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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攻防(中)

  河岸邊十幾頂帳篷着火燃起,築起的堤壩在火光中一覽無餘。   楊醜持戟擊殺着驚慌失措的冀州兵,他興奮得想大叫,腥熱的血液刺激下使他感覺平生從沒有殺得那麼痛快。   “將軍,右翼高地上的敵兵就要圍攏過來啦,咱們快些乘亂退回城中吧。”副將一邊廝殺一邊喊道。   “急什麼!”楊醜大聲喝道,“跟着潰敗殺到下面營地,再焚燒他一片營帳!”   一說完楊醜就揮舞着長戟追殺潰逃的冀州兵,八百兗州精兵收攏隊形,跟着楊醜一起向下首的營地殺去。   聽到營帳外頭混亂的聲響,甘寧一個激靈從踏上躍起,他迅速披上鎧甲,將環首鋼刀別在腰間,並抄起一支鐵戟。   迎着火光,甘寧看到一隊隊敵兵衝進自己的營地。   “都給老子過來,你們分到兩邊夾擊進來的賊兵!”甘寧喝道。   甘寧的水軍兵卒也都被嘈雜聲驚醒,這時已經披掛整齊,他們按照甘寧的命令,到營地兩旁結成隊列。   “殺啊!”楊醜越過柵欄,他揮起長戟刺向最近一個冀州兵。   “衝啊!”後面的兗州兵也一手持兵器,一手持火把,他們一進到營地就放火。   甘寧被氣歪,他想不到這些兗州兵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兩邊圍上去,一個不留!”   喊完後甘寧率先衝上去,一杆鐵戟不停抖動,被黏上的兗州兵均被戟刃切中要害。   若說楊醜是因爲偷襲得手而興奮,進而對殺人產生快感,那麼甘寧就是深入骨髓的粗猛好殺,他認同的人會傾心結交,但若是得罪了他,那只有一個字“殺!”。夜襲冀州軍堤壩的楊醜,無疑激怒了因襲城受挫而憋悶的甘寧。   “叮!叮!”甘寧揮戟撥開了三杆長槍,隨後兩個疾步奔到楊醜面前。因爲楊醜的武藝明顯高出其他兵卒一籌,所以甘寧認定他就是主將。   “叮!”兩杆長戟交擊,楊醜的雙手被震得略微發麻。楊醜長得並不醜,就是面貌粗獷了些,但這也說明他的力氣不凡。楊醜顯然對自己力氣很自負,但他想不到對方力大而沉,膂力更在自己之上。   甘寧揮戟再次進擊,而楊醜顯然不敢再硬碰硬,他身子一縮後退一步,跟身後兵卒合圍甘寧。   甘寧冷蔑地盯着楊醜,繼續挑開前面的槍戟。突然地,甘寧一個加速,將面前的槍戟格開後,身子略微矮着疾馳向前,同時他左手拔出腰間佩刀。   “叮!”兩杆長戟再次交擊,因爲楊醜準備充足,這次倒沒有喫虧。但是楊醜立即發現不妙,他驚恐地望着甘寧那獰笑着的臉龐,全身來不及反應,就感到喉嚨一涼。   甘寧架開楊醜的長戟後,左手鋼刀斜劈向他頸部,憑着經驗和感覺他知道楊醜已經斃命。   “敵將被我殺死,那個還敢上來!”甘寧大聲喊道,聲音中帶有嗜血的興奮。   兗州兵看着倒地的楊醜,他們都是一陣急退。楊醜武藝高出他們不少,那麼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敵將就更加不是他們能抵擋的,況且兩旁的冀州兵不斷圍上。   “一個也別想跑!”甘寧冷蔑地笑道,說完他跨步上去,左手刀右手戟,配合兩旁冀州兵收割敵兵的性命。   手持火把的冀州兵越圍越多,八百兗州精兵經過苦戰,但還是被他們淹沒。   甘寧也不擦拭身上血跡,他用鋼刀削下楊醜的頭顱,吩咐道:“天一亮就用長杆挑起來讓守城的賊兵看看。”   