在場衆人皆不是凡人,經過黃忠這麼一說,自然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袁紹爲了完成心中夙願,怕是會對我朝動手了。”太史慈總結了黃忠的話。
蒯越摸着下巴,似乎是在琢磨着什麼。
“敢問黃將軍,目下袁紹方面可有什麼動靜?”
荀攸笑道:“太常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我軍的斥候已經探聽到了消息,河北那邊確實是有異動,只是與我朝暫無干系。”
“是何異動?”
“說起來,河北眼下的情況,與袁紹和曹操也並無實際相干……是烏桓三王部的踏頓,與鮮卑在邊境發生了摩擦,因爲沒有適當的調停,導致兩方的王庭產生了直接的衝突,而南匈奴王庭似乎也藉着這個機會,將其部落的勢力,向着雲中和定襄轉移,似有意要分一杯肉羹。”
衆人聽到這,面上皆露出了欣喜之色。
三王部的勢力並不算特別強,跟鮮卑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因爲背靠袁氏這棵大樹,倒也是敢和鮮卑掰一掰手腕。
相比於南匈奴和烏桓三王部,鮮卑這幾十年來勢力發展的着實有些迅猛了,當然論及人口基數,鮮卑相差了漢人十倍不止,而且論及生產力和科技,鮮卑和中原的差距還很大,但鮮卑畢竟是全民皆兵,不論男女老少,只要給他一匹馬,一把彎刀,他們都敢縱馬南下,上陣殺敵,這一點着實是令漢族人大爲頭疼。
而且相比於當年的匈奴,鮮卑現在的地盤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什麼程度……可以這麼說,如今被鮮卑首領所控制的地盤,單以土地面積來算,幾乎和自長江以北的漢朝州郡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大。
當然,這些地盤大部分都是草原牧場和沙漠,並沒有建立出有效的文明,但這一望無際的草原地域,卻給了鮮卑人極大的戰略縱深。
南面和雲中,定襄等地接壤,而北面的鮮卑邊境,按照後世的地理來計算,幾乎都要直抵貝加爾湖了,而中間的蒙古高原、烏蘭巴托等地毫無疑問已經成爲了鮮卑人的後花園。
所以說,自東漢以來,鮮卑就是大漢朝在北面最巨大的威脅,這一點並不是胡亂說說的,他們確實有這個潛力。
而烏桓和南匈奴雖然依附於漢朝,但也並不算完全就會被漢朝境內的人所信任,如今他們與鮮卑在定襄和雲中等地開始爭奪放牧權,這對於漢人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
“如此看來,塞北亂事突起,袁紹雖然有心與我朝相抗,倒也是一時之間無暇南顧了。”
荀攸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一直沒有開口的呂布突然言道:“袁紹雖然一時不能來了,但終歸還是會來,我們若是什麼準備都不做,恐爲不智。”
“溫侯此言甚是。”荀攸轉頭看向張允:“還請大司馬調兵遣將。”
張允倒是有心指派諸將,但他一時間還真是沒有什麼頭緒。
而且在場的人都是用兵高手,他倉促胡亂指派,萬一什麼地方不得利,讓旁人抓到了破綻,回頭恐會被人笑掉大牙。
大漢朝大司馬的面子還得要呢。
張允看向黃忠道:“黃將軍是我軍中的大纛,前方臨陣之事,若由漢升安排,料無差錯,司徒身爲朝中第一臣,這糧草,軍械以及軍備物資的調度諸事,自當由司徒與太倉溝通妥善,在各處要地安排纔是。”
這話裏話外,卻是將戰略佈局以及糧秣調度的事情,全都交給了黃忠和荀攸,他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櫃了。
但也不得不說,張允的這一步也算是走對了,論及經驗和戰略眼光,這兩位確實在他之上。
黃忠轉身吩咐手下,將朝中新制造的精密沙盤拿到正廳中擺放。
他衝着衆人道:“陛下還在南方,此番下令,也只是讓我們早做準備,卻並未說要出兵,依照黃某人看,陛下是想先守後攻,便如屍鄉之戰一樣。”
說罷,黃忠在沙盤上指指點點:“依照當下局勢,袁紹暫時不來,倒是給了我們充足的時間做準備,依照本將來看,袁紹若要侵犯雒陽,必然還是要過黃河天塹,但像是上次一樣,大面積佈局的派兵席捲來犯,他應該是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想來,他會奪取幾個主要的用武之地,壓縮雒陽的空間,然後逐步吞食,以竟全功。”
“依照將軍之見,袁紹會奪取哪幾個用武之地?”
黃忠道:“雒陽北面的太行山脈,袁紹怕是別想了,那裏是張燕的地頭,他想進也進去不去,進去了也轉不明白……依照黃某來看,河內懷縣、溫縣以及新鄉,應該會是袁紹下一次南侵的主要目標。”
衆人隨即將目光向着河內的地方看去。
黃忠言道:“在地域上,袁紹有河北和中原爲基業,可算是對我軍採取居高臨下的壓制之勢,而針對雒陽,河北和中原若是要兩路興兵,重中之重就是要打通北地和東地的關鞘,而這三縣之地雖然都是在黃河北面,卻都臨近三河交匯之地,衆位都知道,黃河有三大支脈,第一支脈是向西的途經雒陽北部直入關中的一脈,第二支脈是向東北經過濮陽,直抵濟北,到樂安出渤海的一脈,另有一脈向東走官渡,過陳留,然後再向北去……可這三脈的會和之地,卻正好在這三縣的南面,我若是袁紹,爲了東北各路能夠遙相呼應支援,也必然要取此三縣爲進兵的根基!”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各自行動
黃忠的意見得到了在場諸文武的認可,畢竟黃忠是設身處地,站到了袁紹的位置上去思考對方行動模式的。
以河內三縣爲前沿陣地,霸佔住黃河三條之脈的交口,讓河北與中原可以有一個交匯點,在地利上佔盡優勢,就算是不能一時攻克雒陽,但長此以往,也會讓雒陽難以持久繼續與河北爭鋒,逐漸落於頹式的地步。
聽了黃忠的話,荀攸看向在場諸人:“我不知兵,不知黃將軍適才所言,有無道理,還請諸位仔細揣度。”
衆將對於黃忠的分析,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那敢問黃將軍,袁紹若是要拿下三線作爲前沿陣地,那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黃忠捋着鬚子,笑呵呵地沒有說話。
不是他不想回答,也不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是他雖然有辦法,但也不想在這個場合繼續多說了。
黃忠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脾氣秉性也不似年輕時那般暴烈了,有些事情能不過於出頭就不會去出頭。
這一廳之中,天南海北各路猛將雲集,有的是見識高遠之輩,自己沒必要一直壓着別人不給機會,該讓這些年輕人表現一下,就應該讓人家表現一下。
見黃忠不說話,荀攸隨即看向在場諸人,道:“各位有何高見?”
甘寧大咧咧地道:“多簡單的事,黃河三條支脈在北岸有臨近的縣城,那在南岸也一樣有,咱們先把南岸的臨近縣城拿下,則大勢與我等同在,屆時袁紹也奈何雒陽不得,司徒又何必多問。”
這話說的雖然挺粗糙,但話糙理不糙,仔細琢磨琢磨,還真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旁的徐榮站出來道:“甘將軍所言不錯,依照徐某的看法,我們只需在滎陽安排上足夠的兵力,對河內之地進行足夠的震懾,就足夠了,滎陽以西的滎澤昔年被黃河淹沒,到處都是溼泥之土,既不適合行軍,也不適合屯兵,因此滎陽便是關鍵之所在,況且自古以來,滎陽之地便被引爲司隸門戶,幾番修葺,已是異常堅固,且利用甬道運送糧食異常方便,可謂是兵家用武之地!”
荀攸看向張允,向他示意。
張允一個勁地點頭道:“諸位分析的都很有道理,那就不妨在滎陽屯兵便是。”
“好,既然如此,那荀某便上書陛下陳明此事。”
張允看向黃忠道:“黃將軍,你乃是我軍中大纛,由你前往鎮守,定無差錯,我再派遣張任爲副將,與你通往,你在滎陽屯兵,密切關注袁紹的動向。”
黃忠當即抱拳:“喏!”
雒陽方面計議已定,隨後荀攸便將朝廷議定的結果和糧草囤積的佈置圖,派人向南邊送去,給劉琦過目。
劉琦對於朝堂議論出來的結果並無異議,同時,他這邊也讓劉磐,黃敘,李典三人整備各自管轄的兵馬,從縣城徵調糧草和軍械,準備隨時從荊州方面北上,策應雒陽方面的軍隊。
而另外一邊,尚書檯也得到了大司馬和司徒所議定的結果。
諸葛亮對這件事,心中多少存了一些疑惑。
具體是什麼地方有問題,諸葛亮一時之間也說不太出來,就是直覺上覺得不太對。
於是他找了周瑜,龐統,李嚴,張松,崔鈞等人一起商議此事。
但是在崔鈞,石韜等人看來,此事完全沒有問題,既符合兵法,又符合常理。
而龐統和周瑜,司馬懿等人,則是和諸葛亮一樣,總是隱隱約約覺得此事哪裏有些不太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太妥當,說實話他們也是說不出來。
……
河北,鄴城。
袁紹的書房內,此刻有四個人。
丞相袁紹,驃騎將軍曹操,還有兩個重量級的人物,荀彧和郭嘉。
“丞相,使者昨日已經出發了,去向鮮卑首領軻比能請和,雙方各劃疆界,暫時休戰。”
袁紹捋着自己整整齊齊地鬚子,道:“此事能成麼?”
荀彧扭頭看向郭嘉。
郭嘉衝着袁紹行禮:“丞相放心,軻比能也不想與我們鬧翻,他畢竟年輕,又是剛剛繼承大位,各部族長並不服氣他,軻比能若想長居鮮卑首領之位,就必須致力統一內部,依照末吏來看,沒有個三年五載,鮮卑着實沒有餘力與大漢相抗衡。”
袁紹眯起了眼睛,雖未說話,但神情很明顯放鬆了許多。
而另外一邊,曹操則是笑道:“咱們這一次派使者去見那鮮卑新任單于,也算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臺階下,只要他不是愚夫蠢驢,就斷然不會拒絕我們,如此我們等於既迷惑了雒陽朝廷,又等於穩住了北面的鮮卑諸族,可謂一舉兩得。”
袁紹看向曹操:“那下一步呢?”
曹操笑道:“校事府回報,說是雒陽方面,已經派遣了大將黃忠和張任進駐滎陽,這是怕我們往河內移兵啊。”
袁紹揉了揉額頭:“那我們呢?該如何應對?”
郭嘉諫言道:“自然是要隨了雒陽方面的意,像南面移兵,這樣才能顯示,雒陽方面的人想的是對的——我們的大軍下一步就是要和雒陽的兵馬在河內的南北岸交手!”
“張燕也會中計麼?”袁紹有些不確定的道:“不見得吧?張燕若是不中計,不出來,咱們這所做的一切,不是全都白費功夫?”
曹操看向荀彧和郭嘉。
“主意是你們出的,你們來回答丞相的問題?”
荀彧和郭嘉彼此對視了一眼。
然後,便見郭嘉衝着荀彧禮貌地伸了伸手。
荀彧言道:“張燕加入黑山多年,雖然代替張牛角成了一方魁首,但卻未能展足,在他的心中,也一直是想走出太行,稱雄一方的,若是不然,他沒有必要等了這麼多年才歸順劉琦,如今丞相的兵馬南移,匈奴之衆也與鮮卑發生了衝突,雖然我們暗中解決了此事,但張燕卻並不知情,如今丞相和匈奴的威脅一朝消失,張燕憋了多年的野心定會一朝爆發,無論如何都難以控制!”
說到這,便見荀彧作揖道:“末吏以性命,擔保張燕必出太行!”
郭嘉也附和道:“末吏也願意以性命擔保!”
曹操聞言笑道:“如此,這用性命擔保的事情,也算上曹某一個吧。”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公孫
就在袁紹與曹操等人密議的時候,審配也在與清河人崔琰討論鄴城如今的朝堂局勢。
“唉,咱們河北之士,如今皆不得大將軍待見了。”審配一邊搖頭:“季珪你可知道,那潁川的荀彧和郭嘉,如今都已經被丞相任命進了十三曹,而且還是分別各掌一曹,你可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崔琰淡淡一笑,也不着急,伸手替審配面前的盞中倒入煮熟的香茗,道:“正南,你這個人就是心氣高,辦事倉促,還愛急躁……其實你自己也明白,以丞相今時今日的地位,通過重用淮汝人士來平衡我河北諸族的力量,這是必然的結果,不是你也不是我,單獨誰有什麼想法就可以改變的啊。”
審配的臉色忽青忽白,他端起崔琰遞給他的茶盞,道:“我也知道,這是大勢所趨,非你我做什麼所能改變的,但我這心中就是不舒服,不得勁,唉……季珪,你說朝堂若是今後都重用淮汝士子,咱們河北人今後又該如何自處?”
“什麼如何自處?今時今日,丞相爲了限制我等勢力,不得已而重用淮汝士人,難道今後淮汝士人勢大,丞相就不會用我們去限制淮汝人了?有些事情,正南需切記,不可急躁啊。”
審配點了點頭,隨後左右四下看看,似乎是在看這附近都有什麼人。
崔琰看見審配的樣子,不由感到好笑。
“正南,這是我的府邸,我這裏的人都是可信的,就算是有什麼話不小心被人聽到,也絕不會散了出去,你儘管放心就是了!”
審配笑呵呵地道:“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隨後,便聽他低聲道:“我這裏有個消息,說是丞相似有疾在身,但具體這疾病是重是輕,我還是不清楚的。”
崔琰一直風輕雲淡的臉色,此刻突然間有了些變化。
他眯起了眼睛,來回搓弄着雙手,語氣隱隱間變的有些急促。
“你說丞相有疾在身?這消息可靠麼?”
審配嘆息道:“當然可靠了,你季珪兄是什麼人啊?這麼大的事情,我豈能是聽到些風言風語就來跟你說?必是有些準信的!”
崔琰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面色深沉,左手食指輕輕的敲打着桌案。
少時,卻聽他開口道:“丞相已經年過半百了,到了知天命之年,現在這情況,丞相若是真有個萬一,咱們河北人也還需仔細思量纔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即使做出些應對準備。”
審配點了點頭:“最近,丞相正在調兵遣將,徵調各郡的糧草,我懷疑丞相是要有大規模的用兵動作,季珪兄你說這會不會和丞相的病有些關係?”
崔琰笑道:“不管有沒有關係,正南還是多加小心些纔是,對了,正南應該去跟夫人諫言,若丞相此番不親自出徵也罷,若是親自出徵,務必讓三公子隨行,而你本人則是留守在鄴城,監視陛下……夫人在府中總領袁氏親眷,如此內外相和,方可萬無一失。”
審配輕輕地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思慮了半晌,道:“好,既如此,此事便由我前去和夫人商議,今後還有什麼事需要注意的,季珪多替我……不,是替咱們河北人關注着。”
……
鮮卑,匈奴,烏桓……還有袁紹和雒陽的動作相繼傳到了張燕那裏。
在得到了河北的消息之後,張燕有些不淡定了。
黑山軍的勢力和人力毋庸置疑,但着許多年來卻一直只能是潛身縮首,不能佔據大郡,張燕和一衆黑山渠帥也沒有辦法拓展自己的勢力,因而導致他們雖然手底下有兵有將,卻一直沒有能夠割據一方,享受真正的一方霸主級別的待遇。
現如今,壓在張燕等人身上的兩把刀暫時消失了。
一柄是匈奴,一柄是袁紹,這一北一東兩大阻力的消失,讓張燕的心中開始迸發出了久違的野心。
他急忙召集一衆黑山軍渠帥,商討出黑山攻略郡縣。
其實張燕心中對於此事有些沒底,讓黑山軍的一衆渠帥支持自己出去攻略郡縣,不知道這是否符合這些渠帥新心中的利益。
畢竟,他們當中還是有很多人安於現狀,做一個山大王就滿足的。
但事實證明,張燕有些小瞧了他手下這些渠帥們的志氣。
一聽張燕有心出太行,在幷州攻略郡縣,黑山軍的渠帥們一個比一個高興,他們高聲歡呼着,口中大聲積極響應着,更有甚者現在就要回去調撥兵將。
縱然是一方渠帥,但整日窩在太行山裏面,那過的也是苦日子。
一時間,整個黑山軍可謂是萬衆一心,衆志成城。
……
南郡,江陵。
“罪將公孫瓚,拜見陛下!”
公孫瓚終於來到了江陵,並跪倒在了劉琦的面前。
正上方,坐着劉琦,而他的旁邊矗立着劉備。
劉琦原先不曾見過公孫瓚,此刻見了他倒也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劉備卻完全不一樣。
當年的公孫瓚,意氣風發,腰背挺直,身寬體鍵,相貌亦是極爲英武,說話聲音如同洪鐘,大多數的男人在他的面前,都會自慚形穢。
若說大漢朝的天下,單以長相而論,誰最像是這個天下的男主角,那想必也就只有袁紹,公孫瓚,袁術,劉表四個人最像。
其餘的,諸如曹操,劉備,孫權之流,全都是妥妥的妖魔鬼怪,一看就是大反派之流。
但是現如今,公孫瓚卻已經失去了昔日英武的外形了。
他的氣質萎頓,滿面蠟黃,後背也有些駝了,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跟他當年剛剛入仕時的大嗓門相比截然不同。
劉琦只是大概看了公孫瓚面容一會,就斷定他一定是沉迷酒色,自甘墮落。
可憐一代名將,北地梟雄,竟落得個這般下場。
“薊侯起來吧。”劉琦衝着公孫瓚道。
但公孫瓚卻是跪倒在地上沒有起身。
劉琦轉頭看了看劉備,對他示意。
劉備明白劉琦的意思。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遂邁步上前,伸手將公孫瓚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兄長,陛下讓你起來呢……”
話還沒等說完,便見劉備與公孫瓚的目光對上了。
劉備見狀愣了一下。
公孫瓚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悲情。
公孫瓚默默地瞅着他,突然之間,便見他又一低頭,將臉埋在手掌心中。
緊接着,便聽廳堂內傳來了公孫瓚巨大的哭泣聲。
“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這一嗓子,算是將劉琦和劉備徹底哭蒙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拜會師尊
公孫瓚這一哭,算是將劉備和劉琦徹底的弄不會了,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如此牛逼的北地梟雄,居然當着兩個人的面痛哭起來,這面子也是不要了。
而且看其模樣,絕對不是假哭,而是完完全全的真哭,還是特別傷心欲絕的那種。
劉琦站起身,亦是走到了公孫瓚的面前,道:“薊候的遭遇,朕也多少知曉一二,可嘆公乃是當世豪傑,北地梟雄,昔日縱橫燕代,所向無敵,爲我大漢立下赫赫戰功,如今竟然是活的這般憋屈,實在是讓人傷感……來,先喝口水吧。”
公孫瓚鼻涕一把淚一把鼻涕,他伸手接過了劉琦遞送過來的酒爵,但因爲哭的厲害,卻沒有喝下去。
少時,待公孫瓚哭的差不多了,他才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對着劉琦作揖道:“陛下恕罪,臣並非是故意在陛下面前做婦人姿態,惹陛下厭煩,只是這些年以來,臣路途不順,背井離鄉,又痛失長子,公孫一族的臉面讓我給丟盡了,好不容易能夠投誠到陛下麾下,今日一見陛下,一見玄德,這心中的痛楚,就不知不覺湧了上來了……唉,臣這心每日都如同刀割的一樣難受啊。”
劉琦和劉備對望了一眼,各自無奈。
若說公孫瓚可憐,那也確實不假,但問題是他其實也並不值得可憐,因爲很多事情他當初是有的選擇的,只是不過他自己作妖,手中好好的一把牌打個稀巴爛,這又怪得了誰呢。
劉琦安慰他道:“薊候不必傷心,過去的事情終究已經過去了,咱們今後還得向前看,有朕在,定能幫助你恢復往日昌隆。”
公孫瓚急忙點頭道:“多謝陛下……臣原先不懂事,做事只憑己意,全然不顧旁人,這些年算是喫盡了苦頭,今後願意跟在陛下身邊,爲陛下盡忠效力。”
劉琦笑道:“薊候能有此心,朕心甚慰,朕意讓你去一趟河北,與張燕會和,你們兩個人在幷州,替朕掐住袁紹的咽喉,待朕南巡歸去之時,咱們再討論興兵一統之事,只要天下大定,朕答應你,一定讓你永鎮遼西!”
公孫瓚聞言急忙拱手道:“承蒙陛下如此厚待,贊願效犬馬之勞。”
說罷,轉身就奔着廳外走去。
劉備見狀嚇了一大跳,他急忙衝着公孫瓚喊道:“伯珪兄,你這是去哪?”
“某承蒙陛下大恩,無以爲報,這就立刻率領手下殘卒趕往河北,爲陛下效力前線疆場!”
劉備聞言不由苦笑:“兄長你也太急了!這一路上關卡衆多,沒有陛下的聖旨和符傳,你如何能輕易到得了河北?再說了,這陛下剛跟你見面多久,你好歹留下待兩日,跟陛下交交心纔是啊!”
公孫瓚是個急脾氣:“可是……軍情緊急!”
劉琦聞言笑道:“愛卿放心,眼下河北前線還並無戰事,你留在這跟朕待一兩日,也不是什麼問題。”
公孫瓚見劉琦如此說,遂道:“陛下想要留臣在此,那臣就留下侍奉陛下,等陛下何時厭煩臣了,臣在去河北不遲!”
劉琦:“……”
少時,公孫瓚被劉琦的侍從領下去更衣了。
公孫瓚方走,劉琦就問劉備道:“你這個同窗之友,是不是有些太心直口快了?什麼叫朕會厭煩他?”
劉備的表情倒是很鄭重。
“陛下,我這位兄長的話,卻非謙虛,實在是他經歷的多了,有了些自知之明,其實依照臣來看,我這兄長的爲人在邊郡倒也是罷了,但在中原之地,確實不爲人所喜,陛下與他相處幾日後便知曉了……說不定陛下還真的會討厭他。”
劉琦聞言哈哈大笑。
少時,他停止了笑容,道:“叔父也是邊郡出身,如何爲人就這般友善,直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劉備有些不好意思:“還請陛下切莫嘲笑於臣。”
“朕這如何是嘲笑你呢?朕這是真心實意的敬佩叔父,剛柔並濟,不卑不亢,方爲真的大丈夫!”
“承蒙陛下誇讚。”
“叔父,明日隨我去一趟鹿門山。”
劉備一聽劉琦突然話鋒一轉,說要去鹿門山,不由心下好奇。
劉琦長嘆口氣,道:“鹿門山旁邊,又新立了一處官學,主持之人乃是我師龐尚長,朕返回荊州,若是不往見乃師,只怕有失體統,只是會見恩師,若是帶尋常侍從,恐有不妥,思來想去,還是隻有叔父陪我去最爲妥當。”
劉備言道:“既然是陛下想帶臣去,那臣自無有不從。”
……
次日,劉琦命人準備訪師之禮,然後便帶着幾名荊武卒還有劉備,一同前往鹿門山拜見龐德公。
鹿門學宮剛剛建立,建立在鹿門山的邊上,這裏是龐德公的選址,可以說鹿門山附近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他也專門申請從長沙學宮調到鹿門山學宮來主持。
而建設鹿門山學宮,也是劉琦答應的,他希望能夠將鹿門山學宮建立成一處高等學府,畢竟大漢的學宮已經開始逐漸增多,在劉琦的心中,學府也應該開始逐漸劃分等級,這也是一個時代運轉所要必然面臨的結果。
他今日來此,本是帶着禮品,來慰問老師龐德公,但令劉琦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喫了閉門羹。
龐德公躲在房間裏不見他。
而負責接待劉琦的,乃是龐德公的好友司馬徽,也就是大漢朝如今學名傳播於海內的水鏡先生。
“恩師爲何不見學生?”劉琦聽了司馬徽得到轉達之後,一臉苦悶地道:“學生千里迢迢的從雒陽來了荊州,如今拜訪恩師卻不得相見,難道是學生有什麼做得不得體的地方麼?”
身爲皇帝,劉琦此刻顯得更加的謙卑了,倒不是他怕龐德公和司馬徽等,實在是高處不勝寒,地位越高,在這些禮節性的事情上,就要做得更到位得體。
畢竟,一個皇帝的行爲是被天下人所關注的,一個皇帝能不能夠尊師重道,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就是天下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普通人的風評很容易被世人所遺忘,但一個皇帝的風評,可就不是那麼容易被人遺忘的了,甚至一個不好,就是記上數百年,一千年。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尊師重道
劉琦來到鹿門山學宮,不想卻喫了個閉門羹,別說禮物沒送出去,就連龐德公的門都沒有摸到,這讓劉琦很是沮喪。
若是換成別人,敢把皇帝拒之於大門外,依照劉琦現如今的脾氣,直接就讓人砸碎了他的門。
但問題是,現在讓劉琦喫閉門羹的是他的老師。老師在這個時代,是可以堪比父母祖宗級別的存在,就算你劉琦是皇帝,但你敢對老師不敬,歷史學者們一樣會用筆墨紙張噴死你。
“德操公,不知老師爲何要拒學生於門外,不知學生哪裏做得不妥當,還請德操公直言相告,學生這邊改正就是了。”
司馬徽的表情比較尷尬:“陛下啊……”
“先生莫要叫我陛下,在老師這裏,劉琦永遠都是學生。”
司馬徽急忙搖頭:“萬萬不可,尊卑有禮,臣萬萬不敢。”
頓了頓,便聽司馬徽低聲道:“陛下,實不相瞞,其實尚長之所以不見陛下,臣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就臣看來,陛下身爲學生,並無失禮不當之處,而且陛下的風評天下皆聞,當世誰人敢說陛下行爲有失?”
這一下子,劉琦算是徹底的懂了。
“既然學生沒有失禮不當之處,那恩師又爲何不見學生?”
“這個……”司馬徽聞言實在是有些犯難了:“尚長不肯跟臣名言啊。”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的典韋哼了哼道:“實在不行,就燒房子吧!那肯定就見了!”
想當初,劉琦拜見龐德公而不得遂願,就是讓典韋一把火把龐德公給逼出來的。
“放肆!”劉琦聞言頓時勃然大怒:“朕的面前,你豈敢如此放肆!信不信朕處置了你!”
典韋見劉琦急了,忙道:“臣知罪!”
劉琦輕嘆口氣,衝着那些侍衛們招了招手。
隨後,便見劉琦手下的侍衛們,將劉琦帶來的禮物統統放下。
劉琦對司馬徽道:“德操公,學生雖不能面見老師,但一腔熱忱天地可鑑,這些禮物就留在此處,學生擇日再來拜會。”
說罷,也不管司馬徽答應不答應,劉琦便讓人放下東西,頭也不回的領着手下的人走了。
望着劉琦離去的背影,司馬徽不由搖頭苦笑。
“這是怎麼一說的?這師徒兩個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倔。”
劉琦一臉不愉的返回,而跟隨在他身邊的劉備這段時間裏卻一句話都沒說。
少時,卻見劉琦轉過頭,看着劉備道:“叔父爲何一句話都不說?”
劉備苦笑一聲:“陛下面色不愉,臣縱然有想法也不敢妄議。”
劉琦深深地吸一口道:“怕朕在氣頭上,怪罪你是麼?沒事,朕已經想清楚了,不氣了,有什麼話,皇叔直言便是。”
劉備急忙道:“陛下可知關於留候的一個典故?”
“什麼典故?”
“秦末之時,有圯上老人自隱於下邳,留候遊歷至下邳,於沂水橋上相見,相互拜見之後,老者故意將鞋拋至橋下,令留候取之,留候取鞋併爲老者穿上,後五日相約,老者嫌留候晚至,屢次反覆,留候屢次早至,終得老者留授《太公兵法》。”
劉琦道:“這故事朕聽過,卻也不知是真是假,保不齊都是留候族人胡編亂造的。”
劉備急忙道:“不管真的還是假的,但世人卻是就把這事當場流傳千年的佳話聽了……陛下,臣適才再想,眼下對於陛下而言,或許就是創造一段佳話的時機呀。”
劉琦聽了劉備的話,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他輕輕地一拍手,恍然道:“不錯,若非皇叔提醒,朕一時險些忘卻!”
劉備笑呵呵地道:“不管尚長先生是何用意,他既然不想見陛下,那陛下就一直反覆前往,最好是來個龐老師十次不見,陛下十次往拜老師,回頭此事傳遍天下,陛下孝師之名則可傳遍海內,這可是能夠遺留千古的佳話啊。”
劉琦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還是皇叔思緒敏捷,讓朕佩服……那稍後勞煩皇叔派人再去買些禮品,明日朕再親自來一趟。”
劉備道:“陛下,依臣來看,不妨買足三次的禮品,臣估計以尚長公的作風,陛下未必一次就能見到。”
劉琦仔細一尋思:“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
次日劉琦和劉備再次帶着禮品來見龐德公。
而正如劉備所料,接待他的依舊是司馬徽,龐德公依舊是不曾見自己這位皇帝學生。
劉琦也不在意,只是一番苦苦求見之後,便再次離開了。
當然了,禮品全都給司馬徽扔下了。
第三日,劉琦再次攜帶着禮品而來,龐德公依舊不見,劉琦照例將禮物扔下。
就這樣,一連七日之後,司馬徽終於有點忍不了了。
“陛下啊,學倉裏面都堆滿了,陛下的禮物實在是放不下了啊。”
劉琦無奈道:“老師不見學生,學生心裏五內俱焚,一日不見老師,學生一日心中就不得安寧,些許禮物,只是買自己心安罷了。”
說罷,劉琦轉身又要離開,卻聽司馬徽喊道:“陛下這是要去哪?”
劉琦站住了腳步,疑惑地轉頭看向司馬徽:“學生未得老師召見,這便回去了。”
司馬徽聞言不由長嘆口氣:“今天答應見你了!”
劉琦聞言詫然道:“可是德操公還不曾去見老師啊!”
司馬徽翻了翻白眼:“早上的時候,你家老師就已經吩咐了,若今日再來,說什麼也得讓你進去了!”
劉琦和劉備彼此對望了一眼,各自露出了笑容。
隨後,劉琦就在司馬徽的指引下,來到了老師龐德公的居所。
劉琦進屋後,見龐德公一臉不善地瞪視着他。
“老師。”
“哼!”
龐德公的這聲回應,代表了他心中極度不愉。
劉琦疑惑地看着龐德公道:“老師爲何不高興?”
龐德公道:“你連續八天前來拜會,又是送禮又是言辭懇切的,還執禮甚恭,絲毫無僭越之處……讓當朝天子這般屈尊對待我這個老頭子,老夫再不見你,如何面對天下人?非得讓吐沫星子淹死不可!”
“師長如父,學生如此對待老師,也是情理之中的。”
“呵呵,陛下休要糊弄老夫,陛下如此對待老夫,自己自然是聲名鵲起,一個當了皇帝的弟子連續遭到老師八天拒見卻依舊堅持,尊師重道之心足可傳世,可老夫這獨夫的名聲,只怕是也要傳出去了……陛下,您說您這是不是在坑老夫呢?”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龐公解惑
龐德公能夠看透劉琦的想法,這並不奇怪,畢竟人家也是經學大家,活了好幾十年的世外高人,在整個南方的士人羣體之中,唯有其聲望可以與宋忠相提並論,你說這樣的人沒智慧,那不是糟踐讀書人麼。
他會看不出劉琦想借用這次事件來替自己揚名?當然是不可能的了。
其實龐德公並不反對劉琦用這種方式來賺取名聲,畢竟是當朝的皇帝,渴望自己身上有一些能夠留名青史,爲後世津津樂道的歷史性事件,這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誰不想身後留個好名聲呢?
問題是……你小子光是給自己創造留名青史的歷史性事件,全然不顧你恩師的名聲了不成?
你連着七八天跑到學宮外要求見老師,又哭又鬧又送禮的,整出一幅悲天憫人的模樣,你倒是成了忠孝之子,但你是不是也得給你老師留下點顏面?
連着七八天跑來鬧事,自己成了最品性純良,尊師重道一代賢皇,可老師是不是就得被人指指點點,被說成是無理取鬧,不通人情的老頑固?
