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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李家兄弟

  夏侯尚被夏侯淵擋住了話頭,心中極不服氣,他還想出言勸夏侯淵出兵。   “叔父!”   “叫將軍!”   “將軍……驃騎將軍派我們來此之前,可是說了,請叔父手刃劉備,爲子孝叔報仇雪恨!”   夏侯淵很是淡定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此言確實是孟德說的,但孟德也說了,先守而後攻,務必小心謹慎。”   說到這,夏侯淵轉頭看向程昱,道:“程府君老成持重,深謀遠慮,聽他的話,斷不會錯。”   夏侯尚看了看程昱,沒有吭聲。   老成持重?   他若是老成持重,子孝叔爲何還會被劉備殺?子孝叔被殺之時,他的老成持重之言怎麼沒見到效果?   但對他而言,程昱幾乎已經是爺爺輩的了,夏侯尚斷然不好對他出言不敬,特別是還當着夏侯淵的面。   “可是,子孝叔的仇,就不報了?”   “子孝的仇,無論如何都要報!”夏侯淵冷着臉道:“但不能急於一時報,而連累三軍將士,更是將你我置於險地,這是斷然不行的!”   眼見曹仁這般說,夏侯尚也沒招了,於是他只能是拱了拱手,不服氣的拜辭離去。   但說實話,夏侯淵其實在內心還是贊同夏侯尚的意見的,但他在出兵來宜祿鎮守之前,曹操也曾特意吩咐過他,曹仁的仇雖重要,但還是要以戰局爲主。   而且還特意囑咐他,要以程昱的意見爲先。   這剛剛領兵來此,仗還沒等打呢,若是就不聽程昱的了,只怕是在曹操面前,夏侯淵也解釋不過去。   ……   而另外一邊,劉備此刻正在主營的後寨,親自監督三軍將士砍伐樹木,製作軍械。   而龐統和諸葛亮也一起陪同在他的身邊。   劉備站在空地上,看着從營寨外,呼喝着向營內運算樹木的士兵們,表情冷淡,似有些心不在焉的。   隨後,便見他將頭抬起來,看向了縣城的方向,雙眸中都是期待。   劉備的表情自然是落在了諸葛亮和龐統的眼睛裏。   兩個人彼此對視了一樣,接着都是相視而笑。   “將軍心中有事乎?”龐統張嘴問道。   劉備略似惆悵地嘆息口氣,道:“確實是有事的……說實話,我是真希望能夠將夏侯淵從宜祿那裏邊引出來,但二位先生覺得夏侯淵不會出來,是麼?”   諸葛亮輕輕地搖擺着羽扇,道:“有了曹仁的前車之鑑,想要再引誘夏侯淵出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非要循序漸進不可。”   “不過,他終歸是會出來的。”龐統在旁邊補充道。   劉備低着頭,細思着,突然他似乎又想到了一件什麼事情,忙問道:“只是夏侯淵在此與我對峙,而曹操又因爲曹仁的事情深恨我,若我是曹操,則定會陸續派人支援夏侯淵!”   諸葛亮笑道:“左將軍此言甚是,但卻也大可不必憂慮,咱們只需要在此專心對付夏侯淵便可,至於曹操會不會派援軍,自然會有陛下替我們操辦……有陛下在,一切自然好說。”   ……   劉備修築兵械,準備攻打夏侯淵所在的宜祿,而曹操派遣了李進在後方呼應夏侯淵。   但正如諸葛亮所言,曹操的動作瞞不過衛士署,劉琦當機立斷,派遣關羽和李典一左一右,去替劉備擋住側翼的來軍。   而曹操知曉了情況,爲了能夠突破劉琦的阻攔,又讓昔日的泰山賊臧霸率其本部兵馬前往協助李進。   當年的臧霸在開陽自成一方勢力,並勾結尹禮,吳敦,昌豨等人,組成了名震山東的泰山賊,在徐州形成了一股編外勢力。   曹操和袁紹全據徐州之後,派人招降臧霸,面對袁,曹兩大梟雄,臧霸不可能如同陶謙主政時期的那般自成一系,只要他能看清楚局勢,自然便得歸順。   就身份來說,袁紹對臧霸不怎麼看重,覺得他上不得檯面,但曹操高瞻遠矚,他知道泰山諸寇的利用價值極大,他極力勸說,讓袁紹給了臧霸討逆中郎將的職位,讓其衆依舊屯紮於開陽,用以爲援。   而這一次曹操南下,就借用了臧霸一系的力量。   但劉琦那邊也從江夏和南郡重新徵調了大批的軍力,再加上荊蠻方面提供給了劉琦兩萬蠻兵,所以如今就整體實力而言,劉琦依舊是高於曹操。   這份優勢,也體現在兩人各自分出去的兵馬身上。   臧霸仔細地探聽清楚了關羽和李典兩路兵馬的數量,以及他們兵將的裝備後,心中不由膽寒。   且不論兵卒素質,單論披甲士兵的數量,關羽和李典這兩支兵將就已經達到了驚人的批甲率。   他們的軍隊中,幾乎已經有四分之一的人已經有鐵甲可穿,但是臧霸和李進的軍隊中,能穿上皮甲的士兵,就已經算是裝備精良了。   就冶煉鐵器方面,中原的技術並不落後,但南陽的冶煉技術在整個大漢都是排名第一的,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更重要的是擁有鐵器的數量以及冶煉手段。   整個中華大地,鐵礦的數量不少,在這個時代能夠用來打造鑄兵的好鐵也有,但問題是這個是時代的勘探技術有限,好鐵是挖掘不出來的。   因而這就造成了鐵器的奇缺。   偏偏劉琦發掘了益州的攀枝花鐵礦,給自己轄境內的鐵器大量的增產。   當然了,不是什麼鐵都適合鍊鐵器,漢代的採掘技術,也不是什麼樣的鐵牀都能夠開採,但即使如此,攀枝花鐵礦在這個時代適合開採的鐵礦石,也足以讓劉琦的轄境形成一個質的飛躍。   再加上劉琦異常重視工業建設,整個大漢朝怕是都沒有像是劉琦一個這樣給予工匠和技術人員優秀待遇的皇帝了。   時間一長,劉琦治下的工業發展,自然就不是北方能夠相提並論的。   臧霸心知要正面與對方作戰,就算是勝利了,恐怕代價也很大,他派人力勸李進,暫時不要輕舉妄動,要審時度勢,找出破綻之後再與對方周旋。   李進本來也是這樣想的,但他沒有想到,當年那個被他瞧不起的小弟弟李典,居然親自寫了一封書信派人給他送來。   而這封信的內容,可以說是讓李進異常惱怒。   那是一封勸降信。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中原第一豪   李進坐在大帳內,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那份展開的簡牘,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他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眼白中隱隱地佈滿了血絲,雙拳緊握,指關節隱隱發白,甚至還發出來嘎吱嘎吱的響聲。   李進的下方,坐着的乃是一衆隨同他從乘氏縣中一同出來的精英階層。   說是精英階層,其實都是李氏一族的本家人。   包括李進的兄長李叔節、李進的從父李乾、還有李乾的兒子李整,都是李氏一族中的代表性人物。   別看這些人現在都聚集在李進所在的方圓不到三丈的大帳內,一個挨着一個地擠在這,可是在兗州,乃至於在中原,在場的這些人每一個怕都是不輸於一方郡守的重量級人物。   別的不說,李氏家族在中原經過數代經營,勢力已經達到了頂峯,乘氏縣以西,到定陶,向南到成武,向東到山陽郡的梁丘,幾乎這一片所有的土地在百多年來都已經被李氏家族兼併,不說李氏家族手中有多少徒戶,光是他們養的門客和食客,就已經達到了五千人,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就連乘氏以西的菏澤,本當隸屬於少府統管的皇帝私產,在近些年來也已經被李氏派人設下了關卡,往來的漁船、垂釣之人、汲水灌溉的農夫,都要將租賃湖澤的稅錢,交付給李氏家族。   這可不是搶地方縣署的財政,這是赤裸裸地搶奪京中少府的財政。   雖然自大漢朝成立,地方望族和普通的強民,也有跟皇帝爭利的現象存在,但像是這樣,直接將收納賦稅的權力從少府手中直接搶奪過來的,實在是少之又少,特別是菏澤的地域極大,比一個甚至兩個縣城的總面積還要大得多。   (根據大漢律法,刨除農耕用地之外,山林湖澤的土地所有權,全都歸屬大漢皇帝,如果想要在山中打獵,在湖中釣魚等等,繳納的賦稅都由少府直接收取,但這種賦稅普遍性地收不全,因爲私自在山林打獵和在湖中打魚的人太多,管理不過來。)   從這一點也能夠看出,近些年來大漢皇權的勢力愈衰。   