黃忠這時也趕到,看見己方沒有太多損失也就安心下來,接着派出兵卒加強了營地的防備。   天一亮,錦帆兵就按照甘寧的吩咐,將楊醜的首級掛起來向守兵炫耀,並且不斷叫罵。   于禁臉色鐵青地看着城外的冀州兵,那顆血肉模糊的首級鞭笞着他。不過這也不能怪于禁,他的出城襲擾戰術是正確的,錯就錯在楊醜自不量力地想擴大戰果,還碰上甘寧這個真正的嗜血殺神。   于禁取來強弓,對準城下挑起楊醜首級的錦帆兵射去。   “啊!”那個錦帆兵正自鳴得意,猝不及防下被射中小腹。   “嗖!嗖!”兩支羽箭襲至,一支射殺了冒出頭的個兗州兵,另一支射到于禁胸口甲胃上。雖然被精甲擋下來,但衝擊力將於禁打得一陣生疼。   這時伏在地上放冷箭的兩個神射手快步退出安全範圍,他們都是黃忠訓練出來的神射營兵卒。經過袁尚的提點,他們也參加了伏擊,獵殺的訓練,在戰時披上染色的碎布,潛伏到敵軍前沿進行獵殺。若不是在城下仰射,加上于禁身披精甲,剛纔那一箭足以要了他性命。   “咕咕!”不知名的怪鳥鳴叫聲響徹黑夜,午時一過新月就不見了蹤跡,剩下的滿天星斗預示着明日的晴朗。   白馬土城看似平靜,其實城中兵卒早已被調動起來。   “大夥都知道,白馬對面有數千的冀州騎兵,你們或許會想,小小的白馬怎麼能抵擋冀州軍鐵蹄。”李通站在小土堆上高聲喊道,“其實不然,疏勒區區一個小城,漢軍尚且能堅守不懈,抗擊住數萬匈奴人。咱們屯駐白馬的都是百戰精兵了,難道不能像上次那樣使冀州人喪命麼!”   “漢軍守住疏勒,是因爲他們是朝廷的義軍。”劉延在一旁補充道,“我軍也是守衛皇帝,守衛鄉土的義軍,難道諸位忍心看到兗州鄉里被冀州人糟蹋嗎!”   李通抬手喝止了兵卒的答話,“現在想退出的到左邊去,決心死戰的從坑道出城!”   八百精兵紛紛來到城門處,他們滿懷激憤地鑽出漆黑的城門外。   “白馬城就交給劉將軍了,在下這就出城去!”李通說道。   “冀州軍戰力不俗,袁尚又是足智多謀,將軍如果攻不進去,就快速迂迴城南,我派兵在那裏接應。”劉延拱手道。   李通答應一聲,轉身跟着兵卒出了土城。   八百兗州精兵手腳麻利,他們行動整齊迅速,一會後就從東面摸到荒營外。   “嗚啊!”一聲烏鴉啼叫驚得李通等人毛骨悚然。   “他孃的畜生!”李通在心中暗罵。   李通帶着兵卒從荒營柵欄鑽了進去,東邊的柵欄早已腐朽,如今只剩下一個框架而已。   荒營裏燃起一團團篝火,不停的還有哨兵在巡邏。李通感覺不對勁,他突然想到,在柵欄外圍竟然沒有發現暗哨遊騎。   李通不禁嚇出一身冷汗,要麼是冀州兵過於疲憊和疏忽,要麼就是……剛想到這,荒營中響起密集的腳步聲,篝火的映照下隱約一排排的兵卒向東邊圍了過來。   “不好,快撤!”李通高呼道。   “殺啊!”“莫要放走賊兵!”冀州兵一面叫喊一面圍上前去。   火光照耀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衝到兗州兵後面,他一柄長刀舞得嚯嚯作響,劈砍削刺之中虎虎生風,正是袁尚的近衛許褚。   許褚帶着近衛阻截想退出荒營的兗州兵,旁邊的冀州兵也是對着柵欄一陣亂射。   袁尚跟郭嘉、賈詡等人站在土堆上,他們也是剛剛被驚醒。   “曹操軍還真玩起趁敵立足未穩,而夜裏襲營這種把戲。”袁尚搖頭笑道。   “統兵的不是曹操,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敵。”郭嘉揮着扇說道。   “曹操應該接到我軍從濮陽渡河的急報,不知他現在何處。”袁尚疑慮道。   “或許正在馳援白馬的路途上吧。”