這不是騎在別人脖頸子上拉……那什麼嘛。
……
龐德公的臉色不善,劉琦笑着將他拉到座位上,請老師坐下,然後恭恭敬敬地給龐德公施禮。
“是學生錯了,還請老師諒解,學生給老師賠罪了。”
龐德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壓制心頭的怒火和委屈,但他發現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
最終,他還是碎碎唸的將心中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
“伯瑜,不是老夫說你怪你,實在是……實在是你這事辦的太過讓老夫折顏面,爲師這麼大的一個人了,哪還能受背後被人戳脊梁骨?怎麼辦事光尋思自己的聲名,老夫的名聲難道不是名聲麼?爲師這幾天心中,一直窩着一股子火呢,想發都沒處發!”
劉琦站起身,衝着外面喊道:“皇叔何在?”
隨着劉琦的話音落下,便見一直守護在外面的劉備,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臣劉備見過陛下!”
“皇叔,將你腰上的劍鞘解下來。”
劉備雖然心中疑惑,但對於劉琦的命令卻沒有一絲絲的遲疑。
他立刻解下了腰間的佩劍,然後自己一手持劍,一手將劍鞘遞給了劉琦。
“皇叔且去吧。”
劉備領命離去。
隨後便見劉琦轉頭看向龐德公,將手中的劍鞘遞給了他:“請老師用這個劍鞘鞭撻學生,以出胸中悶氣!”
龐德公見狀,當場翻了翻白眼。
這不是擠兌人麼?
“你還真是孝順!爲師還以爲,你適才是要拿劍劈了老夫。”
“老師莫要玩笑,學生就是死,也絕不敢行此大爲忤逆之事。”
龐德公將身子向前探了探,道:“你若是真的這般孝順,怎不讓你那皇叔將佩劍留下給爲師使使?”
劉琦心知龐德公在與他玩笑,遂笑道:“學生先前連續八日訪師,已經是陷老師於不義,如何能讓老師殺徒,陷老師於不仁?”
“唉,爲師是真的不想跟你講什麼仁義……太窩心。”
說罷,便見龐德公揮了揮手,道:“坐下吧。”
劉琦依照龐德公的吩咐做了下來,然後出言相詢:“敢問老師,爲什麼學生來見您,您卻一直不肯相見,難道是學生當了皇帝之後,有什麼施政讓您有所不滿了?”
龐德公沉吟片刻,道:“不是你做了什麼令老夫不滿意,而是老夫沒有臉面見你。”
“老師這說的是什麼話?”
龐德公恥笑一聲,道:“不要跟老夫裝糊塗了,老夫不信你不知道。”
頓了頓,方聽龐德公道:“皇后和蔡勳,還有張允等荊州舊系,都在南陽郡和南郡圈佔新田,且都已經得到了你的責問和懲戒,如今怕是該輪到老夫了吧?”
劉琦心中暗自嘆息。
果然還是因爲這件事。
“老師說的是什麼話?不錯,在荊州圈佔新田的人中,確實有一些士人望族與老師有親,很多人還是老師先前的學生,與老師關係匪淺,但這些人這些事,跟老師又有何關係?又不是您指使的……老師本就是當世名儒,與荊楚望族多有交際,也是常理之事,學生先前調查圈地,雖然也確實查出了有老師昔日的士人學生,儀仗老師之名亂爲,但也查實了,這些事與老師並無干係。”
龐德公輕輕滴嘆了口:“你說沒有關係,那你爲何將此事告知士元?”
劉琦輕輕敵挑了挑眉。
“哈哈,莫要跟爲師耍心思,你還是想通過士元,提醒一下老夫而已……不過你適才說的對,這些事確實與爲師無關……但沒有關係,卻不代表世人對老夫沒有想法,老夫一生清明,不能因爲帝師的身份而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覬覦……這鹿門山遠離襄陽,長沙,江陵等大縣,老夫在這裏,倒也是待的清淨。”
頓了頓,便聽龐德公續道:“老夫前番不見你,也是不想因爲你來拜會老夫,而在給自己身上惹更多的渾事……唉,老夫畢竟一把年紀了,實在是不想招惹太多……而且,如此做對你也有好處,至少不讓你這個皇帝遇到事情時在中間難做,畢竟我是你老師,你下手終歸會有所顧忌的。”
劉琦站起身,衝着龐德公施禮,道:“老師高義,學生自慚形穢……唉,是學生沒有理解老師的難處,反倒是讓老師處處爲學生着想,學生實是不孝。”
龐德公呵呵笑道:“你身爲皇帝,管着這麼大的一個國家,還管理的如此妥當,這就非常的不容易了,其實爲師知道……我雖是你的老師,平日裏卻也不曾教過你什麼,你的成就與爲師並無多大關係,相反,老夫倒是因爲替你修書,得了不少的聲名,說起來,我這個師傅還是沾了你的光了。”
劉琦急忙道:“老師莫要這樣說,學生慚愧。”
“算了,該說的話,爲師也跟你說了,面呢,你我師徒今日也算是見了,你這心中也算是踏實了吧?走吧,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日後,少招惹爲師,對你對我都有好處的……畢竟,你是皇帝,老跟荊州的舊師聯繫,終歸不妥當。”
劉琦點了點頭,他心中明白,以自己今時今日的身份,若是與龐德公再有過多的交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確實會給雙方帶來巨大的困擾。
劉琦向着龐德公鄭重的施了一禮,之後便出了他的房間。
劉備在外面等着他。
“陛下,見到龐尚長了?”
“見到了。”
“如何?”
劉琦微笑着將劍鞘扔給了劉備,道:“盡解心中疑惑!”
就在二人說話之時,卻見典韋匆匆忙忙地走進了學宮。
“陛下!衛士署有緊急軍情!”
典韋的面色顯得和平常很不一樣,看來是出了大事。
劉琦隨即讓衛士來見。
衛士帶來的,是關於河北的緊急軍情密報。
那密保上面粘貼着七根翎羽。
看到這七跟羽毛,劉琦的心頓時不由一沉。
這是出大事了。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調兵遣將
針對衛士署的密保,劉琦按照他所熟知的雞毛信的概念,定下了一到七個檔,每次彙報時,若是翎羽的數量越多,就會代表着事件更加緊急。
而在劉琦的印象裏,好像除了當初六路兵馬兵伐荊州之外,他好像還不曾見過七根翎羽的軍情,怪不得典韋的表情會顯得如此急躁。
到底會出什麼事情,難不成是雒陽那邊出了什麼事不成?
劉琦伸手接過了那封信箋,然後急忙拆開,然後仔細閱讀着上面的內容。
不一會,便見劉琦深吸口氣,然後立刻吩咐劉備道:“皇叔,立刻調遣人馬,咱們火速返回襄陽,南巡到此結束,此地不可久留了……”
說罷,便見劉琦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而他的身後,劉備和典韋見狀,也知道北方一定是有大事發生。
他們沒有多問,急忙緊隨着劉琦向出去。
一衆人翻身上馬,疾奔着直奔襄陽趕路。
還好鹿門山距離襄陽不遠,只要趕的急,想來應該可以在半日時間內趕到。
但劉琦這一次拜會鹿門山之後,本來是沒有打算返回襄陽的,故而事先不曾派人知會郡守。
等劉琦來到了襄陽後,黃敘知道消息後,頓顯手忙腳亂。
陛下不是已經繼續向南行了麼,怎麼突然之間又跑回襄陽了?這是玩的什麼野路子?
這不是折騰人麼?
但黃敘不敢怠慢,在知道了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衝出了城,來迎接劉琦。
見了面,劉琦沒有多言,只是對黃敘道:“火速派人去江陵,告知劉磐,讓他星夜來雒陽見朕!”
黃敘見劉琦的表情嚴肅,知道有大事發生:“喏!臣立刻遣人去!”
一衆人進了太守府,劉琦高坐在廳上,來回看着下方的衆人,道:“朕,讓袁紹和曹操給算計了!”
一句話,直接驚呆了衆人。
“陛下如何被袁曹算計了?”劉備不解地道。
劉琦伸出手,從懷中取出那份衛士署的書信,道:“鮮卑,南匈奴,烏桓的爭鬥,還有袁紹派兵去河內三縣駐紮的行動,統統都是障眼法爾,袁紹的真實目地,其實是要引出張燕,消滅黑山軍!”
黃敘和劉備聞言頓時一驚。
典韋大聲道:“聽陛下這意思,黑山軍是敗了?”
劉琦點了點頭,道:“朕還有荀司徒,蒯太常都中計了,張燕又豈能是不中計?”
劉備忙道:“張燕可是全線潰敗?”
劉琦似乎是不太想多說了,只是將那份軍情奏報遞給了劉備。
劉備和黃敘,典韋等人立刻低頭去看。
少時,待三人看完後,卻聽劉備長長地嘆息口氣。
“張燕出兵黑山,爲袁軍大敗,麾下渠帥十死七八,如今連退路都要被堵死了,這也敗的太突然了些。”
黃敘咧了咧嘴:“張燕實力大損,就是跑回太行,只怕也未必能夠守的住基業了……張燕若是敗北,那陛下苦心在河北埋下的這顆棋子,只怕就要失效了!”
“河北若是沒有了張燕,那朕和袁紹就徹底成了平分天下,來回拉磨扯鋸之勢,怕是沒有個十年的耗損,很難以打破這個僵局……朕堅決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大漢的天下,不允許繼續長時間的內耗,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戰略優勢,朕決不放棄!”
劉備沉聲道:“只是,眼下畢竟不是在雒陽,誰人可以領兵去救張燕?”
“袁紹和曹操這一次也是鼓足了氣力,想要正面突破他們的包圍救出張燕,難度太大,只有全面進攻河北和河南,聲東擊西,將袁曹的兵力分散,才能保住張燕不亡!”
黃敘有些無奈地道:“只是要與河北全面會戰,這時機未免也太倉促了,咱們還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
劉琦搖了搖頭,道:“袁紹身體有疾,爲了提前決戰,也或許是爲了在死後給河北留一個好的局面,他也才冒險進行此次會戰,所以說這次會戰,袁曹也並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朕和他們也不過是彼此彼此。”
說到這裏,劉琦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全合適的戰機,有的時候,只能是擇日撞日……既然袁紹主動挑撥到朕的面前了,那朕就不能不應!”
劉備,黃敘,典韋三人當即應喏。
劉琦看向劉備,道:“勞煩皇叔,替朕擬一道旨意。”
軍國大事的旨意,劉琦不會讓宦官或是隨行的侍從幫擬,一般都是找最信得過的人。
而眼下,劉備自然就充當了這個重要的角色。
劉備當即領命,然後讓人送上了紙筆,開始聽劉琦口述,擬定詔書。
劉琦的詔書也並沒有多麼的繁瑣,主要是制定各地戰場和佈局。
涼州那邊有賈詡,張遼等人主持,依照劉琦來看,絕不會有任何的差池,所以大後方的兵馬,他就可以全力調度集中,來參與此次大戰。
長安的文聘以及關中和漢中的守備兵將,劉琦下令他們前往司隸,與雒陽的主力軍會和。
雒陽方面,精兵猛將雲集,實力強大,由他們集中全力北上牽制袁軍主力最爲合適。
主將方面,大司馬張允領兵,司徒荀攸,太常蒯越等隨軍輔佐,另外劉琦準備將在自己這邊的徐庶也派遣回去,這樣就算是給了張允絕對的智囊團輔助,傻子應該都不會玩脫了。
張允的能力雖然不是特別的強,但絕對不弱,由他領兵劉琦放心,而且這個人也聽話,劉琦不讓他貪功冒進,他就絕對不會貪功冒進的。
劉琦也不怕袁紹和曹操會在實力上和智力上對張允進行碾壓,因爲首先就有荀攸,蒯越這樣的人物隨軍,而軍事方面黃忠,文聘,呂布,趙雲,馬休,甘寧,徐榮,張任,霍峻等人,隨隨便便抓一個出來,就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這樣的配置絕不會輸。
但劉琦也不指望張允他們能夠在正面戰場上擊敗袁紹和曹操,因爲對方也不是等閒之輩,而且實力配置也是高的出奇。
但只要是能夠牽制住對方,就足夠了。
“另外,從雒陽方面,調遣許褚帶領荊武卒和羽林軍南下,前往宛城與朕會和!”
劉備立刻奮筆疾書。
“嗯……還有你那兩個結義兄弟,關羽和張飛,還有尚書檯的諸葛亮,龐統,周瑜,司馬懿四人,讓他們都來宛城與朕會和,尚書檯暫時由張松,李嚴,崔鈞,石韜他們統籌執掌,太師劉虞繼續總攬朝政……公孫瓚那邊,讓他暫時也不要去河北了,沒用了,就留在這裏輔助朕,還有劉和,讓他也隨同朕北上抗敵。”
說罷,劉琦又看向黃敘道:“讓魏延繼續坐鎮江夏,你和劉磐固守荊州本鎮,越是到這種時候,越要防備江東孫堅的進攻。”
黃敘有些猶豫地道:“聽陛下的意思,是要以荊州爲基點,進攻中原,與北軍成夾擊呼應之勢?”
劉琦點了點頭:“正是。”
黃敘言道:“陛下,荊州本鎮兵馬防備江東,那陛下要北上,又要用何處的兵馬?”
“從益州那邊調人,嚴顏在南中也招募了不少蠻兵,據說已經訓練妥當。”
“可是,益州來此,路途遙遠,等他們到時,不知戰事已經什麼樣了。”
劉琦笑道:“可先調江州的張繡助陣,他離的還算是近些,至於荊州的兵將,朕也不能一丁點不用,朕就調遣南陽的李典本部,隨朕征伐中原!”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兵分兩路
劉琦徵調的兵馬還有人員,都是他在返回襄陽這一路上深思熟慮的。
首先,正面的主力戰場,還是需要雒陽那邊的主力軍在正面戰場牽制敵軍。
類似於黃忠,太史慈,呂布,甘寧,徐榮等這樣的成名武將,劉琦覺得還是儘量不要讓他們來南方,一則讓他們在河北戰場與袁紹和曹操正面對陣,能夠有效的牽制河北的大部分軍力和名將,讓雙方在正面戰場達到一個平衡。
而劉琦給自己在南方的這部軍隊定義爲偏師,既然是偏師,那就不能讓袁紹和曹操太過注意,要適當的去迷惑對方,用最少的兵力辦成最大的事。
他只調動南陽郡一郡的兵馬,目地就是在此。
南郡一郡的兵馬不多,除了需要留在原地守備的,滿打滿算能夠湊齊一萬都算多,而劉琦從雒陽調遣來的許褚,關羽,張飛跟黃忠和呂布這樣威震一方的名將相比,他們的資歷還是太淺,許褚自不必說,其人不過是一勇之夫,論及用兵之能,相比於真正的名將還是差的太遠,類似於他和典韋這樣的人物,就戰略而言,並不會受河北方面所重視。至於關羽和張飛……這兩個兄弟的能耐,劉琦心中是有數的,但曹操和袁紹未必會過於重視。
他們當初在幽州,雖然得到了劉虞的重視,但由於劉備本人一直沒有什麼大展拳腳的機會,因而在軍事上的戰績一直都是馬馬虎虎的,並沒有什麼打眼的表現,哪怕是在幽州當一軍首領時,也是敗多勝少。
但這並不是劉備,關羽等人的能力不夠,實在是他當時所面對的敵人太過強大了。
袁紹以及他手下的一衆河北精英,毫無疑問是當時天下軍閥之中最強大的存在,而劉虞所糾結的幽州兵馬,大部分都是從當地的豪強手裏徵調而來,臨時拼湊成的,而劉備在這些豪強之後的聲望不強,可想而知他對於幽州軍隊的統治力度會有多麼的薄弱。
對方的實力強橫,自己的毛病卻一大堆,劉備能打贏,才叫奇怪呢。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劉關張三兄弟真正的潛能,到目前爲止,還沒有被外面知道的那麼徹底,這就是劉琦將關羽和張飛調到荊州的原因。
至於諸葛亮,龐統,周瑜,司馬懿……
這四個小的,更是不會讓北方的敵人過於忌憚。
如此,自己這邊所面的壓力就會小一些,所能夠取得的戰果,也將更爲巨大。
安排完畢之後,劉琦立刻命人將詔書給雒陽那邊送了回去。
隨後,他轉頭看向了劉備。
“皇叔,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劉備聞言,一下子變的有些緊張了。
他小心翼翼地衝着劉琦問道:“臣不知道陛下心中所思何事?”
劉備微微一笑,道:“你不知道?好,那朕告訴你!朕想的,就是這次在荊州向中原進兵,由朕督軍,由皇叔和關,張二位總領三軍,衝鋒陷陣,這三軍的指揮之權,朕全部交給皇叔!”
“什麼?”
別說是劉備了,就是一旁的黃敘臉色也驟然變了。
讓他領兵?
要是沒記錯,這廝自打到了陛下麾下,就一直是屢戰屢敗的,雖然也有過一些勝仗,但是和他的勝利數量相比,實在是無法相提並論。
讓這樣的人領兵,行嗎?
黃敘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別說黃敘了,就連劉備自己對自己都有些不太認可。
“陛下切莫如此,臣的本事臣自己心中有數,臣沒有能力擔此大任,還請陛下收回聖命!”
劉琦哈哈一笑,道:“晚了,朕的心意已決,你已經無法反悔了,皇叔眼下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迴避朕的要求,而是好好想想,應該如何將兵馬帶好纔是?”
“陛下,這!”
“皇叔,你可是朕的左將軍,難道大漢朝的左將軍,竟這般沒有骨氣嗎?難道是朕看錯人了不成!”
劉備聞言頓時一愣,半晌之後,便見他深深吸氣,衝着劉琦拜道:“臣多謝陛下隆恩!”
……
當天晚上,劉琦返回自己的行宮,將兩位隨行陪伴的美人鄒氏和任氏召到了身邊。
“馬上,就要打仗了……朕可能需要提前結束這一次南巡。”
任氏和鄒氏聞言頓時大驚。
對她們而言,這一次出行她們過的很是開心。
每日行路的時候,兩位美人都是陪伴在劉琦的身邊,跟他說笑話,喂他水果喫,每到一個地方,劉琦會親自給他們講解當地的風土人情。
到了晚上,兩個女人輪流伺候劉琦,她們兩個一個二十出頭,一個三旬出頭,二十多的任氏青春正茂,三十的那個鄒氏則如狼似虎,平日裏劉琦在雒陽,宮內的貴人不少,再加上劉琦有時候單獨睡,想要碰上劉琦去她們的宮中一次,也是極爲難得的。
但是這一次南巡,兩個女子算是輪流着將劉琦徹底給包圓了,他們像是民間的夫妻一樣,可以每日守在劉琦的身邊,在她們的內心深處,這種幸福是原先從來沒有的。
“陛下,這仗是必須要打的嗎?”任氏抿着嘴,低聲問道。
劉琦伸手將她摟在懷中,安慰道:“沒有辦法,朕這段時間和你們一起南巡,確實過得很是愉悅,但北方強敵環伺,袁紹和曹操已經開始對朕動手,朕只能忍一時的分別之苦,往前線對敵了。”
任姝伸手抱住了劉琦的腰部,將頭靠在他的懷中來回的摩擦着。
“陛下乃是當朝皇帝,手下能征慣戰之人無數,爲什麼還要親自出徵?千金之子,尚坐不垂堂,何況陛下?”
任姝的嬌媚容顏,再配上她如水蛇般的軀體,還有溫柔的聲音,幾乎都要摧毀了劉琦心中的那道防線。
他差點就答應任氏的請求,將戰事交給手下人了。
但最終,劉琦還是恢復了理智,伸手強硬的將任氏從懷中推了出來。
仔細想想,歷史上的呂布在下邳,會不會就是受到了這溫柔鄉的摧殘,而導致自己失去了主觀的判斷能力,而做出一系列的糊塗事呢?
自己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是不要重蹈覆撤纔是。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拜將臺
劉琦將任氏推出懷中,然後深吸口氣,平復了一下心境後,方纔睜開眼睛,認真地看着她,道:“朕心懷天下,決不能爲兒女之情所累,朕身爲一國之君,但凡有失,便是死無葬身之地,你們要理解朕的處境,明白麼?”
望着劉琦堅定而略有些警告的眼神,任姝似乎有些侷促不安。
她的眼眸中閃出了淚水,低聲道:“妾身尊旨。”
鄒氏在一旁看到了任姝的表情,忙道:“陛下莫要怪任妹,她只是有心事未了,故而方纔捨不得陛下,不是想存心妨礙陛下的軍國大事。”
劉琦疑惑地看向鄒氏。
“陛下,妾身與任妹妹這次出來,其實就是想給皇室添丁進口,爲陛下開枝散葉,只是從南至北,這麼大一趟走下來,我們姐妹兩個人的肚子卻不爭氣,一直沒有丁點動靜,故有些急躁,還望陛下恕罪。”
劉琦聽了這話,方纔恍然而悟。
隨後,便見他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們可真是糊塗,有些事情,乃是水到渠成的,不是憑藉人的意志爲轉移的,你們越是着急,有些事反倒越是辦不成,這種事情,理該順其自然纔對。”
任姝含着淚,委屈道:“妾身和鄒姐姐都是小女兒態,哪裏懂的那麼多的大道理?”
劉琦微微一笑,道:“不論如何,距離雒陽兵馬調來還需時日,這段時間,朕就好好努努力,耕耕田,早日幫你們達成夙願,如何?”
說罷,便見劉琦對任姝道:“上一回西域烏茲給宮中進貢來的異域服飾,朕命人帶來了,你們知道了吧?朕看今晚你們不妨就換上,一起替朕跳幾支舞,哄的朕高興了,朕一會做事也賣力一些。”
西域舞服相比中原的曲裙深衣來說,暴露的地方還是比較多的,特別是肩膀和腹部的地方,幾乎全都裸露在外。
任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低聲道:“那種服飾,如何好穿……且還要穿着跳舞?”
劉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家夫妻,又有什麼可害羞的?去吧,你們兩個一起穿來,咱們三人今夜不分房睡,朕爲了皇室開枝散葉,也多賣賣力就是了。”
任姝和鄒氏彼此互相瞅了一眼,隨即遵旨應諾,一起下去換衣服了。
劉琦將靴子從腳上直接甩了下去,然後向着後方一靠,愉悅的甩起了自己的兩條腿。
他一邊甩,一邊感慨的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這樣的瀟灑日子,還能過上幾天啊。”
……
與兩位貴人過了一陣瀟灑旖旎的日子之後,雒陽方面,尚書檯的人和關羽,張飛,許褚終於到了。
而宛城方面,李典也尊旨將宛城的兵馬全部匯聚,等待劉琦下令。
劉琦派人將任姝和鄒氏送回了雒陽,他自己則是帶領劉備等人北上前往宛城。
到了宛城之後,劉琦立刻下令,命人築造高臺。
李典不知劉琦要做什麼,但還是依令而行。
高臺築好了之後,劉琦下令,讓三軍主要將官盡皆匯聚於高臺之下。
隨後,劉琦親自在高臺之上拜將!
劉備在幽州,一直都沒有打出漂亮的戰績,不是因爲他能力不夠,而是因爲他一直統領的兵將都是臨時組成,而這些兵將大部分都是由各地的豪強所統領的,對他並不服氣。
軍心既然不可用,那還談什麼打勝仗?
這一次,劉琦決定給劉備設立足夠的名望。
在高臺之上,他親自將天子劍當着衆將的面,交付到了劉備的手中。
執天子劍者,自當能夠號令天下王師。
劉備低着頭,雙手顫抖着接過了劉琦遞送過來的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劉琦,語氣略顯激動:“陛、陛下?”
“皇叔,不要看朕,轉身去看臺下的將士們!”
劉備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他望向下方的一衆行軍司馬,曲軍候,屯長……
那些望向他的人,此刻的眼神中並沒有絲毫的藐視與不服氣,相反的,他們的眸中是劉備原先很少看到的敬畏。
一瞬之間,劉備的信心爆棚了。
他將長劍舉起,高高的舉過頭頂,口中高呼:“天佑大漢!討賊必勝!”
“必勝!”
“必勝!”
“必勝!”
高臺之下,一衆將官們高聲呼喝,聲勢震天徹地。
下方衆人之中,關羽和張飛望着高臺上,舉着佩劍帶動三軍大聲呼喝的劉備,一時間竟情難自禁。
關羽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嘴脣微微抖動,似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而張飛竟然當場流淚了。
他們知道,他們兄長勞苦奔波半生,就是希望能夠有朝一日,站在這個位置上,去發揮他真正的本領。
不論是於公於私,他們的兄長今天終於達成了心中的願望。
臺下的士兵是不多,南陽郡能夠調撥出來的人馬也不多,但與在幽州時,統領那數萬根本不聽從自己指揮的豪強私士相比,眼下的感覺纔是最真實、最有意義的。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們的兄長劉備,徹底的心服了劉琦,願意爲這個皇帝捨身赴死。
而他們兄弟,在這一刻起,也變成了真正忠誠於劉琦的漢臣。
他們知道了,誰對於他們而言,纔是真正的伯樂。
當劉備走下臺之後,緊接着諸葛亮再度走了上來,劉琦當衆宣佈,讓諸葛亮擔當軍師將軍,負責輔佐宛城的軍隊北上。
當衆替劉備和諸葛亮撐完場子之後,劉琦將諸葛亮和劉備等人召集到宛城的正廳之中,與他們共同磋商如何進攻中原。
年輕的諸葛亮身爲軍師,遂道:“依照目下的局勢,亮認爲當下的關鍵,依舊是在於豫州,中原之戰誰能先拿下豫州,誰就會佔據南北支援的主動權。”
“依照孔明你的看法,袁曹方面會制訂什麼戰略來與我軍抗衡?”
諸葛亮道:“陛下自登基之後,西向拓展,積攢糧谷,操練士卒,開墾新田,冶煉鐵器,現如今,已經是兵精糧足,實力大增,這場戰爭,依照亮來看,短時間雖然會陷入膠着,但最終的勝利者一定非陛下莫屬。”
劉琦聞言笑了,繼續聽。
“至於具體的戰術,亮沒有直接領過兵,不好妄言,但依照亮的觀點,敵軍未必會堅持守勢,他們很有可能會興兵南下,直取淮南,打破兩路受敵的僵局,這對北軍來說乃是關鍵。”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文,武的意見
諸葛亮的意見引起了衆人的關注。
雖然就如何具體用兵而言,諸葛亮並沒有給出指導性的意見,他只是就着當下的大局勢,向在場的諸人解釋南北兩軍目下在中原對峙的格局。
“陛下,不知可否有荊州與豫州,兩淮之地的皮圖,借爲臣一用。”
諸葛亮的表現讓劉琦很是滿意,雖然年輕,但經過在尚書檯一段時間的歷練,諸葛亮已經漸漸開始有了身爲名臣的那股氣勢,雖然與他歷史上做季漢丞相的時候還無法相提並論,但雛形已現。
“取圖來。”劉琦吩咐道。
少時,皮圖被李典派人送上了正廳,劉琦命人掛於正廳之前,然後對諸葛亮招了招手。
“過來,將你的想法告知於諸公。”
諸葛亮也不含蓄,邁步來到了皮圖之前,用白羽扇在皮圖上來回指點着。
“陛下請看,諸位將軍請看,亮爲什麼要說北軍或許不會固守,而是派人南下先奪下淮南……因爲就北軍看來,荊州的江夏和南郡在南面,如同一隻猛虎,兇狠的直盯着中原腹地,而這隻猛虎的兩隻利爪,分別是南陽郡和江淮之地,而南陽郡雖然富庶,但從南陽出兵,終歸還是需要越過梧桐山脈和方城山脈,對於中原來說,好歹也算是有一層屏障……但是江淮這支利爪就不一樣了,這是真正可以洞開中原的門戶!”
劉琦轉頭看向衆人,卻見在場的一衆將領的臉上皆是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所謂欲固東南者,必爭江漢;欲規中原者,必得淮泗……其實對北軍來說,江淮之地的戰略威脅,遠遠要超過荊州。”
劉備在一旁道:“令君之意,是讓陛下着廬江的守軍北上,與我軍共同夾擊中原?”
諸葛亮搖頭道:“左將軍此言頗合兵法,但卻不符合眼下我軍的情況。”
劉備聽了諸葛亮駁斥他,並沒有生氣,反倒是站起身來,認真地作揖道:“還請令君指教。”
劉備的年紀那可是比諸葛亮大多了,而且如今剛剛被劉琦拜將,在一定層面上來說,諸葛亮眼下是他的副手,他能夠如此謙恭的對待諸葛亮,倒很是讓人驚詫。
諸葛亮也似乎沒有想到,劉備居然對他這麼客氣,急忙還手作揖。
隨後便聽他道:“按照常理而言,通過宛城和淮南,兩路興兵夾擊中原,對我軍而言確實是最好的戰策,但就廬江和九江而言,卻並不合適。”
“爲何?”
“左將軍忘了,在陛下接手淮地之前,這兩地一直都在誰的掌控之中?”
“自然是袁……”
說到這的時候,劉備一下子啞然了。
他明白了諸葛亮的話中所指,開始認認真真地思索了起來。
劉琦聽了,當下無奈一笑。
“是啊,九江和廬江郡,在朕派人接手之前,是有袁公路執掌的。”
衆人聽到這,都紛紛恍然。
袁術是什麼德行,大家心中都有數。
他雖然是汝南袁氏子弟,卻少德行,且袁術這個人在行爲上異常奢華,不懂得體恤百姓。
淮南的軍民,在他的橫徵暴斂之下,已經是窮困潦倒,屢次遭遇饑荒,直到淮南兩郡大面積的種植鎮西稻之後,情況纔有所緩解。
如今的淮地,已經逐漸走上了正規,流離的百姓開始安定了下來,開墾田地,憑藉優勢的地理位置開始逐漸恢復繁榮,但因爲先前被袁術禍害的太過厲害,當地的民生凋零的過重,如今只是剛剛趨於恢復安定。
如今淮地正在劉琦任命的郡守龐季和劉先的治理下,恢復了勃勃生機,同時淮地舊臣閻象,楊弘等人也在淮南協助治政,一副欣欣向好,但也不過是剛起步,軍事方面除了足夠鎮守本地縣城的兵馬之外,並無過多招募。
若是遇到重要情況,淮南的軍事守備,可能還需要依靠江夏的魏延幫忙。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指望淮南方面出兵相助。
說的直接一點,他們甚至可能連守衛的力量都不足。
沉默了一會之後,方聽劉琦緩緩言道:“孔明的意思,朕明白了,你是讓朕遷軍東向,前往壽春守備,預先埋伏,等待北方的軍隊南下,在江淮與對方決一雌雄,然後再攜大勝之威北上?”
諸葛亮道:“這正是臣的意思。”
話音落時,卻見關羽站了出來。
“雲長有何話講?”
關羽鄭重地對劉琦道:“陛下,所謂兵貴神速,我們如今已經在南陽郡集結了兵將,大有一鼓作氣北上之勢,如今反倒是捨近求遠,率兵前往淮南,如此一旦北方兵馬趕到豫州,排兵佈陣已畢,我等豈非坐失良機?眼下,我軍若是能夠向北出兵,先打下西平,上蔡諸地,佔據中原,直逼黃河北岸,與雒陽主力軍兩相呼應,則大事定矣!”
關羽的話,惹的李典,許褚,典韋,張飛等人紛紛點頭。
不是他們與關羽的關係好,而是在他們看來,關羽的戰略確實更加的符合兵家常理。
“你們,都同意誰的意見?”
劉琦的話問完了,半晌並無人應答。
“問你們話呢?”
終於,卻見典韋先站了出來。
“末將同意雲長的意見,確實符合兵家之策。”
典韋在這些人裏面功績頗高,別看他只是禁軍統領,但說起話來,怕是比左將軍劉備都有分量。
而身份最高的李典見典韋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也隨即輕咳了一下,道:“陛下,諸葛令君所言,不無道理,不過眼下局勢緊張,劍走偏鋒確實不太合適……還是關將軍的意見頗爲穩妥。”
許褚道:“我等願意北上中原,爲陛下建功。”
關羽與在場的一衆人,並不熟悉,這些戰將所言皆是發自肺腑,並無徇私。
劉琦又看向了司馬懿,周瑜,龐統三個人。
“你們呢?不站出來替你們的上官說一句話嗎?”