就這種情況來看,身爲中原實際勢力最強大的李家,在地方確實是如同皇室一般的存在。   即使是曹操,在對待李氏家族,也不完全當他們是下屬,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暫時是將李氏家族當作了他統治兗州的重要合作伙伴。   而身爲目下李家掌舵人的李進,他的心氣可想而知。   李進本來就是李家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而且這個人極爲霸道。   他霸道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的出身,另外一方面,是他的勇武。   個人武力極勇,同時又有地位的人,一般心氣都是極高的。   李進的長相和李典不同,他身材魁梧,滿面剛須倒豎,身材高大得猶如巨熊一般,膀大腰圓的樣子,幾乎與典韋、許褚不相上下。   李進看着桌案上的書信,表情不愉,而一旁他的兄弟和他的長輩,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大氣都不敢喘。   沒有人敢去惹這個煞星,去年的時候,李進進山涉獵,遇到一隻花豹叼走了他的獵物,他連日追趕,最終追上花豹之後,竟然丟棄了兵器與那豹子肉搏……最後用拳頭將豹子活活打死,還將其生撕烤熟,喫了個乾乾淨淨。   手撕大豹子的勇猛豪傑,哪是一般人能夠比的?   “啪!”   終於,在沉默了好一陣之後,性格暴躁的李進終於爆發了。   他猛然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桌案,然後怒氣衝衝地對着帳外大吼:“李曼成算什麼東西?李家的一介腐儒小兒而已!也敢勸我投降?且言辭之中,大有譏諷之意!吾誓滅之!”   李乾見李進激動得不行,急忙道:“進先,你且稍安勿躁,不要衝動……其實曼成也是一番好心,他也是爲李氏家族着想,畢竟他侍奉的皇帝,在名義上比河北的皇帝更正,而且實力更強……”   “叔父如何替那小賊說起話來了?他當初帶領本宗出走乘氏之時,我等不攔他,已經對他仁至義盡,如今他一朝得勢,反倒是出口輕慢之言,完全不顧及同宗之情!如何忍得?”   說到這,李進似乎還有些不解氣,他猛然抬起腳,重重地又給了面前的桌案一下子,直接將那桌案踢出了一個窟窿。   李乾見李進這般憤怒,咧了咧嘴也不吭聲了。   而李進的兄長李叔節則是從地上撿起了那份簡牘,仔細看了一會,方道:“進先,曼成之言雖有些輕慢,但實話實說,當年從父歸逝,咱們兩脈對他一脈的人,確實有些涼薄,他憤而出走,也是因爲這個,如今他在南朝得勢,官拜兩千石,可謂得勢,回來找咱們麻煩,倒也是正常的。”   李進猛然一轉頭,道:“兄長說的這是什麼話?從父先去,他李典年幼,這偌大的一個家族宗支,他如何能支撐得起來?咱們若是不接手過來,難道讓他李曼成全都帶走,便宜了外人?”   李叔節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李整卻在他的身後伸手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多言。   李叔節長嘆口氣,不在言語了。   李進暴怒之下,李家衆人怕是誰也勸不得他。   按道理來說,這一次與劉琦作戰,李進本來不想盡全力,只是想以家族爲先,尋機而動,但是如今李典的書信送了來,爲了他自己這個家公的顏面,李進想不跟劉琦軍決一死戰,只怕是都不行了。   “李典派來送信的使者呢?”   李整忙拱手道:“兄長,使者還在帳篷外等候。”   “不用讓他等了,直接砍了,給李典送回去覆命!”   “啊?”   李乾一聽這話,急了:“進先,兩國交鋒,不斬來使,此爲禮節。”   “都是大漢子民,一國之爭,何來兩國?”   “那也不能殺了啊,這不是無端激怒對方麼!”   李進皺起了眉,扭頭看向李乾。   也就是眼前這個人是他從父,若是換成別人,自己先弄死他。   “行,既是叔父言不殺,那就不殺了,但決不能憑白放走了他,我得讓李曼成知道知道侮辱我是何下場……割掉兩隻耳朵,作爲表證,然後亂棍打出軍營!”   ……   李典派出去的使者,丟了兩隻耳朵,被李進趕了回來。   這對李典來說可謂是莫大的侮辱。   在他看來,自己這是顧念同宗之情給李家人一條活路,誰曾想李進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既然你不給我面子,那咱們就只有打了!   當下,李典聯合關羽,發動大軍,大舉向李進發動進攻。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紅臉賊之勇   “咚咚咚咚!”   “嗚嗚嗚!”   平原之上,由李典和關羽率領的聯合軍與李進和臧霸的聯軍,發生了大規模的會戰。   這是自打曹操抵達汝南之後,南北兩軍發生的第一輪大規模會戰。   原先雙方各部都是比較小心的,雖然多有對峙,且彼此相互試探,但這麼硬碰硬的直接猛打,還是自曹操抵達汝南以來的第一次。   而且誰也沒有想到,發起這場會戰的人會是李進,一個並不算是曹軍核心人物的兗州大豪。   若是換成別人,或許會被李進的舉動感動的要死,畢竟李進率領的兵將,大部分都是他們乘氏李家多年來積攢的門客和私士,徒附……他死掉的每一個人,幾乎跟曹操和袁紹都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損失統統都得由他自己承擔。   但曹操可不會領李進這個情,因爲他比誰都知曉李進的性格。   李進是個豪勇之人,且極爲自負,他不會對誰真心實意的付出,他既然要打,那就一定是有它想打的理由。   他不會爲何曹操,更不會爲了袁紹打,他如此做的目地,只是爲了他自己。   ……   “放!”   隨着李典的聲音落下,便見他身後的傳令兵開始晃動手中的旗幟,然後便見中軍主陣的盾兵紛紛向左右散開,爲他們身後的連弩兵讓開通路。   荊州的連弩兵,現如今在整個大漢朝都是有名的。   經過器械改良和戰術改良,荊州的弩兵並不像是原先一樣,在原地駐紮然後等待敵方進入射程之後,再向對方進行突射,現在的他們有了更自由的戰爭主動權。   由於連弩的上膛數量得到了提升,荊州的弩兵的機動性也相應的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刀盾兵在弩兵的陣營兩側,拱衛着和他們一起向前快速移動,荊州弩兵儘量保持着整齊的隊列,踩踏着方陣,快速的挪動步伐,向着前方移動。   “停!”   隨着別部司馬龔求的一聲大喝,連弩兵迅速的在原地駐紮,然後他們看着對面已經進入到他們射程中的敵軍將士,快速地抬起了手中的利器,開始向着對面的敵軍進行突射。   荊州軍的連弩已是經過了無數次的試驗和改良,而南陽郡新出產的這一批新近的連弩,不論是在上膛數量,還有精準度,包括射程距離上,相較於原先的連弩都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現在由南陽郡的生產弩器,因爲上膛數量的增多,望山的精準,距離的增強,弓身的穩定的優勢,可以讓弩兵在行進中形成遠程火力壓制,讓對方的兵馬抬不起頭來。   乘氏李家的徒戶雖多,能用的私士也很多,但畢竟不是正規軍隊,不是正規的軍隊,一般就會有兩個弊端。   一是沒有經過正規操練,沒有經過正規操練的軍隊,在戰場上就容易被對方的陣勢以及各種戰術所大亂,失去了自己的規模和隊形。   在冷兵器時代,一個隊伍的隊形是非常重要的,隊形關乎到一支軍隊的生死存亡,這就像是食肉動物在草原上捕捉食草動物一樣,一般從隊伍之中被食肉動物分離出來食草動物,管他是斑馬還是羚羊,哪怕是水牛最終的下場也不過是一死而已。   第二個弊端,就是李氏的徒戶雖然多,但他們的裝備與朝廷正規軍相比肯定是要差,甚至可以說是差許多。   劉琦的軍隊,是集合大半個漢朝集中各州之力來供養的,他們的裝備和豪強豢養的軍隊裝備是有本質區別的。   一方的弓弩利器強,一方的裝備羸弱,荊州軍的強弩射下來幾陣之後,其結果可想而知。   看着己方的士兵在原野上大片大片的倒下,李進的臉已經惱成了豬肝色。   