郭嘉答道。   “不管如何,趕來襲營就要他們付出代價!”袁尚抽出腰間佩劍,“張遼兩千騎繞到白馬側後,留下兩千人留守營壘,其餘人馬衝到正面襲擾!”   李通奮力抵擋後頭冀州兵的追殺,出了荒營後他帶着那些兵卒發足狂奔。   “滴滴答!”一陣馬蹄聲傳來,冀州近衛兵已經騎馬趕上。   “嗖!嗖!”冀州騎兵不斷射箭,雖然在夜間看得不是很準,但這麼一陣亂射下來,將襲營的兗州兵打散了近半。   李通氣喘吁吁,他率領的是軍中精銳,這些兵卒配合跟體能都不錯,否則換成一般兵卒恐怕已經被圍殺了。   李通帶人跑到了土城南邊,他們終於見到城門。   “嗖!嗖!”一陣亂箭襲過,尾追而來的冀州騎兵被射倒一排。   “殺啊!”埋伏在城門附近的兗州兵大聲叫喊,他們敲擊起了戰鼓以壯聲色。   果然,帶兵追擊的許褚遲疑了一會,就趁着這一會,李通帶兵快速跑進了城門。但是黑暗和慌亂中李通他們沒有發現,從另一側同樣有幾十個黑影,隨他們一起跑進了城門。   劉延等在城門後多時,看到李通安然退回他長長鬆了一口氣。   “文達,怎麼一回事!”劉延急問道。   “冀州軍早有防備,剛進營壘就被發現了。”李通答道。   劉延看着城外的伏兵退了進來,於是趕緊喊道:“快快關上城門!”   “莫要關城門!”一個如炸雷的叫喊聲響起,衆人打起火把一看,只見一個鐵塔般的兇醜壯漢站在城門邊,而且旁邊還站有不少裝束不同的兵卒。   “啊!”劉延一陣驚呼,“是冀州兵!”   站在城門邊的壯漢當然就是袁尚的近衛典韋,他奉郭嘉之命埋伏在城南外邊,看到李通那些人慌亂的進城,他也就帶着五十多狼衛跟着混進來。   兗州兵舉起火把仔細一看,也才發現他們是敵兵,一時間城門處殺聲響起。   典韋揮舞起一雙大鐵戟,劈砍挑刺靠上來的兗州兵,他奮起神力將鐵戟舞的密不透風,跟四十多狼衛牢牢佔據了城門。   “快,將他們趕出去!”李通喊着親自提槍上前拼殺。   “報!將軍,冀州兵從北門攻城!”兵卒稟報道。   劉延冷靜下來,知道冀州軍都是騎兵,缺乏攻城器具,前面不過是虛張聲勢,“讓前面嚴防住,長戟兵上去將賊兵趕出城。”   一隊隊騎兵疾馳而至,狼衛讓開了城門。冀州騎兵最前的是一員樣貌堅毅的白馬小將,正是驍騎統領趙雲。   趙雲操縱戰馬衝進了城門後,他一眼掃去,看到兗州兵火把後面指揮的劉延。   “敵將休跑!”趙雲一陣輕喝,他夾緊馬腹,一個疾馳已經衝到成排的兗州兵跟前。   “叮鐺!”趙雲挑開幾桿長戟,大鐵槍挑出幾朵槍花,被碰上的兗州兵非死即重傷。   下一刻,趙雲瞧準了劉延,冷冽的殺氣鎖住對方,槍尖直刺而去。   劉延急退兩步,他躲到身後親兵的掩護中去。   趙雲騎術何等精湛,戰馬向右邁出一步,再向左一蹬,如影隨形地黏住劉延。   三個親兵抬戟刺向馬上的趙雲,劉延蹲身刺戰馬,如此夾擊下四柄長戟是將趙雲緊緊鎖住。   趙雲急忙圈住戰馬,堪堪躲過戟刃後,他縱身跳下了戰馬,城門四處都是兵卒雜物,戰馬不能疾馳反而成了累贅。   “叮鐺!”趙雲扎穩馬步,先是挑開攻擊上來的長戟,接着左腳弓步上前,隨後兩腳不斷騰挪,手中長槍也不斷挑起朵朵槍花。   劉延揮戟格擋了三次後,手臂是真真發麻,他知道不能力拼,於是不住地後退,企圖靠兵卒合圍躲過追殺。   “開!”趙雲輕喝一聲,左手平託槍桿,右手抓住槍尾蓄力一推。   “嗖!”刺耳的破空之聲響起,長槍如離弦的箭直刺劉延胸前。   “哎呀!”劉延慘叫一聲,身子倒飛後退兩步。   兩人相距不過一丈,長槍投擲得又不着痕跡,劉延想躲也躲不開,而且長槍的力道驚人,透過鎧甲插在劉延胸前,槍尾還猶自顫動不已。   “敵將被我格殺!”趙雲斷喝一聲,兩步並向前抽出了鐵槍。   “劉將軍死啦!”“不好啦!”兗州兵一陣驚呼。   “擋道者死啊!”典韋也忍不住發飆,他揮起大鐵戟帶着狼衛衝殺出一條通往城中的道。   李通舉槍格擋,被震得氣血翻騰,他知道不能如此盲目拼下去,於是在親兵掩護下退到城中。   趙雲重新跨上戰馬,吩咐道:“大將軍令我部前去燒糧,你們守住城門!”   “知道嘞,就是怕他們不敢來奪門!”典韋答應道。   趙雲點點頭,看城門附近陸續湧進己方兵卒,於是帶着所部四百多驍騎衝進城中。他們一邊疾馳衝殺,一邊尋找兗州軍屯糧的倉庫。因爲冀州軍先鋒都是騎兵,所以袁尚如此就下令,以期將兗州兵逼出城外。   趙雲帶着四百驍騎左衝右突,看到可以點火的東西就上去焚燒,兩刻鐘後城中已是燃起處處火光。   李通一邊指揮兵卒抗拒趙雲所部驍騎的襲擾,還要一邊派人救火,一夜下來是忙亂不堪。   第二天一早,城中火勢終於被撲滅,四處冒出團團黑煙,焦臭飄散到兵卒們鼻中。經過李通拼死搶救,糧食保住一半,兗州兵傷亡近千人,還剩下兩千兵馬,但是經過昨晚一戰,士氣低落得厲害。   李通下令兵卒將城中溝壕挖通,埋上鹿角防範冀州騎兵衝進來。此刻他是出於守不得退不得的尷尬境地,只盼着曹操能派人來救白馬。   袁尚跟隨從策馬來到城南視察,看着染血的城門,袁尚不禁感嘆:“子龍、典韋真是萬人敵的猛將,奪門斬將那是何等的氣魄,高祖的樊噲不過如此。”   典韋咧嘴一笑,趙雲則抱拳道:“可惜不能將敵兵的糧秣全燒了,還讓賊兵在城中站穩腳跟。”   “拿下城門白馬就掌控在我軍手中,只要後面的步卒跟上來,白馬不日可破。”說着袁尚笑了笑,“其實這樣也好,將李通拖在白馬這裏,不知道曹操會不會派兵前來救援。”   郭嘉揮扇一笑,“公子想的是伏擊曹操援軍。”   “白馬南邊是白馬山,派一軍潛伏在白馬山,如果曹操援軍圖快而從白馬山經過,那就一舉殲滅之。如果曹操援軍走的是白馬山西邊的道路,那就從側翼襲擊他們!”袁尚說道。   “這就是公子所說的‘圍點打援’吧,不知派誰去合適。”郭嘉說道。   袁尚想起歷史上的官渡之戰,曹操曾親自率兵救援,如果這次也是如此,那麼不可錯過這個擊殺敵酋的好機會!   “張遼率三千烏桓突騎,趙雲率兩千近衛驍騎,以張遼爲主將,到白馬山設伏,如果敵軍統兵的是曹操,不計一切代價斬殺之!”袁尚下令道。   “喏!”趙雲、張遼兩人立即領命。   “譁隆!”大水湧進開鑿的渠道,衝擊着鄄城的北面城牆。   鄄城東西兩邊也被冀州軍堆起土丘,這樣使得鄄城地勢低於四周。   “看他能撐多久!”甘寧站在土丘上笑道。   “嚴防他們棄城逃走。”黃忠提醒道。   甘寧捲起衣袖,摸着佩刀,“只要他出城,那就跑不掉!”   “父親,城中出來幾個百姓,說是這一帶鄉紳,想要獻出城門!”黃敘跑到土丘上稟報。   “噢,帶上來!”黃忠吩咐道。   一會後,黃敘帶上五個渾身溼透的中年,他們都是一身綢緞衣裳。   “你們出城所爲何事?”黃忠問道。   “哎呀,將軍,請您高抬貴手莫要再淹城啦,城中被淹三天,已經是無處做飯跟睡覺啦!”其中一箇中年哭訴道。   黃忠心中一陣不忍,但這是避免他部下大量傷亡的方法,他不得不用。   “囉嗦個鳥,想要咱們不淹城,你叫那個于禁開城投降!”甘寧喊道。   “于禁是鐵了心跟城池共存亡,咱們勸不動呀。”另一個鄉紳說道。   “你們打算如何獻城?”黃忠問道。   