龐統輕咳了一聲,想要站出來說話,但卻有一隻手拽住了他。
司馬懿搶先他一步出來。
“陛下,我等年輕,又不曾領過兵,不知軍旅作戰玄機,旁聽就可,旁聽就可。”
龐統挑了挑眉,似乎是覺得司馬懿這樣做很是不妥,但他話已經說了,他此刻若是再多言,似有些妄自出風頭的意味,於是便不再多言。
劉琦站起了身,道:“好,你們的想法,朕知道了……今日權且散帳,容朕三思。”
第一千零七十章 謙讓
當天晚上,劉琦沒有過早的入睡,他坐在郡守府院子正中的涼亭中,命人端上了酒菜,自斟自飲。
直接夜幕降臨,天色已經漆黑,天上星河一片,劉琦依舊也沒有想要回房安睡的意思。
他只是一邊喝酒,一邊仰頭觀看星河,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覺。
說實話,穿越到漢朝這麼多年了,每次仰望星空,心中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慰。
這個時代的星空,跟自己穿越前的時代相比,實在是透亮了許多,漫天星河的光彩,只有在這個時代的天空才能享受的到,偶爾還會有流星從天際劃過,其壯麗的景色真可謂是美不勝收。
劉琦又飲了一口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亭子旁邊,有侍衛前來詢問:“陛下,左將軍前來覲見。”
劉琦聽了這話,並沒有感到驚訝,他滿臉笑容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爵,淡淡道:“朕就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隨後,便見劉琦吩咐那名侍衛道:“讓他進來吧……哦,對了,在準備一副酒爵盞筷。”
“諾。”
不多時,劉備來到了郡守府的花園。
“臣劉備,拜見陛下!”
劉琦端着酒爵,輕泯了一口:“爲了白天的事來的吧?”
劉備直起身,笑道:“陛下神算。”
“坐吧,一起喝點,談談心。”
“諾。”
劉備在劉琦的對面坐下,劉琦則是親自給劉備倒上了酒。
“今日白天在正廳,衆人都發表了意見,諸將都是同意雲長的意見,讓朕發兵從南陽直接去中原,你是朕剛剛登臺拜將的南軍主將,這到底要不要遷兵往江淮,你給朕出個主意。”
劉備將酒爵中的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擦了擦嘴道:“陛下,諸葛令君的話,確實很有道理,但實際來看……並不現實。”
“爲何?”
劉備長嘆口氣,道:“陛下,從南陽往壽春,何止幾百裏?這從宛城發兵,過方城山,過義陽,再過新夕,戈陽,安豐,最後再行兩百里方至六安……這麼大一段距離,要耗費多少兵糧,耗費多少士氣?這不可取啊,三軍的銳氣,都會磨沒了,就是到了壽春,攔住了北軍,咱們就一定能打贏嗎?”
劉琦喫了一口菜,道:“你說的對……如此說來,你是贊成雲長的戰策麼?”
劉備有些猶豫地道:“雲長的戰策,確實符合兵家用兵之法,但臣卻總覺得,哪裏會有些疏漏,若是咱們起兵攻入中原,一切順利還好……可若是不順利,又該如何是好?”
劉琦聞言笑道:“若是不順利的話,那就是將宛城之兵全部深陷於中原戰場,而荊州和益州的財貨,則將大批量的用於支持中原之戰,若是果如孔明所說,北軍會派遣一軍前往淮地偷襲,屆時淮南勢危,我們就等於是以地換地……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雲長沒有想到,那就是還有一個江東孫堅!”
“江東孫堅?”劉備泯了一下嘴脣道:“陛下是覺得孫堅會起兵攻打荊州?襲我之後。”
“他不敢。”劉琦搖了搖頭,道:“他兒子還在我手下爲將,再說荊州方面還有劉磐,黃敘,魏延等人,借孫堅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偷襲我的腹地……但九江和廬江一旦勢危,孫堅就會以相助之名,派兵直搗壽春,到時候朕不但不能怪罪他,還得感謝他……還記得孔明那句話嗎?欲進中原必取江淮。”
劉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感慨道:“的確,這對孫堅而言,最是有利,陛下想的深遠,臣服氣了。”
劉琦擺了擺手,道:“想的在深遠沒用,朕現在也沒有解決的辦法,你給朕出個主意,怎麼來破眼下的僵局?”
劉備皺起了眉頭,開始細思。
劉琦也不緊不慢的喝着酒,叔侄兩人就這麼對坐而飲,考慮下一步的戰略。
半晌之後,終見劉備重重地一拍手。
“有了!”
“哦?皇叔有了什麼主意?”
劉備站起身,對劉琦道:“陛下,不是還有李通在此麼?”
“李通?”
劉備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奮:“前番陛下逼迫李通從朗陵前往江陵歸順,如今李通就在陛下麾下,隨時可以調用,據臣所知,朗陵這些年有李通籌集打造的大小船隻幾逾五百,都是他用來鞏固朗領縣和運輸財貨的,如今何不讓李通獻出,咱們用這些船隻,從梧桐口岸爲始,然後東向進入淮河,順流直下可行經固始口岸,然後再去往淮濱……”
劉琦皺起了眉,道:“可是要從淮河直入壽春?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畢竟這一段要經過豫州腹地,恐爲北軍半渡而襲。”
劉備急切道:“陛下放心,我們無需走那麼遠……只要在中途將兵馬放下便可,北軍方便,不是要派偏師來襲江淮麼?我們就在半道截殺他們,再攜得勝之危,直接從潁上之地北進,如此既破了對方的局,還可以威震江東孫堅,讓他不敢亂動!”
劉琦的臉色瞬時間就變了。
他頗爲詫異地看向了劉備,渾然想不到,這個大耳朵叔父,在軍事上居然有這般敏捷的思維。
看起來,若是論及用兵,劉玄德怕是還遠在關雲長之上。
“皇叔此言甚善……快,速去替朕將李通找來,現在就找!”
“臣遵旨,臣這就去找李通!”
……
劉琦與劉備商量出了北進的策略,但另外一邊,諸葛亮和龐統這對師兄弟,也沒有睡。
龐統深夜來拜訪諸葛亮。
“你說你今日白天出的是什麼餿主意?哪有你這麼向陛下獻計的!說話竟挑一半講!”
諸葛亮輕輕地搖擺着羽扇:“師兄,咋把你氣成這樣?”
“我能不氣麼!好端端的,你讓陛下盡遣大軍去淮南,這不是胡鬧麼?這隔着多少裏呢?你當用兵是小孩子過家家,好玩的麼?那可是跨州移兵,不現實!”
諸葛亮淡淡笑道:“這只是我的肺腑之言,我又沒說讓陛下一定要採取我的策略。”
“你壓根也沒打算讓陛下用你的策略……但你進獻北軍會派偏師入淮南,這個意見我是贊成的!只是你爲何不向陛下獻上可行之法?”
諸葛亮的神情似很是輕鬆:“師兄,我也不是神仙,有些難事,陛下都不一定行,我能有什麼好辦法?”
“你……”龐統氣的想罵人,但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是故意的?說話說一半,提出了問題的關鍵,然後將建功的機會讓給別人?”龐統眯起了眼睛,似恍然而悟。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大漢柱石
公元199年8月,李通在郎陵縣的戰船迎着酷暑,開始向着西面的上流河岸行進,前往淮河西面的渡口去迎接劉琦麾下的一衆軍隊。
通過李通船隻的運輸,大概有八千左右的荊州軍順流之下,通過淮河的路徑,從南陽直往豫州與淮河交界的地方移動。
至於宛城方面,劉琦留下了李典,讓他依舊打着自己的旗號,在南陽繼續整備兵將,做進取中原之態,同時劉琦發書信給上庸等東三郡和益州的嚴顏,催促他們火速將兵馬趕赴南陽郡。
當然,豫州的地域廣大,即使是從南陽移兵過去阻攔北軍南下,但也需要能夠精準的獲得對方的位置,不然時間上一旦趕不及,不但沒有辦法達到半路阻攔的效果,還會被對方找出破綻,一舉殲滅。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衛士署的作用就變的非常大了。
大量的衛士從南陽郡派出,開始大面積的撲向中原各地,將所有探查到的情況經過層層篩選向上呈遞,最後傳到劉琦那裏,讓他根據情報做出合理的規劃。
論及刺探能力,劉琦這些年所做的佈局在所有牧守之中,是下功夫下的最多的那一個,而且經過多年的時間和歷練,衛士署已經建立了一套完全屬於他們自己的流程和體制。
衛士署總共分爲六個層級,每一個層級的長官都會有經驗豐富的衛士來擔當,這些長官就有一定能力的情報甄別能力,有用的情報和沒有用的情報,會在他們這裏進行一次篩選,然後再經過甄別向上遞送。
這樣,就可以過濾掉一大部分的無效信息給劉琦,身爲皇帝,劉琦肩膀上所肩負的東西實在太多,不可能還會花費大部分的時間來甄別這些東西。
當然,這樣的機制確實簡單有效,但時間長了也會有它的弊端。
那就是下方的人權力過重,一旦因爲一己私慾或是其他原因,而將有效的情報隱祕不報,這就會導致國家有所損失。
所以說,爲了杜絕這種行爲,所有的情報在一開始向上呈遞的時候,就會被批寫編號,並層層過目署名,就算是被刪選掉了,也會入檔衛士署,每隔一年將有六百石的監察長進行調研監管,若是發現問題,則可向大理寺署上報。
當然,世界上沒有盡善盡美的制度,如此監管也勢必會出現漏洞,只能隨着經驗的積累再不斷的進行政策調整。
……
與此同時,袁紹和曹操親自率領大軍,在幷州太原之地集結,坐觀張燕和南軍的動向。
自古以來,以太原爲圓心的方圓幾百裏地界,絕大部分地域都是黃土高原,平均海拔在一千米到兩千米之間,黃河在第二個拐彎處,由北向南,將幷州山脈和陝西省分開。在抵達山西最南端之後,黃河開始轉向,由西向東,又將幷州和中原分開再往南,王屋山構成了幷州東南部地理屏障,在地理上提供了一個完整的防禦帶。
一直以來,這裏都是由袁紹和張燕共同經營,但是如今張燕一朝中計,被袁紹和曹操大破之,已是沒有了反手之力,目下只能坐以待斃,而袁紹則是乘機在太行附近接手了許多原先爲了與張燕作爲緩衝的真空地帶。
幷州的人口密集度不高,基本都是被分成一塊一塊的,彼此之間相對獨立,如果不是長期經營,外部勢力打進來也難以施行有效控制,歷史上的晉國稱霸一方,亦有依託地勢之助。
現如今,袁紹和曹操霸住了太原,慢慢蠶食張燕的勢力,並邀南匈奴王庭的軍隊南下,通過汾河,沿途縱橫草原,壓縮敵軍的戰略空間,不讓雒陽的軍隊能夠順利的進駐。
雒陽的軍隊由南北上,首先就是要進入河東,雖然河東郡是一路平原,但這個季節多雨水,道路泥濘,通過此地本就不易,而到了汾河之後,又不時的受到匈奴人的襲擾,一時間無法進行向前,因此原地駐紮,穩紮穩打。
面對荊州軍的情況,袁紹決定老調重彈,想要利用當初對付張燕的辦法,來引誘南軍快速進兵,然後再利用北軍的機動能力,將敵軍切割,逐個擊破。
但郭嘉和荀彧,許攸等人並不看好袁紹的戰策,畢竟對方的軍中有荀攸,蒯越,徐庶這樣的人主持大局,恐怕並不是那麼好引誘的。
但袁紹卻認爲,對方的主將是張允,這個人應該比荀攸他們更容易引誘。
事實上,袁紹錯了。
張允在這方面還是很靠譜的,還真就是比較穩,絕不貪功冒進。
不用荀攸,徐庶等人勸諫,面對袁紹的引誘,張允就是一句話。
靜觀其變!
對於張允的表現,荀攸感覺頗爲詫異。
這一日,他找上徐庶,向他詢問此事。
“元直,你當年與大司馬同掌衛士署,對他頗爲了解,可否今日解吾之惑?”
徐庶笑道:“不敢在司徒面前狂言,還請司徒明示。”
“哎,你我皆乃智士,荀某欣賞你的爲人,咱們之間,不必如此。”
“司徒請講。”
荀攸頗有些好奇地道:“在荀某人心中,大司馬這個人……嗯,怎麼說呢,並不是成大事之人,趨利之心比較嚴重。”
徐庶被荀攸逗笑了:“司徒不必忌諱,大司馬的爲人,世人皆知,就連陛下也知道大司馬乃是弄臣之姿,他若是精明強悍,能征慣戰之輩,試問以陛下的心性,又怎麼會讓他當此要職?”
荀攸緩緩點頭:“正因爲如此,我這心中才有幾分疑惑,我觀大司馬用兵之能不高,諸將之中在其之上者不少,但他此番卻能看準袁紹之謀,不着急建功,也不着急立威,這一點着實讓荀某高看了他三分,我原先屬實沒有想到他竟然是這般人物。”
徐庶聞言,不由哈哈大笑。
“司徒,說良心話,您屬實有些高看大司馬了,有些事不過是巧合而已,您也無需過於猜度,其實依照大司馬的脾氣秉性,他並不是不想建功,而是他知道他應該在何處建功。”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袁營
荀攸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會跟別人在背後嚼旁人的舌根,不過只要是人,只怕是都難以避免會有這個毛病。
聽了徐庶的話,荀攸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元直是說,在大司馬看來,這戰場上的功績,難道便算不得功績?”
徐庶道:“對於黃漢升,太史子義,甘興霸,文仲業等人而言,他們的前途與爵位,通通都與戰功掛鉤,唯獨大司馬的爵位不是……司徒覺得大司馬立過什麼大的戰功?”
荀攸聞言笑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徐庶說話居然說的這般直接,將張允的方方面面分析的這般透徹,而且還分析的這麼打臉。
竟如此議論當朝大司馬……
不過這也是事實,張允的大司馬之爵根本和戰功毫無關係,他的升遷道路,和一般的武將不同,就是立再多的戰功,劉琦也不會因爲這些而高看張允一眼,反倒會因此與他有了些隔閡。
就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所以無論袁紹和曹操用什麼樣的機會引誘張允,張允都不會被眼前的利益而衝昏頭腦,因爲拿多少戰功對他來說都無甚益處。
荀攸捋着自己的短髯,無奈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這樣的大司馬反倒是成了袁紹和曹操的剋星,不論他們使出什麼樣的計策,他們的大司馬都可穩紮穩打,立於不敗之地,倒也是難得。”
徐庶嘆道:“當然了,有利則必有弊,十七萬的大軍在這裏跟袁紹和曹操耗着,每日用糧無數,一旦有戰機可以勝敵,以咱們這位大司馬的立場和秉性,只怕也是會錯過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天幸我們的糧草還是夠用的,至少比袁紹和曹操的要多,若是真這麼硬耗下去,也不怕耗不過他們……現在,就看陛下在豫州那邊,會不會打出一個新的局面了。”
……
幷州方面,袁曹和張允正在對峙,任憑他們如何引誘張允,也不見張允有絲毫的異動,對方的營盤固若金湯,十餘萬大軍聲勢浩大,如同一柄利劍懸掛在河北諸人的頭頂,讓袁紹和曹操投鼠忌器,很是忌憚。
袁紹用了好多方法,也不見張允有什麼動靜,就是引誘不出來,無奈之下只能是放棄了。
此時此刻,他有些鬱悶的坐在帥帳內,一臉無奈地看着下方的曹操。
“張允那廝,用兵竟是毫無破綻,佈陣猶如龜殼,讓人無法下口……想不到,袁某居然會被這麼一個無名之輩阻撓,當真可恨!”
郭嘉言道:“張允不足慮,怎奈他身邊的能人極多,甚是不好對付,眼下他既然是鐵了心要與我們僵持,那丞相也萬萬不可着急,畢竟荀攸,蒯越,荀諶,徐庶等皆智謀之士,非等閒可比,這破綻得一點一點的尋找,不可急躁。”
袁紹沒有搭腔,只是一臉鬱悶的坐在原地緊皺眉頭,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斥候匆忙衝進了帥帳,對袁紹道:“丞相,顏將軍和文將軍兵分兩路,偷襲張允東西兩路屯營,卻被守備在那裏的太史慈和徐榮擊退,未能得利。”
聽到這,袁紹終於長嘆口氣,無奈道:“看來,確實只能依奉孝之言了……”
說到這的時候,卻見袁紹猛然一低頭,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曹操急忙上前道:“本初,你這是……?”
袁紹抬起手,衝着他擺了擺:“無礙!些許小事,無需緊張。”
說罷,他看向曹操:“宛城那邊怎麼樣了?”
曹操言道:“探馬回報,劉琦在宛城集結南軍,令黃敘和劉磐,魏延守護荊州,他自己拜劉備爲將,在宛城興兵,意圖染指中原。”
“他想的倒是容易!”袁紹用袖子輕輕地擦了擦嘴,舉手投足之間依舊不失風度:“孟德,你手下的那人,可依令入河南了?”
曹操急忙道:“正是,舍弟曹仁,已是會和東郡郡守程昱,並攬兗州諸豪,興兵入了豫州,曹某給他的軍令,是剋日攻克九江和廬江之地,以牽制荊州。”
袁紹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如此最好!淮南貫連中原與江東,乃兵家用武之地,若能先拿下九江,劉伯瑜在宛城的佈局就等於是廢的,袁某就不信,丟了淮南,他還能氣定神閒!”
說到這的時候,袁紹又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外面的侍衛高呼,說是袁譚和袁尚請求拜見袁紹。
這一次出征,袁紹除了盡調麾下精兵強將之外,還讓兩個兒子跟隨在身邊。
稍後,待袁譚和袁尚進入了帥帳之後,曹操和荀彧郭嘉等人便即告退。
他們老袁家自家的事情,旁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曹操等人走後,袁尚便走到了袁紹身邊,親暱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袁尚如今年紀還小,行事還有幾分稚氣。
“父親,孩兒適才與張將軍麾下的幾名曲軍侯比試弓馬,他們各個皆不如我?孩兒如今的馬上功夫,想來應該是在大哥之上了,父親何時安排孩兒前往前陣破敵?”
袁紹聞言,大喜道:“果然是虎父無犬子,三郎不愧爲袁家棟樑。”
袁譚輕輕地哼了一聲,心中暗道那幾個曲軍侯怎麼敢贏你?除非他們是活膩了,連這都看不出來的小毛崽子,父親究竟看上了你什麼?
“父親,你臉色不怎麼好?”袁譚恭敬地詢問袁紹。
“不妨事!”袁紹擺了擺手,道:“顯思,你弟弟如今在軍伍之中,每日刻苦學習,你長他數載爲兄,還需謹慎謙卑,仔細磨礪,不要讓弟弟趕超了你纔是。”
袁譚心下冷笑,但面上還是恭敬地道:“父親此言甚善,孩兒遵命……孩兒今日來此,就是想要爲父親分憂。”
“你要如何爲爲父分憂?”
“聽聞烏桓的踏頓,已經率領本部兵將即將抵達,孩兒想要率領本部兵馬,前往踏頓軍中,與他合兵一處,一則踏頓昔日並未入駐河北,孩兒前去,可以爲嚮導,指揮他妥善用兵策應父親,二則我身爲袁家長子,此番前往也可替袁家在這些番族首領面前,揚我袁家之威,不知父親意下如何?”
袁紹沒有在意,他心中以爲袁譚完全是一片好心,不曾多想,當即應諾。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不滿的種子
袁譚從袁紹的帥帳中走出返回自己的軍屯時,路上正好碰見了曹操。
但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碰巧’撞上的,這就不太好說了。
有些事情,事在人爲。
見袁譚從袁紹的帥帳處出來,曹操的臉上露出了深切的笑意。
“賢侄,隨我到帳中一敘如何?”
袁譚也不推辭,當即拱手應命:“叔父,請!”
兩個人來到了曹操的帥帳邊上,但曹操並沒有引袁譚進去,而是相邀請他一同到營地旁邊的小樹林中如廁。
袁譚隨着曹操來到了小樹林旁,兩個人一同脫了褲子開始原地小便。
“怎麼樣?去與蹋頓合兵的事情,跟你父親說了?”曹操一邊尿一邊問道。
“得蒙叔父提醒,我已經與父親說了,父親對此事並不反對!”
曹操聞言滿意地點頭,道:“你父親乃是智勇之士,他的眼界可是比你我要高多了,眼下讓你去烏桓與蹋頓合併,對汝父而言乃必行之舉,你主動請纓,可算是正合了本初的心意。”
袁譚尿完,抖了抖鳥,遂問曹操道:“敢問叔父,烏桓三王部與我軍已是同盟從屬,此番蹋頓領兵來此,爲的就是與我們共抗劉琦,我單獨去會蹋頓,他也是相助我們,我不去,他也是相助,爲何還要多此一舉?”
曹操搖了搖頭:“賢侄啊,你這話就說錯了,讓你蹋頓處,主要有三點好處,於我朝有利。”
“不知叔父所言的,是哪三點好處?”
曹操慢悠悠地道:“第一點,我們若是要打贏劉琦,單憑河北之衆極難,河北底蘊雖深厚,但劉琦的整體勢力在我等之上,若是沒有外力,我們與劉琦最多也不過是鼎足之勢,所以南匈奴和三王部,這樣的外援必須交好,到了關鍵時刻,則會成爲我等重要臂膀……且到了萬一之時,說不定還會用上鮮卑……雖然曹某並不贊同與鮮卑做勾當。”
袁譚沒有吭聲,只是認真地看着他。
“其二,蹋頓和呼廚泉之輩雖早已臣服,但畢竟是異族番邦,心中到底是否真的服氣你父親,他說不好,某也說不好,此番蹋率兵前來,你若去,多少也有看護監督之意。”
袁譚長長地吸了口,無奈道:“叔父之言甚是,這蹋頓雖然是領兵來了,但到底是不是真心爲我等所用,尚不好說,侄兒過去,恩威並施,既能讓對方看到我袁家之情誼,又能督促他盡心竭力,何樂而不爲之?”
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正是此理……不過,對於你父親來說,你主動請纓往蹋頓處,對他而言,還有一個重要的意義。”
袁譚拱手言道:“不知此事對父親來說,有何重要意義?”
曹操輕輕地嘆息,道:“本初的基業要傳給三郎,此事人盡皆知,已是鐵一樣的事實,縱然是本初,也不能輕易改變,不然會出大亂子,但如何安撫你,纔是重中之重。”
袁譚聞言急道:“此事,難道就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曹操抬手擋住了袁譚,繼續道:“你且聽曹某說完!”
袁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安靜地聽曹操繼續說下去。
卻聽曹操慢悠悠地言道:“顯思,曹某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有些事情急不得,本初當初既然能夠答應河北諸人讓三郎繼承基業,那對他而言,除非是捅破天的大事,否則便不會輕易更改,就算是他心中對你有所虧欠,亦是一樣。”
袁譚皺着眉點了點頭,牙關緊咬……看的出,他心有不甘,可不甘又有什麼用呢?
“但你畢竟是昔日的嫡長子,也是本初的兒子,依照本初的個性,不可能不給你安排一個去處,待他百年之後,難道你還能留在鄴城嗎?就算是你能留在鄴城,那劉夫人和三郎,又會如何待你?這些都是他需要琢磨的。”
袁譚聞言,恍然而悟。
“父親讓我現在就接觸蹋頓,是想日後將我放到邊郡去!?”
曹操心中這小子終歸是不算是太蠢。
“顯思,邊郡也未必不是什麼好去處,況且以你的勇武和本領,必可如同呂布一樣,威震匈奴和烏桓,到時候你鎮守邊郡,又得諸族畏懼愛戴,一則可提袁氏揚名,威震北疆,二則可以自保無虞,終身顯赫,這對於你來說,又何嘗不是一件美事呢?”
袁譚衝着曹操拱了拱手,道:“是不是好事,袁譚心中自明,不勞叔父操心,叔父一片赤誠對我坦言,袁譚感激不盡……現行告辭了!”
說罷,便見袁譚轉身離去。
曹操望着袁譚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還是嫩了。”他喃喃地自言自語。
……
劉琦方面,此刻,他的八千精銳已經通過乘坐李通的船隻,抵達了新蔡附近。
新蔡的南面,是一個巨大的蓄水灌溉工程,名爲鴻隙坡。
坡中之水是經淮河分出,經鴻隙坡畜積調節之後,與淮河支流的慎水上的各小坡塘匯合,再回歸淮河,始建時間不詳,西漢時期因爲洪澇成災,被翟方諫言廢毀,後在東漢建武年間,被當時的汝南都水掾許揚主持重建。
汝南能夠成爲天下有名的富饒之地,很大的功勞也是歸功於此。
劉琦到了新蔡之後,就下令暫時駐軍,沒有輕舉妄動,他需要等待衛士署給他傳遞袁紹和曹操的動向。
衛士署的速度極快,很快就將袁紹方面的動向傳遞了回來。
諸葛亮的猜測很準確,袁紹和曹操果然是派遣兵馬向淮南方向進發了。
雖然諸葛亮猜測的很準確,但這同時也在側面證明了袁紹和曹操不俗的戰場把控能力。
而根據衛士署的情報,袁紹派遣來奪取淮南的人,是曹仁,同時對方還聯合了已經歸降的泰山諸部,以及東郡郡守程昱,還有各郡的主要精銳部曲。
人數方面,雖然沒有特別精準的數字,但對方的數量應該和劉琦一方不相上下,大概都在一萬左右。
至於這場仗該怎麼打,劉琦沒有做直接的命令,他將全權指揮作戰的權力都移交給了劉備,而他只是作爲督軍,看劉備下令對敵。
對於劉備而言,這一次他肩膀上的擔子,可謂是異常的重。
這和他獨自領兵還有不同,因爲他的身邊此刻還有一個天子,若是出了問題,只怕天子的命都要被自己扔進去了。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劉備主軍
在歷史上,曹操軍的勢力非常強大,但在前期的時候,有一項重要的物資制衡了曹操軍的發展,那就是軍糧。
但是在這個時空,由於鄴城政府是袁紹和曹操一同擁立並建立的,兩家的兵馬合併成了一家,而河北的糧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支援給曹操軍,因此這一次曹仁南下進兵壽春,最大的短板糧草問題就得到了有效的解決。
對於曹氏我的武將來說,這也算是意外之幸吧。
曹仁的軍隊通過淮陽,直奔汝南進發,他打算在汝南巡個縣城歇歇腳,重新整頓一下人馬,然後一鼓作氣拿下九江郡的重鎮,壽春。
一衆隨軍的人物之中,曹仁最爲重視的自然還是程昱,畢竟對方如今可是東郡太守,兩千石的一方之長,而且還是曹操昔日最引以爲臂助的人物之一。
曹仁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程昱——他打算汝南駐紮,然後通過女陰沿着慎河南下,通過東城直撲九江郡,一鼓作氣拿下合肥和壽春,如此則淮南大勢可定,己方算是用最短的時間解決了戰鬥,如此還能回師往西,去南陽對抗劉琦的軍隊。
但程昱很顯然與曹仁有不同的想法。
他捋着自己下巴上的鬍鬚,慢悠悠地道:“將軍的戰法,表面上看並無不妥之處,只是這麼倉促的進兵,一旦遭遇南軍在側翼的襲擊,我們就缺少了迴旋的餘地,只怕是不妥吧。”
曹仁一開始,真就是有點沒太弄清楚程昱的意思,好一會方纔反應過來。
“程府君多慮了。”曹仁哈哈大笑:“豫州之地,還是我朝的地盤,四野之民,無不已歸於王化,在咱們自家地頭上,何方賊寇會如此大膽,敢來騷擾我軍?”
程昱搖了搖頭:“將軍,您想的多少有些淺了,程某認爲,劉琦此時此刻,可未必會在南陽。”
“啊?”程昱的話讓曹仁有些不敢相信。
少時,方聽他緩緩言道:“程公是認爲,劉伯瑜此刻在南陽的舉動乃是虛張聲勢,而他本人已經率兵進入淮地境內了?”
程昱道:“依照劉琦的心性,這事他不是辦不出來。”
曹仁咧了咧嘴:“南陽郡距離淮南極遠,橫跨最少數百里,劉琦若是遠征,從彼處往淮南,豈非勞師遠征之舉?”
程昱的脾氣挺倔強:“老夫雖不曉得劉琦會用什麼辦法去淮南……但我這心裏,就是覺得他會去,此人一向喜歡弄奇,我若是將軍,勢必會有所提防。”
程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曹仁心中即使再不認同,也不好意思太過反駁。
畢竟對方的身份不是他的下屬,而是與他一同行動的同僚。
“行,那就依程府君之言,咱們緩慢行軍,徐徐向淮南行進,本將讓王植斷後,謹慎行軍,劉琦縱然是在汝南境內,本將也擔保不會讓他佔到半分便宜。”
程昱道:“倒也無需那麼麻煩,其實咱們只要轉換思路,以劉琦的方式思考,就能大概猜到彼在何處。”
曹仁這個人還是很虛心的:“勞煩程公教我。”
“不敢,淮汝之地,一馬平川,無險可拒,且處於我軍境內,各地郡守縣長,皆食鄴城俸祿,劉琦縱然領兵至此,但也不可能在汝南境內長期屯兵,依我看來,他若是真有辦法來,想要埋伏我軍的地方,則必定在新蔡。”
“程公爲何能這般確定?”
程昱言道:“其實這事也好想,將軍且想,新蔡位於何處?”
“新蔡?”曹仁皺眉尋思了下,嘆息道:“程公莫要笑我,本將來時,只是大概研究了一下地形,並未細緻到具體的縣城……”
程昱淡淡一笑,道:“將軍,那新蔡乃是位於九江郡與汝南交界,對於我方各縣而言,掌控力遠不如境內,九江內池澤極多,四處皆是蘆葦窪地,容易埋伏,且距離壽春極近,這樣的地方,劉琦不在此屯兵,又能在哪裏呢?”
曹仁聞言恍然:“如此,我便先派人往新蔡去打探消息。”
……
曹仁的斥候去新蔡打探消息了,同時他的進兵速度也開始放緩,相比於從他從陳留開往淮陽的那段距離,委實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衛士署同時也將消息傳到了劉琦那邊。
“看來,曹仁和程昱等人是知曉我們的目地了。”
諸葛亮回答道:“曹仁乃是曹操族弟,又是長水校尉曹熾嫡子,自幼接觸軍旅之道,不比尋常之人,程昱也是多謀善斷之輩,能識破我軍動向,乃在情理之中,就看眼下該如何對敵了。”
劉琦隨意地道:“如何對敵,那是皇叔之事,朕已經將大權交給他,就看他如何用兵了,你們幾個晚輩,也當盡心輔佐,多多向他諫言,特別是周公瑾和司馬仲達,這兩個人都不是願意多言之人,你還需在旁提點,國事當前,還需以大局爲重。”
“陛下放心,別人不敢說,尚書檯對大漢之事一定盡心竭力。”
……
次日,劉備便在新蔡召集諸將,並將兵馬進行分配。
劉備在新蔡率領三千兵馬保護劉琦,並沿河道紮營,阻斷曹仁東向壽春的去路,同時他分出兩路兵馬,一路是他的二弟關羽,一路是他的三弟張飛。
關羽的兵馬在劉備大營西北三十里處,替劉備擋住左面的空檔側翼,同時關羽營盤的地勢較高,曹仁的兵馬若是從大路趕來,要轉攻關羽的兵隊,在地形和地勢上必然處於劣勢,同時劉備在右側的兵馬,則可以協助關羽從旁騷然。
至於張飛則沒有固定營盤,他手下的兵將都是機動力較強的騎步,在新蔡旁邊的四野遊走,利用機動力來偷襲曹軍的兵馬,爲的就是不斷的騷擾,讓曹仁不敢冒然分兵分別來攻劉備和關羽。
而劉備本人的大營地勢較低,無險可守,他則是親自上陣,與將士們一起,連日在大營前共修建拒馬和陷坑,保證大營的安全,劉備的大營地勢雖然低,但勝在泥濘,四周沼澤頗多,行軍困難,在不瞭解地形情況下倉促進攻,只怕也會有巨大的損失。
而典韋和許褚這兩名猛將,則是被劉琦派到了劉備的身邊,他自己則是在身邊留下了許鄲,許沂,沙摩柯三人。
不臨前陣的話,有這三個人,足矣保護劉琦的安全。
對方是曹仁和程昱,劉琦想借這個機會看看,劉備到底是否可堪大用。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不出名的敵人
九月初,曹仁和程昱的大軍開赴到了前線,也就是劉備目下正在屯兵的下蔡。
曹軍的情報工作做得還是很到位的,他們知道了敵軍的主將是劉備,皇帝劉琦則是督軍,皇帝並不親自領兵作戰,全部軍馬由劉備指揮……但這並沒有讓曹仁和程昱感到鬆懈。
劉琦在敵軍的大營之中,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雖然他不領兵,但誰敢保證他在關鍵的時刻會不會給劉備支上兩手?