而對面陣中的李典則是悠然的甩動着馬鞭子,笑呵呵地望着對面的陣營。   他雖然不知道李進在什麼地方,但他知道李進一定是在什麼地方看着他。   一想到李進此刻的表情,李典的心情就舒坦的不得了。   他就差在戰場上直接哼兩個調調了。   “進先兄長,我軍的實力如何?還請指教!”李典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語道。   當然了,他這話根本就是說給自己的聽的。   但連弩軍的裝備雖然精湛,可是一旦弩箭全部射完,就會出現上膛的真空期,這期間就是李進進攻的最佳良機。   當然,其實早在李典的弩兵開始在戰場上移動之前,李進就已經派遣他手下的精銳騎兵從側面饒行,突襲敵軍的弩兵。   任憑荊州軍的弩兵裝備再是精良,只要被騎兵衝上一陣,也定然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但問題是,李進能夠想到的地方,對方也能夠想到。   關羽派遣了己方的精銳騎兵去攔截李進的騎兵隊伍,阻止對方在連弩軍的空檔期騷擾。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關羽將親自領兵出陣!   關羽的名聲現在確實沒有達到他在歷史上最鼎盛的時期,但他的能力確實是實打實的擺在那裏。   不論是排兵佈陣,還是親自率兵衝鋒陷陣,關羽在整個大漢朝都算是一把好手。   現在由他親自指揮騎兵作戰,戰況可想而知。   荊州軍一方的優勢極爲明顯。   而與此同時,泰山軍方面的臧霸終於從另一個方向趕來,他雖然惱恨李進不聽從自己的戰略,但他們畢竟是同一陣線的,若是李進全線崩潰,他也沒有好果子喫。   臧霸無奈之下,只能是配合李進發動總攻。   而李典在用連弩佔了便宜之後,也開始指揮三軍與對方實打實的交鋒。   ……   奔跑的馬蹄將空氣都震的顫抖起來,大地彷彿在爲今日的戰事而顫抖呼吼。   彤紅的陽光照射之下,旌旗獵獵,兩軍在空曠原野上交鋒,風拂過墨綠色的披風,長髯隨風撫動,青龍偃月刀冰冷的鋒尖上,一滴滴的鮮血正滴落進泥土裏。   一具失去頭顱的屍體躺在不遠,無主的戰馬驚慌的四處奔逃,一羣手持兵械的泰山軍士,正驚恐的看着被陽光晃的如同天神一般的關羽,各個驚駭莫名。   就在適才,他們的校尉吳敦,也就是原泰山賊寇之一的渠帥,被關羽一刀斬飛了頭顱,連姓名都沒有來得及報,就倒在了馬下。   一道身影騎馬衝開人羣,挺矛奔出,聲音暴喝:“哪裏來的狗賊,安敢殺吾兄弟也!”   來人是泰山賊之一的尹禮。   馬蹄急驟奔馳,逼近站立不動的馬背上身影,長矛刺過去的一瞬,‘呯’的響了一聲,青龍偃月刀猛的揮起,砍斷了矛杆,順勢過去,‘轟隆’一聲的砸在尹禮的頭上。   他的兜鍪‘啪’的一聲裂開崩飛,身體飛下馬背,滾落地上。   那屍體的眼睛瞪的渾圓,紅白粘稠的液體從鼻孔、耳朵震了出來,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唉,北軍之中,竟無一人善戰。”關羽無可奈何地嘆息着。   踏、踏、踏!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一騎踏步的聲音緩緩地傳到了關羽所在的地方。   關羽將青龍刀向着身後一甩,轉頭看去……   “紅臉賊,你是真囂張!”   入目之人,身材高大魁梧,光看身形,和典韋許褚完全是一個級別的巨漢,他胯下的戰馬也是異常雄烈高大,比普通的戰馬足足高了一頭,當然也只有這樣的良駒才能馱動這樣的巨漢。   只是這一個照面,關羽就知道來人絕非等閒。   看來,終於出現一個好對手了。   “爾乃何人?”   “乘氏李進,聽說過沒有?”   關羽的丹鳳眼緩緩眯起,捋着長髯的手,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加快了速率。   “你就是李進?呵呵,好得很。”   “紅臉賊,你今日休想活着離開!”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李典的願望   李進的身形猶如黑熊一般,讓人望而生畏,只是打眼瞧上一眼,就知道對方是一名猛將。   但看他身上的氣勢,就知道此人絕非凡人。   關羽將馬頭調轉過來,慎重地望着對方。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李進猛然一夾馬腹,奔着關羽所在的方向縱馬快速衝了過來。   關羽一邊奔馳,口中一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長嘯。   雷霆暴喝之間,馬蹄狂奔,陷入泥土,他綠色的披風與褐色的戰馬猶如狂風一般快速推進,雙臂抬起,青龍刀朝着李進轟然砍了過去。   另外一邊,李進舉手架長矛,矛身擦過青龍刀的刀刃發出金屬扭曲的吱嘎聲,彷彿帶起了一片肉眼看不到的火花。   持刀的身影雙手扭動,刀刃壓下,瞬間扣住刀柄尾端,如同巨石一般的砸下,幾乎是離李進的面孔半尺不到。   李進急忙舉起長矛格擋,臂膀猛的一震,巨大力量推撞過來,就算他座下戰馬也因爲巨大力道的傳導而嘶鳴了起來。   關羽的刀在上,李進的矛在下,關羽使勁的向下壓,李進則是使出喫奶的勁往上頂。   隨後,便見李進一聲虎吼,用力一推,關羽還是被他向後震退了。   兩人交手的力道極大,李進的力量令關羽驚詫,饒是他平日裏與張飛較量之時,也不見得自己的兄弟能夠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刀甩開,單以氣力而論對方或許在張飛之上。   “真熊虎之將,某當生擒之!”關羽信誓旦旦的當衆出言。   這話着實是將李進氣的不輕。   這跟直接抽他耳光沒什麼區別。   比起這紅臉賊讓人驚詫的武技,他的態度委實更讓人難以接受。   兩人身後的兵卒,自然看出場中對攻的兩道身形是何等兇猛,旁人根本就無法插手,於是只能是圍成戰圈,吶喊助威。   “將軍必勝!”   “將軍必勝!”   激昂的呼喊聲敲響,圍繞在兩人附近的士卒揮動兵器大聲吶喊,陽光傾斜灑下來,戰馬嘶鳴,泥土四濺,沙塵漫天,青龍倒懸,長矛揮舞。   兩人交手過招,招招兇險,一時間竟是斗的旗鼓相當。   “汝確實力大,但武技不純,招式雜亂,非某敵手。”   長髯撫動,鳳目微闔。關羽一邊在陣前‘呯呯呯’的與對方打鬥一邊出言刺激李進。彷彿與他交手的不是敵人,而是他的學生。   李進也知道關羽的強大,但他心中就是不服氣,特別是關羽的態度……   誰會心甘情願的讓敵人教育?   “紅臉賊,休要狂言!我必殺汝!”   罡風嘯鳴,長矛與青龍刀對撞,哪裏停得下來?不斷的巨響聲震耳欲聾,砸在兵器杆上,空氣都發出嗡嗡的金鳴震響。   李進持勇與關羽鏖戰,卻不知己方在整個戰線上面對荊州軍還是處於節節敗退的形勢。   李家的徒附和泰山賊與荊州軍的戰力實在是相差太遠,裝備也實在是相差的太遠,縱然是雙方兵馬的數量相差不多,但隨着時間的拖延,曹軍一方已經開始出現了潰敗之勢。   也幸虧是臧霸經驗豐富,方能在戰場中苦苦支持着大局。   “李進呢?在什麼地方!”   眼看着己方的軍陣範圍一點一點的縮小,戰場空間一點一點的被對方擠壓,臧霸的嘴脣都已近開始發抖,在這麼打下去,自己這幾年的老本只怕就是要被對方消耗乾淨了,這麼下去絕對不行。   “李進呢!李進何在?告訴他,準備收兵,派出後陣的兵馬斷後,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根本沒有辦法贏他們!”   但是當斥候告訴臧霸,李進目下正在和關羽單挑時,臧霸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久聞乘氏李家族長持勇鬥狠,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這都是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此行匹夫之事!”   臧霸咬牙切齒地道:“李氏的人要作死,我攔不住,咱們泰山軍不能再有損失了,傳令三軍,咱們先撤,李家人願意送死,讓他們自行送死便是了!”   