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步步爲計(6)
見他神色惆悵,十五又繼續道:“啊,忘記告訴你,小白和小黑是一對夫妻哦。”
“夫妻?”看着兩隻相互在一起的仙鶴,蓮絳苦笑,“那十五,我們是什麼?”
“我們……”十五側首,認真地看着蓮絳,“我們是夫……”
“夫人!”衛爭飛快趕來,“城門出事了。”
十五起身,看着衛爭凝重的臉,“怎麼回事?”
原來,有一位百歲老者在城門處,看着那雕刻在百丈高城牆上的九州神獸浮雕大哭,稱昏君在世,天地不容,纔會天災人禍,纔會江南大旱,北方酷暑飄雪。
結果親王的親衛軍竟命人將老者吊在城樓,說其造謠污衊女王。
憤怒的百姓再次湧向了城門。
“親王?”十五重複着這個名字。
“是的。”衛爭語氣激動,“現在城門處一片混亂。”
“好,亂得好,我們現在就去城門處。”說着,十五緊緊拉住蓮絳。
城門處果然一片混亂,數百親衛軍手持利刃守在城門,對着湧來的百姓大喊:“都滾回去,不準過來,不準過來!”
“昏君,將老人放了。”
百姓高聲大喊。
十五緊緊拽着蓮絳和其他喬裝打扮的靈鷲宮弟子混入人羣中。
周圍喊聲刺耳,人羣更是一步步地逼近城門處。
那親衛厲聲道:“誰敢跨過跨欄,格殺勿論。”
哪知話一落,後方一擁擠,一個男子不小心被擠入前方,親衛一見,手中長矛直接刺了過去,登時鮮血四濺。
周圍頓時一片騷動,最前方的人嚇得後退,直接朝十五和蓮絳衝了過來。
眼看兩人要被衝散,十五用力地撥開身邊的人,死死地拽着蓮絳不肯鬆手。可人越來越多,一不小心就真的要被衝散。
蓮絳低頭看着十五的手,“你會放了我嗎?”
十五抬頭,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蓮絳,一字一頓道:“不會。”
多年前,在南嶺,爲了小魚兒,她在人羣中,主動鬆開了蓮絳,置他於危險中。那之後的第三年,在西嶺,她因與他鬆手,就此錯過了他一千年,讓他墮入魔道。現在,她不會再鬆開他。
“永遠都不會。”哪怕棄了這天下,棄了這責任,她都不會再放手。
“好。”他眸光微閃,“帶我走吧。”
十五點頭,取下發帶,將與蓮絳十指相扣的手綁起來。
看着兩人綁在一起的雙手,那一瞬,先前淤積在他心中的苦澀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絲絲縷縷的甜蜜。
再看混亂的人羣,蓮絳眯眼,“十五,你要怎麼帶走我?”
“趁亂吧。”十五深吸一口氣。然而,方纔死了一個人,而親衛軍又兇悍強勢,鬧事的百姓竟有些後退。難道亂不下去了?
正當十五發愁時,看到蓮絳一把奪過旁人手中的火把,朝那羣親衛軍扔了過去,“亂就亂得徹底。”
十五眼睛一閃,到底還是蓮絳最爲機智。
她也學着蓮絳將別人的火把搶來扔過去,而夾在人羣裏的靈鷲宮弟子和鬼狼士兵馬上反應過來,不過瞬間,幾十個火把呼嘯飛去,同時伴着的還有高聲的,“燒死他們!”
這些火把扔得不偏不倚,幾乎一個砸中一個,頓時,慘叫連天。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燒死昏君,燒死親王!”
百姓一聽,壓抑多年的仇恨瞬間湧了上來,瘋了似的撲向城門。
衛爭等人也快速衝了過去,站在城門機關處,用力地推動機關齒輪。
咔嚓!
巨大的城門發出一聲震天之響,露出一條縫隙。上方守城的侍衛聞聲,慌忙敲鼓警示,可城門處早就亂成了一團,那些侍衛被火燒得個個翻滾在地上不停哀叫。十五拉住蓮絳,飛快地擠向城門處。
手起刀落,未落地的雪已是一片緋紅,凡是阻擋他們的人,個個倒下,脖子上鮮血溢出,皆是一招斃命。
她目光冷厲,勝過手中刀刃,蓮絳不由側首,微微驚訝地看着如今殺人的十五。
此時的十五,目光如炬,出手時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有些殘忍,冷酷如修羅。
她的雙瞳如亙古之水幽深不見底,脣抿着,平時眉目自然地溢出凜冽,舉手投足間利落和從容。
這樣的十五,不是荒漠中他初見的那個茫然失措的少女,這樣的十五,他沒有見過,可偏生又覺得有幾分熟悉。
果然不愧是北冥聖都之門,重萬斤,合十人力才能開啓一個齒輪,而一個齒輪卻只能拉動一公分。
齒輪動一格,就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好似警醒衆人,城門將開。
“夫人!”衛爭突然高聲大喊。
十五回頭,看到角珠帶着大批部隊已經趕來。
角珠騎在白馬之上,俯瞰十五,冷笑,“你就放棄吧。別說你現在就這麼二十來個人,就是再給你一倍的人,你也打不開這個城門。這城門,開啓一格,就要耗盡十人力氣,需要一百人才能整個打開!”角珠揚眉,“衛十五,你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十五看向衛爭他們,果然發現他們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已是疲憊不堪,而剩餘的十幾個人,都是靈鷲宮藥房弟子,哪裏有力氣開啓城門。
衆人站在十五身側,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她。她依然抿着脣,緊緊地拽着蓮絳,沒有說話,只是,一雙深瞳掃過角珠身後那些士兵。
是的,角珠說得沒錯,憑藉自己之力,根本無法開啓這城門,如此一來,自己和衛爭他們,和案板上的魚肉有什麼區別。
“識時務者爲俊傑。如果你們願意自行與靈鷲宮劃清界限,就走出來,本公主定不會追究無干系者。”
靈鷲宮其他弟子也明白了此時自己的處境,他們默然相視,最後齊齊看了十五一眼,跨步出去,面向角珠,“靈鷲宮弟子在此。”
“靈鷲宮弟子在此。”
“靈鷲宮弟子在此。”
他們的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
角珠掃過他們,冷笑,“一羣不知死活的東西!”說着,一招手,“將他們給我拿下!”