不對,應該說,這位馬上皇帝必然會在關鍵時刻給劉備支上兩手的。
九月份天氣依舊很悶,北方的天氣到了這個日子可能開始逐漸轉爲涼爽,但是越往南方,天氣便越是悶熱,讓人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
打仗除了雙方主鬥智鬥勇,手下的兵馬拼勇鬥狠之外,還要鬥一鬥天時地利。
新蔡的九月,颳風是以東南風爲主,曹仁在程昱的指點下,特意在上風處安營屯兵,程昱的意思是,只要佔據了順風的位置,他們就可以尋機採用火攻對付劉備。
當然,在這種天氣和地形下,用火攻想要給劉備的兵馬造成重大損失,也無異於癡人說夢,畢竟對方屯於曠野,但曹仁的真正目地不是殺傷劉備軍的軍士,而是希望通過火攻,消除掉劉備佈置在大營前面的拒馬等防備,降低劉備軍的戰意和士氣,然後再一鼓作氣擊潰對方。
但有些事情,卻不像是曹仁和程昱想的那麼美好。
就在程昱給曹仁提出火攻建議的時候,荊州軍中立刻就有一個人給劉備做出了提醒。
這個人就是周瑜。
周瑜是廬江舒縣人,久居在淮南之地,自幼在這裏長大,對這裏的天氣和地利都異常瞭解。
他告知劉備,曹仁一入新蔡之境,就直接屯紮於上風處,表面上是與我軍對壘而立,實際上是想尋機用火攻破我大營,應謹慎做好防備。
周瑜的話給劉備敲響了警鐘,他當即下令,讓張飛率領騷擾部隊,對曹仁的大營進行觀察,並讓西面佔據了高地的關羽時刻注意敵軍的動向。
劉備的軍隊做到了有備無患,如此一來喫癟的就是曹仁了。
雙方對壘七日,曹仁四次派軍隊暗中去劉備的大營外放火,但都被劉備的軍隊識破,軍中的精兵直接從大營殺出,將來放火燒營的敵軍擊退。
而張飛則是不間斷的騷擾曹仁,他每一次進攻的時間都非常短,並不與對方過多糾纏,而是看準時間,對準一個點,鼓足十二萬分的氣力猛攻,然後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後,就迅速的撤退。
張飛率領騎兵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因爲他本身就是幽州人,在加入義軍跟隨劉備之後,也一直率領劉備數量有限的騎兵隊隨他南北作戰,帶領人數較少的小規模騎兵隊伍,正是他的長項。
曹仁的軍隊被張飛騷擾了幾次,雖然沒有出現過大的損失,但卻讓軍士們提心吊膽,士氣有所低落,這一點令曹仁非常憤怒。
不過他也透過張飛的舉動,大概摸清了一些他進兵的規律。
九月七日的夜間,曹仁親自在東營的馬廄處排兵佈陣,安排手下人埋伏張飛。
他估計,張飛若是再要夜襲,一定會在這個地方出現的。
不得不說,曹仁確實有用兵能力,他確實算準了張飛出現的地點。
但曹仁卻沒有算準張飛的能力。
北軍的情報能力雖然相較於衛士署較弱一些,但畢竟也是一個朝廷,其綜合實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北軍在戰爭前,已經大致打探出了劉琦在下蔡的整體佈置,除了劉備之外,也知道關羽,張飛,典韋,許褚等人的名字。
但這些名字,並沒有給予曹仁多麼巨大的震撼。
典韋在曹仁的眼中不過是一勇之夫,至於關羽和張飛,在他看來不過是隨同劉備到處遊走的敗軍之將,完全沒有什麼可懼怕的。
至於許褚……和曹仁同鄉的一個豪強,曹仁更是不放在眼裏,連認識都懶得認識。
但結果真正一交手,卻發現事情根本不像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曹軍埋伏住了張飛,還未等動手,那廝就挺着丈八蛇矛,引領着手下的騎兵隊伍轉身就逃。
當然,還是有一部分軍士因爲中了埋伏,而將性命留在了曹仁的埋伏圈中,但數量不多。
曹仁的埋伏,本來是寄希望將張飛一部全都留下的,但效果顯然並不成功。
張飛揮舞蛇矛,縱馬奔馳,他的後方已經有盾兵架起了盾陣阻攔。
但令曹軍沒有想到的是,張飛居然很輕易的就破了對方的蹲陣。
他一聲巨吼,震的曹軍士兵們耳膜發顫,腦大中嗡嗡作響,隨後便見他長矛一揮當場擊倒了兩名盾牌兵,在陣中撕開了一個缺口。
張飛身後的兵卒們急忙一擁而上,配合着張飛將這個缺口打開。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張飛一馬當先,勇不可擋自然就會帶動身後士兵們的戰力和戰意!
很快,不見曹仁的軍隊發揮全部的戰力,張飛一衆的大部分人,就已經衝破了曹軍的包圍網,逃之夭夭。
面對這樣的情形,曹仁怒火中燒,當即下令,讓側應在兩旁的卞喜和王植兩支軍隊,尾隨張飛追襲。
但曹軍終歸還是小瞧了張飛的本領。
論及佈陣指揮,張飛確實比不上曹仁,但要是讓他跟曹仁手下的這兩名校尉相比,張飛還是遠在他們之上的。
張飛料定了對方見自己脫逃之後會追,在撤退的途中主動控制了速度,沒有將對方甩的太遠。
當然,他也不敢在距離曹仁大營太近的地方決戰,以免對方的後續支援源源不絕的追上來,那對他來說風險就太大了。
大概跑出了有三十多里,張飛的部隊在被追襲的過程中,也確實受到了一定的損失,但他已經可以確定,對方的追兵與後續的增援部隊已經拉開了距離。
當下,張飛當即下令,轉身迎戰!
張飛驟然改變戰略,轉身回軍鏖戰,這也可以說是中了王植和卞喜的下懷。
要知道,對方驟然轉軍反擊,陣型就會出現變動,而且前軍改後軍,這對於己方來說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於是,卞喜和王植立刻下令,全軍對張飛軍進行總攻擊!
但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爲將者的勇武,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顛覆戰局的。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狠策
張飛驟然轉軍,依靠什麼作爲底氣?
那就是他個人的勇猛。
誠然,個人的勇武在大部分的戰場上並不能左右戰局,但也有少量的情況可以定乾坤。
比如當下的情況,因爲卞喜和王植都是在追擊敵人,爲了能夠快速行軍,並督促提升將士們的士氣,他們本人便都在前軍之中。
主將臨於前陣,優點自然是有的,那就是他們可以更加切身處地的督軍,同時鼓舞三軍士氣。
當然,萬事有利則必然有弊,主將臨於前陣,所面對的攻擊也自然要更多,如此出現的危急時刻也必然要多。
一軍之中,主將爲先,一旦主將發生了危險,那對於三軍將士們來說,無異於致命的。
但即使是在前軍,想要取王植和卞喜的性命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畢竟這兩個人的身邊,依舊擁簇着很多士兵,想要在這樣的條件下殺死他們,則非得要有萬夫不當之勇纔行。
但偏巧,他們今天的對手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們並不知道。
張飛利用迴轉的一剎那,帶領着親兵騎士像是風一樣的衝進了敵軍的前陣。
張飛手下的騎士都是幽州出身,常年隨同張飛南征北戰,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對於張飛的指令和想法,他們幾乎已經可以做到第一時間心領神會了。
就這樣,在張飛的帶領下,這些騎士以極快的速度先行衝了出去,配合張飛迅速的撞進了對方的軍隊中。
張飛手中的蛇矛,此刻猶如大刀一樣的亂揮,力道之大,便是持刀者也不敢正面相抗。
便見這一隊騎兵以極快的速度衝進了對方的前陣,然後在衆人驚詫不已的目光中,張飛劈波斬浪一般的朝着王植奔了過去。
不論是王植還是卞喜,沒有一個人會想到張飛居然如此的善戰,也如此的勇武,在他們的概念裏,曹操的軍中似乎還沒有一個人能達到這種程度。
王植驚恐地看着張飛縱馬衝破己方將士們的阻攔,如同猛虎一樣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啊~~!”王植見狀不由高聲尖叫,但還未等他叫出第二聲,便見張飛的蛇矛已經直挺挺的刺了過來。
鋒利的矛尖在王植的身上開了一個大窟窿,頃刻間便見血流如注。
還未等王植做出反應,張飛用力的將手中的長矛一抬,衝着天空舉起,竟然是硬生生的將他的身體倒掛在半空中。
一時間,曹軍被張飛的威勢所震懾,竟皆站在原地不敢動。
“還有誰來!”張飛一嗓子喊出來,震動四野,但凡是聽到他呼喊聲的人,無不雙腿發顫,不能控制的打哆嗦。
不遠處的卞喜早已經是看的額頭上冷汗直流,牙齒來回地打着顫,發出‘咯噠咯噠’的響聲。
隨後,便見卞喜猛然轉身,頭也不回的駕馬疾馳而去,看他的架勢似乎是想要離此地越遠越好。
主將一個撤退,一個被掛了臘腸,曹軍將士哪裏還有閒情逸致繼續追擊?他們來的快,退的也快,直入退潮一般呼嘯着向後散去。
張飛也不繼續追趕,只是下令手下人隨同他一塊撤退。
……
消息傳回曹仁的營寨,着實是將他氣的不輕。
本來是要設計埋伏張飛,除了這個隱患,哪曾想這混蛋居然將自己手下的校尉反殺了,三軍將士的士氣不升反降。
曹仁氣不過,又派人去戰關羽,哪曾想關羽所處的地勢極高,曹軍想要攻克他,也絕非易事……偏偏曹仁怕劉備乘機抄他後路,屆時得不償失,因而不敢久圍關羽。
劉備的營盤修葺的固若金湯,曹仁轉頭攻他,也不能下,再加上張飛不定期的從旁騷擾,着實是讓曹仁頭疼的緊。
本以爲這劉備不過是幽州的一名敗將,靠着漢室宗親的名頭在劉琦麾下混飯喫,哪曾想居然這般難纏,實在是讓人驚異。
曹仁眼下,真的是有點不知所措了。
但曹仁雖然喫癟,但他畢竟是用兵的能手,縱然一時間對付不了劉備三兄弟,但劉備三兄弟想要敗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雙方就這麼僵持着。
整整僵持了一個月,時間進入十月,淮汝的天氣終於由熱轉向涼爽,雨量也逐漸加大,進入十月之後,下蔡附近光是暴雨就下了兩場,水位不斷的上漲,兩方也因此暫時休戰。
大雨磅礴的,別說打仗了,便是看人都看不清楚,這樣的天氣怎麼用兵?
但時間拖的越久,曹仁的心情便越是急躁。
這一日,曹仁戴着斗笠身穿蓑衣,再去找程昱商議進兵之策,但是到了程昱的帳篷裏,東瞅瞅西望望,卻並沒有看到程昱的身影。
“程府君人呢?”
程昱的侍衛引着曹仁出了帥帳,來到營盤外,卻見程昱穿着蓑衣,頂着雨正向西面舉眉觀望。
“程公!”曹仁衝着程昱高聲喊了一嗓子,但程昱卻並不答應。
曹仁以爲是雨太大,程昱沒有聽見,便急匆匆的跑到他身邊,對他道:“程公!這大雨滂沱,你不在帳篷內烤火,怎麼在這受淋?”
程昱笑了笑,對着曹仁伸手示意,邀請他一同返回自己的帳篷。
兩個人踩着泥濘的土地,磕磕碰碰的返回了帳篷。
一進帥帳,他們彼此互望一樣,皆不由哈哈大笑。
他們雖然都是穿着蓑衣,但也都澆成了落湯雞了,可謂是異常狼狽。
“快端火盆來!不然可要染風寒了。”曹仁衝着外面高聲道。
不多時,有人端上了火盆,程昱和曹仁隨即對坐烤火。
待暖和了一會,方聽程昱徐徐言道:“不瞞子孝,我找到了一條破劉琦和劉備的捷徑,不需耗費一兵一卒,便可將南賊盡除!”
“哦?還有這等好事?什麼計策?”
“這大雨連下數日,水位漸漲,正是用水的良機!子孝需知,往西南不遠處,正是鴻隙坡,此乃汝南郡第一大水利工程,只要我們找準方位,對着劉琦的屯兵之所決堤,不消半日,南賊便全部煙消雲散,成那江中魚蝦。”
程昱的策略很簡單,也很直接……決堤!淹!
鴻隙陂乃是淮汝之地的第一大蓄水灌溉工程,凝集了數百年乃至於千年數代人的結晶,汝南郡的豐腴富饒,有一半是因爲鴻隙陂的灌溉,如今程昱卻要掘它……
曹仁輕輕地嚥了一口吐沫:“淮汝的萬千蒼生,又該如何?”
不想,程昱只是輕描淡寫地道:“大爭之世,死些人,又算是什麼?”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聖君
程昱的話,讓曹仁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在某種角度上而言,程昱的話確實沒有錯,在這個時代,普通的黔首徒附的人命在他們這些大族亦或是豪強出身的人眼中,着實算不上人命。
在曹仁未出仕之前,族中若是讓他用十條人命去換一頭耕牛,那他毫不猶豫的一定是會要耕牛的。
這就是這個時代上層人士的慣性目光——人命比不上畜生之前。
因爲畜生是他們自己的傢俬,但人命是皇帝的傢俬,大家站位的立場不同,看待事物的立場角度也不同。
但除了在戰場上之外,曹仁所見的犧牲人命,最多也不過以數十爲基,成百上千的少見,但是程昱今天要做的事情,回頭牽連的怕是十萬人或二十萬人不止,搞不好還會更多。
曹仁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緩緩地放下了自己在火盆旁邊取暖的雙手,然後站起身,邁步來到了帳篷口處,看着外面依舊不停的大雨。
少時,方聽曹仁緩緩開口言道:“鴻隙坡,地處淮幹之流與南汝河之間的蓄水工程,一旦向東被掘,最少有三個縣城會遭到水災,到時候遭殃的人何止十萬?而且若是到了來年,等到春深之時,汝南田地需要灌溉之時,又該如何是好?田地不能得到灌溉,收成不能得到保證,屆時民不果脯,豈不是大亂之兆?”
程昱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些事,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犧牲一些底層的黔首,換來的是中原的長治久安,若是中原不能夠安定,將軍縱然保住他們的性命,守住他們的糧食,又有何用?一旦豫州爲劉琦所據,那些昨日還在被將軍保護的黔首,就會成爲劉琦下轄的子民,他們的糧食會成爲劉琦麾下虎狼之師的口糧,他們的兒和族人會被劉琦徵調,便會成爲覆滅我們的強兵!”
說到這的時候,便見程昱緩緩地站起身來,嚴肅地瞪視着曹仁,道:“鴻隙坡的水淹亡災民只是一時,但卻可以保證這片土地和中原的黔首糧食依舊爲我朝所用……人死了,還可以生,但國本丟了,你我可就是有滅族之禍了。”
聽着程昱的話,看着他的表情,曹仁不由覺得背脊發涼。
程昱的狠,他是知道一些的,想當初在兗州時,程昱就曾經爲了籌措軍糧,幹出過以人肉爲脯的事情,時至如今,曹仁想想這事都覺得不寒而慄。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程昱的說法也確實有道理。
在這種時刻,擊敗劉琦和劉備才更爲重要。
掘堤是慘絕人寰了一點,但終歸也是一種致勝的手段。
最終,曹仁妥協了。
他用另外一種理由安慰自己,若是等有朝一日,天下安定之時,他們曹氏執政,安撫子民,富足百姓,那今日爲這場戰事死去的人,便算是死得其所了。
……
但曹仁和程昱不知道的事,就在他們研究鴻隙陂的堤壩之時,劉琦一軍也正在研究着這件事。
曹仁打算將堤壩向西掘口,但龐統和司馬懿,則是打算掘東面。
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條計策司馬懿還沒等說完,就直接被劉備否決了。
“此法斷不可行!”
劉備站起身來,語氣異常變冷,同時也異常的堅定。
“豫州人也是人,是大漢子民,這大堤一開,蓄水一出,壞的不僅僅是北軍叛賊,壞的更是我無數黔首齊民和千畝良田,陛下,此法斷不可行啊!”
劉備的語氣很少這麼堅決,他本人也很少這麼激動。
平日裏的劉備很和善,和平靜,給人一股內斂深沉的感覺。
但今日的劉備,在劉琦的眼中,渾身卻散發着耀眼的光輝。
劉琦心中也是不贊成用這種戰法的,因爲他是從後世穿越來的人,即使他此刻已經融入了漢朝的社會環境,但他心中依舊保存着一些後世的思想。
這當中,有一種思想一直貫徹於劉琦的思維中。
那就是人道。
龐統對於此法也多少有些猶豫。
他看向劉備,道:“左將軍,此法雖然有傷天和,但終歸卻能夠令我軍快速致勝,只要我們謹慎掌握掘開堤壩的口徑和方位,倒是可以最大限度的減少傷亡。”
劉備搖了搖頭,道:“這根本就不是傷多少人的事,哪怕因此而傷了一個無辜之人,那對於陛下而言,也斷不可取!”
說罷,劉備看向劉琦,道:“陛下登基,拯救蒼生,爲萬民所敬仰,天下齊民視陛下如同父母,敢問陛下,這天下有哪個人會親手屠殺自己的兒女?如此行徑,又與暴秦何異?”
司馬懿在旁邊冷聲道:“可若是失了中原,那這些子民便也不是陛下的子民了!”
劉備怒道:“若真失地陷城,那也是我等守護大漢不利,與豫州的子民有何關係?城池也不是他們失陷的,要死也是咱們在場的這些人先死!”
司馬懿嘆道:“今日之慘勝,乃是爲了翌日天下大定,只要我們贏了袁曹,日後陛下以仁政養民,讓天下人安居樂業,豈不勝卻連年征戰!”
劉備冷冷道:“你淹了一地百姓?就能換天下一統?高祖和光武的基業,難道是靠水淹出來的?”
司馬懿聞言一窒。
“好了。”劉琦突然開口,打斷了劉備與他的爭論。
隨後,便見他緩緩站起身來:“就戰略和速勝的方面來說,士元和仲達所諫之法,確屬上策,這一點無可非議。”
“陛下!”劉備的臉色頓時變了。
“聽我說完。”
劉琦抬手擋住了劉備的話頭,然後正色繼續道:“但是,這個天下並不是只要勝和敗這兩件事最重要,大爭之世,爭的不僅是戰場上的勝敗,更是爭一個人心,爭一個人道。”
“什麼是人道?天下皆天地間道大之爲道,道之根本爲人,天地間道大,人也大,有了人道之心,便得天下。”
“作爲聖君,自然要行人道,爲君者若不能行人道,根本不配爲君,朕今日傷了天和,難道日後靠善政就能挽回嗎?怕是不會,史書和天下萬民心中,所記載的,永遠都是朕的暴行,不論是天之冊還是人之冊,都會記載朕今日一潑大水,淹了幾十萬黎民,若果真如此,這皇帝,朕不當也罷!”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爭堤
劉琦的話,聲音並不高昂,但卻異常的堅定。
字正腔圓,慷鏘有力的話語,代表了他在這件事上非同尋常的決心。
還未等其他人有所表示,就見劉備當場下跪,衝着劉琦拱手高聲呼喝道:“陛下真乃賢名聖主!臣願獻性命於陛下,此生此世皆爲陛下驅馳,萬死不辭!”
龐統輕嘆口氣,亦是下跪:“陛下聖斷!”
“陛下聖斷!”
“陛下聖斷!”
“……”
一個接着一個的聲音在帥帳中響起,在場諸人盡皆紛紛跪下,對劉琦的聖斷表示認同。
當然他們到底對劉琦的決定贊同不贊同,劉琦不知道,但他心中明白,這個想法是絕對沒有錯的。
他必須要對自己負責。
劉琦不能決定自己的上限在哪裏,但他一定得決定自己的下限。
橫禍千里的暴虐之事,他絕不能做。
劉琦環顧衆人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諸葛亮的身上。
“孔明,你一直沒有說話,你如今可有什麼想法?”
諸葛亮搖了搖頭,道:“臣心中被陛下的仁德所震撼,臣年紀輕輕就能得遇聖賢之主,何其有幸,此生無憾也。”
劉琦被他的言論和表情逗笑了:“朕問的,是你對戰事有什麼想法,不是爲問你對朕有何想法。”
諸葛亮再次作揖:“臣此刻心中被陛下的英明所懾,心下起伏,實在是暫無其他想法了,還請陛下恕罪。”
劉琦聞言淡淡一笑,並無多言。
這個諸葛亮,年紀輕輕,就已經深通朝堂之道了。
他深明槍打出頭鳥的道理,該諫言的時候諫言,該謙虛的時候就自然得謙虛。
劉琦看向龐統和司馬懿:“二位愛卿,朕適才之言並不是針對你們,你們的諫言朕雖然未曾採納,但你們的忠諫之心,朕全都看在眼裏,二位愛卿還需多多諫言,朕自當從諫如流,絕不自絕直諫之路。”
龐統道:“臣也心知掘堤之計過於歹毒,陛下不用此計,也是符合常理,臣等並無怨言,這心中反倒也是略感安慰了。”
司馬懿則道:“陛下,我軍不掘堤,但北賊會不會行此計,卻不好說……那鴻隙坡佔地極廣,兩面圍壩,泄水口在北,但東西兩面皆可鑿,一旦北賊在西面高出掘堤,挖開壩水淹我等,恐三軍旦夕陷入累卵之危,陛下還需早做決斷。”
“仲達此言在理!”劉琦伸手指了指司馬懿:“想的確實周到,我們不用此法,但難保曹仁和程昱不會不用,還需慎防!”
劉備站了出來,道:“臣願意率兵去嚴防堤壩!”
劉琦認真地看向劉備,道:“皇叔乃是三軍主將,如何用兵,如何佈陣,如何防禦,朕皆交與皇叔一手處置,勿要讓朕失望!”
劉備揚聲道:“陛下乃是天下聖主,臣不爲自己,就是爲了陛下,爲了汝南萬千齊民,也絕不容許鴻隙坡有失!”
……
數日來,雨勢一直不見有停止的跡象,勢頭依舊很足,到處都是被雨水浸泡的泥濘。
前番一直沒有軍事動作的曹仁,終於開始有動作了。
他指揮手下的校尉卞喜,鄭柯以及剛剛被他提拔爲別部司馬的牛金,率兵直奔鴻隙坡而去,瞧準要處,掘堤水淹南軍。
一衆北軍身披蓑衣,帶着武器和挖掘工具,乘着夜色悄悄的潛伏到了鴻隙坡。
“上!掘堤!”
隨着牛金的呼喝,千餘掘堤士兵蜂擁而上,開始在堤壩上開始敲砸。
而上游處,曹仁則是親自領兵在四處巡視,嚴防有人靠近干擾。
但曹軍的動作,瞞不過就在不遠處的巡視的漢軍。
探查的斥候在第一時間向劉備稟報了曹軍的東向。
不錯,劉備這一次身爲主將,卻也親自過來巡堤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劉備惱怒了。
他實在是想不到,曹仁和程昱竟然如此沒有人性,當真來行此遺害蒼生之法。
劉備當即拔出腰間的雙股劍,喝道:“將士們,隨我去守堤壩……徐司馬和王司馬各帶兩曲一屯的步卒,搶修堤壩,至於交戰的事,由備和諸將軍,校尉去做,你們兩人無需插手!”
劉備的身旁,許褚忙道:“左將軍身爲主將,何必親臨刀劍去前陣禦敵?我等前往,自能殺退敵軍!”
劉備搖了搖頭,道:“陛下是因爲本將的諫言,故而不用掘堤之法,今日之事若有失,備對不住的不僅僅是陛下,更是大漢的萬千子民……今日之戰,備必親臨前陣,若是不能殺敗北賊,我自投鴻隙坡水自盡而死!絕不苟活!”
許褚和典韋站在劉備的身後,聞言大受震撼。
“將軍爲大漢這般盡忠,又爲陛下如此盡力,我等必以死力相助將軍!”
“衝啊!”
……
牛金等人正在堤壩上挖掘,突聽遠處發生一陣震天徹地的響聲。
那聲音由近及遠,似以萬馬奔騰之勢衝向了曹軍的所在。等到曹軍反應過來的時候,南軍的兵馬已經到了堤壩旁邊。
根本無需過多的指揮,南軍的將士們就冒着大雨,拼了命的向堤壩上的正在挖掘的北軍發動了進攻。
事關他們的生死大事,在這種時刻,南軍的將士們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各個都是捨生忘死的向上衝去。
堤壩上的空隙並不寬闊,難以容納較多的士兵,南軍方面,按照劉備命令向上攀爬的都是勇猛果敢的精英士卒。
而剩下的士兵們則是在下方對抗負責遊擊的北軍將士。
身先士卒攀爬上堤壩的乃是許褚,他手中的刀刃來回揮舞着,每一刀閃過,都會有人骨斷筋折,鮮血橫流。
天色雖然陰沉,看不清堤壩內的水到底被多少鮮血染紅,但刺鼻的血腥之氣卻瀰漫的空氣中,即使天空在不斷的下着雨,但依舊遮掩不住這難聞的氣味。
很快許褚就遇到了在堤壩上負責指揮將士們掘堤的鄭柯。
兩人見面,許褚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前去,一刀當頭劈下,直接就看到了鄭柯的天靈,隨後不待對方喊叫一聲,其大力一甩直接將鄭柯的身體扔到了水堤之中。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曹仁則是親自率領兵馬趕到了堤壩處。
看着遠處堤壩上正將機房的將士們逼殺入水的南軍,曹仁不由勃然大怒。
“都給我,搶回堤壩開掘,不要讓對方佔了先機!”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壩戰
大雨磅礴,堤壩之上,雙方一方爲了爭奪堤壩的控制權,在河堤上進行慘烈的爭奪戰。
許褚雖然手刃了敵軍的鄭珂,但隨後卞喜就率領人馬趕到與許褚戰到一處,雙方的人馬在堤壩上你來我往,戰場的形勢愈發血腥,不斷的有人從堤壩上落到河渠中,發出痛苦的呼喊聲。
鴻隙坡中的水深不見底,堤壩的沿壁又光滑的緊,只要是一不小心掉了進去,任憑你本領再高,水性在好,也根本沒有在爬上來生還的機會。再加上天空的雨依舊在下,視野模糊,調入水中的人根本就不能夠辨別方向,結局最終就是沉入坡底,成了魚蝦的食物,這已經是可以預見的結局。
饒是許褚勇猛無比,站在堤壩上也不由的加了十二萬分的小心,因爲只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那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條,絕無生還的可能性。
不過堤上的戰事雖然驚險,但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是此處戰場的真理。
沒有足夠開闊的地域,再加上兩軍是肉搏交戰,什麼陣型戰法都是空談,在這種地形,比的就是氣力武技,還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而這些東西,恰恰都是許褚都擁有的!
這就好比是擂臺上摔跤較技,不論你上臺前做了多好的戰術研究和賽前準備,但決定勝負最關鍵的因素,還是選手本身的身體素質與格鬥技巧,其他的都是扯淡。
許褚手握着大刀,攜帶着一衆荊武卒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着,讓自己能夠最大程度的保持平衡不摔倒。
只要不掉進水裏去,許褚在這個窄小的道路上就是無敵的!
一刀又一刀的劈出,每一刀揮出的時候,必定會致使一個到兩個敵人落水,在許褚的威壓下,堤壩上的曹軍不斷的向後退卻着,甚至有很多曹軍士兵已經開始下堤壩下撤去,一則是在這種極端比拼武力的戰場上,己方沒有猛將能夠帶動士兵們防守住許褚的攻勢,因而導致士氣下跌,另一方面是因爲己方因爲對方的壓迫而不斷的後撤,導致己方後續的兵馬缺少了站立的地點,爲了防止因爲推搡而掉落水中,只能夠不斷的從堤壩上向後撤去。
時間一長整個堤壩上面就逐漸被漢軍所佔據。
這樣的情況自然是落到了曹仁的眼中,他急的焦頭爛額,戰不退劉琦,堤壩又被對方佔據了,這樣下去,回頭對方佔住了鴻隙坡,那以後被淹死的人只怕就是己軍了!
“都給我上!不論如何也要將堤壩奪下來!”曹仁憤怒地大聲吼叫着。
而驍將牛金則是左右手各持一把環首刀,鼻子中喘着粗氣,氣勢洶洶地奔着上方衝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斜刺裏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現,攔在了牛金的面前。
“滾!”牛金舉起了手中拿的兩柄環首刀,氣勢洶洶地衝着對方怒吼道。
牛金的氣勢駭人,但阻擋的人並不懼他。
典韋手持雙鉄戟,一臉不屑地看着牛金。
他在戰場上也是征戰數年,敢這麼和他說話的,着實沒有幾個人的。
典韋仰頭大吼了一聲。
隨後,便見他身後的一衆步卒衝了上來,他們站在典韋的身旁,死死的卡住牛金等人向上攀爬的位置,不讓他們越雷池半步,替上方的許褚分擔曹軍進攻的壓力。
這些步兵都是典韋的親衛,在荊州軍中,也可以算是最爲精銳的部隊了。
牛金的右眼皮子挑了挑,不知爲何,一種不妙的感覺瞬息之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但這種感覺稍縱即逝,牛金立刻調整狀態,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典韋的身上。
然後,便見他大吼一聲,如同蠻牛一般,高舉手中兩把環首刀,拼了命的向着典韋衝了過去。
典韋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別人不敢跟他單挑,如今牛金主動前來送死,典韋自然是喜不自勝。
牛金手中拿兩柄環首刀,根本就沒被他放在眼裏。
說句不客套的話,典韋手中的雙鐵戟,單以重量而論,牛金的環首刀就是再加兩對,也纔剛好能夠跟他持平。
雙方血戰於鴻隙坡的半山腰上,各不退讓,一方死命向上衝,一方則是謹守原位,防止那些人衝上來。
牛金年紀輕,是曹仁剛剛纔從部曲之中提拔上來的青年才俊,之所以重用他,就是因爲牛金的勇武非常,讓曹仁非常欣賞。
亦因此,牛金則常常以猛將自居。
但是今天,他卻碰到了真正的猛將了。
典韋本來打的還算保守,他知道眼下首要的任務是守住堤壩,因此不與牛金硬拼,只是穩固的守護本位。
但問題是,典韋謹慎的防守政策,在牛金看來,卻是有些示弱的感覺。
在這一個瞬間,牛金覺得典韋似乎是有些怕他。
毫無疑問,這會憑空增長牛金無端的自信。
很快,便見牛金衝到了典韋的面前,舉起手中的環首刀,輪番向着典韋的頭頂擊打過去,速度之快,用力之大,驚的旁邊的士卒皆不由紛紛側目。
便是熟悉典韋本領的荊武卒,此刻也有些吊着膽子,都替典韋捏了一把冷汗。
對方這名莽漢,着實不容小覷。
但很顯然,牛金並沒有衆人眼中看到的那麼強,而典韋也沒有衆人腦海中想象的那麼糟。
典韋不緊不慢的用鐵戟阻擋着對方的攻擊,一時間竟是處於弱勢,如此更是讓牛金的自信心爆棚,他大吼一聲,繼續加快手中的攻勢,大有將典韋當場置於死地的架勢。
但是很快,典韋開始反擊了。
他並不是逐漸加大力度開始反擊,而是驟然集中全力,揮出一戟,砸向牛金的環首刀。
這一擊在牛金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同,因爲典韋此刻的動作與他適才與自己交手並沒有什麼不同。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當中的力道與適才卻是雲泥之別。
只聽一聲巨響,牛金手中的環首刀向着天空飛了出去,而他本人也是被典韋的巨力震的單臂發麻,腳下一滑順着斜坡就滾了下去。
而典韋此刻卻突然離位,邁開大步子,緊追着滾落下去的牛金不放。
他如同猛虎一般,三步並作兩步的快速奔躍到牛金的面前,高高的舉起了大戟。
牛金在滾落的過程中,另一柄環首刀也已經丟了,他此刻渾身都是雨水和污泥,虎口流血,正驚恐萬狀地看着凌空跳躍,飛至他頭頂處的典韋。
還未等牛金喊出聲來,便見那支巨大的鐵戟從上至下,重重地紮在了牛金的口中,一時間鮮血如同泉湧一般的從他的喉嚨腫向外反噴。
第一千零八十章 司馬懿的諫言
不只是典韋和許褚在前線拼死血戰,身爲主將的劉備也是親臨前陣,與手下人一起在雨中與曹軍拼死相抗。
劉備遵守了他在劉琦面前的承諾,無論如何都要用自己的身體,守住堤壩,不讓曹仁掘開鴻隙坡,若是有失,則他當場跳堤自盡。
這話並不是開玩笑,今日的劉備,是真的帶着必死的決心,來前陣迎戰的。
從打開戰至今,劉備也一直在堤下與對方鏖戰,他的雙股劍甚至已經有了一些卷口,足可見他已經劈殺了多少曹軍!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曾休息半刻,退後一步。
“將軍!鄭校尉和牛司馬,都陣亡了!卞校尉在堤上也已經支撐不住,如今已是退了下來,敵軍太過兇猛,前線已經潰敗!將軍,還請速撤!”