泰山賊向後開始逐漸撤退,這給李進的壓力更大了,雖然他與關羽的鏖戰在繼續,但李進也並非是完全的有勇無謀之輩,他多少能夠感受到旁邊的戰場的異動,因此心中也變的格外焦急。   心態一旦出現問題,則他手底下的功夫也自然是大打折扣。   時間一長,關羽便開始佔據上風,他的青龍刀不但力大,而且速度也變的越來越快,壓的李進有些透不過氣來。   不過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關羽開始佔據絕對上風的時候,他居然收手了。   一刀晃過,將李進向着側面逼退了幾步,關羽一拉馬繮,不再向前去追。   他反倒是矗立在原地,一手捋着自己的長鬚,一手將青龍刀甩在身後,威圧感十足。   李進雖然得到了一時的喘息之機,但心中並有任何放鬆的感受。   實在是因爲關羽的態度。   其實關羽什麼也沒有說,但他收手矗立在那裏,悠然自得的表情,還有他那副毫不在意自己的表情,就能將李進心中十成十的火氣給勾起來。   “爲何不打了?再戰!”李進挺矛大喝道。   關羽向着旁邊瞅了瞅,道:“爾等陣勢已潰,汝軍今日已是敗了,泰山軍已經撤走,爾等李氏兵馬獨木難支,你心神已亂,再與我交手,也不會有半分好處,關某現在要擒你或是要殺你,易如反掌,但某家與人交鋒,從不乘人之危,你且回去,待調整好心神之後咱們擇日再戰,屆時關某必取汝首級。”   “你……”   這番話說完,不但沒有讓李進有任何感動,反倒是讓他心中異常惱怒,一種屈辱之情油然而生,但偏偏他還就是知道關羽所說的是對的。   ……   臧霸撤退了,李家的兵將也不能久持,無奈之下也只能是開始收縮戰線,呈退兵之勢。   以正常情況來說,這是一個痛打落水狗的良機,但李典卻沒有下令全面追擊,他佔到了足夠的好處之後,便下令三軍撤退,繼續與對方保持對峙的態勢。   其實這也是能夠理解的。   就算是當初他攜衆離開了李氏家族,那也是他們家族內部的事情,以李典的角度來說,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家族被滅掉。   在他的心中,最渴望的是讓李氏家族投降,歸於劉琦麾下,而他也將取代李進,成爲名副其實的李氏家族的家公。   如此不但可以保全家族,也可以揚眉吐氣,將當年的屈辱連本帶利的統統找回來。   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結果。   他要的不是家族毀滅,而是李進當着他的面,服氣了他!   李典的動向,關羽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對他而言,並無所謂,因爲設身處地的來講,他也能夠理解李典的心情,而且李典的職位要高過他,雖然就本事來說,關羽自認爲在李典之上,但既然對方纔是這一軍的統帥,那自己還是以依令行事便是了。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推心置腹   “捷報?”   正在王帳中與周瑜議事的劉琦,聽了衛士的彙報,精神不由一震:“把報軍給朕呈上來。”   那衛士明白劉琦是想自己看,遂不多贅言,將簡牘交付給了劉琦之後,便立刻撤出王帳。   劉琦親手將封泥撕開,然後認真地瀏覽了一遍,當場就笑了。   “好一個關雲長,戰退李進而不殺,好一個李曼成,明明可以乘勝追擊而不追,都是挺有主意的人物。”   周瑜聽了劉琦的話,心中有些好奇,但又不敢多問。   劉琦感慨了一會,不經意間看到了周瑜那副極具求知卻又拼命剋制的表情,當場哈哈大笑,隨後便將手中的簡牘給他遞送了過去。   周瑜急忙稱謝,從劉琦手中接過了戰報,仔細觀看。   看過之後,周瑜頗爲感慨。   “李府君和關雲長雖然戰退了臧霸,李進,還斬殺了尹禮和吳敦,但臨陣不決,且暗藏私心,陛下覺得此事當如何處置?”   “朕不能做任何處置,特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兩軍陣前。”劉琦一邊笑,一邊道。   周瑜謹慎地問道:“陛下是顧忌李府君的地位和身份?”   “有什麼可顧忌的,一個兩千石的郡守而已,在常人眼裏是高官,在朕這算事麼?朕想要換了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朕顧忌的是朕與曼成之間的情義。”   周瑜拱手施禮道:“還請陛下指點。”   “以朕的角度而言,萬事自當以大漢爲先,大漢的利益高於諸家的利益,這一點沒有錯,但是對朕手下的這些人來說,就不同了……包括你也一樣。”   這話說的讓周瑜有些無言以對。   雖然這話中所闡明的問題確實是情理之中,但以一個帝王的角度,只怕都不會輕易將這些敏感的話題說出來,特別是當着他這麼一個人。   一個身爲望族之後,同時還是降將的人。   隨着相處時日的增加,周瑜對劉琦是愈發的佩服,他心中雖然還惦念着孫策,但隨着時間愈長,他對孫策的感情也開始傾向於故友之誼,而劉琦在他看來,纔是真正的明主。   見周瑜的表情略顯侷促,劉琦有些無奈。   “你緊張什麼?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又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公瑾又何必多慮?”   周瑜聽到這裏,心中略一琢磨,確實如此。   他安下了心,隨即向着劉琦作揖道:“還請陛下指教。”   “曼成與朕乃是故交,初平元年朕與劉磐雙騎入荊州,初創基業,曼成不遠千里率衆來投,可以說是朕最爲心腹者也,多年來他一直替朕鎮守南陽腹地,從未有失,如今李氏家族爲曹操所用,曼成替朕接陣迎敵,朕若是在這種情況下強制要求他進兵,盡誅其族中父老,那試問天下人又該如何看待朕?曼成又會如何看待朕,朕還是否還有人性可言?”   “那陛下打算如何做?”   “曼成的心思朕知道,朕此番北伐除了要一統大漢之外,還要將手下人的心願達成,也不枉他們隨朕出生入死,曼成昔日離開家族,其中心之怨甚深,但也終歸只是怨,不是恨,朕不能逼他滅自己的家族,只有助他代替李進,成爲李氏家公,方不負爲人主是也!”   劉琦的話讓周瑜心中異常觸動,他聽完之後,很是鄭重的向着劉琦再次作揖:“陛下如此仁義,實可謂之千古一帝,古之先賢亦不及也。”   “朕豈敢與古之大賢爭鋒?只求對你們,對天下人無愧便是了。”   “報!”   就在這個時候,卻見一名斥候匆匆地走了進來,對劉琦拱手道:“啓稟陛下,曹軍有了動向!”   “什麼動向?”   “曹操兵分三路,以曹純,于禁,樂進爲先,向我軍大營來而。”   周瑜冷笑一聲:“這是逼急了麼?”   劉琦卻搖了搖頭,道:“不,別看曹仁死了,但也不會輕易會弄亂了曹操的心神,這是他聽說臧霸和李進戰敗,故而佯攻我軍,實則是想派輕騎暗中去襲李曼成之後,欺朕不知?”   周瑜當即請纓道:“既如此,請陛下派人抵擋曹操的前軍,臣願意率領輕騎,去截殺曹軍輕騎!”   周瑜主動請纓,有點超乎了劉琦的想象,但隨後他當即釋然。   畢竟,站在他眼前的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儒將,也是曹操一生中遇到的最強的一位對手。   說周瑜是曹操的天命剋星,也不是不行。   “好,朕撥你一支人馬,由你率領走小路截殺曹軍,不要讓曹軍干擾到李典和關羽。”   “唯!”   周瑜轉身就要出王帳。   突然之間,劉琦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高聲喊住周瑜道:“公瑾,有一件事,朕得告訴你。”   周瑜連忙停住腳步,轉頭望向劉琦:“陛下有何事吩咐?”   “到也說不上是吩咐……這一次北上,朕不但徵調了荊州和益州,關中,南蠻的兵將,包括西域都護府和涼州的精銳騎兵也徵調來了中原。”   聽到劉琦說起‘涼州’兩個字,周瑜的心中不由頓時一緊。   他是聰慧之人,自然明白劉琦說這話的用意。   “陛下是將伯符……也調回來了?”   “不錯,孫伯符這一次作爲前部先鋒,先入關中,張允那邊在長安給他遞送糧草,然後讓他走宛城入中原,來這裏與朕會和。”   