那個鄉紳頓了頓,答道:“請將軍停止放水,等晚上午時咱們就集結兩百多鄉勇到城西,開門放大軍進城!”   甘寧走上前仔細打量那幾個所謂鄉紳,見他們手上並沒有老繭,細皮嫩肉倒也像富庶人家老爺。   “你們如何能出城的?”甘寧厲聲喝問道。   “啊!于禁也徵發了城中男子守城,那些都是咱們家中之人,我們被吊下城後,遊了過來。”一個鄉紳答道。   “黃將軍,你看可信不可信?”甘寧問道。   “他們家業都在此,想必也不會玉石俱焚,倒也有可能是真心。”黃忠答道。   “咱們都是真心的啊,誰不知道袁大將軍聲勢顯赫,咱們能不恭迎大軍嗎。”那幾個鄉紳紛紛說道。   “留下三個人今晚引路,剩下兩個回去準備。”黃忠說道。   那兩個鄉紳千恩萬謝,涉水游回城牆邊。黃忠再將留下的三人安置好,並吩咐停止灌水。   “黃將軍你當真信了他們?”甘寧問道。   “不論真假,都要試試,如果是真的那就可快速拿下鄄城。”黃忠答道。   “也對,只要防範嚴密些,不怕他刷啥花招!”甘寧冷笑道。   新月退到天邊,四千多冀州兵在鄄城西邊悄然集結,他們踏着泥濘慢慢靠近城門。   城牆上不時有兗州兵巡邏,火把也四處點起。   午時過去一刻鐘,但是城牆上還沒有動靜,甘寧不耐煩地在心中咒罵,同時又疑心是不是對方的圈套。   “呱呱!”這邊的三個鄉紳模仿着蛙叫。   “咯吱吱!”城門緩緩打開。   “譁!”突然地,城牆上燃起片片火把,瞬間將城門附近映得一片慘白。   “咚咚!”“殺啊!”城中兗州兵齊聲叫喊,並且使勁敲起金鼓,騎聲勢十分駭人,將城外的冀州兵精嚇住。   “嗖!嗖!”城頭上不斷設下羽箭,間雜一瓢瓢的滾油也潑下來。   城門後面更是一陣強勁的弩箭射出,最前面的冀州兵的盾牌也被射穿。   “他孃的!”甘寧舉起盾牌一陣急退,他順手砍翻那三個所謂的鄉紳。   一衆冀州兵都是後退躲避箭支,加上夜裏視線不佳,地上泥濘不堪,自然出現了推撞擁擠的事情。   “殺!”于禁親自帶着一百多騎兵衝出城門,後面跟有八百多兗州軍精兵。   冀州兵本就處於劣勢,一退之下瞬間形成了潰退,任憑甘寧如何叫喊也阻止不了。冀州兵擁擠着爬上土丘,慌亂間自相踐踏傷亡不少人。但在土丘上弓弩手接應下,總算將於禁打退。   “不好啦,東邊營地起火啦!”兵卒們紛紛叫喊起來。   土丘上的黃忠甘寧一看,頓時臉色鉅變,原來於禁還使的聲東擊西的伎倆,將他們引到城西,另外還派遣一支人馬到城東面的輜重營放火。   甘寧怒罵一聲,跨上戰馬朝輜重營跑去。黃忠懊惱之餘吩咐兵卒圍着鄄城嚴加防範。   甘寧趕到輜重營,看到火光中約摸三四百的兗州兵不要命地四處放火,他們中有些人被也燒着。   “真是不要命了,這個于禁竟敢使出此等陰招!”面對大火甘寧也無可奈何,他只能到沒有燒着的地方迎擊兗州兵。同樣的,兗州兵中分出的百多人還將濟水堤壩又掘開。   早晨,輜重營各地冒起青煙,將近一半的糧草輜重被點着,而偷襲的兗州兵無一生還,不是被擊殺就是被燒死。   黃忠不住懊惱,說道:“我會向大將軍請罪,但是圍城不能停止,派人到濮陽催糧,並趕造一些攻城器具出來!”   “如若城破,當殺盡城中男子!”甘寧冷冷道。   看着一衆忿忿不平的部將,黃忠眉頭緊皺,又無可奈何。   “報!將軍,有百多騎從東北面趕來,說是賈詡賈從事。”斥候稟報道。   “是賈軍師?”黃忠一陣驚喜,他知道袁尚十分推崇這個賈詡,說賈詡是當世有得數的智者。但從這次派他北上統轄烏桓騎兵,就可知道袁尚對他的信任。   黃忠跟甘寧騎上戰馬去迎接賈詡,他們在營地北面見到了賈詡,還有文丑。   