手下人的話,讓曹仁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實在是不明白,在戰力和軍力差不多的同等情況下,自己爲什麼會輸給劉備?
一個從幽州逃難去南方的敗軍之將,自己怎麼可能輸給他。
“我、我~!”
曹仁的臉色通紅,似乎是想說點什麼,但他急忙伸手捂住胸口,臉上豆大的汗珠開始順着臉頰滑落,當然因爲此刻天空都是雨水,汗珠即使掛在臉上,也沒有人能夠瞧的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將軍,您這是怎麼了?”左右的別部司馬紛紛上前,攙扶住曹仁,急聲問道。
曹仁抿着嘴,搖了搖頭示意無礙。
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是怒火攻心導致。
“先撤吧……”
鄭柯死了,連驍勇善戰的牛金都死了,己方在堤壩上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場仗已經沒有打下去的意義。
其實敗了一陣倒也無所謂,但曹仁害怕的是,一旦堤壩被劉備佔據,南軍若是掘堤,自己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眼下,他還真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曹軍兵敗速撤,典韋和許褚便一同去問劉備,要不要立刻過去追擊。
劉備望着那些留下遍地屍體,已經在雨中逐漸遠去的曹軍,搖了搖頭:“不必追了!堤壩守住了,本將的任務便算是達成了,沒有愧對陛下,曹仁雖有敗績,但實力未損,若是強追,恐有疏失。”
典韋和許褚心中對劉備頗爲佩……這個人不但心眼正,而且還知道何時該收手,不着急搶功。
“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許褚憨聲憨氣地問道。
劉備仰頭看了看天色,見雨勢依舊,遂道:“派兵巡守大營,備反回皇帳,向陛下稟明戰果……”
“諾!”
劉備的命令下達了還沒有三炷香的功夫,劉琦那邊就派來了一名使者,來人身份不俗,是尚書僕射司馬懿。
劉備着實是沒有想到,這場戰鬥剛剛纔結束,這尊大神就會親臨。
大雨之中,不便多禮,但劉備依舊是單手操雙劍,儘量合規矩的向着司馬懿拱了拱手,道:“仲達此來,可是替陛下督軍,還是檢查戰果?”
司馬懿伸手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蓑衣,然後仔細地去看劉備的表情。
劉備的表情很嚴肅,很平靜,看起來似乎挺正常的,但若是仔細去瞧,多少有了幾分冷意和牴觸。
司馬懿見狀,無奈笑笑。
“左將軍似乎不待見我?”司馬懿問道。
劉備將雙股劍交給身後的侍衛,抬手將斗笠的帽沿正了正:“仲達何出此言?備乃陛下親敕討外之將,仲達乃是尚書檯內臣,與我內外份不同屬,你我年歲相差的又多,若說相熟,怕是也不太現實吧,咱們之間彼此相敬,共同爲朝廷效力,最好不過。”
司馬懿其實能夠看出來,劉備跟他並不對付,可能是自己提出來的挖掘堤壩灌水的策略,觸動了劉備的逆鱗,讓他看不慣了,所以纔對自己這般態度。
不過司馬懿也不在意,他只是淡淡一笑,對劉備道:“左將軍不必如此,懿來此並無旁意,只是替陛下來給左將軍一個建立大功的機會,將軍若是願意,且聽一聽無妨。”
劉備一聽司馬懿這話,當即道:“仲達來此,乃是奉了陛下之令?”
司馬懿道:“某向陛下諫言,陛下隨後讓懿來此,雖是陛下派遣,但卻不算奉陛下旨意。”
劉備眯起了眼睛,半晌緩緩言道:“既然如此,還請仲達指教。”
“將軍今日得勝,乃是以道致勝,上和天意,下和民心,只是還未竟全功,將軍若是想竟全功,以司馬懿度之,不妨派人開始在鴻隙坡這裏挖掘陷坑,安排防禦工事,若是懿估計不錯,不消兩個時辰,曹仁必然去而復返,到時候左將軍必可成就大功!”
劉備聽到這,頗有些不解:“本將在此處安排防禦工事,就能引曹仁回來?這是什麼道理。”
司馬懿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笑道:“該說的話,懿已經說完了,至於採納與否,全賴左將軍定之,司馬懿告退。”
說罷,便見司馬懿向着劉備作揖行禮,隨後轉身離去。
還未等走出幾步,便聽劉備在後面喊住他道:“仲達且慢。”
司馬懿站住腳步,在雨中緩緩回身:“左將軍有何吩咐?”
劉備拱手施禮:“敢問仲達,陛下對此可有指點?”
司馬懿笑道:“陛下的話,我剛纔不是全都轉達給左將軍了麼?陛下說了,此間諸事全賴左將軍做主,陛下只在王帳等待左將軍佳音。”
說罷,司馬懿便即轉身離去。
劉備看着司馬懿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這個人,着實是深不可測。”
典韋拎着一雙大鐵戟,來到了劉備的身後,問道:“左將軍,陛下沒有旨意,那咱們接下來當如何做?”
劉備只是略微猶豫了一下,遂道:“傳令,讓將士們就地建造工事,鞏固鴻隙坡,加固堤壩!”
“唯!”
……
劉備依照司馬懿的諫言,開始在鴻隙坡安排防禦工事,而另外一邊,曹仁則是率領敗兵,頂着大雨,直奔着自己的大營而走。
三軍將士,經此一次,銳氣盡墮。
眼瞅着就要趕到自己的大營……隱隱的,似乎能夠聽到大營那邊傳來了喊殺之聲。
曹仁此刻已經緩過來了,胸口不似適才那般憋悶,他聽見遠處的喊殺聲,不由勃然大怒:“南賊欺人太甚,奪了堤壩不止,還敢來偷襲我的軍寨,絕不能容!”
說罷,便見曹仁衝着自己麾下的將士們道:“不論來偷襲我營寨的人是誰,絕不饒恕,將士們,都隨我衝!”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機會
曹仁這一次是真的急了,他沒有想到劉備除了在鴻隙坡處擺了自己一道,還要在自己大營的腹地給自己捅上一刀子,這着實是讓曹仁異常惱怒。
曹仁惱怒的原因,並不是因爲自己兵敗而羞惱,而是因爲對方是劉備,一個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太瞧得起的敗軍之將。
自己好端端的,怎麼就輸給了他?而且還被他這般算計。
事實上,曹仁有些錯怪劉備了,劉備在鴻隙坡確實打敗了他沒有錯,但偷襲曹仁的大營這事,並不是劉備的主意,而是關羽和張飛自己做出的臨時決定。
劉備先前只是讓關羽和張飛不要妄動,瞧準時機前往鴻隙坡助戰,但鴻隙坡的戰事非常順利,並沒有給關羽和張飛這兩位猛將機會。
臨此大戰,二人多少也想拿下一些功勞,於是便乘着曹仁在鴻隙坡與劉備鏖戰,率兵轉了鋒芒,去打曹仁的後寨,想要斷對方的後路。
但實話實說,這一招的效果並不理想。
在後方負責守備大寨的人是程昱。
後世的時候,很多人以爲程昱在曹操麾下屬於一名偏獻策類型的軍師,但事實上,縱觀程昱在曹操麾下幾十年來的表現,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統兵之將,而且不但能領兵,其本人也非常能打。
程昱甚至被時人評價爲勇冠賁育,足見其個人的勇力非同一般。
可想而知,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會疏忽大寨的防守,而讓關羽和張飛鑽了空子。
在曹仁趕回之前,關羽和張飛其實已經處於下風了,手下的兵卒死傷不少,待曹仁率衆趕回到大營的時候,關,張兩支兵馬已經失去了戰意,不用等曹仁開戰,兩個人就已經率兵急切而走。
他們還留下了不少的軍械,都是已經無法帶走的了,只能算是便宜了曹軍。
關羽和張飛雖然撤走了,但曹仁並不解恨,他讓卞喜率兵追擊,但由於雨天路滑泥濘,並不適合快速行軍,卞喜在追了一陣之後,爲穩妥起見,便率兵回來了。
曹仁進入了營寨,程昱親自迎接他,並詢問前線戰事的情況。
曹仁面色羞紅,心中羞愧不已,但事已至此,他瞞也瞞不過程昱,只能將事情大致的都跟對方說了一遍。
程昱一聽鴻隙坡失守,頓時大驚,他跺着腳急道:“大勢去矣!”
程昱越是這麼說,曹仁的心情便越是沮喪,但事已至此,他也無可奈何了。
“程府君,此戰是曹仁指揮不利,但事已至此,無法可解,耽誤之急,是令三軍將士立刻拔營,咱們立刻轉往高地屯紮,以免遭受水淹之患!”
程昱也知道此刻埋怨曹仁也沒用,因爲他着實一開始也沒想到曹仁會輸。
“這個劉玄德,咱們倆還真是小覷了他。”
隨後,二人便立刻下令,着令三軍將士拔營起寨,往南尋山地高處安營,以免堤壩一掘,這近萬將士都成了江中魚蝦。
曹軍將士們匆忙收拾了輜重,隨後便向南開拔,程昱還多派斥候去往鴻隙坡,查探劉備軍的動向。
不多時,曹軍的斥候返回報告,說是劉備軍此刻正在鴻隙坡挖掘陷坑,修築拒馬,安營紮寨,大有守堤之勢。
曹仁聽了沒什麼反應,程昱卻若有所思。
他問那名帶消息回來的斥候:“劉備安營寨扎,修築拒馬陷坑,可有掘堤的準備?”
那斥候道:“目前看來不曾!只是在做守備工事。”
“你可看清楚了?”
“府君,卑下看的清清楚楚,南賊的兵馬全部都在堤之下,並無一人在堤壩之上,壩上無人,如何挖堤?”
程昱聽到這的時候,眼眸中瞬時間爆發出了驚喜的光彩。
“劉伯瑜顧及聲名,看來,這是天賜給咱們的良機啊!”
曹仁有些不明所以。
“什麼良機?”
程昱笑道:“子孝,你忘了,那劉伯瑜和你我不一樣,他自立爲帝,看重帝王聲名,放水這等毒計,你我能做的出來,他卻不能,如今他只是讓劉備守護堤壩,並不曾挖掘,這是咱們的機會。”
曹恩苦笑道:“縱然劉琦不挖堤壩,但現在對咱們來說,也沒用了!府君沒聽到麼?那劉備在堤壩處安營紮寨,挖掘陷坑,做防禦準備,咱們再去,也恐討不得好處,而且萬一劉琦和劉備日後改變了心意,那對咱們而言,還是如同刀懸於頭頂之上。”
程昱點了點頭,道:“子孝此言甚是有理,但那只是針對日後……若是錯過了眼下這個良機,日後確實就不好辦了。”
程昱話中有話,自然是引起了曹仁的注意力。
“什麼叫眼下的良機?”
程昱抬頭看了看天色,雨勢雖然小了一些,但依舊不停。
“子孝,若你是劉備,你覺得咱們現在當如何行事?”
曹仁有些沒太明白程昱的意思。
“還能怎麼行事?咱們現在不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遷往高地麼?”
“不錯,正是如此!”
程昱一拍手,道:“連你自己都這麼想,那劉備也是如此想,所以纔剛剛那些鴻隙坡,才安心安營紮寨、準備陷坑和佈置防禦工事,而且他剛剛派了兩路兵馬來劫寨,也必然是知道了我軍動向……如果咱們現在集中兵力,殺回鴻隙坡,乘着他們建立工事之際,乘機攻之,你說他是否會有防備?”
曹仁有些猶豫地道:“咱們纔剛剛喫了一場敗仗,這就要殺回去?”
“你自己都覺得此事不行,那劉備更是如此認爲了……如此,他就定然不會有所防備,我們的勝算反而更大,這是我們奪回鴻隙坡的最佳機會,錯過了這一次,等他工事修築完畢,咱們怕是再難有機會了。”
曹仁也是勇猛果敢之人,他聽了這話,當即贊同道:“府君所言極是,錯過了今次,往後怕是就沒有機會了……好,本將親自領兵殺回去,殺了劉備,報仇雪恨,拿回鴻隙坡,掘堤淹盡了南賊!”
程昱言道:“將軍先行,我率中軍殿後,咱們作速行軍,不要給劉備喘息之機!”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洗刷敗將之名
鴻隙坡的雨勢漸漸小了一下,劉備正親自指揮將士們在堤壩前加緊修築防禦工事。
典韋和許褚站在他的旁邊,也是協助劉備調配人手,不過他們兩個人一邊指揮士兵,一邊還總是偷偷摸摸的往北方去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麼,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劉備這個人沒有架子,身爲主將,竟親自去幫助士兵去固定拒馬,和他們一起動手幹活。
典韋見劉備都自己上手了,也不太好意思不幫忙。
他急忙上前,和劉備一同固定木樁。
一邊幫忙,典韋一邊猶豫地問劉備道:“左將軍,那司馬懿說的話可準麼?”
劉備淡淡一笑,道:“典君,人家終歸是尚書檯的人,你如此隨意的直呼其姓名,多少有些不妥當吧?”
典韋不屑道:“某家非士族出身,不講究那些規矩,陛下也說了,該粗豪些時,還是要粗豪些的,不可磨滅了本性。”
劉備聞言呵呵一笑:“陛下對典君,當真是厚愛的緊。”
說罷,劉備也轉頭看向了黑夜,道:“司馬懿說會有大功勞來,到底會不會來,這事我也說不好,但既然司馬懿特意向陛下做了請示,而且陛下還准許他來咱們前線這一趟,那我估計就不是妄言,曹仁或許真的就會回來。”
許褚在一旁奇道:“都打了敗仗,居然還會回來?這用兵之法,也真是詭的很。”
木樁子固定住了,劉備撲了撲手站起身,道:“用兵之法,首在於奇,曹仁若是果真如此行事,則說明他對兵法研習甚深,我不如也。”
典韋哼了哼:“不過,就衝他用的這兩條計策……一個挖堤灌水,一個敗陣反撲,倒是跟那個西涼的賈文和真有點相似,都是心臟的緊,有失光大。”
許褚哈哈大笑:“那司馬家的小兒能看出曹仁的計策,心也怕是不甚乾淨。”
劉備聞言忙道:“許尉還需慎言,議論朝中賢臣可不是好事,莫要引火燒身。”
許褚撇了撇嘴,似乎對‘賢臣’這個詞不太認同。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一名衛士匆匆忙忙的來到了劉備的面前:“將軍,來了!”
劉備的精神頓時一陣,抬頭望向遠處的黑暗,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
……
很快,便見北方的方向,一支彪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到了鴻隙坡下的漢軍陣中。
爲首的人,正是曹仁。
他這一次親自帶兵來衝陣了。
大雨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行軍掩飾,可以令對方偵查行動滯後,曹仁率領急行軍來到鴻隙坡前,乘着漢軍正在準備防禦工事,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漢軍並沒有什麼準備措施,驟然遭到北軍的進攻,自然是無法抵禦,很快就被曹仁的軍隊衝破了外圍。
曹仁一邊指揮手下人分兵去破壞防禦工事,一邊領着精銳兵馬繼續向鴻隙坡的方向衝。
他經驗極爲豐富,自然知道對方若是安營守堤壩,那外圍一般都是陷坑和絆馬索,而主營屯紮的要地,一定是沿着堤壩而建,如此可以做到時時派人巡堤,不讓旁人有機可乘。
但同時,這樣的做法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一旦外營被衝破了,那內營的人就沒有退路,很容易被東西兩路自己所佈置的營盤困死,這對於曹仁來說是一個機會。
只要自己衝到堤壩之下,找到劉備的位置,那此刻就是他的死期。
自己不但能夠奪回鴻隙坡,而且還能一雪前恥。
曹仁的速度很快,堤壩下的帳篷,已經一個一個的出現在他的眼簾中。
曹仁的嘴角掛起了一絲冷笑,他舉起手中的長刀,衝着身後的士兵們高聲喝到:“兒郎們,大功就在前面,殺了劉備,拿下敵營,掘開堤口,功績就是你們的!富貴返鄉,指日可待……”
“嗖、嗖、嗖!”
“嗖、嗖、嗖!”
還沒有等曹仁的話說完,便見數不清的箭支從黑暗中射了出來,向着曹軍和聲音發起的方向,鋪天蓋地的擁簇而來。
是連弩箭!
荊州軍的連弩數量以及工藝,在大漢十三州中已經可以排名第一。
隨着時間的發展,南陽郡和南郡的工坊對弩器的製造和研究已經達到了一個頂峯。
荊州的弩器目下已經可以做到八到十箭的連射,雖然在距離和威力上,比不上長弓或是腰引弩,但勝在火力足夠!
在短距離的埋伏戰中,毫無疑問荊州的連弩就是閻王爺的招魂幡,只要進入了他們的射程內,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劉琦深知攀科技樹的重要性,在這個時代,沒有人可以向他一樣極爲重視底層技術工種人員的生存條件,這也爲他的轄境吸引力大量的外來有技巧的工匠。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科技與生產力的進步不一定能夠完全決定一個勢力勝利的上限,但至少可以決定下限。
技藝超前的勢力,能夠更容易的擴大生產力,也就能更容易的聚攏底層民心,增強凝聚力,不容易失敗。
“嗖嗖嗖!”
隨着連弩箭支飛射,衝在最前面的曹軍士兵幾乎全部倒在了地上,他們甚至連疼痛的喊叫聲都發不出來,隨即就被後方的人踐踏,聲音隨之便被永遠的埋沒宰了雨天和泥濘當中。
一波連弩洗禮後,曹軍前部的陣勢基本上就是廢了,衝鋒的士氣毫無疑問也被掐死了。
隨後,在曹軍士兵們驚慌失措的眼神之中,埋伏在堤壩之下的漢軍真正的主力終於衝了出來,他們高舉軍械,喊殺之聲震天徹底,氣勢似乎都能將天上的雨雲轟散。
而衝在最前面的人,自然是典韋和許褚,有這兩尊鐵塔般的戰神在,漢軍衝鋒的勢頭,就不會輕易減弱。
一時間,曹軍再一次經歷了一番血的洗禮。
而泥濘的土地之中,此刻正有一個人趴在地上,用力的用雙手支撐自己的身體,想要讓自己站起來。
但是他的腰部中了一箭,那箭汝肉極深,似乎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內臟。
當然,若是沒有精甲的保護,他現在或許已經一命嗚呼了。
巨大的疼痛讓他難以支撐起來,而他身邊的親兵此刻也因爲混亂,而自顧不暇。
倒在地上的人,就是曹仁。
少時,他終於費力的將自己的身體支撐了起來,但抬起頭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雙踩踏在泥中的溼靴。
曹仁費力的抬起頭,由下往上看。
雨水遮目,他看不清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的相貌,圍堵可以看清的,只是這個人的手中各持一劍。
雙股劍!
“誰!”曹仁氣急敗壞地吼叫道。
對方並沒有着急回答他,半晌之後,方纔緩緩開口道。
“曹將軍是麼?”
“是又怎樣?”
“在下涿郡劉備。”
“是你?”曹仁的語氣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憎恨:“你這個屢戰屢敗之將!”
劉備緩緩抬起頭,任憑雨水沖刷在他的臉上,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道:“不錯,備飄零半生,確實是敗多勝少,但是感謝曹將軍,從今日一戰之後,備身上的敗將之名,將徹底得到解脫,而這一切,都要感謝曹將軍的饋贈……”
“你什麼意思……”
曹仁的話還沒等喊完,便見劉備右手的長劍已經高高舉起,然後毫不猶豫的向下劈斬而去。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後續
劉備這一劍揮下去,砍下的,不只是曹仁的頭顱,更是用這一劍斬斷了他過去的失敗,也斬斷了他這個常敗將軍的頭銜。
雨在突然之間下的似乎更加大了,磅礴的雨水沖刷在劉備身上,鮮血順着他的雙股劍向着地上低落,攜裹着雨水,一點一點的落在了溼潤的土地上。
曹仁的首級‘咕嚕嚕’的滾落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脖頸中噴湧而出,緊接着便見他的身體再次轟然倒地,鮮血順着脖頸流灑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的渾圓,雖然此刻瞳孔已經徹底放大,一點光彩也沒有了,但如實仔細去看,還是會看到曹仁眼眸中的憤怒與不甘。
但很可惜,他永遠永遠也無法找劉備再報今日之仇了。
劉備慢步走上前去,彎腰撿起了曹仁的首級,頂着大雨,將那首級高高的舉起!
雖然天色較黑,又有大雨滂沱,但雙方的將士之中,還是有很多人看清楚了怎麼回事。
敵軍主將陣亡,漢軍一方自然是士氣大幅度的猛漲,而反觀曹軍一方,士氣自然就會跌落到谷底。
恐慌這種東西是帶有傳染性的,當一個士兵知道曹仁死後,開始恐慌撤離的時候,他所能帶動的己方人數,甚至可以是三倍五倍,乃至於十倍二十倍。
“曹將軍死了!”
“曹將軍死了!”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樣,在軍中迅速蔓延着,曹軍的將士們沒有了一絲一毫繼續跟對方糾纏搏殺的動力,只能是驚恐的向着後方退去。
一瀉千里,說的就是眼下的曹軍了。
……
一夜過後,鴻隙坡方面的大捷報傳到了劉琦的皇帳之中。
聽到了大勝的消息之後,皇帳之內的所有人的情緒頓時沸騰了。
“左將軍斬殺了敵軍主將……曹仁?”
莫要說是別人,就連對劉備充滿了信心的劉琦本人,都有些傻了,他驚訝地看着下方前來傳遞消息的人,道:“消息準確嗎?”
那斥候使勁地點了點頭,道:“自然是準確的,此事如今是經三軍皆知,左將軍親自手刃曹仁,割下了對方的首級,三軍氣勢振奮高昂!敵軍大敗,潰不成軍,程昱率領殘部,奔北倉皇而逃。”
諸葛亮搖着白羽扇,笑着看向劉琦:“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左將軍果然是大將之材,只是先前並未等到好的機會能夠展示自己的才華,如今得蒙陛下重用,方纔一展其所長也,陛下慧眼識英才,着實是令人敬佩!”
劉琦呵呵一笑,道:“不過朕雖然能夠猜到皇叔會勝,但實在是沒有想到他居然能手刃曹仁,這計劃怕是全被打亂了。”
諸葛亮聞言一愣,接着很快便猜到了箇中端倪。
“陛下的意思,是皇叔斬了曹仁,只怕會爲曹操所恨,到時候北軍會分出更多的軍力南下,是麼?”
劉琦言道:“曹仁死了,具體對我們是有好處,還是沒有好處,朕現在也說不好,唯有謹慎防備,以觀北軍動向。”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龐統站出來道:“依照臣的意思,不論北賊下一步當如何行事,陛下應該乘此良機,在豫州站穩腳跟,收攬民心爲己用,如此北軍就是分派了大量軍卒南下,也不必懼他。”
劉琦贊同道:“士元此言,甚是有理,只是豫州被北賊掌控多年,我們攻城取地倒是不難,但難就難在收服人心,特別是汝潁之地,望族衆多,他們當中很多人還是非常排斥朕的,想在短時間內收服此地民心,恐有難度。”
汝潁望族排斥劉琦,也在情理之中,他們所排斥的不是別的,自然是劉琦的政策。
卻見龐統微微一笑,道:“陛下放心,臣有一計,可讓陛下在汝南各縣深入民心,各地望族縱然想聚衆鬧事,短時間內只怕也是難以成功的。”
一旁的周瑜道:“莫不是將鴻隙坡之事,大力在汝潁之地散佈?”
“公瑾之言甚是,曹仁欲挖鴻隙坡灌水,此事乃是有違天和之事,而陛下阻止了曹仁的暴行,實乃是就萬民於水火之中,若是不用此事做些文章,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操縱輿論,一向是己方最擅長做的事情。
“好,既然此法是士元提出來的,那就由你去全權辦理此事,不要讓朕失望。”
龐統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陛下放心,臣一定辦成此事!”
就在這個時候,帳外有侍從匆忙進來,對劉琦道:“陛下,左將軍率兵歸營,目前正在寨外等候召見。”
“速速請皇叔入帳!”
不多時,便見劉備拎着一個血淋淋的布包裹走進了皇帳,他滿面喜悅,見到劉琦之後便立刻單膝跪下:“臣劉備,拜見陛下!”
“皇叔請起,此一戰皇叔立下如此功勳,實在是令朕欣慰!皇叔不愧是棟樑之材,朕沒有看走眼。”
劉備笑呵呵地將那個布包裹扔在了地上,道:“陛下,臣親手斬殺了曹仁!請陛下過目。”
其實劉琦本人也沒有見過曹仁,過目不過目的,意義不大,難道劉備真拿個假人頭來,劉琦還能分辨出來麼?不可能的。
這只是例行公事的流程而已。
屬下做出了一項成績,不論這項成績上官知道與否,都要親眼看一看,以此爲憑,來表彰屬下的功績。
“把布包打開!”劉琦吩咐道。
左右有人將布包打開,露出了一個劉琦從來沒有見過的人臉。
劉琦仔細地看了許久,笑道:“果然是曹賊的首級,皇叔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待日後回返雒陽,朕一定會論功行賞!”
“臣只是想爲陛下盡心效力,其餘的並不曾多想。況且臣已經受封以將軍之位,何敢再向陛下索要功勳?臣只是想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誓死報國。”
“好,皇叔果然是忠貞之臣,朕心甚慰……皇叔,朕已經決定拿下汝南和潁川,割據豫州,向北推進,皇叔和雲長,翼德可願意爲先鋒,替朕掃平中原隘口?”
“臣豈敢不應命!陛下吩咐就是了!”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匈奴的無奈
另外一個方面,袁紹方和張允方的主力兵將,在以野王、平陽、一壺關等地多有交手,雙方互有勝敗,大隊人馬互相對峙,而張燕則是因爲張允的抵達,而鬆了一口氣,沒有慘遭被袁紹消滅掉的命運。
南匈奴王庭的於夫羅原本是袁紹的附庸,但這位流亡的匈奴王子實在是太不靠譜,屢次違逆袁紹的本意,並常常有不軌之心,令袁紹異常憤怒。
後來曹操曾向袁紹諫言,讓他另外扶持南匈奴王庭的新任小王,合法的繼承南匈奴王庭大單于的位置,如此一則好加以控制,二則也比扶持於夫羅這樣三心二意之輩的成本要低的多。
袁紹依照曹操的諫言行事,轉而輔佐了欒提呼廚泉繼承了南匈奴王庭大單于的位置。
不得不說,曹操的眼光還是很毒的,呼廚泉對於袁紹來說,確實是比於夫羅要好使喚的多了。
這一次雒陽方面集中軍力北伐救援張燕,袁紹就邀請了呼廚泉從南匈奴王庭帶兵來協助己方與南軍交手。
面對出兵這種可能會令己方大受損失的要求,呼廚泉幾乎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立刻帶領南匈奴王庭最精銳的騎士來與協助袁紹,從汾河平原下,來與張允一方抗衡。
張允如今雖然暫代劉琦統領着雒陽的主力兵將,但說實話他除了儘量防守,不讓己方受損之外,讓他拿出優秀的戰略與袁紹和曹操抗衡,無異於癡人說夢,他的優勢就是裝王八,鐵了心的與袁紹一直往下耗。
但南匈奴王庭南下,從另一個方向與袁紹一同包夾己方,雖然暫時看不出影響,若是時間愈長,肯定是對己方更爲不利的,就算是呼廚泉對付不了張允的大軍,但他若是集中兵馬去對付張燕,這對於雒陽一方來說,也是巨大的戰略失敗,不能容忍,所以張允方面必須要拿出一個解決辦法。
這種時候,指望張允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荀攸,蒯越,荀諶,徐庶等人就扛起了獻策的大梁。
最終,還是荀諶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用呂布。
呂布生長在幷州九原,與匈奴交情極深,且他昔日在幷州軍中極有威望,在匈奴之中也頗具盛名。
讓呂布出馬,既可以起到震懾匈奴的作用,同時他也熟悉匈奴人的戰法。
不過讓呂布獨自領兵,以張允,荀攸等人的角度來說,多少還是有些冒險。
雖然呂布不會反叛,但呂布這個人的自主性比較高,性格也孤傲,若是他不聽從中軍方面的指揮,誰知道會不會惹出什麼時段。
經過慎重的思考,荀攸決定讓徐榮作爲主將,同時再讓呂布隨同徐榮,一起前往打擊呼廚泉。
不得不說,這一招在制衡匈奴上,確實高明。
東漢時期的南匈奴,早就不是昔日的匈奴了,分爲南北兩部王庭,南匈奴王庭的實力大打折扣,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依附漢朝生存,雖然依舊是全民爲騎,但由於常年受到鮮卑的壓迫,甚至只能是居於漢境。
再加上呼廚泉年紀尚輕,各部的首領還不是完全服氣他,此番他孤注一擲派兵援助袁紹,其實在南匈奴王庭內部,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畢竟袁紹雖然在地緣上與己方較近,但南匈奴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目下在大漢境內,雖然是兩個皇帝,但論及身份與繼承規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劉琦應該是屬於大漢正統的皇帝,而袁紹則屬於叛逆。
南匈奴王庭在此時此刻,公然支援袁紹,實在是有些不符合本族利益。
但呼廚泉此舉雖然不符合南匈奴王庭的利益,卻符合他自己的利益,因此即使各部首領反對,他也執意要出兵與劉琦交戰。
但這就造成了南匈奴內部並不同一,各部首領出工不出力,導致南匈奴王庭的這一次出征的戰意不高。
戰意不高的部隊,同時內部還存在矛盾,想要打勝仗就很難。
特別是雒陽方派出的飛將軍呂布,昔日在幷州就是聲名赫赫,其人在匈奴人的羣體中也是異常有名,以武力著稱,這樣的人物與徐榮一同領兵前來,還沒有交手,南匈奴內部就是紛議不斷。
很多匈奴部落的首領昔日也都認識呂布,他們堅決反對己方去與呂布作戰。
在他們看來,即使己方能夠戰勝呂布,但最後所付出的代價一定是極爲慘重的,這份高昂的代價,袁紹方面是否有能力對南匈奴王庭進行補償。
呼廚泉是大單于,想要確實有資格力壓衆意,但他實在是太年輕了,很多匈奴首領對他根本就不服氣,如此一來,呼廚泉就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在這種內部意見都沒有達成統一的情況下,徐榮和呂布一同與匈奴軍交手了五次,五次之中,他們只有一次有些喫力不敵,其餘的四場戰鬥都是大勝。
饒是以勇猛果敢著稱的呂布,這一次都有點犯了難,他心中甚至都開始懷疑匈奴人是不是在耍什麼陰謀詭計了。
但他們確確實實地擋住了匈奴人,這是板上釘釘的戰果。
……
就在以太行爲中心,南北兩軍各自彼此試探的時候,程昱派人百里加急,將南部的戰報給曹操和袁紹送了過來。
袁紹先是將戰報看完之後,然後方纔一臉猶豫的將戰報遞給了曹操。
曹操結果戰報,只是看了一半,頓感天旋地轉。
“啪!”他手中的簡牘直接落在了地上。
“孟德!”袁紹見狀不由大驚,他急忙上前攙扶住對方。
曹操愣了好一會,終於嘴巴一裂,大聲地哭泣了出來。
他這一哭並沒有任何做戲的成分,而是發自內心的哀傷。
曹仁和他乃是同宗兄弟,關係匪淺,他自幼就跟在曹操的屁股後邊混,兄弟之間的感覺好的不能再好。
同時,曹仁也是曹操在宗族子弟之中,最寄予厚望的一個人。
如今聽聞他的頭被劉備給割了,曹操怎能不傷心欲絕。
袁紹看着曹操的樣子,也有些犯了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只能是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以安慰。
“孟德放心,爲兄一定替曹子孝報仇雪恨!”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袁紹的軟弱
哭了不多時,便見曹操緩過神來,他抬起頭,望向袁紹,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且顯得異常扭曲。
少時,便聽他緩緩開口道:“子孝與我自幼一起長大,此番他爲劉賊所殺,我說什麼也要給他報仇……我想親自帶兵往豫州一趟,破劉琦,誅劉琦,還請本初準允。”
袁紹略有些猶豫,道:“孟德,袁某知你此刻心亂如麻,但是張允此刻尚在太行,咱們若是輕易分兵,只怕會有些危險,我不放心啊。”
曹操嘆息道:“只是若不能分兵南下,恐某今後將日日夜不能寐,飯不能食……我這心亂如麻,即使留在這裏,也未必能對兄長有什麼幫助。”
袁紹長嘆了口氣,他轉身走到帥帳正中,在原地來回地躲轉圈,心中猶豫着。
現在這個情況,確實有些被動,曹仁和程昱戰敗了,整個中原基本上就沒有能夠阻擋劉琦北上的軍力了,袁紹的主要勢力是在河北,但兗州和豫州之地對他的主要勢力而言,是一塊極爲重要的戰略縱深,一旦兗州和豫州丟了,那河北將面臨三面受敵的情況,若真是如此,只怕袁家的覆滅也是早晚之事了。
但眼下袁紹還真就不想讓曹操南下,畢竟現在的曹操是他最得力的臂助,很多袁紹想不到的事情,曹操都能夠幫他想到。
讓他去,還是不讓他去?