周瑜聞言頗爲驚訝:“陛下沒有讓他們直接去北方直對袁紹?”   劉琦笑道:“北方的力量已經夠嗆了,黃忠,荀攸,徐榮,呂布,趙雲等人皆在,雒陽的主力軍也在那裏,袁紹再厲害,也未必喫得消,反倒是朕在中原的力量薄了一些,分一部分涼州兵馬來此,可以助朕快一點大敗曹操。”   周瑜心中此刻着實是有一些矛盾。   說實話,他現在又想見到孫策,又不想見到孫策。   人矛盾至深,乃至於此。   “陛下爲何跟臣說起這件事?”   “孫策不日就將抵達朕的皇帳,朕不跟你說一下……好麼?”   周瑜聞言苦笑一聲。   “沒事了,孫策在西羌多立功勳,如今已經是朕的股肱之臣,朕已經決定,等他在中原立下大功,就恩敕他中郎將之位,屆時你們兄弟同殿爲臣,一起爲大漢朝效力,這難道不是公瑾夢寐以求的?”   周瑜當即道:“確實是臣心中一直渴望之事。”   劉琦點了點頭,道:“去吧,率兵去截曹操,得勝乃還之後,你自可與伯符相見了。”   “喏。”   周瑜走後,劉琦的表情略略有些變了。   他轉身走到自己的書案前,拿起一份簡牘,那是賈詡寫給自己的密奏。   上面已經告訴劉琦,孫策身邊有李儒和馬岱兩枚暗子。   “孫伯符啊孫伯符,江東小霸王……朕是真的不捨得殺你,希望你已經想通了,迷途知返……朕給你的機會,希望你好好利用。”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被打亂的計劃   “報!將軍,前線有緊急軍情!”   曹操此刻正低着頭仔細地研究着皮圖,聽了斥候的話並未着急,他伸伸手,示意來人將軍報遞送到他的手上。   斥候立刻將皮圖遞送到了曹操的手上,然後彎腰退了下去。   曹操面無表情的將皮圖打開,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隨後無奈地長嘆口氣。   上面的內容是曹操派往偷襲李典和關羽的精兵,被劉琦派遣的周瑜截殺,大敗而歸,損失慘重。   “怎麼什麼事都瞞不過這小子……”曹操有些疲憊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顯得格外落寞。   原先的曹操雖然知曉劉琦厲害,但實在不曾想到他現在居然如此強大。   若只是劉琦一人難應付倒是也還好,偏偏劉琦手底下的人也都是難得的精英,隨意找出來一個,也都是極難對付的。   這不,還沒等自己和劉琦正面交鋒,這就又跑出來一個周瑜,將自己派出去支援的兵將給打敗。   說實話,劉琦驟然改變策略,集中下轄諸郡兵將集結,大舉北進,這完全超出了袁紹和曹操的計劃之外。   按照他們的設想,他們一直以來都估計劉琦不會輕易舉兵與他們決戰,最多也不過是雙方各自陳兵疆界,彼此互相攻伐互相試探,淺嘗則止,做長期的鬥爭。   這也就是曹操和袁紹這一次突然出兵去打張燕的真正目地,只要拔出了張燕這顆被劉琦種在河北的釘子,那今後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南北兩方就會成爲對立之勢。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劉琦竟然真的孤注一擲。   劉琦是從後世來的,他自然知道‘鼎足之勢’亦或是‘對峙之勢’對於中華子民的消耗與損傷是多麼的巨大,所以在魯肅的建議下,劉琦果斷的大舉出兵,打亂了曹操和袁紹的全盤計劃。   若真是全面對陣,那毫無疑問,最終比拼的就是雙方的底蘊了。   北方與南方,目下誰的底蘊更深……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   袁紹和曹操的計劃被劉琦推翻,袁紹目下爲了應對南軍大舉北上的各路兵馬,忙的是焦頭爛額,曹操在中原請求袁紹出兵相助,但得到的只是安慰之言,剩下的連一兵一卒都沒有。   不是袁紹故意不給曹操士兵,而是他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幫曹操了。   袁紹的軍隊不來支援,曹操沒有辦法,只能下令從兗州各郡還有徐州抽調兵將來前線支援,但這樣做也有弊端。   徐州的兵將一旦大部分被抽離,很容易被孫堅乘機取了廣陵,一旦孫堅興兵北上,那對於徐州南部的郡縣而言,或許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可事到如今,曹操也已經是騎虎難下,不得不如此了。   聽探子彙報,說是漢中以及涼州,關中的軍隊還在源源不斷的向着戰場和河北和中原的戰場輸送着。   別的地方倒是也罷了,但據說劉琦調集了大批的荊益蠻族和涼州騎兵以及羌兵前來助陣,這些兵源都是兇猛好鬥,戰鬥力極強的兵源,若是情報屬實,那接下來的戰事怕纔是最讓人頭疼的。   孫堅目下應該還是隔岸觀火的狀態,還是先從徐州抽調兵將救急要緊。   “報!”   就在曹操沉思的時候,卻見侍衛匆匆進了帥帳,對曹操施禮道:“稟將軍,郭軍師奉丞相之命,前來軍前相助!”   曹操一開始聽了這個消息之後,還有些沒太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鐘之後,猛然從原位站起身來。   他急匆匆的跑出了帳外,伸手撥弄開了擋在他面前的侍衛,正看見郭嘉在帳外等候。   “將軍!”郭嘉沒有想到曹操居然親自出來迎接他,着實有些惶恐。   曹操卻一把抓住了郭嘉,感慨道:“奉孝可終於來了,念煞我也。”   郭嘉見狀不由笑道:“將軍何必親自出迎,委實讓郭某惶恐。”   “莫要多言了,快隨我入帳,曹某有事向奉孝請教。”   兩個人入賬之後,曹操立刻命人上茶。   郭嘉取過茶水抿了一口,感慨道:“這是荊州那邊的毛尖吧?果然是好茶,口感溫潤,真是滋味濃醇,回甘生津,讓人回味無窮。”   曹操雖然也很愛喝毛尖,但一想到這個東西是荊州那邊出產的,而且據說荊州的茶葉都由劉琦的愛妾樊氏一手把持,這心中就不痛快。   爲何這天底下的好東西,統統都到了劉琦的手中了?   “奉孝,汝南這邊的情況……唉!”曹操轉移話題道。   郭嘉一臉正色地放下了手中茶盞,道:“將軍,大概的情況郭某都已經知道了,中原這邊情況不妙。”   “是啊,劉琦咄咄逼人,本初爲何還不派兵南下援某?”   郭嘉聞言苦笑道:“將軍,非丞相不想派兵,實在是河北現在的情況也是喫緊。”   “怎麼?”   “黃忠接替張允總領雒陽軍後,敵軍兵分數路攻打河東,河內,太原,汾河的匈奴……雒陽的猛將極多,不只是黃忠,還有呂布,太史慈,趙雲,徐榮,甘寧,文聘,張任等皆非易於之輩,顏良和文丑,張郃,麴義等人疲於奔命,只能是勉強應付,另外,涼州的張遼和高順也已經從關中進入河北,張燕得隙也開始反攻上黨,丞相已經連續數日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曹操深吸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兵馬支援,如此只能等徐州那邊援兵,這仗難打啊。”   郭嘉放下茶盞,慢悠悠地對曹操道:“將軍放心,郭某此言,並非手中空無一物,我有辦法助將軍破敵。”   曹操聽到這,精神頓時一振。   “奉孝有何策教我?”   “將軍,郭某這兩年來,一直跟江淮那邊的一個人有聯繫。”   說罷,便見郭嘉起身拍了拍手,便見帳外走進兩個人,他們各自懷中抱着一個布包裹。   郭嘉將那布包裹打開,裏面是一份又一份的簡牘。   曹操疑惑地接過郭嘉遞送過來的兩份簡牘,細細地看了一會,臉上驟然露出了些許驚訝。   “這是……昔日袁術手下的雷緖和梅乾?”   “正是,自打袁術降劉之後,此二人背反,在江淮爲賊寇,郭某通過臧霸的路子,與他們兩人有了接洽,這些年一直多有往來,並已經說服他們爲將軍所用!”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郭嘉的設計   郭嘉帶來的消息讓曹操驚訝了好半天。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郭嘉早年就已經在江淮之地佈下了暗子,直到今日才明示於衆。   “將軍恕罪,此事郭某一直瞞着將軍,實在是因爲不想此事對外透漏太多,以免日後讓這步暗棋失去了效果,將軍若是要責罰,儘管處置郭某便是。”   