身後鐵甲侍衛剛動,卻聽到一聲厲喝,“慢着!”
清冷的語聲穿透風雪而來。
衆人抬頭,看到城門處,揹着龍骨柺杖的女子走到最前方,她一手拽着身邊身穿黑袍面容傾城的男子,一手將一塊令牌舉在頭頂。
角珠駭然地瞪着十五,“餘家兵符?”
十五目光越過角珠,落在衆侍衛身上,沉聲,“我以此兵符之名義,命隱者開啓城門!”
她聲音不高,可字字清冷。
那令牌上流動的紅色光華映照得女子幽深的雙瞳明亮璀璨,如上古王者般高貴威嚴。
身後有異動聲響,角珠慌忙回頭,看到一個侍衛穿過人羣朝十五方向走去,接着第二個,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最後竟然有近四十個侍衛走到十五身前,恭敬地跪下,然後齊齊走向那齒輪。
咔嚓!那沉重的門發出古老而凝重的聲音。
角麗姬對餘家隱者早有所察覺,也感覺到其實力廣佈,可能插入了她最精銳的皇家護衛軍。
因此,借親王之手,將餘小公子囚禁入宮中,逼餘家主動交出兵符,哪知餘家仍舊隱忍不發。角麗姬感受到了九州靈源在減弱,乾脆來個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可誰知道,角麗姬四處尋找的兵符,卻落在了十五手裏。
角珠震驚地坐在馬上,直到那城門開啓的聲音傳入耳朵,她才恍然驚醒。
“你怎麼有這個……”話沒有問完,她突然意識到此時不該追問十五如何拿到兵符,而是如何阻止她離開。
“弓箭手!”
弓箭手即刻待命。
百姓們一看,全都倉皇而逃。
十五將蓮絳往身後一拽,上前一步,將其護住。
弓箭手在十丈之外排開,卻不是瞄準十五,而是瞄準那些正在扳動齒輪的所有隱者和鬼狼護衛。
城門不開,十五等人就等同於案板上的鯰魚,任人宰割。
城門吱吱呀呀地開啓,角珠知道,不能再耽誤,當即高聲大喊:“放箭!”
那些箭鋪天蓋地地掠來,密不透風,別說是肉身,即便此時的十五等人是銅牆鐵壁都會被射成馬蜂窩。
箭呼嘯而來,殺氣凌厲,衛爭等人高喝一聲:“勢必完成任務!”
隱者聞聲,也不再回頭看那漫天的箭,而是全部蓄積了所有內力於手腕之上。
開啓城門,是隱者此時此刻得到的任務。
轟!
一聲兵器斷裂的聲響傳來,衛爭感到那要將衆人分裂的殺氣突然消失,那黑色的城門倒映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連遠處的角珠都不由得抬手捂住眼睛。待她睜開一條縫隙時,發現一張深藍色的結界凝結在了城門處,像一張盾,擋住了所有箭。
而結界下方,那身穿白色衣衫,頭髮高高束起,目光陰冷的女子正舉起龍骨柺杖。
藍色雷電如若虯鬚,蜿蜒遊走,攀附在結界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
“結界。”靈鷲宮弟子不由驚呼。
“開!”十五高聲命令。
那些弟子趕緊上前,同其他人一起用力。
那萬斤城門轟然一聲巨響,開了三尺。
衆人歡呼不已。
“走!”十五連聲吩咐。
衛爭趕緊指揮着靈鷲宮的弟子出了城門,而十五則用力地握着龍骨柺杖,額頭汗水不停滾落。
“十五,角麗姬來了。”身後的蓮絳低聲道。
果然,一道紅色破空而來,帶着凌厲無比的殺氣,直接斬向十五的結界。
十五身形一歪,那結界果然裂開巨大的縫隙。
“就你這結界,還想擋住我?”
角麗姬騎着麒麟飛馳而來,話沒有說完,長矛又凌空揮下。
這結界的確擋不住角麗姬,十五情急之下,將蓮絳推向城門口,“衛爭,帶他走!”
蓮絳卻是狠狠瞪着她,“你剛纔還說了不放手。”
“我……我暫時守在此處。”
城門已經開啓,如果十五不拖住角麗姬,其他人即使出城了,也可能會被追上。
“那我陪你。”蓮絳抬眼看向角麗姬,瞳中碧色越發濃烈。
“蓮,不要再解開封印。”
“那一起走。”
角麗姬手中長矛幾乎貼面揮來,蓮絳扣住十五的手指,快速後掠幾步。這時,一聲熟悉的尖嘯傳來,旋即,一個黑影從縫隙裏掠了進來,瞬間撲進了皇家護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