思量了一會之後,袁紹不能下定決心,於是他便先讓曹操回去休息,隨後命人在營寨內搭建靈堂,祭奠曹仁。
送走了曹操之後,袁紹派人將郭嘉招了過來。
其實對於郭嘉這個人,袁紹心中一直有些悔意。
當年袁紹初至冀州之時,郭嘉曾被郭圖推薦到了他的麾下,爲袁紹效力。
但因爲郭嘉在潁川郭氏之中屬於旁支,雖然是士人,但在袁家這個平臺上,郭嘉當初的身份還是有點不夠格,在袁紹這裏並沒有等到重用。
偏偏郭嘉的心氣還高,他見自己不能進入袁紹的中樞,於是乾脆離開了河北,轉回老家安心的讀書射獵去了。
郭嘉初離開之時,袁紹倒也是沒有感覺到可惜,畢竟他那個時候對郭嘉的才能並不是很瞭解。
但是自打郭嘉隨同曹操來到了鄴城之後,袁紹對於郭嘉的瞭解逐漸加深,隨着時日愈長,袁紹便愈發知道了郭嘉的本事,他心中對自己當初的行爲也是愈發的後悔。
這樣的頂尖人才,可恨自己當初眼拙,沒能夠留在河北,着實是大大的失策。
也是基於這份後悔的心情,袁紹現在對郭嘉反倒是極爲看重,有事沒事都會將郭嘉找來問問,頗有些拉攏的意味。
這次見了郭嘉之後,袁紹便將曹仁被殺的事情告訴了郭嘉,同時也包括曹操要領兵給曹仁報仇的事情。
郭嘉也和曹仁、程昱相熟,在知道了兩個人的境遇之後,頗感驚訝。
他沉思了一會,遂問道:“敢問丞相,對眼下的時局,有何看法?”
袁紹長嘆口氣,道:“中原之地不能失,但張允這邊,精兵強將雲集,若是不謹慎對之,恐有大禍,河北這邊此刻缺不得孟德,但若是不讓他去報仇,我恐孟德也不會甘心,似此如之奈何?”
郭嘉對袁紹道:“末吏以爲,大將軍有些過慮了,依照郭某看來,如今這情況,中原方面也必須要派兵,而且能與劉琦相抗者,也必是曹驃騎也,旁人恐皆非劉賊敵手……曹子孝的用兵之能,丞相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他都敵不過的人,試問若派旁人,誰能與之?”
袁紹聞言不由沉默了。
“孟德若是往南,張允這邊,又當如何?”
郭嘉笑道:“丞相英明神武,用兵極有方略,又豈懼張允一介裙帶之臣?況且還有郭某等人在此,願以綿薄之力相助於大將軍!”
袁紹聽了郭嘉的話,心中才略微放下心來。
其實他心中也清楚,張允不過是一個守成之人,等閒不敢隨意和自己交鋒,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打贏自己的,就是讓曹操走了,也不會影響大局。
但不知道爲何,現在的袁紹比起當年,就是缺少了一點自主性,做事情開始變的瞻前顧後,一有些小事就思慮繁多,一宿一宿的睡不好覺,翻來覆去的總是老尋思,根本扛不住壓力。
現如今,他得到了郭嘉的安慰,心情明顯好了許多,心頭的小結也似乎被開解了。
“有奉孝這話,孤心中甚安,既如此,那就讓孟德南下吧……畢竟劉伯瑜也不是誰都能對付的,若非孟德親往,想來還真是沒誰能敵的過他。”
隨後,袁紹便親自前往曹操的營帳慰問,順便告訴曹操讓他率兵前往南方。
郭嘉拜辭了袁紹之後,回到自己的營帳,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適才袁紹的表現,着實讓郭嘉有些不安。
按照郭嘉對以往袁紹的瞭解,昔日的袁紹做事可不是這麼瞻前顧後的。
特別是在重大事件上的那股自信勁,簡直可以說是捨我其誰。
這位袁丞相絕不會輕易依賴他人……至少往日的袁紹,可不會說自己離不開曹操。
如今的局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己方若是不針對南方有所動作,一旦讓劉琦佔據了中原,那後果不堪設想,如此淺顯的道理,袁紹不可能看不明白。
如此,那他爲何還會這般猶豫呢?
郭嘉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心中泛起了一個不安的想法。
郭嘉的身體不好,因而他自年輕時起就開始學醫,自診自醫,對醫學之道也算是粗有涉獵。
依照郭嘉的觀察,袁紹的頭腦比起原先愈發的不清醒了,而且心智也似乎開始變得懦弱。
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身體在逐漸衰竭的徵兆。
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上的衰竭……都不是什麼好事。
這說明袁紹的身體有隱疾,而且這份隱疾似乎正在逐步發展,且已經對他身體出現了侵蝕。
若是在鄴城,袁紹縱然犯了什麼毛病,只要處理得當,便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但是現在,這可是在兩軍陣前,一旦真的有事,那後果非同小可。
眼下主要還是因爲對方的主將是張允,這個人似乎有避戰的情緒,若是敵軍的主將是劉琦,那回頭袁紹若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三軍將士只怕是皆會被陷於死地。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曹操南下
劉備在鴻隙坡除掉了曹仁的事情,不只是袁紹和曹操這邊知道了,張允以及雒陽的戰將們也收到了消息。
雒陽三軍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頓時士氣大增,戰意也變的無比濃烈。
以黃忠,太史慈等爲首的諸將,紛紛趕來求見張允,向他請令出戰。
這一日,帥帳之內聚集了不下四十餘人,全都是雒陽方面最高階的將官。
太史慈當着衆人的面,向張允獻上了自己的戰略。
“眼下曹仁被殺,程昱敗北而還,中原震動,陛下不辭勞苦在前線鏖戰,我等率領本朝主力在此與袁紹交鋒,亦不可坐觀成敗,依照末將之意,大司馬可乘三軍士氣高昂之際,兵分數路,一面襲擾河北重鎮,一面南下接應陛下,將袁紹逼入死地。”
張允捋着自己的美髯,正襟危坐,很有氣勢地看着太史慈道:“子義有何高見,但講無妨!”
太史慈忙道:“曹仁身死,必然會大大的打擊袁紹的士氣,也會動搖曹操的心志,依照在下之見,大司馬不妨派遣大鴻臚率一萬兵,往臨汾駐紮,一則可接應徐將軍和呂溫候,爲他們提供糧秣,二則可以督促呂溫候率兵北進,直搗太嶽,將呼廚泉打回雁門,匈奴若敗,則可讓徐、呂聯合大鴻臚奪取太原,威逼併州首府!”
“再派趙子龍將軍引一萬兵進攻滷城,兵往代郡阻斷河北與雁門以西的郡縣的通路,將幷州北地與鄴城方向切割,則袁軍的左翼供給不能保全。”
“再遣甘寧將軍引一萬水軍,順流東向,走黃河主道至河內與魏郡邊境,如此北向可威逼魏郡,西向可駐紮河北威懾上黨,廣平,令袁紹首尾不能相顧。”
“再着張任將軍率兵去援助太行,保住張燕,以免黑山有失。”
“黃漢升可領三萬兵正面強攻壹壺,牽制袁紹主力。”
“末吏再引兩萬人馬,走王屋下河內,作爲南北接應,一可斷袁紹南下的援軍,二則可隨時接引陛下北伐的兵將。”
太史慈說完,期盼地看向張允。
荀攸目光炯炯地看着太史慈,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徐庶笑道:“如此安排,甚是妥當啊……太常以爲如何?”
蒯越對太史慈很是瞭解,知道他定是深思熟慮放會諫言。
“太史將軍真乃大將之才也,可行之。”
太史慈的建議,得到了在場諸多將軍和校尉們的贊同,一衆將軍們磨拳擦掌,滿臉期待地看着張允,等待他發令。
但隔了好久之後,方聽張允慢慢地張口道:“子義的諫言,很好……不過還需仔細斟酌,事關重大,咱們的一舉一動都會改變天下走勢,因此還是小心點的好。”
不得不說,張允這話很是打擊人的士氣。
馬休站出來,問道:“大司馬,屬下認爲太史將軍所獻戰策,甚和眼下局勢,還請大司馬仔細斟酌。”
張允嘆息道:“本將現在就是宰仔細斟酌啊……你們想想,河北多俊傑,袁紹手下有多少能人?子義能想到的方法,他們又如何會想不到?況且,這分一萬兵,那分兩萬兵,糧草後勤路線怎麼解決?萬一被人家斷了糧道,亦或是被袁軍設圍包夾,本將的兵馬就是想去支援,也支援不上,到時候被對方各個擊破,豈非送了本朝元氣?陛下建立基業不易,如今咱們手中的兵力,就是陛下手中的本錢,本將斷不能容忍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文聘站出來道:“大司馬,機不可失啊。”
“若是這機會有風險,那本將寧可失了……不過,子義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容我三思之後再做決斷……今日,權且散帳。”
衆人皆是無奈地告退了,衆將多有微詞,很顯然都是對張允放棄戰機不滿,但卻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是聽之任之。
有一利必有一弊,張允不爭功,做事謹慎,雖然可以讓己方不會遭受過多的損失,但同時當機會出現的時候,他也把握不住,萬事萬物都是相對的。
……
而另外一方面,劉琦一面令龐統在汝潁各縣散佈關於曹仁挖掘鴻隙坡的流言,一面讓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分別在汝南郡收服各縣。
但劉琦目前的兵力不足一萬,並不是非常夠用,而且若是要收服汝南郡,則下一步必然涉及到北上淮陽和潁川。
汝南郡是東漢第二大郡,人戶極多,但是經過了數年間的人口大量南遷,南郡和長沙,江夏的人戶數皆已經超越了汝南。
但即使如此,汝南郡的人口在中原地區,毫無疑問還是排名第一的。
這麼大一塊肥肉,既然終於到了自己的嘴裏,那劉琦就一定要想辦法守住。
他一邊收服汝南郡,一邊派人往南郡和宛城去調兵。
此時,蜀中的嚴顏和張繡,都已經率兵抵達了南陽,劉琦讓他們合兵一處,進入汝南,同時讓李通將他在郎陵的本部人馬也調往汝南,如此就可以增強己方的勢力,再根據情況一面留下兵馬駐紮,一面商討進兵潁川的事宜。
很快,北方又傳來了關於張允和袁紹等方面的消息。
劉琦知曉了太史慈所獻的策略,然後又知道了張允的決斷,啼笑皆非。
若是換成自己在北方,毫無疑問一定會採納太史慈的策略,但張允不會採納,這也是在劉琦的意料之中的。
以張允的角度來說,他確實沒必要冒險。
雖然這樣有失戰機,但卻也能夠讓劉琦真正感到放心。
罷了,失去一些戰機,那就失去一些吧,有些事情急不得。
河北和中原這麼大的區域,哪能是一口氣就能喫的下的?不現實。
飯還是一口一口吃的好。
不過,他又得到了河北袁紹讓曹操爲主將,糾集兗州諸將,準時南下。
曹仁死了,曹操與袁紹分兵,攜三萬人馬南下,頗有些哀兵必勝的架勢。
雖然哀痛和憤怒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智,但劉琦覺得這件事未必就會出現在曹操身上。
當下,劉備再次派人持自己的文書,加急催促李典,嚴顏,張繡等人率兵火速進入豫州與自己匯合。
同時,他還派人召回了正在豫州攻城略地的劉備,關羽,張飛。
不日,三兄弟返回了劉琦身邊,而嚴顏,李典,李通等人亦是已經趕到,數路兵將匯聚,集結數萬之衆,劉琦這心中終於也安定了下來。
下一步,就是該如何對付曹操了。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用人不疑
曹操這邊的將士基本上都是身穿白衣,舉着白旗南下的,這種攜喪帶仇的復仇之師在戰力上很強,非常難打,這一點也是劉琦深深知曉的。
曹軍前部前鋒夏侯淵,帶領五千精銳先入東郡,並以曹操的名義在東郡召集各地縣長,徵調各縣兵將加入他南下的陣營,用以增強此番南下的實力。
當然了,曹操很清楚劉琦非常難對付,而且上一次對陣劉琦的時候,曹仁最終是死在了劉備手裏,曹操深恨劉備的同時,但也明白了劉備並不像是傳說中的那麼無能,這個在幽州屢戰屢敗之將實際上是一個不可輕忽的存在。
所以曹操一定要擴大自己所用之兵的數量,在這種時刻,就不能跟兗州本地的豪強們講道理了。
他從河北出發之前,就給程昱寫去書信,讓他們在兗,豫兩地徵調本土豪強的徒附入軍。
本土豪強的徒附徵調入軍,這樣對曹操軍有什麼好處?畢竟這些徒附的戰鬥能力不強,又沒有經歷過系統的操練,可以說在兩軍對戰的時刻,根本就不可能幫上曹軍的忙,甚至還有可能添亂還說不準。
但曹操的想法顯然不是讓這些豪強的徒附來協助作戰這麼簡單,戰場上除了在正面正規作戰的兵士,還有需要負責押運糧秣,修葺營寨,做軍隊裏的雜活,或是充當敢死隊的炮灰等等。
這些工作交付給徒附來做,就可以將曹軍本部的有生力量給抽調出來,然後讓他們全身心的投入到正面戰場之中。
而消息傳到了劉琦這邊後,龐統和司馬懿立刻諫言,請劉琦也照葫蘆畫瓢,在己方在汝南的縣城中徵調豪強的徒附,用來充實軍士。
劉琦其實也有這個意思,但周瑜卻諫言請他不要這麼做。
周瑜的意思,是己方目前在長江以北地域和曹操的影響力不一樣。
曹操畢竟統治這裏有幾年的時間了,根基比較牢固,在利益輸送上也和這些豪強有了些牽連,他可以徵調本地豪強徒附而不被對方憎恨,但不代表劉琦就可以這麼做。
畢竟劉琦屬於外來戶,而本地豪強大族屬於一個比較敏感的階層,地方內部出亂子,禍源基本上都是這些人,在這種情況下得罪他們,實在是有些不智。
劉琦聽了周瑜的話,當場表示贊同。
他隨後問周瑜道:“只是曹操能在中原想辦法徵調徒附以爲軍用,而我們不能,此消彼長,對朕來說,是不是有些不利呢?”
周瑜言道:“在中原地區徵調不可行,但不代表陛下不可以在別的地方行此法。”
周瑜的話讓劉琦頗爲好奇。
“公瑾此言何意?”
周瑜拱手道:“汝南諸縣,是陛下剛剛所得,民心待收,不可定強策失人心,但陛下身爲淮南之主,不妨從淮南征調民夫,用以爲己用。”
劉琦皺起了眉頭:“不從中原調人,而從九江和廬江調人,這就符合規矩,不會影響民心了?”
周瑜道:“臣之所以如此獻策,乃是基於兩點原因,一是九江和廬江離汝南較近,徵調的人丁可迅速派往前線,不會耽誤時間。”
“其二,九江和廬江昔日乃是袁術的地盤,袁術不懂得體恤軍民,這些年弄的江淮之地民生凋零,黔首齊民流離失所,人不得安,地不能種,百姓易子而食,各地賊寇蜂起,直到陛下接手淮南,普及鎮西稻,安撫流民,方使兩淮安定。”
劉琦明白周瑜話中之意了。
“你的意思,是以朕今時今日在江淮的威望,可以行此事也?”
周瑜拱手道:“不僅僅是威望,更是如今江淮的形式,非得請陛下如此行事不可。”
“江淮如今是何形式?”
“陛下這兩年間雖然致力安定天下,拯救江淮蒼生,但袁車騎昔日將九江郡破害的太過嚴重了,以至於現在的九江和廬江,依舊有大批流民,這些人無田可種,縱然是想在本地給大族和豪強當徒戶也不能成,畢竟豪強望族的能力有限,他們所能收留徒戶的數量對於如今江淮的流民來說也是杯水車薪,那些不能得到豪強收留的,只能是進入山林,或是成了流寇,或是成了山越,但生活依舊貧苦,朝不保夕,所以是收編一部分徒戶充軍,對於淮南本土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此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也可以解決一部分淮南目下難民與流民的數量。”
劉琦聞言緩緩地點頭,道:“你此言甚是,只是就算是朕的聲望足夠,但若是隨意徵調豪強徒附,也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方法,以免引起激憤。”
周瑜道:“臣舉薦臨渙縣一個豪族中人,此人在淮東頗具影響力,家中良田徒附數量極多,且爲人又樂善好施,目光遠大,他若是率先答應借徒附與陛下,則淮東諸豪聞之,定紛紛踊躍進獻。”
“你所言者是何人?”
周瑜認真地道:“臣所言者,乃臨淮郡東城縣人,姓魯名肅,字子敬。”
“是他……”劉琦的表情略略一沉,道:“這位魯子敬,既是一位英傑,這些年來在臨淮,卻不曾得袁公路徵辟麼?”
周瑜笑道:“這也正是魯子敬的高明之處,昔時袁車騎在淮南勢大,欲用魯子敬爲東城長,聞子敬對其母言,袁公路驕橫無綱紀,非治亂之主,徒憑四世三公之名懲威爾,今雖據淮泗,稱雄一方,但吾料之,其興也勃,其亡也忽,不足爲其立事。”
劉琦聽了這話,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魯子敬,倒是頗有遠見,他跟公瑾相善?”
周瑜拱手道:“不敢瞞騙陛下,魯子敬與我相善,陛下若是願意,周瑜願意寫書信一封,請子敬來陛下軍前效力……只是不知陛下……”
周瑜心中此刻喫不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若是向劉琦舉薦賢能,到底算不算是僭越。
畢竟,他當初乃是一名降將。
不想,周瑜的話剛說完,就見劉琦毫不猶豫的對他道:“公瑾能爲朕舉薦賢能,這說明你與朕並不見外,你昔日雖是兵敗而投,但咱們君臣能夠做到今日這樣坦誠相見,互相信任,此乃天意使然,這說明你與朕都是當世英傑,彼此惺惺相惜……你舉薦的人,朕絕對是用人不疑!”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魯肅
劉琦的話說的很鄭重,表現了他對周瑜無比的信任。
士爲知己者死,周瑜對於劉琦的信任也異常感激。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向劉琦提了一個人名,劉琦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這得是何等的信任,才能如此?
當然,劉琦這麼做有意拉攏周瑜是爲其一,其二是他本來就是知道魯肅這個名字的。
但凡是後世的正常人,只要是聽到了魯肅的名字,又豈能不爲之所動?
這纔是劉琦真正毫不猶豫就答應的真正原因。
根本原因不在周瑜,還是在於他知道魯肅!
但周瑜並不知曉此事。
當下,周瑜便開始寫書信,派人給居巢的魯肅送了過去。
……
魯肅的故里雖然是在東城縣,但是近年來,他爲了躲避戰亂,同時也是爲了躲避一些煩心事,則是搬遷到了居巢。
其實淮南和徐州地區,一直是英才遍地,包括張昭,張紘,陳登等人,曾經一度都被袁術給盯上過。
但很可惜,一向自持四世三公的袁術,在這幾個人的面前是丟盡了臉,無論怎麼派人徵辟他們,這些人就是不應。
更可恨的是,這些明震一方的名士也就算了,偏偏連魯肅這樣的人物也不肯投效袁術,大大增加了袁術的挫敗感。
別人也就算了,其實在袁術的眼中,魯肅屬於極爲不靠譜的那一類人。
什麼是極爲不靠譜?
簡單點解釋,就是敗家。
東漢王朝的望族豪強,之所以能在地方稱雄,基本原則就是他們在百年時間裏不斷的兼併土地,將土地越兼併越大。
各州的豪強,別人都是在不停的兼併土地,唯有魯肅反其道而行之。
在各地牧守逐漸獨立之前,魯肅就開始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僅不治家事,反倒是大量的施捨財貨,出賣土地,用這些用傢俬換來的財貨賙濟鄉里以及結交英雄豪傑,用來擴大自己的聲名。
說白了,魯肅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就是東漢版的及時雨魯子敬,淮泗地區的呼保義。
魯肅雖然是士族出身,家中又有田地私產,但並不是那種特別知名的高門,換句時髦點的話,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在這種情況下,魯肅結合天下大勢,自己爲自己設計了一條路。
天下將亂,豪傑並起,正是自己賣田結士,揚名於世的大好良機,當此時節若是能夠名揚天下,然後擇一雄主而輔之,則可將自己以及整個家族帶上一個新的臺階與高度。
目光長遠的人,自然是明白魯肅是爲了在亂世囤積人脈,提升名聲,厚積薄發,尋找一飛沖天的機會。
但大部分的人還是目光短淺的。
魯肅的想法雖然很好,但很可惜,並不是每一個人的思想都能達到他的高度,也有很多人看不慣他的行爲作風,包括他的族人在內。
賣地揮霍錢財,這在外人看來是‘及時雨’,但在自己的家人眼中,這就是敗家子,應該綁起來用大棒子打殺的那種。
但問題是魯這小子命好,他所在的宗家乃是這個家族之中,族中枝葉最茂盛,家業最大,話語權最強的一支,而魯肅本人身體嫡長子,也掌控了族中大部分的基業和田產。
也就是說,人家有資格可以瞎霍霍錢,名正言順的那種。
但跟魯肅同輩的本門子弟,可不會因爲這個而退縮,畢竟家族資源被魯肅這麼禍害,誰心中都不好受。
於是他們各個邀請族長輩,一起聲討魯肅,渴望藉着族中長輩的力量能夠把魯肅從家公之位上揪下來。
但問題是,魯肅很聰明,而且也很仗義,他所變賣的田產,只是他自己那一支的,與其他人的統統無干,而且對於族中長輩的應得利益,魯肅也預備的很是到位,沒有讓族中長輩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委屈。
因此,魯肅的族人也根本拿不下他。
最終,經過了與家族中的旁支一番抗爭之後,魯肅變賣所有的田產,帶着財貨和奴僕,從東城前往了居巢,自此不在與家族中人有一絲一毫的關係,只是專心做着經營自己的事情。
但不得不說,魯肅的母親確實是支撐他的。
在魯母看來,自己的兒子與旁人就是不一樣,是天生就能成大器的。
身爲人母,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支持他。
就這樣,魯肅的母親輾轉隨同魯肅到了居巢,魯肅所做的一切,她都無條件的支持。
魯肅雖然敗了大部分的家財,但隨着亂世的到來,他的聲名也越來越大,而身爲兩世三公後人的周瑜,也不過是他衆多好友中的一個,足見魯肅的聲名之大。
而他也得到了袁術的徵辟,在其母看來,魯肅這些年敗光的家財終於有了着落和回報,畢竟袁氏四世三公,名滿天下,能夠得到袁氏的徵辟,實在是魯肅的運氣。
魯母非常高興,但魯肅卻跟她唱反調,就是不去應徵,他非說袁術不是明主,一旦投奔他實乃是明珠暗投,必然後悔終生。
若是換成其他的母親,一見兒子這麼挑挑揀揀,保不齊就用慈母手中棍將他打殘廢了,但魯肅的母親很顯然對自己的兒子有一種迷之自信。
他毫無保留的相信了兒子,並且從這一刻起,也把袁術當成了昏聵之人。
不過魯肅爲了害怕袁術報復,只是虛與委蛇的說自己身體有疾,一時間難以赴任。
後來,就這麼一拖再拖,袁術隨後中風偏癱,也就想不起魯肅這回事了。
這中間,江東孫氏也曾派人來招募他了一次,袁術雖然有些意動,但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直到這一次,周瑜派人來請他前往汝南,去見天子。
魯肅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差點沒興奮的蹦起來。
真正的明主,同時還是皇帝!天下最好的主人,也莫過於此了吧。
……
魯府之中,魯肅開始收拾行裝細軟,併名人通知他手下操練的部曲死士,隨同他一起前往汝南。
在魯肅收拾行裝的時候,一位老婦正在魯肅房中,她有些猶疑地問道,“我兒真要投往汝南嗎?你可考慮清楚了?”
老婦是魯肅之母。
魯肅聞言停下手中動作,絡腮茂密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母親,孩兒等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啊,這可是天子相招,與袁術的那次徵辟相比,簡直不可相提並論。”
魯母有些疑惑地道:“既是陛下想招,吾兒自己獨身前往便可,爲何還要領家中部曲而去,你豢養如此多的私士,難道不怕陛下怪罪麼?”
魯肅笑道:“母親多慮了,陛下也是士族出身,深知亂世之道,況且孩兒這些部曲,這一次帶過去給陛下,一定會對陛下有所大用,母親放心就是。”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淮南賊
魯母雖然不知道魯肅這話當中的真正含義,但她對魯肅卻是無比信任的。
明不明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相信。
便見魯母贊同道:“我兒既然心中已有定論,想來並無差錯,既然如此,你一路小心纔是。”
魯肅拜辭了母親,隨後派人去召集他麾下的部曲,讓他們隨同自己一起前往投靠。
這些年,魯肅變賣田產,除了結交各路雅量文士已經豪傑遊俠之外,還用這些財貨豢養了百餘名部曲和大批量的徒附。
正常的大族和豪強招募流民當徒附,都是爲了充實自己的錢包,壓榨他們的勞動力,但魯肅這個怪胎招募的徒附實在是太多了,超出了他實力能夠接納的範圍,所以麼一年覈算下來,魯家其實是賠錢的。
有點類似於做買賣搞慈善的感覺。
但魯肅這個人厲害就厲害在特別的有主意,只要是他認準了,就算是賠錢的事他也幹。
當下,魯肅便整理好了自己所招募的徒附數量和田地計冊,帶領着一衆部曲,向着汝南的方向行去。
魯肅雖然是怪胎,但因爲樂善好施,爲人出手大方,故而在居巢倒也是頗有名氣。
魯肅這一番動作,自然是引起了居巢這裏百姓們的關注。
民間八卦流傳的速度遠遠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很快,居巢附近的鄉民都知道魯肅要率部曲前往汝南了,而且他們很多人也知道了魯肅此番去汝南乃是面見大漢皇帝。
一時間,居巢百姓皆感慨地嘆言:“魯郎騰達矣!”
魯肅收拾好了輜重行囊,帶上了部曲,拜辭其母,直奔着汝南的方向而走。
行路至九江邊境,突有路上的手下前來向魯肅稟報,說是後方十里之地,有千餘賊衆正在向己方的方向奔馳而來。
“何人趕我?”魯肅皺起了眉頭,頗有些疑惑,自己應該沒得罪過什麼人吧。
魯肅手下的人道:“乃是梅乾。”
魯肅聞言恍然。
初平年間,袁術佔據江淮之後,手下人中有雷緒,梅乾等人,皆居別部司馬等高位,爲其爪牙。
後袁術中風,前往雒陽之後,江淮爲劉琦所執掌,而這幾個昔日在袁術手下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戰將,立刻叛變,開始爲禍一方。
他們寧肯在江淮落草當賊寇,也不想接受劉琦的新政帶給他們的損失。
而不得不說,這些人在江淮也確實是有些號召力的。
雷緖,梅乾等人當了賊寇之後,短時間之內居然就召集了數萬之衆,雖然這數萬之衆的實力參差不齊,大部分都是烏合之衆,但畢竟基數在那擺着,雖不能與諸侯牧守相抗衡,但想要縱橫九江郡,欺壓百姓那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這些人雖然如今已經是賊寇,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和魯肅的關係竟然非常之近。
這就是魯肅不同於常人的地方,他樂善好施,慷慨解囊的對象不只是名士與豪傑,哪怕就是這些賊寇,與魯肅的關係也並不淺。
不過那些人終歸還是賊寇,就算是魯肅平日裏與他們頗有些交情,但趕上這個節骨眼上,魯肅卻也不得不防。
這可是事關他魯肅的前程和命運,不可不慎重也。
當下,便見魯肅高聲一喝,命令他首席的部曲一字型排成一列,魯肅本人則是一臉肅穆的騎馬矗立於陣前,遙望着遠處。
其實,魯肅自己豢養的部曲數量不過兩百餘衆,別說雷緒所直領的數萬賊衆,就是這千餘追兵,只怕是不足一時三刻,就能將他們統統打殺。
所實說,此刻魯肅等一衆陳兵於官道上,等待對方,他手下的部曲們心中不免都有慌張。
畢竟敵我雙方差距懸殊,不知對方追擊己方做什麼,若是不動手還好,可是一旦真的動起手來,己方豈不是要喫大虧?
然衆人雖然忐忑不安,魯肅此刻卻顯得沉穩異常,他表情肅穆,挺直了腰背矗立於戰馬之上,遙望遠方,毫無畏懼之情。
一衆兒郎見家公這般鎮定,緊張的情緒開始逐漸散去,心中的不安也漸漸平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的地面揚起一片灰塵,陣陣的馬蹄聲也從空氣中傳了過來。
不過一會兒,一支約有數十騎先頭部隊就出現在魯肅的眼前。
對方雖然都是劣馬,但陣勢相對而言還算是整齊,望之還是有些紀律的。
畢竟,雷緖,梅乾等人,昔日也都是袁術麾下的高階軍校,練兵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們就是當了賊,帶出來的賊兵也和其他的人不一樣。
率領部下來到此處的梅乾見有一支小部隊擋在路中,觀察之下,爲首那人相貌與傳聞中的魯肅相貌有幾分相似,便拍馬上前問道:“對面可是魯君子敬?”
梅乾沒見過魯肅,在淮南賊中也只有雷緖與魯肅有些交情。
見對方終於到了,魯肅身後部曲們也齊齊一動,烈日下,馬匹的馬鼻口中呼出的白煙清晰可見。
魯肅淡淡一笑,駕馬上前,應道,“某家魯肅,不敢問尊駕高名?”
梅乾聞言大喜,他急忙在馬上作揖,對魯肅言道,“某家梅乾,奉雷大帥之命,特來與魯君相見。”
魯肅輕輕欠身見禮,還未等回話,突見梅乾身後的大部隊已經向着魯肅所在的方向衝來。
那千餘步卒的速度很快,且似乎沒有停頓之勢,一衆人在奔跑的途中,濺起了漫天的塵土。
魯肅眉頭一皺,隨即伸手取出長弓,一箭射出!
而隨着魯肅的動作,他身後的部曲持弓之人,也紛紛拿出了弓箭,和魯肅一同將箭支射了出去。
梅乾一見魯肅架弓,喫了一驚。
當肅的箭射出來的時候,梅乾的心方纔撂下。
魯肅和他身後的部曲,並沒有將箭射向他,而是射在這官道前的地上。
梅乾低頭看去,卻見十餘支長箭在地上整齊的林列成了一排。
而後面奔跑上來的步兵,則是在那一列長箭之前停了下來。
梅乾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隨後衝着魯肅拱手道:“魯君好弓數!您手下的兒郎們也是好手段。”
魯肅等人露了這一手,一則止住了對方步兵的進軍,二則也是作爲震懾。
魯肅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看向梅乾道:“尊下來此,是敵是友?”