曹操聽到這的時候,不由的哈哈大笑。   “奉孝何出此言?你精心設計,幫助曹某定下破敵之策,曹某又豈能怪你?”   “多謝將軍。”   “只是,這雷緖和梅乾,爲何不隨同袁術投降劉琦,而是反要歸順曹某?”   郭嘉笑道:“將軍不必疑慮,郭某已經打探清楚了,當年袁術在淮南橫徵暴斂,不得人心,而這雷緖和梅乾,也非良善之輩,他們替袁術收繳民財,並中飽私囊,期間不少貪了袁術的錢糧,袁術早就在投奔劉琦之前,就和他們鬧翻了,並暗中派人要除掉他們,所以他們纔沒有隨同袁術投奔劉琦,反而是落草於九江。”   曹操恍然而悟,道:“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郭嘉又道:“袁術若是在雒陽不得志,我想梅乾和雷緖就會思量着如何歸順到劉琦麾下了,但是如今,袁術身爲車騎將軍,其子袁耀又得劉琦重用,以這二賊的角度來說,怕是永遠不會歸順雒陽了。”   曹操呵呵一笑:“去了恐遭袁氏報復是麼?”   郭嘉笑道:“這其實都能理解,換成旁人,心中又豈會沒有顧忌?”   “對了,那梅乾和雷緖,又當如何協助曹某?不是曹某小瞧了他們,就算是他們手中擁數萬之衆,但在劉琦看來,也不過都是烏合之衆,如何能助我們成事?就是來了,怕也不是南賊的一陣之敵!”   郭嘉言道:“若是正面對抗,淮南賊根本無法協助我軍成事,但若是能讓淮南賊歸順到劉琦麾下,從中起事,內外夾擊,效果定然是大不一樣。”   曹操皺起了眉,道:“只是如何能讓淮南賊順利的投入到劉琦麾下?”   郭嘉聞言笑了:“天助將軍,其實此事早有佈局,前次九江郡有一個魯肅,已經投奔到了劉琦麾下,其歸順劉琦之前,曾與淮南賊雷緖相識,前番魯肅去往劉琦處,也曾得梅乾懇請推薦,此事倒也是不難。”   曹操聞言恍然大悟。   ……   魯肅當了汝南郡丞之後,暫代郡守之職,爲劉琦軍在前線的兵馬進行後勤保證,包括糧草的運輸中轉,以及從荊州運調來的蠻兵的安置以及軍械的處置等等。   不得不說,人與人的差距確實太大了,魯肅的能力着實是牛的一逼。   前方有劉琦的大軍,後方是劉磐和黃敘等人的不斷輸送,汝南還是漢軍剛剛佔領的地方,江淮那邊他還要負責說服豪強獻出徒附給劉琦……這工作極爲繁雜。   而且,魯肅還是剛剛歸順到劉琦麾下的,屬於完全的新人,就算是磨合,也是需要磨合一段時間的。   但是魯肅確實是一個天才,擺在他面前這麼一大攤子事情,他居然能夠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就全部上手,而且一樣一樣的處置的井井有條,讓劉琦很是放心。   這一次,江陵方面新運來的一批糧秣又到了汝南,魯肅親自押送,給劉琦送到了軍前,不但數量明白,毫釐不缺,而且還比預定的時日整整早了十日交糧。   如今天氣已經轉冷,魯肅不但是帶來了糧秣,還帶來了三軍所需的取暖之物。   交接完畢之後,魯肅隨即去見劉琦。   “子敬果然是個能人,你原先從來沒有當郡丞的經驗,更是沒有給大軍轉圜物資的經驗,可如今每一件事卻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實在是讓朕欣慰,唉,朕得子敬,何其晚矣。”   魯肅被劉琦誇讚,面上卻無半點得意之色。   “當下之局,是陛下最爲艱難之局,每一步都不容有失,臣只是盡了臣應該盡的本分而已。”   劉琦滿意地點了點頭。   “陛下,臣有一事,想要稟明陛下。”   “何事?”   “是關於九江的淮南賊雷緖和梅乾兩人之事。”   “雷緖和梅乾……”   劉琦若有所思的唸叨了一會,道:“要是沒記錯,前次你率衆前來,那梅乾好像是帶人追你了吧?”   “陛下明鑑,正是如此。”   “子敬你與他們相熟?”   魯肅言道:“臣與梅乾不認識,但卻與雷緒相熟,那梅乾前次帶人追臣,實乃是想讓臣在陛下面前舉薦他們。”   “哦……這樣。”   劉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兩個人昔日都是袁術的手下吧?車騎將軍歸順的時候,他們不隨其來,如今反倒是要歸降了?”   魯肅言道:“關於此事,臣也向那梅乾詢證,但彼之所言應屬應對之辭……在臣看來,實應是陛下一統江淮,九江郡戰亂漸歇,各地齊民思歸,賊寇處世所依憑者,乃是當地之亂也,若民心思歸,各地風平浪靜,賊子又能如何呢?這些賊寇早晚不能存也,所以他們的歸路也只有投奔陛下。”   “如此,那他們便不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投奔了。”   魯肅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   劉琦看向魯肅:“子敬,依照你之見,這些賊寇,朕收還是不收?”   魯肅肯定地點了點頭,道:“收!”   “爲何?”   魯肅正色道:“臣與淮南賊並不相熟,那雷緖也非忠義之士,但問題是,那淮南賊數萬之衆,留在九江,對於當地百姓來說,實在是莫大的禍患,與其讓他們留在民間,倒是不如讓陛下收攏,統一約束,另外,陛下若是不收,萬一被曹操招降了,豈非於我軍不利?”   劉琦點了點頭,道:“子敬之言……甚是!不錯,淮南賊爲不爲朕所用倒是不要緊,關鍵是不能爲曹操所用,那照相雷緖和梅乾的事情,就由你替朕去辦。”   “喏!”   “朕對雷緖和梅乾沒有別的要求,朕只是要看到他們歸順朝廷的決心,讓他們燒燬山寨,搗毀遊船,攜帶所有人來汝南,只有這樣朕才能夠相信他們。”   “陛下放心,臣一定將此事辦理妥當。”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夏侯尚再諫言   “轟隆~~!”   隨着巨大的聲響,便見宜祿縣城之下,一輛衝車掉了一個軲轆,轟然而倒,而圍繞在那輛衝車旁的漢軍士卒則是迅速的後撤。   漢軍圍繞着宜祿縣整整攻了兩個時辰,強大的攻城利器將宜祿縣打的支離破碎,土牆的各段轟塌,城牆之上到處都是鮮血和屍體。   劉備製造了大批的攻城器械之後,對宜祿縣展開了連續三日的猛烈進攻。   這三日的時間漢軍利用器械的優勢,將敵軍的防禦工事幾乎打了個乾淨,夏侯淵在劉備抵達之前,苦心經營的工事可以說是被漢軍一掃而空。   但天幸夏侯淵一部的戰力極強,最終還是擋住了漢軍的攻勢,雖然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   就算是身爲本部主將的夏侯淵,這一次也是親自攀爬上了城牆,親臨前陣,指揮三軍將士與漢軍作戰。   經過了一番浴血廝殺,漢軍終於撤退了。   望着漢軍如同潮水般的逐漸越退越遠,夏侯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一伸手,將戰刀扔在了地上,疲憊之感瞬間襲來。   夏侯淵身上的甲冑也已經被鮮血浸透了,這鮮血有自己的,有手下士卒的,也有漢軍的……   各式各樣的鮮血混雜在一起,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的了。   “唉……”   夏侯淵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麻的虎口,還有他顫抖僵硬的手臂,一向是以武力和耐力稱雄的他,此刻竟然也隱隱的有些支撐不住了。   夏侯淵尚且如此,可想曹軍的普通士卒在這幾日的作戰中又會是何等的勞累,精神上的壓力又會是何等之大!   “叔父!”   這聲呼喊,夏侯淵不用扭頭看,就知道是何人。   少時,便見夏侯尚匆匆忙忙地來到了夏侯淵的面前,向着他拱手施禮道:“叔父……”   “叫將軍。”   “將軍!末吏已經派人去查點傷亡人數了,雖然一時間不能得出結論,但想來損失絕不會少……”   其實不用夏侯尚說,夏侯淵心中跟明鏡似的。   但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夏侯淵長嘆口氣,用手支撐着膝蓋,使勁地直立起身,還未等站穩,便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夏侯尚見狀大驚,急忙上千攙扶住了他。   “叔父,您這是?”   “沒事,沒事!”夏侯淵伸手推開了他,然後直了直腰背,讓自己挺了起來:“我就是這幾日一直都沒有睡好,有些頭暈眼花,不妨事,睡上一覺就沒有問題了。”   夏侯尚看着夏侯淵強自硬撐的樣子,無奈道:“叔父,其實侄兒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還是不當講。”   “叫將軍!”   “是,將軍,末吏有句話想說。”   夏侯淵深吸口氣,道:“你說吧。”   夏侯尚急忙道:“將軍,若是前一次,你肯採取末吏的策略,怕是今日就不會打的這麼辛苦,那次末吏已經看到了劉備正在整備軍械,準備大舉攻城,便諫言將軍乘彼軍械製作一般之時攻之,將軍不聽,任憑劉備準備充足,將我們在縣城佈置的工事毀滅殆盡,兵士死傷無數,若是咱們乘早毀了劉備的軍械,怕是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夏侯尚的言論,猶如一柄刀子一樣,深深地紮在了夏侯淵的心中。   夏侯淵心中不後悔麼?他當然是後悔的。   他是一個擅長進攻的人,讓他這麼守在這個縣城,任憑劉備每一次準備好軍械來攻打自己……說實話,夏侯淵委實不樂意。   但他臨出征前,曹操的話對他影響很大,所以即使他不願意,他也一直堅守着原則,沒有輕易出兵。   但這一次劉備建造好了攻城器械,並連續三天壓着夏侯淵打的他幾乎都抬不起頭來。   這件事深深的刺痛了夏侯淵的自尊心,從打他隨同曹操起兵,好像就沒有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算了,且不要說了,容本將回去休息,再做定論……伯仁你在此處監督三軍重立工事,下一步該如何走……來日再議。”   ……   夏侯淵這一睡,就是整整一日一夜。   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傍晚時分,而也就是在這時候,情況發生了突變。   夏侯尚再次跑來向他諫言,說是荊州軍那邊又開始暗中建造攻城器械,他向夏侯淵諫言,請夏侯淵火速出兵,乘着今夜對方無備,攻打地方側營,燒燬對方的攻城器械,這樣既能夠解了宜祿縣之危,同時又能打擊對方的士氣,實乃一舉數得。   經過了前一次的戰鬥,夏侯淵也已經開始傾向於主動出擊,但夏侯尚的諫言卻遭到了程昱的堅決反對。   夏侯尚也因此與程昱爭吵了起來。   雖然夏侯淵傾向於夏侯尚,但程昱的地位在那裏擺着,夏侯淵不可能向着程昱說話,他痛斥了夏侯尚,並喝令其下去。   夏侯尚滿心不服,可又沒有辦法,只能離開了縣署。   方走到縣署之外,就有他手下的探子來向其稟報,說是有重要軍情相告。   探子的消息讓夏侯尚大喫一驚。   原來,劉備所立的用來建設攻城器械的軍寨,後面乃是一道狹長的山谷,雖然己方的探子連日來沒有看到裏面是什麼,但根據荊州軍數日間的往來,以及他們暗地裏的小心程度,他們大概能夠猜到裏面是劉備軍所用的糧草。   夏侯尚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這段時間,夏侯尚也一直在探聽劉備軍的糧道,雖然也有所斬獲,但數日來卻並未看到劉琦軍給劉備運糧一日,而劉備擺在明面上的營寨,似乎也都不是屯糧之所,所以夏侯尚極爲奇怪,劉備一軍這麼多人,每日的喫喝用度,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難道他們都是神人,不用喫喝不成!   如今他才恍然,軍械的建造營是障眼法,原來裏面內有乾坤。   夏侯尚原本的計劃,是勸夏侯淵去毀掉對方的攻城器械,但是現在他卻另有想法。   毀了對方的器械不過是延緩對方的進攻的士氣而已,但是若能燒了對方的糧草,那纔可以真正的將對方的士氣打擊到底,屆時想要殺死劉備替曹仁報仇,就不再是奢望了。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夏侯出兵   夏侯尚原本立刻就想轉身去向夏侯淵稟報此事,但剛轉身向後邁出兩步,他‘騰’的一下子就站住了。   夏侯尚的腦海中,一下子想起了適才自己在縣署中,和程昱激烈的爭吵,同時又被夏侯淵斥責的場景。   他暗地嘀咕,現在若是回去,只怕再說什麼,夏侯淵和程昱也不會出兵的。   但這大好的機會若是現在就白白放棄,着實可惜。   特別是己方剛剛經過戰鬥,劉備一定會以爲己方加緊修築,收拾傷員,沒有時間和精力偷襲他們,如此一來,倒是給了自己今夜一個立下大功的良機。   夏侯尚的眼珠子一轉,心中猛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想法甚至可以說是膽大包天。   ……   與此同時,劉備的大營中。   此時的劉備正坐在帥帳內,和諸葛亮,龐統還要許褚三人煮肉飲酒。   天氣寒涼了,這天氣喫兩口狗肉喝點酒,非常的暖胃,渾身上下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說不出的舒服。   “今夜夏侯淵會來?”劉備一口飲盡,詫異地看着諸葛亮:“令君就這般肯定?”   諸葛亮笑道:“亮不敢十成把握保證他今夜一定必到,但最少也有七成的把握。”   龐統在一邊用狗骨頭輕輕敲打着桌案道:“將軍放心,經過了前三日的那一場大戰,夏侯淵心中對他的避戰之行,一定大爲後悔,他就算是今日不來,再過幾日也必然會出現的,時間拖的越久,他就越是控制不住。”   劉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邊正捧着狗排,大快朵頤的許褚:“許尉,今夜之事還需仰仗你了。”   許褚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口齒不清的答應着劉備。   劉備舉起酒爵,飲了一口,隨後問道:“兩位先生,既是我們今夜或許就能跟夏侯淵決戰,那爲何又要犒勞三軍?這三軍將士們喫飽喝足,精神懈怠之後,又如何能在戰場上戰勝敵軍?”   龐統笑道:“正因如此,對方纔能更加放心的來偷襲我軍大營,正是要釣大魚,非得擲下香餌纔是。”   劉備聞言這才恍然。   雖然他心中依舊有些疑慮,但劉備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謙謹,他知道諸葛亮和龐統的能力遠遠在他之上,故而一切事宜都以這兩人爲先,所有的事情都聽從他們的意見。   ……   而夏侯淵那邊,在天色漸黑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重磅消息。   “你說伯仁帶領着本部兵馬,私自出縣城去了?”   夏侯淵目瞪口呆地聽完手下人的彙報之後,緊接着立刻勃然大怒,當即拍案而起:“這小子膽敢違背軍令,私自出兵!合該死罪!”   說罷,便見夏侯淵在廳堂中來回跺着步子,猶如一頭憤怒的獅子,旁邊的一衆校尉和司馬,皆低着頭,不敢瞅他,生怕他把火撒到這些人的頭上。   少時,卻見夏侯淵猛然站住腳步,轉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案,然後咆哮着對那侍衛喝到:“縣城中的守門令,爲何不攔住他!”   “少將軍以將軍的名義斥退了守門令……守城之人皆以爲少將軍乃是奉將軍之令出城,誰敢阻攔?”   “混賬!這麼簡單就被人使計騙過去了,如何守護城門?這樣的人本將要他何用?來人,傳我將令,將今夜守門之人,包括門令在內,統統斬了,一個不留!”   “喏。”   眼見夏侯淵氣的不行,卻見孔秀站出來道:“將軍息怒,其實少將軍此番出城,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前番少將軍向將軍諫言出兵,將軍未曾允許,導致劉備準備充足,偷襲了我們的城池,今日聽聞探子彙報,我軍不但是得知了劉備的屯糧之處,而卻還知曉了南賊如今正在大肆犒勞軍校,此乃天賜之良機,依照末吏看來,少將軍此番出兵,倒是正和時機。”   卻見司馬徐商也站了出來:“我等皆願出兵,請將軍恩允!”   “請將軍恩允!讓我等去接應少將軍,攻破劉賊!”   