賈詡看着遠處冒着青煙的營地,眉頭一挑,“是鄄城守軍出來夜襲麼?”   “末將慚愧,竟然讓敵軍得手!”黃忠搖頭道,他將圍城前後的事都說了一遍。   賈詡瞧了瞧鄄城方向,說道:“守將是個善守之人呀,雖然中間也犯了一點錯,但昨晚這一招玩得漂亮。”   “早知道不該心慈手軟,再淹他一兩日就能毀掉城牆,如今又要再用幾日壘砌堤壩!”甘寧恨恨道。   賈詡搖搖頭,“水火往往是克敵制勝的利器,但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強,水可以絕,不可以奪。水可以阻隔敵兵,但終究不如火攻那樣直接剝奪敵兵實力。爲將者藉助水火,終須因勢就導,不可盲從。像春秋時智伯以水灌晉陽城,反遭敗亡,兩位將軍不可不查。”   “先生說的是,那我軍是繼續淹城,還是另作其他打算?”黃忠問道。   “輜重糧秣被燒了一半,我看還是退兵吧。”賈詡說道。   “什麼!”甘寧一下被激怒,“糧草沒了一半還可以催糧,我軍實力並未受損,眼看破城在即,爲何要退兵!”   “你瞎吼啥!”文丑怒目而視,“出征前大將軍交代一切要聽軍師的!”   “那是你們那路人馬,我可沒有受到這樣的命令!”甘寧冷冷道。   若是甘寧認爲對的,那麼他寧可抗命也要去做,就像歷史上他屢次抗拒孫權的調令。   文丑在冀州軍中資歷深厚,有誰敢在他們面前這樣放肆,他對甘寧怒目而視,掄起手臂就要動手。恰好甘寧也是個惹事的主,他向來不怕打架。   “大敵當前,兩位將軍不去殺敵反倒要對自己人動手麼?”賈詡冷冷地問道。   甘寧哼了一聲,將手放下。文丑被賈詡那麼一說,也不好再動手。   “賈軍師,正如興霸所說的,只要繼續灌水,鄄城不難破去,加上你們那三萬烏桓兵也要到來,我們爲何要退兵?”黃忠問道。   “方纔我已經說過,‘水可以絕,不可以奪’只要守將指揮得當,即便水淹進城中,他也可以守住半月以上,歷來不乏這樣的戰例。而我軍要速戰速決,然後跟大將軍匯合,所以如此拖沓下去恐怕不妥。”賈詡解釋道。   “那依先生之見?”黃忠問道。   “以退爲進!”賈詡向遠處城頭上看去。   城牆上,于禁視察着城防,經過昨晚一陣襲殺,軍中士氣回升了一些,軍士們對守住鄄城也有了信心。   “如此應當能再抵擋一陣了。”旁邊一個青年文吏說道。   于禁回過身去,點頭道:“多虧子虞你的妙計,否則鄄城危矣。”   那個青年文吏不過二十多歲,雖然樣貌不是很出衆,但有一股幹練的氣質,正是曹操提拔的鄄城令梁習。   梁習一拱手,謙遜道:“只不過是一時的阻敵之策,說到行伍軍爭,在下還需多向將軍討教纔是。”   于禁笑了起來,“我軍之所以能堅守退敵,全賴你子虞纔是,不是你將城中百姓組織起來協助守城,我軍怎麼能守得住,曹公果然沒有用錯人。”   梁習嘆了一口氣,“戰亂一起苦的還是那些鄉民百姓,他們不過是想要守住家園和田產而已。”   “將軍你看!冀州軍拔營了!”旁邊的部將喊道。   “冀州軍拔營了!”“敵兵被打退囉!”一時間城牆上歡呼一片。   “子虞,敵兵果然退了!”于禁高興道。   “將軍不能鬆懈,敵兵兵多糧足,等補充了輜重糧秣還會去而復返。”接着,梁習提醒道:“還要嚴防他們半路殺回。”   于禁點頭稱是,“你看派出一千精兵,從小道迂迴,襲擊他們的輜重隊,如何?”   梁習想了想,點頭道:“能再次劫殺敵軍,那鄄城更加穩固了。不過千萬要小心,不可強攻。還要派出騎兵監視他們後軍,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快馬回報。”   “我親自點兵去截殺冀州軍,鄄城就託付給子虞了。”于禁說道。   梁習答應一聲,退下去組織人手。   冀州軍退得很快,除去殿後的精兵,包括甘寧水軍在內的兵馬,沿河迅速向濮陽退去。   于禁點了一千兗州兵,他從東邊的山間小道行軍,趕了大半天的路,終於趕在冀州軍輜重營前,到達通往濮陽的小山地潛伏。   于禁帶兵潛伏在山背後,只派出了十幾個斥候爬上山頂偵察。這樣,冀州軍的斥候就很難發現他們。   一部兵卒開過去後,車馬明顯增多,兗州軍斥候確定情況後立即跑到山後稟報。   “快迎上去劫殺!”于禁下令道。   一千兗州兵都站起來,活動了發麻的手腳後,快速爬上山去。   “殺啊!”兗州兵一邊叫喊,一邊藉助高地衝下去。   “噔!噔!噔!”運糧的冀州兵紛紛將車馬推開,他們迅速取出了車上的強弓勁弩,對着山上一陣激射。   “嗖!嗖!”冀州兵的箭術極其精準,幾乎是發發命中,不少羽箭更是射中兗州兵眉心。   于禁接過親兵遞上的盾牌,他心中大駭,同時感到不妙,這冀州軍的輜重兵不該有如此精準的箭術。   鼓聲擂起,前隊後隊的兵卒也向這邊靠攏,漸漸對兗州兵形成合圍之勢。   于禁一個激靈,他意識到想伏擊別人,但自己反倒中伏了。   羽箭不斷迎面射來,千多兗州兵一下傷亡三百之多,而且兵卒們再也不敢衝向前,而是尋找掩護。   “殺啊!”小山丘兩邊的冀州兵圍了上去,于禁的壓力更大。   站在車馬邊的黃敘一揮手,帶着旁邊弓弩手上前幾步精準地射殺敵兵,他們都是神射營的神射手,只是僞裝成輜重兵而已。   于禁冷汗冒出,自己的計策被識破,那麼敵方很可能會再次襲擊鄄城。轉念一想似乎又不可能,因爲冀州軍後軍被監視着,鄄城應該很快得到通報。   但是于禁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冀州軍圍上了他們,于禁只能下令剩餘的兵卒逃回山頂去。   夜黑無月,濟水依然是靜靜地流淌,鄄城上也是點起了火把照亮四周。   甘寧緊握鋼刀,他發誓待會要率先登城。   在甘寧身後還有水軍兵卒,他們上船後又從上游登岸,並負責將雲梯搬運來。   水軍兵卒在城東外百步就停了下來,他們蹲下將雲梯組裝完畢,並等待主將的命令。   “嗖!嗖!”一陣箭雨射向城西,來不及反應的守兵立馬被射成刺蝟。   “殺啊!”“嗚呼!”竹梯、雲梯紛紛架到城北,一個個黑影攀上梯子。   “快叫人來!”守兵不住呼喊,他們同時敲響了金鼓示警。   城中的兵將還有百姓已經鬆懈下來,乍一聽到金鼓聲,頓時亂作一團。趕到城牆上的守兵也向城西靠攏,抵擋敵兵的進攻。   自從早上起,梁習的心中就隱隱感到不安,但是派出偵察監視的斥候沒有稟報敵情,他也不好疲憊不堪的將兵百姓動員起來。   “長槍手靠前!”梁習下令道,突然他發現攀上牆頭的敵兵十分怪異,冒險走進一看,才發現他們竟然是高鼻深目的胡人!   甘寧一聲令下,水軍兵卒將雲梯架到城東,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兵卒跟甘寧一起攀上雲梯,前面的一個人手持長戟,他們揮戟向城搶上一劃,將漁網鉤掉。   鈴聲叮鐺作響,守兵終於發現他們,但是後續的兵卒快速地躍上牆頭,揮刀劈殺守兵。   甘寧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攀上牆頭後他如蛟龍猛虎一樣,朝兗州兵劈殺挑刺。不殺個痛快,不足以平滅他心中的怨氣。   