梅乾忙道:“自然是友!我等來此,並無歹意,實在是雷大帥有事相求。”
第一千零九十章 賊寇的請求
魯肅的心中其實也有些緊張。
他這些年不治產業,性好施與,大散家產,剽賣田地,以賑窮弊結士爲務,聲名遠播,就是雷緖這樣的賊寇,與他也頗有些交情。
但魯肅今日對待梅乾,卻不敢失了謹慎,畢竟當初袁術投靠劉琦的時候,雷緖和梅乾等人並沒有隨他一同歸順朝廷,反而是從袁術處奔走離開,當上了賊寇。
這讓魯肅心中,對他們產生了一些牴觸,這些人心中到底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
不過眼下對方畢竟人多勢衆,遂聽魯肅問道:“敢問尊下,雷大帥有何事需要魯某辦?”
梅乾打馬上前兩步,問道:“敢問魯君,爲何要率領部曲西向而行?”
魯肅行得正坐得直,自覺沒有必要欺騙梅乾,道:“魯某受大漢天子傳詔,前往汝南見駕。”
梅乾聞言心道果然如此。
想到這,便見梅乾拍了拍手。
隨後,便有士兵將一些擔子、包裹、陶器罈子拿到雙方對峙的中間道路上。
魯肅大概掃了一眼,就知道這裏面應該是糧秣,財貨以及酒水之物,用來犒軍用的。
“尊下何意?”
梅乾嘆道:“雷大帥知曉魯君前往汝南面聖,特令我等連夜來追,以此薄禮相贈,聊表寸心。”
魯肅很是鎮定的道:“雷大帥的好意,魯某心領了,只是依雷帥的秉性,若說他專門令尊下率這麼多兵將來爲某家送禮,我是斷斷不信的。”
梅乾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笑容。
他在馬上衝着魯肅長長作揖:“不瞞魯君,我家雷帥入山林,被江淮百姓謂之爲賊,實乃是不得已,今番懇請魯君前往汝南面君之時,能夠向陛下表達一下我等的歸順之心。”
魯肅聽到這恍然而悟。
原來梅乾到這裏來,是爲了通過自己向劉琦傳話的。
不過魯肅也並不是愚鈍之輩,這當中有些事他多少覺得有些可疑。
“君等既是有意歸降,那爲何當袁公路歸順朝廷之時,你等不曾隨袁公路一同歸於朝廷,也省卻了今日的難事。”
梅乾咧了咧嘴,苦笑道:“袁公路當初在淮南橫徵暴斂,民皆怨之,當時的九江風雨飄搖,沒有人願意在跟隨袁氏,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等當時只顧着離開袁術,並不曾有遠見顧忌將來,方纔有了今日的窘境。”
魯肅捋着自己的鬚子,眯着眼睛,似乎在尋思着什麼。
半晌之後,方纔聽魯肅慢悠悠的道:“我雖有心幫你們一把,但我也不過是剛剛投效往陛下麾下,唯恐陛下對我還不是那麼信任。”
梅乾急忙道:“魯君何必自謙?君在淮地聲名卓著,不論是望族名士,還是草莽豪傑,誰對魯君不敬?單憑此聲名,陛下也一定會以魯公爲重。”
魯肅聞言,不由地哈哈大笑。
但他卻也只是笑,並不多言。
梅乾見狀,心下暗歎口氣。
隨後,便見梅乾再次開口道:“當然了,就算是不聽魯君的諫言,我等也能理解,畢竟當朝陛下乃是英明聖主,絕非普通人能夠說動。”
魯肅略帶微笑地看着梅乾。
“只要魯君將此中事宜告知陛下,不管陛下最後肯不肯收我淮南之衆,雷帥與我等都會記魯君大恩!”
梅乾這麼說完,方見魯肅的表情緩和了表情,他笑着道:“肅自當盡力爲止。”
梅乾心中暗道這個人真是一個精細人,自己帶着千餘人來求他辦事,若是換成旁人,哪怕是爲了早點擺脫梅乾等人順利成行,恐怕都會忙不送跌的答應,畢竟自己千餘人在這站着呢。
再說了,自己拜託他的事情也並不難,不過就是讓他向劉琦遞一句話而已。
但這廝就是非要等到自己說了‘成與不成都與他無干’,方纔笑呵呵地點頭答應。
也不知道是該說他過於小心,還是說他心思太過縝密!
“梅帥可是還有其他的事要吩咐於我?”魯肅的聲音遙遙傳來,打斷了梅乾的沉思。
梅乾回過神來,笑道:“沒事,沒事了。”
“如此,容魯肅告退,咱們後會有期。”
“魯君慢走。”
魯肅轉頭,招呼了手下的部曲,掉頭繼續趕來。
他手下的人小聲對他道:“家公,對方人馬未撤,咱們不留人斷後,若是他們趕了上來,我等恐皆死無葬身之地。”
魯肅不以爲意地道:“對方人數是我們的四倍,就算是你留人斷後,他們想要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也並不困難,留下人馬斷後無益,反倒是顯出了我們的心虛……大大方方的走。”
那命部下表示遵從。
望着魯肅的大隊人馬漸行漸去的身影,梅乾不由感慨萬分,嘆道:“魯君果然是不同尋常人也。”
魯肅的人馬離開大概三十里後,突見西面又是一陣沙塵升起,一支約有千餘的兵馬正向着魯肅所在的方向飛速奔來。
一見這樣的情況,魯肅手下們的部曲們頓時就緊張了。
不光是他們,就連魯肅本人也有些忐忑不安。
怎麼剛送走了一衆淮南賊衆,半路上又跑出了一衆彪軍,而且看數量,似乎必適才尾隨他們而來的梅乾一衆只多不少。
但不論對方是什麼人,既然已經到了,那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如何也不能落了氣勢。
當下,便見魯肅挺直了腰背,一臉正色的看向對面的來兵。
很快,便見對方的兵馬來到了魯肅一衆的面前,不過令魯肅驚訝的是,對方的裝備精良,士兵列陣整齊,軍容肅整。
爲首的一員持刀巨汗膀大腰圓,容貌魁梧。
魯肅心中正疑惑之時,突聽隊伍中有人高聲衝着他喊了一聲:“子敬。”
這聲音很是熟悉,即使有時日沒有聽到了,但魯肅還是一下子就聽了出來。
“公瑾!”
來人,正是向天子劉琦舉薦魯肅的人周瑜。
一看到周瑜親自來了,魯肅心中的大石頭一下子便落了下來。
“公瑾,你爲何在此?”
兩個人同時翻身下馬,向着對方走去。
周瑜來到了魯肅面前,對他拱了拱手,道:“得知子敬前來相投,陛下唯恐兵荒馬亂,路子敬上有失,特命我在前面不遠處的淮汝邊境相迎,只是後來聽聞有淮南賊衆尾隨子敬,我怕子敬有失,故特前來接應……你沒事吧?”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魯肅投劉
聽了周瑜的話,魯肅心中不由一驚。
按道理來說,淮南賊梅乾一衆從九江郡來追魯肅,而周瑜一衆則是從汝南的方向來迎接魯肅,兩支兵馬可以說是完全的兩個方向!
既然是完全的兩個方向,那周瑜是怎麼知道梅乾一衆動向的?
一想到這裏,魯肅的額頭上就開始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汗。
他原先一直聽說天子麾下的衛士署刺探能力不俗,其人員更是遍佈大漢各州各郡。
魯肅原先對此也並不太信,但是直到今日,親眼見識到了之後,方纔恍然大悟。
看起來,傳言果然不虛。
這個時候,周瑜又爲魯肅介紹了一下隨同自己率兵來此的大將,正是劉琦身邊的統領許褚。
近距離看許褚的身形,魯肅心中更是有些觸動。
周瑜和許褚在大漢的階層而言,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階級,但是就是這個兩個不同階級中的精英,全部都被劉琦收入甕中,足可見劉琦的能力。
……
十三日之後,魯肅便隨同周瑜來到了劉琦目下所屯兵的歸德。
依照魯肅和周瑜等人的行進速度,以及居巢和歸德的距離,他們本不應該憑空遷延這許多時日。
只是本年已經入了深秋,江淮之地雨水充沛,雨量開始逐漸增大,道路逐漸變的泥濘,這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魯肅一行人的行進速度。
而更加讓周瑜和許褚驚訝的是,魯肅這一路西行的號召力。
周瑜原本以爲魯肅樂善好施,在民間聲名極佳,但也僅僅只是限於居巢附近,沒有想到,進入了汝南境後,縣鄉中的許多人聽說了魯肅到來,竟然皆爭相而隨。
當然,這些跟着魯肅一同行來的都是因爲災禍和戰亂失去了田地的流民,亦或是本土的豪俠,而那些在本家有產業的人,是斷斷不會隨同魯肅走的。
周瑜和許褚都是看的有些瞠目結舌,他們實在是沒有想到魯肅的人緣居然會這麼好。
其實也不怪周瑜和許褚驚訝,試想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會有一些人爭相隨同,高呼‘願隨魯郎同往’,別管人多人少,但總是有這樣的人出現表示願意追隨魯肅,這就足夠給周瑜和許褚震撼。
因爲有了這些人的加入,隊伍的行進速度就變的緩慢了,很多人都不過是普通民衆,連日兼程趕路就會變的疲憊不堪。
魯肅等人抵達歸德的時候,他的身邊居然已經聚攏了有三千餘的人流民隊伍。
出了這麼一檔子事,魯肅覺得是給劉琦填了麻煩,有些不太好意思進縣,於是便在歸德外面屯紮,然後由周瑜和許褚進縣向劉琦進行稟明。
聽周瑜講述完外面的情況之後,劉琦當場哈哈大笑。
“這個魯子敬,人緣倒是奇佳,變賣田產交友養士,在淮汝之地他也算是第一人了,以學術而言,他算不上名士,但以行爲而言,他絕對是一個奇士……怎麼不進城來見朕?”
周瑜苦笑道:“魯子敬本來是帶着兩百部曲而來,誰曾想到了歸德,這人數一下子就上了三千,這不是給陛下找麻煩嗎?試問他如何有臉面來見陛下?”
“他的麪皮就是薄,你去告訴他,普天之下的子民,皆是朕的子民,不論是良家子還是流民,草寇,都是……他領來的人是朕的子民,朕自會安排妥當,輪不到他替朕臊得慌,讓他趕緊滾進來見駕。”
“唯!”
有了劉琦的這番話,魯肅的心纔算是放了下來。
不過魯肅並沒有着急隨同周瑜去面見劉琦。
見劉琦和見旁人不同,既然是面見當朝皇帝,那自然就是要好好的整理一下裝容,不能隨隨便便的去見。
雖然此地並非雒陽,又是前線,但該遵守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
次日,劉琦在縣府的正廳召見魯。
魯肅爲了見劉琦,也算是進行了精心的打扮,青色的長袍,再以黑巾裹發,他沒有官職,故而不以長冠覆頭,但卻也不失風度,鬍鬚修剪的整整齊齊,本就儀表俊秀的他更顯得氣度斐然,讓人看了好感頓生。
無論是現在還是後世,都是個看臉的世界。
袁紹、袁術、劉表等人在徵辟手下的時候,也有看臉看氣質的習慣,這跟他們家室出身也有關係。
但是當魯肅見到劉琦的時候,頓時不由愣住了。
爲什麼?
因爲劉琦今日也是打扮的極爲莊重,很明顯經過了一番仔細的梳洗打扮,顯得英武異常,既俊朗不俗,又不失英氣厚重,讓人頗爲神往。
劉琦身爲大漢之主,召見魯肅如此隆重,也是出於現實需要。
看來他和魯肅着實是想到一塊去了。
這年頭,君擇臣,臣亦擇君。
劉琦經過了一番打扮,雖然是很簡單的事情,但讓魯肅也感覺到了劉琦對他的重視。
如此行徑,既算是收魯肅之心,也算是安周瑜之心,何樂而不爲之?
魯肅參拜完後,劉琦讓他平身,遂賜坐於魯肅。
說是賜坐,但更貼切的來說,是賜跪。
魯肅跪坐一旁,正襟危坐。
劉琦先開口道:“子敬這一次給朕帶了三千流民回來,剛巧,朕昨夜和尚書檯的諸公在汝南劃定新的屯田區域,汝南新田的開發,還有荒田開墾,都需要人手,你給朕帶來的流民,正可派上大用場。”
魯肅聽了這話,當即拜道:“陛下天恩浩蕩,愛民如子,肅實敬之!”
劉琦哈哈一笑,道:“聽說,你這一次還領來了兩百名部曲?”
“是!”
“別的豪紳練兵,都是私自藏匿,儘量不讓郡署亦或是縣署知曉,你可倒好,居然大搖大擺的將手下人都領到了朕的面前?是爲何意?”
魯肅拱手道:“陛下乃是當世英主,慧眼如炬,我等在陛下面前私藏,着實無益,難道魯肅不領家中這兩百人來,陛下就不知道魯肅手底下有私士了?”
魯肅的話讓劉琦頗爲感慨。
聰明人說話,永遠都讓人能夠感覺到他的睿智。
“那你這一次領人來這裏見朕,有何目地?”
“陛下北進平賊,需要人手,肅以綿薄之力,助陛下成就大業,僅此而已。”
劉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子敬真是忠臣志士也。”
隨後,便見劉琦轉頭衝着身後的侍衛道:“爾等命人端上酒飯,再將食案搬過來,兩張食案合成一張,朕與子敬一案同食。”
魯肅聽了這話,心中很是詫異,劉琦是大漢之主,他肯與自己合案對飲,對魯肅來說實在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榮寵。
而且劉琦的這一舉動更透露出劉琦對他的信任,因爲合案就意味着他與劉琦近在咫尺了。
按照正常規格,皇帝與兩千石對案,對於他們而言都是莫大的殊榮,更何況是魯肅這樣的白身之人。
魯肅的心中已經是異常感動了。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裹足不前
少時,食案擺上來後,皇帝劉琦親自邀請白身的魯肅對坐同食。
近在咫尺的兩個人此刻不免有了幾分親近之情,至少感覺比剛纔近了許多。
酒爵被侍從送上來之後,劉琦隨即親手爲魯肅斟上了酒,驚的魯肅急忙起身,再次行禮。
“好了,不要如此多禮,一爵酒而已,你若總是這麼客氣,咱們今日怕是到天黑也喫不完這頓飯了。”
“是,多謝陛下厚恩。”
兩人對酌一爵後,劉琦用手輕輕地敲打着桌案邊,似乎在琢磨着如何開口。
魯肅也不着急催促他,或者說不敢催,只是靜等劉琦出言。
少時,方聽劉琦思索一番,慢悠悠地開口道:“昔日漢室傾危,豺狼當道,值四方雲擾之際,朕承先帝遺命,掃平荊襄、司隸、巴蜀、江淮及涼州之地,今數雄皆滅,唯袁曹尚存,子敬遠從江淮至此爲朝廷效力,朕想問之,可有良策助朕平定天下?”
劉琦開門見山,魯肅也不是扭捏的人,他拱手朝劉琦問道,“敢問陛下,想成高祖,想成文、景乎?”
魯肅的問話讓劉琦頗爲詫異。
這小子這麼憨的嘛,說話竟如此直白?
既然魯肅都這麼直接了,劉琦也直接答道,“高祖,桓文皆朕之願也。”
魯肅以誠而來,劉琦就以誠對之。
不來虛的,他確實想成爲一名能夠超越漢代所有先賢的帝王。
魯肅似乎早就料到了劉琦會這樣說。
便見他拱手向着劉琦施禮,道:“陛下自打登基以來,掃清朝廷掣肘,聲名威震天下,南境百姓富庶,特別是鎮西稻和攤丁入畝的新政,可謂是空前,天下齊民黔首無不對陛下感恩戴德,如今因爲陛下的新政,各地人口新生不斷增多,想來不出一代人,我大漢定可人丁興旺,屆時便可內外兼修,西向平定西域,北向臣服鮮卑北疆,內修德政,民生富足,以揚我大漢天威。”
劉琦微笑道:“朕有生之年,渴望的,是使我大漢能有萬邦來朝的氣象。”
這一句‘萬邦來朝’,直接擊中了魯肅的內心。
他向着劉琦抱拳,對他道:“陛下真是心胸廣闊,志氣高遠,單憑這一句‘萬邦來朝’足可彰顯陛下的心胸,肅服矣。”
“那依子敬之見,朕若是想達成這個願望,當下還應許需做些什麼?”
魯肅拱手道:“陛下要做的事,天下皆知……自然是要滅袁,曹!袁曹一日不滅,陛下便一日不能放開手腳對外,這萬邦來朝的盛世,怕也是一日無法實現。”
劉琦砸吧砸吧嘴,仰頭喝了一口酒,道:“朕現在正在做的,不就是想辦法了滅了曹袁嗎?”
魯肅搖了搖頭,道:“只是陛下這種滅法,太過中規中矩,沒有一往無前的氣勢,恐怕時間會越拖越久,當然了,依照魯肅看來,時間越久也不是壞事……因爲時間越久,形勢也會越來對陛下越有利。”
劉琦挑了挑眉,道:“子敬這話,是什麼意思?”
魯肅拱手言道:“其實依照肅的想法,陛下無論是想當高祖,或是想當文景,對付袁曹的最佳手段,都無異於眼下這樣的方法,但陛下卻想將高祖和文、景皆超,那恐怕眼下用兵就有些緩慢了……依照魯肅來看,陛下這一次進兵,實際上是因爲張燕受到了袁紹的進攻,陛下看似是大舉進兵,但事實上尚未鼓足全力想要與袁紹和曹操一決雌雄。”
劉琦聞言笑道:“如今的天下,看似朕與袁紹和曹操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但明眼人都知道,朕無論是在國力,軍力,將士,謀士包括糧草軍械和戰略縱深方面,都遠超袁紹和曹操多矣,特別是眼下袁紹身體有疾,他着急決戰,朕不着急決戰,時間越長,對朕越是有利。”
魯肅道:“陛下此言甚和兵法基要,但陛下可以想想,陛下的想法,袁紹和曹操其實也能猜到,河北實力雖然不及陛下,但以袁紹和曹操的智慧,必然會多番進行佈局,力爭延緩陛下統一的速度……前番袁紹廢長立幼,用來安撫河北諸望族的手段,說實在是,在某種程度上而言,就對陛下的統一大業不利。”
劉琦的眉頭皺了起來,開始低頭沉思。
“陛下的行事之風,臣一向知曉,但陛下在針對袁曹這件事上,步步爲營,雖然可立於不敗之地,但對方也會根據情況,在時時做出調整,陛下若是一心統一大漢,則此舉無礙,但陛下若真想‘萬邦來朝’……這速度,只怕是就有些過慢了。”
劉琦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爵,目光炯炯地瞪視着魯肅。
少時,方聽劉琦開口道:“子敬,其實朕這一次找你來汝南,還有另外一件事。”
魯肅當即便站起了身,道:“肅別的東西沒有,但家中徒附數量不少,陛下若是需要,臣願意讓他們來前線,負責支援陛下用兵……當然,淮汝的其他豪強,肅也願意親自前往,勸他們將徒附進獻出來,助陛下平定豫州!”
劉琦有些驚訝地看着魯肅:“公瑾跟你說了朕找你的用意?”
魯肅很是鎮定地搖了搖頭:“公瑾乃是陛下之臣,豈會隨意將陛下的心意向外人透露?即使是肅,公瑾也不會的……這些都是臣的猜測。”
劉琦樂了:“你猜的很準啊……汝南是朕剛剛佔據的地盤,但還沒有全據,子敬既然已經來了,那就權且暫代汝南郡丞,替朕處置汝南事務,至於郡守之位麼……沒有合適人選,則暫不立。”
這話說的很清楚了,劉琦破格直接提拔魯肅當了六百石的郡丞,但事實上卻不立兩千石,這擺明了就是讓他當個代兩千石的職務,只是未擺在明面上罷了。
魯肅心中感動,當即拜叩皇恩。
……
魯肅走了之後,劉琦一夜未眠,腦海中翻來覆去的都在思考魯肅的話。
自己是不是在針對袁曹的問題上,有些走的太過保守了呢?
仔細想想,好像還確實是。
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自己先入爲主對他們的判斷,認爲曹操和袁紹就是他的大敵,就是極難對付的敵人,就是不能速勝的人。
而這一切,都基於自己在後世時對袁紹和曹操的認知。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劉琦對每一個人,都有一些先入爲主的認知,因爲他是穿越者。
有時候,這是一種優勢,但有時候,這也會造成他不敢妄動,裹足不前。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臨陣換將
通過了一夜的琢磨,劉琦終於下定了決心,次日,便見他將尚書檯的幾名官吏統統找到了面前,向他們宣佈一件重要的事情。
“朕已經決定,要向僞皇帝全面宣戰,北方要臨陣換將,朕將從襄陽和長沙包括蜀中,關中,涼州調遣可用之兵,全面北上征討敵賊,騎兵方面,讓涼州的法正從馬場調遣良馬入關中,供騎士使用,這一次,朕要顛覆僞朝,一統華夏!”
此話一出,在場的衆人都驚訝了。
在衆人的心中,劉琦對待河北的方式,一直都是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同時還安排了不少的暗子,用於日後使用。
比如說被他放回河北的袁譚,太行山的張燕,還有被劉琦藏在軍中的公孫瓚,還有那個在涼州軍中爲他效力的孫策。
但是現在,劉琦突然要起傾國之衆與袁紹和曹操開戰,這等於將他原來的佈局全部給打破否定了。
劉琦向手下的這羣年輕人表達了自己的意見,隨後問道:“君等有何高見?”
諸葛亮,龐統,司馬懿,周瑜等人皆低頭細思,一時間竟沒有人回答。
半晌之後,終見諸葛亮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臣覺得此舉過於冒險。”
“爲何?”
“陛下有心一統華夏,急切之間想要對袁曹用兵,這份心情臣能夠理解,但是爲了對付河北,陛下這些年也做了不少的佈局,若一旦大舉進兵,臣唯恐陛下所做的努力將前功盡棄,而且我朝如今對北方,還是佔據了優勢的,而且優勢會隨着時間逐漸顯現,臣覺此時起傾國之兵,萬一讓袁紹和曹操找到了空隙,使優勢不存,實在是對陛下不利,還請陛下細查。”
劉琦點了點頭,道:“孔明之言,有理,朕原先也是這麼想的……你們呢,和他一樣的想法?”
說罷,劉琦看向另外三人。
卻見司馬懿,周瑜,龐統一個一個的站出來,對劉琦道:
“陛下,臣等贊同陛下的意見。”
周瑜道:“臣贊同陛下的意見。”
司馬懿道:“諸葛令君之言有理,但臣還是比較贊同陛下的想法……有些時候,不敢冒險過於小心,對於大漢而言,也並無益處,依臣之見,若是我軍能夠向袁紹宣戰,並集中大軍攻之,則河北必然有變,而屆時陛下事先所佈下的那些棋子,想來也都會發揮作用了。”
劉琦輕輕地揉了揉額頭,隨後又看向周瑜,問道:“公瑾,你爲何覺得此時大舉興兵爲上?”
周瑜言道:“陛下志氣高遠,意在平定四夷,揚中華神威,但袁曹始終爲陛下最大的阻礙,如今我軍兵強馬壯,將士勇猛,放眼天下,誰能抵擋?況且陛下乃是天下正統,河北的僞皇帝如何能勝得陛下?”
龐統又道:“陛下,臣認爲,陛下是恐畢其功於一役,萬一出現失敗,恐元氣難以恢復,因而採取循序漸進之策,希望能夠十拿九穩的拿下河北,但陛下,這個天底下,從來就沒有什麼事是有完全把握的,依照臣來看,一件事情,只要有七成的把握,那基本就是沒有問題了。”
周瑜又道:“況且,陛下乃是當世雄主,眼光獨到,我等雖非治世之名臣,但也非等閒之輩,更兼我朝中人才濟濟,英傑輩出,臣以爲我等最後縱然勝不得袁紹,也斷然不會大敗,請陛下三思。”
劉琦見龐統,司馬懿,周瑜的意見都跟自己一樣,心中頗爲安定。
他又看向諸葛亮。
“孔明,你的意見依舊不變是麼?”
諸葛亮鎮定的向着劉琦拱了拱手,道:“諸賢所言皆各有道理,但臣還是以爲,有些事情,還是穩一些的好。”
劉琦用手支撐住桌案,緩緩起身,道:“朕心意已決,立刻下旨,派人去雒陽,請劉太傅安排人發佈一份討賊希文,務必寫的言辭犀利,聲討僞皇帝、袁紹和曹操等人的罪狀,然後公告天下,說朕要傾全國之力滅賊!”
“喏!”
劉琦又轉頭看向諸葛亮,道:“孔明,不論適才有何爭端,意見如何相佐,接下來我們要商討的,都是將如何剿滅袁紹和曹操,一統北地,你還需要給朕多出主意纔是。”
諸葛亮面色淡然,道:“陛下放心,臣自然會傾盡全力。”
“還有一件事,朕要擬定旨意,前陣換將。”
……
劉琦在汝南,於旦夕之間就將原先的對外國策推翻全盤重做,他一面派人前往雒陽去見劉虞,一面派遣使者去張允所在的前線陣地。
使者星夜兼程,來到了張允在河北邊境的前線陣地,向張允陳述了劉琦的旨意。
劉琦想要表述的意思,大概是他已經重新調整了對外戰略,將改被動爲主動,同時換掉張允的大都護之職,改由黃忠接替張允擔任都護,並由荀攸,劉曄等人輔佐之。
而張允身爲大司馬,則是轉往長安,負責西涼和關中支援雒陽的中轉事宜。
在場的衆將,聽了使者的表述之後,本以爲張允會拒不交權,就算是交權只怕也會多費波折。
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張允是個極爲聽話的人。
他對劉琦的旨意,沒有任何抗拒,當使者宣完旨意之後,張允二話不說直接喊道:“取我印來!”
隨着張允聲音的落下,便見手下人將張允的大司馬印拿了過來。
張允接過大司馬印,然後喝了一聲:“漢升何在!”
隨着張允的聲音落下,便見黃忠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張允很是豪氣地將大司馬的印信向着他的面前:“漢升,三軍將士今日就交給你了,你的經驗豐富,又懂兵法,才能勝吾多矣,陛下以你爲都護,定能夠攻克北地,光復我大漢疆土,張某前往長安,總督後方,替你支援糧秣和兵源,祝你成就大功!”
黃忠聽了張允的話,倒是有些侷促了。
“大司馬,末將心中慚愧……”
“嗨!你慚愧什麼?這都護的位置,本來就是有能者居之,又不是陛下專門爲我一人所設立的,接印!”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全面行動
張允的話,讓黃忠感覺極爲慚愧,雖然張允說的話是事實,但黃忠聽着心中還是感覺有點不太舒服,畢竟張允身爲大司馬,如今被劉琦變相的剝奪了職位,讓位給自己,且還是在這種衆目睽睽之下,黃忠總有些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奪張允的權一樣。
“大司馬,末將不過是一介武夫,並無甚能力可以統御衆人,末將這便上書給陛下,請陛下收回成命!大戰在即,豈可臨陣換將!”
說罷,便見黃忠轉身向着後方匆匆而去。
“站住!”張允衝着黃忠大喝一聲,表情異常嚴肅。
黃忠站住了腳步,疑惑地轉頭看向張允。
“漢升,莫要任性!一把年紀了,如何說話辦事還這般不穩重?!”
黃忠的表情有些古怪,呆愣愣第看着張允,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不穩重的?
卻見張允清了清喉嚨,對着帳篷中的諸將高聲道:“諸位將軍,莫要替張某悲哀,也莫要替張某感到惋惜……張某身爲陛下之臣,自當全心全意的爲陛下盡忠!別說陛下要撤我的職,便是陛下要我將這顆頭顱獻出來,只要能助陛下一統江山,便是將張某挫骨揚灰,又何足惜?”
張允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正氣浩然,再加上擲地有聲的話音,竟惹得在場一衆諸將心中各個升起了共鳴之感。
饒是一直跟張允不太對付的蔡醺,此刻聽了張允這番發言,也不由的感慨萬千,心中升起了無限的佩服之情。
姓張的果然不是一般人,雖然他很是惹人厭,但不得不說,其確實有過人之處……厲害的緊。
緊接着,便聽張允又大聲呼道:“陛下撤張某人的職,並非私怨,而是爲了大局着想,本將的本事,本將軍自己最是清楚,張某守成有餘,但進取不足,爲了能夠順利的一統,陛下陣前換將也是無奈之舉,我等身爲陛下的臣子,更是要理解陛下的一片苦心,不論被陛下調配到何地,這當中也必然都有陛下的道理,你們心中可都要牢記這條真理!”
說罷,便見張允來回看着衆人,言道:“張某今日以大司馬之名,告知爾等,陛下今日是調遣了我,來日或許便是調遣你們,張某人希望,不論陛下翌日調遣了你們何人,還請諸位能夠理解陛下,不要心生怨恨,因爲陛下心中需要兼顧的是整個天下!”
諸將聞言,盡皆拱手參拜,高聲呼和道:“大司馬英明!我等謹記大司馬教誨。”
荀攸,徐庶,劉曄等人彼此對望一眼,皆是苦笑。
不得不說,張允用兵雖然不行,但在配合君王安撫諸將這件事上,做得實在是太好,好到即使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跟他無法相比。
回頭這件事傳到了劉琦那裏,張允就算是沒有建立功績,怕是在劉琦的心中也會被評爲第一功臣。
這就是張允的本事,即使他本領平平,立不下戰功,但他永遠都能在劉琦的心中佔據一個重要的位置。
看着張允的表現,剛剛接替了張允位置的黃忠不由長嘆口氣,心中暗道跟這位老兄相比,自己需要學習的地方,似乎還多的很呢。
……
張允轉回關中之後,黃忠暫代張允主持北地戰局。
黃忠雖然當了大都護,但還是比較謙虛的,他找了荀攸,蒯越,徐庶,劉曄等幾位重臣,商議下一步的進兵之策。
根據衆人商議的策略,最終荀攸還是決定,讓黃忠採取太史慈的策略,讓諸位將軍分兵開始強攻河北與中原的腹地,同時給張燕傳遞信心,讓他找準時機準備配合己方反攻。
另外,雒陽的劉虞那邊,命侍郎王粲撰寫討賊檄文。
這份討賊檄文寫的比較徹底,將僞帝劉袛,僞丞相袁紹,僞丞相曹操,包括荀彧、郭嘉、審配等人統統挨個數落了一遍。
檄文傳到河北中原,遍佈民間,大大的打擊了河北僞朝的士氣。
而另外一方面,劉琦還派人前往涼州,讓賈詡和法正回兵支援他們。
……
涼州,威武郡郡署之內。
經過了大半年的征戰和遠交近攻,西域三十六國之中,靠近東面的諸國已經基本向漢朝表示了臣服,同時漢朝內地大批的商人和殖民者,在劉琦的國策和賈詡的實施下向西域進發,整個西域的版圖已經被大漢的槓桿在逐漸撬動。
而賈詡之所以在西域能夠翻手爲雲覆手爲雨,關鍵還是有兩張王牌,一則是以張遼,高順,馬騰馬超父子,閻行,龐德,孟達等人所組成的強軍,二則最爲關鍵,就是以李儒爲首在西域暗中行使合縱之策,讓西域各國打的不可開交。
西域諸國之間,本來彼此之間就不是很太平,再加上李儒在暗中系統性的挑撥離間,致使他們之間的戰鬥非常頻繁,矛盾也更加多。
如此,大漢朝的西域都護府,就能夠藉機在西域得到更大的利益。
“大都護!”
郡署之內,李儒火急火燎的走了進來,對着賈詡長長作揖,拜道:“大都護,什麼事情着急忙慌的找我?我那邊可全都是事呢,烏茲那邊的王孫,已是有謀反的跡象,我這邊還需趕緊加一把火!”
賈詡正在低頭看書,聽了這話,臉上露出笑容,道:“你倒是忙碌的緊。”
“你天天催我,我能不忙嗎?到底是何事找我?”
賈詡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道:“你得隨我回中原一趟。”
“回中原?”李儒聽了這話,不由渾身一個激靈:“回中原作甚?”
“陛下有急切進兵一統之意,讓法正送戰馬回關中,爲前線用,另外還讓你我帶着涼州軍士一同回去助戰。”
李儒聞言呵呵笑道:“陛下若是看到咱們涼州軍士的戰力,怕是定會嚇一跳的……不過我可不想回去。”
“怎麼?害怕中原的人恨你?”