夏侯淵見衆人都如此說,心中倒也是舒服了一些,其實他的內心中也非常想要出兵,但只是礙於面子不好說出口。   “伯仁如此任性,本將非得將他抓回來嚴加處置,諸公既然皆有此意,好!那本將就親自領兵去追伯仁!”   說罷,便見夏侯淵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就向着外面走去。   一衆軍校則是緊隨其後。   剛踏出縣署的大門,便見外面匆匆走進一個老者,擋在了夏侯淵的面前。   “將軍哪裏去?”程昱板着面孔道。   夏侯淵見了程昱,起先有些發憷,但隨後他便想清楚了。   我是主將,你雖是兩千石的郡守,但在這個軍營中卻還是我說了算。   “出兵!”夏侯淵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程昱長聲一嘆:“將軍啊,值此時刻,我們還沒摸清劉備的虛實,萬萬不可輕動啊。”   夏侯淵道:“程府君多慮了,本將並不是要出兵與劉備作戰,而是要去追伯仁回來問罪!”   程昱掃了一眼夏侯淵身後的一衆校尉和司馬,苦笑道:“將軍若是要追回少將軍,只需派一人領輕騎足矣,如何還要擺下這般大的陣仗?”   夏侯淵見被程昱說破了自己的心思,遂也不再裝相,道:“府君,說實話,前番你不讓我出兵,本將聽你的話了,但事實證明,伯仁所言是對的,我們任憑劉備做足了準備前來攻城,導致損失慘重,將士死傷不少,今番你又不讓我出兵,難道你還認爲你是對的?”   程昱搖了搖頭,道:“老夫對將軍的話不否認,老夫沒有說老夫的話是對的,或許將軍現在出戰能夠獲勝,可是將軍現在出戰,也有可能失敗,現在劉琦已經是鼓足全力,要將我們徹底滅掉,我們斷然不能輕易出現失誤,不然後果很是嚴重……將軍,咱們現在勝得起,卻也敗不起啊。”   夏侯淵的臉上出現了怒容。   “程府君,這天下人若都是你這般思想,這仗怕也是不用打了,我們直接向劉琦納土歸降便是又何必費這麼多的心思在此攔着他?”   說罷,便見夏侯淵不瞅程昱,喝了一聲:“閃開!”   雖然便見他撞開程昱,帶領衆人向着前方大步流星而去。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燒糧   夏侯淵不顧程昱的勸阻,帶領一衆校尉和司馬,大步流星的向着縣署外匆匆而去。   程昱站在縣署的院落之中,頗有些落寞地看着夏侯淵的背影,臉上露出了陣陣苦楚。   難道說,繼曹仁之後,又一名曹操的族中大將要折損在自己的面前了?   現是一個曹仁,如今又是一個夏侯淵,若是這兩個人都折損在自己的面前,自己還有什麼面目去見曹操?   ……   夏侯淵召集諸人在縣城中點齊了兵馬,隨着夏侯尚的腳步直追過去。   而與此同時,夏侯尚已經率兵趕到了劉備的軍寨。   劉備的軍寨經過了白日一番犒軍,此刻三軍將士皆有些疲憊,已經早早的進入了夢香,而負責製作工程器械的軍寨之中,此刻也沒有了動靜。   夏侯尚見狀心中狂喜,但他也沒有立刻下令就向劉備的軍寨進攻,而是又派人再次圍繞着劉備的大營審時度勢的考察了一圈之後,最終確定了對方沒有準備。   最終,夏侯尚一聲令下,曹軍的兵士們隨他一同殺入了劉備的營寨之中。   適才還是昏暗漆黑的營寨,頓時爆發出震天徹底的喊殺之聲。   劉備軍的大寨果然是守備鬆散,夏侯尚率兵衝了進去,而映入眼簾的,到處都是劉備一方所製造的攻城器械,且大多是半成品。   夏侯尚見狀頓時大喜過望,他當即命人開始在營寨的各處放火。   那些攻城器械大多都是木製的,遇火還是比較容易燃燒的,很快,便見營寨內火光大盛,那些半成品的器械在火焰中發出了‘噼裏啪啦’的聲響。   “伯仁!”   夏侯尚正在敵軍營寨之中大顯身手,縱馬狂奔,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叫喊聲。   夏侯尚急忙扭頭看去,卻見夏侯淵正縱馬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急速衝來,他的身後還跟着一衆彪悍的曹軍騎兵。   夏侯尚見狀先是一驚,但隨之又是一喜。   “叔父!”   夏侯淵縱馬來到了夏侯尚的面前,先是狠狠地瞪了夏侯尚一眼,然後又轉頭四下觀看。   “情況如何!”   夏侯尚喜滋滋地道:“叔父!劉備新建造的軍械已是被侄兒燒燬,這下子姓劉的可是要心疼好一陣時間了,哈哈!”   夏侯淵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也是一口惡習從胸中噴出,很是舒坦。   “我已經派孔秀他們率兵去正面抵擋劉備的助力軍了,我親自率兵來此支援你,如今大事已成,咱們可速速撤退,不要跟他們過多糾纏!”   夏侯尚一聽急道:“叔父不可現在退走,這大寨後面的山道有劉備的屯糧之所,咱們如今已經燒了他軍械之寨,若是能夠再燒掉劉備的屯糧之所,三日之內,劉備軍必亂,到時候爲子孝叔父報仇就指日可待了!”   夏侯淵聽了夏侯尚的話,心中也頗爲意動。   “好,既然如此,那咱們叔侄兒就乘着這個機會建立大功……劉備的主力軍由孔秀他們抵擋一陣,應是不成問題,然你我還需抓緊時間!”   “唯!”   ……   夏侯淵和夏侯尚當即率領親衛與精銳,順着熊熊燃燒的軍械大寨,直奔西走。   軍械大寨的西側果然有一條夾在山林間的羊腸小路,極爲隱蔽,若不仔細尋找,很難找到。   夏侯淵和夏侯尚進入小路之後,夏侯淵藉助身後士兵們的火把,低頭在道路上仔細地看了片刻,發現小路上還有一些車輪碾壓過的痕跡,很顯然是有人來回運送糧草。   看到這個,夏侯淵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他深吸口氣,然後一揮手中的戰刀,率領手下直奔着小路之中衝了進去。   這條小路頗爲狹窄,人與人並排而行也不過是能走四個人,但是當通過了小路之後,立刻便看到了眼前是一塊頗大的空地。   空地正中,到處都是帳篷,帳篷的四周,則是糧車堆積在當中。   夏侯淵和夏侯尚一見這情景,興奮莫名。   夏侯尚一揮手,對身後的士兵們吩咐道:“丟給我上,燒!”   一衆將士們在夏侯尚的指揮下,蜂擁的向着那些糧車瘋撲過去,然後晃動着手中的火把,開始去點糧車……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將軍,車上都是乾草,並無糧秣啊!”   “什麼?”   很多士兵們也開始用刀具去刺糧車上的麻袋。   果然,那些麻袋被刺破之後,漏出來的並不是糧食,而都是乾草。   “將軍,確實是乾草,不是糧食!”   夏侯淵聞言,表情一下子便凝固了。   他的心中瞬息間升起了不妙的感覺。   “撤,速速往外撤!”   還未等手下的兵卒們以令而行,便聽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小聲。   夏侯淵迎着火光抬頭看起。   這山谷之上,已經有人埋伏在此,而小聲的發源地,藉着火光隱隱看去,似是一個年輕人。   夏侯淵心中着惱,衝着山上的人大吼道:“汝乃何人也!”   山上的人衝着夏侯淵拱手施禮道:“某乃是大漢尚書檯尚書令,天子身邊近臣諸葛亮,見過夏侯將軍。”   “諸葛亮?”夏侯淵眯起了眼睛,道:“沒聽說過,是你設計謀我?”   諸葛亮微笑道:“區區小計,何足道哉?今日能夠收下將軍的性命,亮在陛下面前,也算是有了交代,感謝將軍將功勞饋贈於亮,實是感激。”   夏侯淵聞言暴怒道:“小賊,休要猖獗!某雖誤中奸計,但你能不能殺我,卻還不好說!”   諸葛亮的笑聲傳來:“能不能殺的了將軍,非將軍自己所能言,依亮度之,將軍今日必死無疑!”   說罷,便見諸葛亮向着身後的士兵們一揮手。   緊接着,便見山上的士兵們將一捆捆沾染了硫磺的引火柴捆,向着山下扔了下去。   “放!”   隨後,便見無數的火把還有火箭,從山上向着谷中大量的投擲和射了過來。   頃刻之間,便見谷內火光大盛,夏侯淵叔侄兒和他們手下的士兵,被熊熊火焰困守在了山谷之中。   山中的煙霧瀰漫,嗆的人連氣都透不過來。   “叔叔!”   “伯仁莫怕,隨叔父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