兗州兵大多被吸引到城西,城東這邊被迅速攻破他們才反應過來,一時間城牆上雙方展開白刃戰。   甘寧得手後,等候在下面的文丑帶着烏桓兵也從城東攀上城牆,有了他們的補充,東邊城牆被冀州軍牢牢佔據,並且還向其他三面城牆擴張。   “兀那小子,可敢跟俺比誰斬將多?”文丑粗獷的聲音傳到甘寧耳邊。   甘寧冷笑一聲,喝道:“哪個不敢,殺百人將以上的!”   說罷兩人繼續揮動兵刃砍殺,不久烏桓兵就從梯道湧進了城中。   白馬山顧名思義就在白馬附近,它距離延津、白馬是一樣的路程。歷史上文丑這員河北猛將,就是命喪於此。   張遼、趙雲率領四千騎到達山間潛伏,並派出斥候遊騎四面偵察。   “文遠,你看曹操能親率兵馬救援白馬嗎?”趙雲問道。   張遼搖搖頭,“其實大將軍也不能喫準是否曹操,但是大將軍的意思是,殲其兵馬斬其大將,使白馬、武原的守軍士氣受挫。”   “將軍,兗州兵斥候通過了東邊過道。”斥候稟報道。   “東邊?”張遼喫驚道,“要救白馬不走白馬山,也是走西邊最快,兗州兵怎麼想走東邊?”   “難道要去襲擊我軍濮陽方向的步卒和輜重?”趙雲說道。   “恐怕打的是這個主意,用騎軍襲擊濮陽方向的步卒輜重,然後吸引我軍後退救援!”張遼嘆道:“還是大將軍跟軍師有先見之明,讓我等迅速佔據白馬山潛伏。”   “既然偵知敵軍行動,那就好辦了。不讓他們去襲擊我軍步卒輜重,就先挫敗他們一陣!”趙雲說道。   “到時子龍攻敵首,我攻敵腹部,使他首尾不能相顧!”張遼建議道。   兩人再商量一陣,就讓將士掛上鞍具準備出擊。   煙塵滾滾,一隊隊騎兵通過白馬山東邊過道。   “停下!”一到白馬山附近,一員將領停在道旁觀察地勢,旁邊幾百親兵隨從也跟着停下觀察。   那員大將身披精甲,正是當朝司空,曹操曹孟德。他身後跟着程昱、夏侯淵、史渙幾人。   “上次大戰我軍也沒有走過白馬山。”曹操說道。   “山中地勢複雜,如果是步卒走的話,倒是一條捷徑。”程昱答道。   說話間一騎追了上來,正是曹操的兒子曹昂。   “父親,後部騎兵匯合後跟上來了。”曹昂稟報道。   曹操點點頭,“他對你還客氣吧?”   “還算恭敬客氣,我按照父親的吩咐,對他也是客氣恭敬。”曹昂答說就問道:“我軍爲何不直接攻擊白馬的敵兵,他們剛到白馬不久,立足未穩,或許一擊即潰。”   曹操搖搖頭,他這個兒子比起袁尚來差了不少。   “大公子,如今武原、白馬、鄄城、濮陽四處告急,我們兵少,能救得了哪裏?”程昱代爲答道,“只有如此以攻代守,奔襲敵軍薄弱,攻其必救,才能達到退敵的目的。”   “原來如此,不過我聽說冀州軍收編了烏桓騎兵,想必騎軍不在少數,我等應當小心纔是。”曹昂說道。   曹昂說話聲沒有完,白馬山方向揚起陣陣煙塵,急促的馬蹄聲傳到這邊來。   “不好,是敵襲!”曹昂一陣驚呼,“冀州軍已經趕到!”   “不要慌,穩住陣腳,讓前頭的兵馬回援!”曹操果斷地下令道。   “殺啊!”“斬殺曹操!”烏桓突騎紛紛叫喊道。   張遼騎在戰馬上,他遠遠瞧見停於路旁的曹操幾人。三千烏桓突騎分幾路突襲,圍着中間的兗州騎兵殺去。   “哧溜溜!”兗州軍後方跑上一支騎兵,他們護在曹操等人旁邊,將他們圈護起來。   張遼率部衝擊靠前,當百步距離,他看到對方時,不禁喫了一驚。   只見護住曹操的那支騎兵的將領,是個威武的中年將軍,身披一件特製精甲。他眉毛外張,雙眼桀驁冷酷,胯下的紅馬,手中的畫戟無不顯示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