李儒輕嘆口氣,道:“我如今在這裏過的挺好,中原的事着實不想插手了,再說了,中原之地,不容我的人實在太多。”
賈詡緩緩地站起身,道:“你有你的想法,但你該不該回去,這事可由不得你了,一統大業事關重大,陛下需要你我還有涼州的兵將,你不想回去,這次卻也一定要回去了。”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副將一名
賈詡的話說的挺不講情面的,讓李儒感覺挺跌份,但偏偏又沒有什麼話語能夠反駁。
什麼叫我不想回去也得回去?李某人是任憑你們隨意拿捏的麼?
但冷靜下來尋思尋思,李儒不由無奈地長聲嘆息。
李某人還真就是任憑他們拿捏的。
想到這,李儒猶如泄了氣的皮球,狠狠地剜了賈詡一眼。
換成別人這麼對待他,李儒日後定然讓他付出代價,但面對賈詡,李儒着實是沒有這個信心。
別說報仇,他自己不讓眼前這個人給玩死,就算是燒高香的了。
不曾想,李儒只是不經意的一個眼神,卻已被賈詡盡收眼底。
老毒物爲人,一向是眼中不揉沙子的。
“李文優,你適才……瞪我了吧?”賈詡慢悠悠地說道。
李儒聞言,頓時一驚,他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的臉,然後急忙道:“我、我沒有啊。”
賈詡捋着自己的鬚子,慢悠悠地道:“到底有沒有,老夫心中自然明瞭,不過老夫提醒你,你可切莫在心中怨恨老夫,怨恨老夫的人,一般來說都是天收拾,下場都不會特別好的。”
看着賈詡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李儒恨不能一拳打碎他那張平靜的老臉。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麼威脅人的!
隨後,便聽李儒拱手說道:“都護的話,李某人銘記在心。”
“好了,去收拾東西吧……哦,對了,有一個人我特別交給你,你替老夫……哦,不,是替陛下好好看着點他。”
李儒輕嘆口氣,正色道:“不知都護想要讓屬下看着誰呢?”
“孫策。”
“哦,是他……”
關於孫策的事情,賈詡雖然沒有直接告訴李儒,但依照李儒的智慧,還是很輕易的能夠猜到三分。
想來,這個在涼州屢立戰功的孫策,在陛下麾下建功,不是那麼簡簡單單的投效關係。
心思正的人,想來陛下也不會把他扔給賈詡。
“大都護打算讓李某人如何看着他?”
賈詡搓了搓自己的手掌,然後突然衝着李儒招了招手。
李儒邁步來到賈詡身邊,賈詡一伸手,讓他坐下。
“陛下寫信跟老夫說……孫策和袁譚,關係匪淺。”賈詡沒有明說,只是點撥了李儒一句。
當然,以李儒的智商,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劉琦的用意。
“若是這樣說,那李某人就明白了,這一次大都護打算怎麼安排這個孫策?讓他當前部先鋒?”
賈詡聞言樂了:“文優跟老夫想到一塊去了,既然孫伯符與袁譚相善,若是要測他的忠心,這前部先鋒的位置,讓他當正好,只是需要謹慎盯着一點,這當中需要精細人來看,所以我讓你跟在他的身邊……孫策若果然是好人,是忠臣,咱們也不能冤枉了他,以免陛下怪罪,當然了,他若是圖謀不軌,那你自當謹慎籌謀纔是。”
李儒拱手道:“李某遵命,只是李某人覺得,都護還得給孫策身邊安排一副將,關鍵的時候,能夠派上用場,畢竟我一個人在孫策身邊,多少有些獨臂難支。”
賈詡笑呵呵地道:“文優果然細心,其實這事我昨夜也一直在琢磨,這個副將應該用誰……嗯,張遼和高順,在征討西域的過程中屢立戰功,已經被我重用,若是讓他們在孫策身邊,孫策定然會視他們爲掣肘,恐不太合適,龐德乃是陛下的舊將,亦不會得到孫策信任……閻行倒是符合,不過他身份頗高,讓他給孫策當副將,有些倒置,所以還是得用馬家人。”
李儒舔了舔嘴脣,道:“那馬孟起如今在西域屢立戰功,聲威卓著,對內對外頗不可一世,用他如何?”
“馬超倒是個合適的人選,不過讓他給孫策當副將,只怕馬超本人不會答應。”
李儒皺起了眉頭:“那若是如此,放眼涼州境內,恐無人可用。”
賈詡捋着鬚子道:“這事你不用操心了,你且去準備行囊,收拾停當便是,剩下的事情,老夫自會安排的。”
賈詡都這麼說了,那李儒自然是信的過的。
在他看來,賈詡的本事和眼光遠在自己之上,他若是要去辦這件事情,那自己是完全不必操心的。
但其實,這件事也不像是李儒想的那麼簡單。
畢竟,孫策不是等閒之輩,想要在他身邊放一個合適的暗子,非得是精挑細選不可。
但這個人,賈詡目前沒有看到可用的。
細思之下,賈詡覺得他必須要找一個老成持重的本地豪傑詢問一下,才能下定決心定下這個人選。
最終,賈詡將目光鎖定在了一人身上,這個人就是馬騰。
馬騰的資歷在涼州首屈一指,雖然是叛賊出身,但誰也不能否認馬騰在涼州的影響力。
當賈詡將馬騰找來,並委婉的向馬騰陳述了自己的建議之後,馬騰的臉色頃刻間,便變的有些忽明忽暗。
半晌之後,便聽馬騰慢悠悠地說道:“大都護,你該不是想讓我去給孫策當副將吧?”
賈詡笑呵呵地道:“馬府君乃是涼州屈指可數的人物,讓你給孫策當副將,豈不是委屈了府君?況且將你這樣的人物派去給孫策當副將,孫策本人怕是也不敢承受,畢竟就算是跟他爹孫堅相比,你都是凌駕於其上的人物。”
馬騰聞言哈哈大笑:“賈都護實在是過於誇讚了,馬某人可承受不起!”
“賈某今日找馬府君前來,其實就是想問一問府君,若是給孫策找一名既勇武,又多智,且還不會被孫策看出來的副將,當用何人爲佳?”
馬騰疑惑地道:“都護爲何問我?”
賈詡信誓旦旦地道:“對賈某來說,整個西州中,實在是找不到人了。”
“嗯?”
“哦,不,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了。”
馬騰聽到這,額頭上不由流下了幾絲冷汗。
這話說的,委實讓人無法反駁。
“賈公若是真心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馬某人倒是想給你推薦一個人,只是此人太過年輕,未必能夠得到賈公青睞。”
賈詡聞言奇道:“馬公說的,莫非是令郎馬超?”
馬騰搖了搖頭,道:“比馬超還要年輕……是我的從子,馬岱。”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斬使
“馬岱?”賈詡聽到這裏,當即皺眉。
說實話,馬家之中除了馬騰之外,聲名最響的人乃是馬超,其次就是馬休,馬鐵等人,至於這個什麼馬岱,賈詡說實話真心是從來都沒聽過。
“這個馬岱是馬公的從子?”賈詡好奇地問道。
馬騰點了點頭,道:“這孩子年紀不大,剛剛纔過了冠禮,不過卻異常聰慧,且精通武技和兵法,依照我看,他的能力和潛力,比我那長子馬超不知要高出多少,而且這個孩子深沉內斂,極有城府,卻沒有過高的聲名,若是用此子爲孫策副將,必能成事。”
賈詡見馬騰說的鄭重,隨即道:“既如此,還請馬公給我介紹一下這個孩子。”
馬騰站起身,道:“莫如就選了今日,讓賈公見一見這孩子,如何?”
賈詡見馬騰如此執意的推舉這個孩子,隨即答應了他。
晚些的時候,馬騰派人將馬岱召了過來。
正如馬騰所說,馬岱爲人極爲內斂,頗有城府,但偏偏還爲人和善,讓人看不出什麼破綻。
但他面對的是老謀深算的賈詡,老毒物的眼光毒辣,任憑馬岱藏的再深,他都能看出對方的一些蛛絲馬跡。
賈詡和馬岱聊了整整兩個時辰,最終他拍板確定,讓馬岱去給孫策當副將,另有李儒作爲隨軍司馬,領一軍作爲前部先鋒,先行入駐關中,在聽從張允和黃忠的指揮,向河北挺近。
另外,賈詡本人也找了法正,張遼,高順,閻行,龐德等人,一同回返關中。
涼州之地,有馬家父子坐鎮,另有孟達和吳懿等人各守州郡。
同時,賈詡還向馬騰借調了他的長子馬超,讓他隨軍一同前往雒陽。
法正還在涼州徵調了大批的戰馬,運往雒陽供給前部騎士使用。
……
不只是涼州,蜀中和荊州也開始大舉徵調民夫用以運轉軍糧,同時召集兩州的蠻族兵馬隨漢軍一同北上,增強北伐的整體實力。
劉磐,魏延,黃敘等人原本只是在荊州鎮守……但是在得到了劉琦新的聖命之後,劉磐等人開始在荊州緊鑼密鼓的忙活了起來。
益州方面也開始向着漢中輸送軍糧和滇馬以及將士,隨時用以派往秦川支援前線。
一時間,劉琦所有的轄境內,風生水起,整個南方兵馬總動員。
南方的舉措,所帶來的直接結果,自然就是天下震動。
本來打算替曹仁報仇,糾結了兗州和徐州之衆的曹操,在知到劉琦一方的舉動之後,一腔怒火竟然也化成了恐懼。
據說,劉琦大舉徵調兵將,不但從南陽,南郡招集,還從荊州徵調蠻族,連漢中的兵將和淮南豪強們的私士也都糾集到了汝南軍中,彼軍一時間聲勢滔天,竟有反滅曹操之意。
曹操雖然滿腔怨怒,但面對劉琦如此強力的蓄勢反撲,也不由的心有餘悸,他立刻派人前往河北,去探聽河北那邊的情況。
果不其然,北方的情況也不算是太好。
原本不緊不慢的張允被劉琦換掉了,荊州的第一名將黃忠被劉琦掛帥。
黃忠上任之後,採取了太史慈的意見,將軍中的大將,包括呂布、太史慈,徐榮,張任,甘寧,蔡勳,文聘等人分別被黃忠派往了河內、汾河、太原、兗州等諸地,大舉進攻河北和中原的腹地,同時張燕也緩過了元氣,在太行配合雒陽軍進攻上黨。
而另外一邊,西涼軍開始東向遷移,直入關中,張允則是在長安準備了大批量的糧草。
以孫策,馬岱爲首的先鋒軍在抵達長安之後,稍作休整,就開始北上強渡黃河,配合在幷州的呂布去強攻南匈奴的呼廚泉。
呼廚泉面對呂布,本就不是對手,如今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個近半年在涼州邊郡威名遠播的孫策。
呼廚泉在汾河連續喪失了六座大寨,甚至連他在太原以南,汾河以東的臨時王庭都被呂布攻克了,一時間匈奴內部混亂,形勢岌岌可危。
西涼軍的到來,在某種程度來說,打破了漢軍和河北僞朝軍隊在以河內爲中心圓心各處戰場的局勢。
包括在河北駐守的張郃,以及黃河沿岸駐紮的文丑,和在太行山負責鉗制張燕的顏良,都隨之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此刻的曹操有心返回河北救援,但他所集結的兵馬已經做好了白旗白甲,準備隨時南下去汝南與劉琦決戰,此時若是撤兵回河北了,毫無疑問,對三軍士氣會是一個重大的影響。
曹操心中有所顧忌,但在這個時候,程昱卻給他出了一個計策。
他請曹操火速派遣使者去往江東,聯合孫堅,請他出兵襲擊荊州。
曹操深覺此言有理,立刻派使者前往江東,去見孫堅。
曹操的使者乃是陳留人毛玠,但是當他抵達江東的時候,卻沒有想到,雒陽方面也已經派遣了一個使者前來見孫堅。
而且這個人還是毛玠所認識的人。
昔日的東郡名士,陳宮。
孫堅沒有避諱,直接讓毛玠和陳宮同時進了廳堂,讓他們各自陳述自己前來的理由。
陳宮目光炯炯,一臉蔑視的瞪視着毛玠,眼神中全是輕蔑。
不知爲何,毛玠面對着這位和他同出於兗州之人,心中竟然一陣發虛。
但他還是鼓足精神,遊說孫堅,當着陳宮的面,請孫堅出兵荊州,攻打劉琦之後,待事成之後,河北方面願意與孫堅劃江而治,平分荊州,並敕封孫堅爲吳王。
在如此豐厚的條件之下,陳宮也緩緩地開口,向孫堅說出了他的條件。
陳宮的條件很簡單,若是孫堅想要答應曹操,那就現在割下自己的頭顱,直接送往河北,自己絕不會求饒一句。
孫堅有些好奇的問陳宮道:“我若割下足下首級,後果如何?”
陳宮淡淡言道:“陛下糾結十萬大軍,欲取中原,將軍若想取荊州,則陛下便會暫時放棄中原之地,用這十萬人攻略吳地,倒也不失爲一條上策……當然了,屆時將軍還會收到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
“令郎孫策的首級。”
聽了陳宮的話,毛玠渾身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
果然,卻見陳宮拱手道:“陛下依照祖制,是萬萬不能敕封將軍爲吳王的,但要不要與陛下爲敵,或者說是與大漢正統爲敵……還請將軍明斷!”
孫堅的嘴角勾勒起了一絲狠毒的笑容。
他緩緩抬手一指,道:“將他拉出去,梟首!”
伴隨着孫堅所指,兩名侍衛大步流星的走入廳中,在左右衆人驚詫的目光中,將毛玠拉了下去。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曹劉交鋒
孫堅毫不猶豫的斬殺掉了毛階,並將他的首級派人送還到了曹操的營寨之中,以此來表示他堅定的立場。
這等於明確的告訴對方,他和袁紹曹操並非是一個隊伍中的人。
原本在兩方夾縫中存活的孫堅,如此做的理由非常簡單。
他手下的人也將荊州方面的消息傳遞給了他,孫堅知道劉琦這一次是動了真格的,在各地大舉興兵,誓要滅掉袁紹和曹操,在這種情況之下,孫堅不可能還像是原先一樣,選擇原先兩邊倒的中立態度,他必須得明確一方站隊。
不然,以劉琦這一次的決心,江東也很容易受到波及。
在孫堅看來,眼下的劉琦鋒芒太盛,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他,而且目下能夠對江東產生直接威脅的,只有荊州……畢竟,荊州的實力實在是太強橫了。
徐州方面若是南下,倒是也有能力禍及江東,但現在的徐州沒有足夠的兵力來做到這一點,所以對徐州方面,孫堅並不害怕。
他唯獨害怕的就是,還是荊州方面會給他施加壓力,而且他長子孫策目下在朝中爲將,據說在涼州還做得不錯,威震西羌,眼下以孫堅的角度來說,不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不方便跟劉琦鬧翻。
所以,只有殺死毛階,來向劉琦表示自己的立場,讓他放心去與袁曹決戰。
其實這也符合孫堅眼下的切身利益,一南一北兩大勢力,如同龍虎,雖然龍的整體實力要強於猛虎,但兩強相爭,誰也不能保證能夠全身而退。
他們打的越是激烈,對自己越有好處。
……
毛階的首級被孫堅派人送回到了曹操那裏。
當看到毛階首級的那一刻,曹操的心不由頓時一沉。
事情不太妙啊。
此時此刻,他的大軍已經通過了淮陽國抵達了博陽之地,距離已經收復了汝南大半土地的劉琦軍來說,雙方的距離已經是近在咫尺。
劉琦收服汝南的速度遠遠超出曹操的想象。
要知道汝南郡和別的郡國不一樣,那裏遍地士族,家族林立,豪強且不論,光是治學講經,但同時又擁有大片田地的望族就比九江和廬江郡加起來都要多。
這些人在地方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暗流,交織成網,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不將他們擺平,就算是佔據了汝南,也不過是空殼子一個,早晚都要丟的。
劉琦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擺平了汝南望族?
他將程昱找到了自己的面前,向他詢問個中詳情。
程昱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淮陽國,因此對於劉琦的政策比較瞭解,他將箇中的情況透漏給了曹操。
果不其然,劉琦之所以能夠在汝南迅速的站穩腳跟,並讓望族們服服帖帖的歸順,大部分的功勞還是歸於汝南袁氏。
當然,這個汝南袁氏中人指的並不是袁紹,而是袁術和袁耀這一對父子。
身爲汝南袁氏的嫡家傳人,再加上現任家公的位置,袁術在汝南的影響力還是頗爲巨大的,別看人家走道還得一隻手做出拎着菜兜狀,但那也不影響人家名震汝南。
癱了也是豪傑。
當然了,人家也是大漢朝最水的高階將軍,沒有之一。
身爲車騎將軍,袁術地位在雒陽諸將官中超然,除了大司馬張允,怕是誰的軍職都沒有袁術來的高。
當然了,他這個車騎將軍手底下,沒有一車一騎,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喂藥的,就是給他接屎端尿盆的,可算是大漢朝中歷代車騎將軍中的第一水貨。
曹操在得知了這情況之後,不由感慨萬千。
不知爲什麼,好像老天爺什麼事都在幫助劉琦。
老天爺好像是特意將袁術弄成殘廢,然後讓劉琦盡情的使用他的資源。
但很快,曹操就沒有時間感慨了。
劉琦在汝南匯聚了五萬之衆,然後分兵數路,向淮陽國快速挺進,他竟然是想與曹操正面對抗。
關羽率一部進攻南頓縣,張飛率領一部進攻南利,李典率領一部強攻召陵,劉備率領一部則是繞道走新陽,奔宜祿而走。
對於曹操而言,劉備的這一路軍最爲危險,因爲明眼人都能夠看的出來,劉備這一軍是要直插淮陽的大後方。
而淮陽的內地則是直連陳留,梁地,定陶諸郡國,曹操軍在前線的糧草,不論是從那個地方運送來,基本上是要從淮陽國經過的。
而劉備這一路兵馬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去進攻淮陽國的後方,去斷曹操的糧道。
曹操可不能坐以待斃。
他急命曹洪,夏侯淵,程昱,樂進,于禁等人兵分數路,去淮陽國周邊的各處要地鎮守,力求阻擋住劉琦第一波的攻勢。
而在這幾路之中,攻打宜祿縣的劉備對於曹操的整體來說,是最危險的。
於是,曹操派遣他最爲信任得到夏侯淵以及程昱,去對付劉備。
其實,劉備殺了曹仁,曹操本來是想親自去討伐他的,但是關鍵問題是,根據斥候的情報,劉琦還率領一支強軍,在潁水附近活動。
曹操雖然因爲曹仁的仇恨,心中極想親自手刃劉備,但問題是,在他的心中,彼軍最難對付的人還是劉琦。
只要有劉琦在,曹操本人怕是就沒有餘力去對抗別人。
但是依照曹操的想法,就算是他不親自對付劉備,以夏侯淵和程昱等人的本事,想要對付劉備應該也沒有大問題。
雖然劉備殺死了曹仁,但曹操通過程昱描述當時戰場的情況,覺得劉備對付曹仁的手段,很有可能是出自劉琦的手筆。
也不怪曹操這麼想,劉備在與曹仁一戰之前,委實沒什麼名氣,再加上當時設計對付曹仁和程昱的手段高超,隱隱之中似能看到幾分劉琦的作風。
依照曹操的估計,夏侯淵和程昱想擊敗劉備劉備,還是沒有問題的,當然,爲了以防萬一,他還讓兗州大豪李氏家族的李進作爲後軍支援夏侯淵。
而李進正是李典的從兄,但就能力來說,這個人的本事比李典要大的多,而且他也是族內的正宗主家,掌管着李氏一族在兗州的數萬徒附。
而曹操在滅了張邈和邊讓等人之後,之所以依舊能夠在兗州立足,很大原因也是因爲李氏家族在兗州的支持。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最佳陣容
曹操針對劉備這一路,做了一些特殊的照顧,他覺得以夏侯淵和程昱的配置,想要擋住劉備是沒有問題的。
可曹操只是對劉備,劉琦敵軍中的主要人物加以關注,但是他忽略了一個重要的訊息,而這個訊息對於整個曹軍來說,或許都是一個巨大的盲點。
可怕的盲點。
那就是尚書檯的幾名年輕干將的隨軍!
雖然曹軍的斥候打探到了他們的消息,但對於曹操而言,這幾個小的,實在沒有引起他重視的價值。
別的不說,單說諸葛亮和龐統這兩個年輕人,因爲都是龐德公的弟子,在曹操看來,他們能夠進入尚書檯並居高位,一定也是靠着裙帶關係。
畢竟他們都是劉琦的師弟,劉琦對他們的信任一般比旁人要強。
至於周瑜和司馬懿,也都不過是青年豎子,不足掛齒。
當然了,這些人的出身和學識曹操是不會否定的,但你要讓曹操現在就將他們一個個都當成是曠世的英才、用兵治國的上上之選……別說是曹操,換誰也不會特意往這方面想。
這就跟後世在大街上碰見了一個大學生,雖然他學習成績很好,但你也絕不會認爲他是幹國防部長的材料。
大漢朝有學識,有見識能力的二十歲的士人子弟多了,也沒見哪個能真正起到左右天下大勢的作用。
大部分的年輕人還是需要在人生的道路上繼續經歷鍛鍊和磨礪,然後在和萬千人的比拼鬥爭中,不斷打磨心智,最終才能脫穎而出,成爲那所謂的棟樑。
特別是軍事棟樑更難,大部分的士子的主學科目都是經學,像是用兵這樣的科目,是冷門學科。
當然了,也不會排除某個時代,偶爾會蹦出幾個天子驕子,這些少年青年都是天賦異稟,不用學就有能耐,天生自帶能力光環的那種,他們不需要磨礪,就可以在萬千人中鶴立雞羣成爲時代的寵兒。
但曹操做夢也想不到,這十年難得一見的雞中之鶴,劉琦這一次居然會一次性地帶了四個。
誰能想到老劉家的人這麼擅長相雞?
而眼下,就有兩隻在劉備的軍中效力。
諸葛亮和龐統,被劉琦專門派去輔佐劉備了。
十一月中,天氣已經轉寒,夏侯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抵達了宜祿縣。
這裏是汝南往淮陽北向的總道口,只要扼守住這裏,劉備縱然有通天之能,也別想要斷了己方的後路。
程昱也是一同隨軍,他向夏侯淵諫言,希望夏侯淵在縣城的外圍修築防禦工事,採取防守戰略,等待時機。
雖然汝南的冬天並不是非常冷,但也絕對說不上暖和,說不動也會飄雪,劉備到了這裏,己方不用跟對方交手,只要硬撐過這個冬日,劉備軍包括劉琦軍的士氣和銳氣,就會因爲寒冷而一落千丈,到時候再反擊,情況就會好很多。
夏侯淵依照程昱的建議,開始在宜祿的周圍,依着主要的官道修葺營寨,同時還修建了許多的防禦工事,就地築壘。
當劉備帶着許褚,諸葛亮,龐統等人抵達宜祿縣的時候,夏侯淵和程昱已經建立好了堅固的防禦工事。
龐統只是打眼一瞅對方的陣勢,就知道對方耍的是什麼心機。
“左將軍,對方這是打算拖過這個冬天,用冬日的寒冷,來降低我軍士氣,折卻我軍的銳氣。”
劉備這個人非常謙虛,別看諸葛亮和龐統都能當他兒子,但劉琦特意告訴劉備,這兩個人都是日後能夠當大漢三公的料,這次專門派遣他們隨同劉備一同出征,務必讓劉備好好的對待他們,不需劉備事事都聽他們的,只要劉備能夠詳加參謀對方的意見,就足夠了。
龐統說的事情,劉備也能想到,但他自認絕沒有龐統能夠想的這麼快,單憑這一點,就足矣能夠看出對方的機敏。
陛下真是神人呀,什麼樣的人才,都能被他一下子發掘……換成自己,就龐統長的這個醜樣子,劉備自認爲在不知道對方纔能的情況下,應不會很親近他對方。
但是現在,經過了劉琦的提醒,劉備可不會怠慢賢士了。
更何況對方也不算賢士,人家是尚書檯的六百石僕射,屬於劉琦的貼身近臣祕書。
宦官還得給三分薄面呢,更何況是尚書僕射。
“士元真是一語中的,我看夏侯淵這一次是得到了曹操的授意,安心採取守勢,根據衛士署的探查,我們的兵馬確實比對方要多出不少,但絕對還達不到兩倍以上,依照這個防禦工事的堅固和佈置,我估計最少要有四倍到五倍的軍力,咱們才能攻克宜祿,但眼下……”
劉備無奈地搖了搖頭:“二位先生可有高見?”
諸葛亮笑道:“其實,咱們在臨出征之前,陛下曾經對亮說了一句話,亮在心中一直牢記,若是果如陛下所言,咱們未必拿不下夏侯淵。”
劉備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既是陛下所言,但當中定然是有大道理的,還請孔明如實相告。”
諸葛亮道:“陛下說了,夏侯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用兵之速可謂無雙,但爲將者當有怯懦之時,淵性剛而持勇,實爲白地將軍也。”
劉備砸吧砸吧嘴,半晌沒說話。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沒太理解這其中的意思。
諸葛亮是個高情商的人,他不等劉備主動問,就自己解釋道:“亮不知道陛下是從何處瞭解的夏侯淵,或許是衛士署那邊,但陛下既然都能知曉夏侯淵的秉性,曹操那邊也定然知曉,若是曹操真心想讓夏侯淵採取守勢,想來就不會派他前來,畢竟此人善於急行,善急行者,必善長攻!這不是人不配位麼?”
劉備聽到這,方纔恍然:“孔明你的意思,是曹操讓夏侯淵來此,並不是打算久守的?”
“左將軍親手斬殺了曹仁,名震天下,但曹操可是恨你入骨,他現在就是忌憚陛下,因而不敢親自來此處與左將軍對決,若是陛下不在汝南,怕是曹操早就來了,他如今派夏侯淵來此,就是寄希望夏侯淵能夠殺死左將軍,爲曹仁報仇。”
劉備聞言恍然大悟。
他有些得意的拍了拍手,道:“若果真如此,那事情或許就好辦了,我只需讓三軍將士懈怠不戰,每日以懶散狀,時間一長必然可引夏侯淵出戰!到時候便可破敵了。”
諸葛亮卻搖了搖頭:“若是一味示弱,恐夏侯淵未必出陣,畢竟還有一個程昱和他在一塊,據說這個人老成持重……想來,這是曹操特意派來限制他的,還需仔細計較。”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夏侯叔侄
宜祿縣南面的土城城牆本來是非常低矮的,但是這段時間,經過夏侯淵的緊急修葺和加固,使得城牆的高度增加了不少,而且城牆的後方,用大量的泥土堆積出了大大的斜坡,讓三軍將士在換防的時候能夠快速的上下移動,以達到最佳的調轉效率。
土牆的上方,此刻矗立着一名年輕人,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正眯着眼睛,仔細地觀望着遠處劉備軍的大營。
此人乃是夏侯淵的族侄夏侯尚,也是夏侯氏下一輩子侄之中,最爲出色的後輩之一,此番隨同夏侯淵一起上戰場歷練一下。
夏侯尚的本事在夏侯氏的青年才俊之中非常突出,因此他本人也是比較驕傲的,一般人夏侯尚還真是看不入眼。
此番能夠和荊州的軍隊交手,夏侯尚心中着實是異常興奮的,在他看來,這是他出道之後,揚名立萬的一個大好機會,不求建立太多的功勳,但凡只要是能打贏一兩場,最好是再斬殺幾名對方校尉級的人物,那就足夠作爲自己今後在軍中安身立命的本錢和資歷了。
因此,夏侯尚對於這一次的作戰可謂是格外上心,同時也是格外的賣力。
甚至比之夏侯淵和程昱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侯尚今天早上到中午,在土牆上整整站立了兩個時辰了,而同時他的手中拿着一卷絹帛,旁邊放火筆墨,一直在上面勾勾畫畫,描描圖圖的。
臨近午時,卻見夏侯尚伸了一個懶腰,晃動了一下痠痛的腰部,然後將東西收拾了起來,輕快的跑下土城,直奔着城中的縣署而去。
夏侯淵和程昱,以及一衆隨軍的校尉和別部司馬皆在此處商議防禦策略,而夏侯尚急急忙忙地衝進了後,當時就打斷了他們的會談。
“叔父,侄兒有要事相告!”
夏侯淵正在城中安排城防部署,聽了夏侯尚的話之後,臉頓時有些黑了。
“不懂規矩,難道沒看見本將在此召開軍會麼?如何隨便就在此大呼小叫,還有沒有點規矩?!”
夏侯尚輕輕敵一咧嘴:“叔父,我是真的有大事……”
“誰是你叔父,這裏只有將軍,沒有你叔父!還不滾出去。”
夏侯尚見夏侯淵真的動了真火,不敢多說話了,隨即撤了下去。
夏侯尚方走,便見夏侯淵對在場的一衆將軍們道:“諸公,我這個侄兒讓我家兄長還有族中長輩給寵壞了,不懂輕重緩急,一時失禮,還請諸公見諒。”
司馬孔秀道:“將軍跟我們也未免太見外了,大家都是領驃騎將軍之令,來此征伐南賊,共保朝廷,何必如此?”
一旁的秦琪道:“將軍,少將軍也是聰慧精細之人,我早上來時,看他一直在土城上方矗立,如今時至正午方纔來此,必然是有所發現,將軍如何將他直接攆出去了?恐有些不妥吧。”
夏侯淵這個人倒是正直,或者說是有些固執。
“本事是本事,規矩是規矩,誰說有本事人,就可以不遵守規矩了?”
廳中的幾名武將聞言,彼此相視而笑。
……
吩咐完諸事之後,夏侯淵讓諸位校官各回其部,隨後方纔命人將夏侯尚招了回來。
見了夏侯尚的面之後,夏侯淵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然後方纔詢問他道:“說說看,你適才急急忙忙的來見我,究竟有何要事要稟?”
夏侯尚行了一禮,隨後便將他繪製出來的劉備大營的地形圖,鋪開展開在夏侯淵的面前。
夏侯淵探着身子看去,然後斜眼看夏侯尚道:“這是你繪製的?”
“是!劉備在縣城外不遠屯兵,威脅甚深,依照末吏認爲,我軍需要時刻扎掌握對方動向以及變化,方可成事!”
夏侯淵聽了這話,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枉我領你出來一遭,如此你也算是長了見識!”
說罷,便低頭去看夏侯尚繪製的地圖。
不得不說,夏侯尚繪製的地圖還是頗有些水準的,筆上的功力姑且不論,單說他勾勒出來的劉軍地圖,其詳細程度就遠比很多負責探聽敵情的斥候要強。
“這是劉備軍的主營,我觀察了,其裝備精良的步大部分都屯紮於此。”
“這是劉備軍的左右兩營,分立東西,一左一右拱衛着中軍的主營,在西南面的屯營蒞臨潁水支流,是劉備軍的取水之地,而依照我的觀察,他們後方還有一處大營,接連着正中的主營,我觀察了一個上午,不斷的有劉備軍軍士從那處營寨出來,然後去往附近的山林砍伐樹木和勒制藤條,想來是在大批量的製造進攻器械!”
夏侯淵聞言一驚,他眯起了眼睛,認真地盯着夏侯尚道:“你確實看準了?”
夏侯尚急忙道:“回將軍話,我自然是看準了,劉備定是看到我們在宜祿縣準備充分,想要製作攻城器械來破壞我軍的工事,聽聞劉軍的工匠技術頗爲了得,南陽郡器械用具在我大漢無人可及,若是等他們做足了軍械,對我軍極爲不利。”
夏侯尚的言論,得到了夏侯淵的讚賞:“汝此言甚善,依照你之見,我該如何行事?”
夏侯尚道:“依照末吏判斷,劉備見我軍採取守備之勢,因而方纔大肆打造器械,他斷定我們不敢輕易出站,方如此做,依照我來看,可趁劉備軍械數量做至一半,我們再行突襲,不求大勝,但是隻要能盡毀劉備的器械,那便可大幅度打擊敵人的士氣,屆時轉守爲攻,便不是難事。”
一聽‘轉守爲攻’這四個字,夏侯淵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但還沒等夏侯淵說話,便聽程昱直接開口道:“此事不妥,劉備的用兵能力不弱,且會設計,若是這攻城之器乃是他的誘敵之法,那我們若是隨意出戰,恐極是危險,還是先固守宜祿爲佳……不然,恐步子孝將軍後塵。”
聽程昱說起了曹仁,夏侯尚的表情變的有些不太高興。
“子孝叔死於劉備奸計之下,我們若是不能給他報仇,實在枉爲同僚!叔父,你這些年可與子孝叔相厚啊!”
“好了。”夏侯淵抬手擋住了夏侯尚的話:“聽程府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