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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割爛瘡,去腐肉

  不二要帶叫花子去尋郎中。   她卻說道:“瞧你這樣子,一定和剛纔那兩個人認識。他們打傷了我,我只好找你來賠。”   不二聽得好笑,自己一片好心,竟被這叫花子訛上了。   他有心看看這叫花子想玩什麼花樣,便問需賠幾錢銀子。   叫花子想了想,便說:“我活到這麼大,從來都是看着別人的眼色過活,喫得是剩菜剩飯,穿得破衣爛褲,天是被子,地是褥子。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受盡了衆人的白眼,嚐遍了生活的苦滋味。”   說着,伸手捏了捏不二的衣裳:“你們這些錦衣玉食的修士大老爺決計體會不到。我今日不要你帶我瞧郎中,不要你給我金子、銀子,只要你像個跟班的伺候我一天,也瞧瞧我的白眼,讓我過一過有人使喚的好日子,我便不追究你們打傷我的事情。”   不二眉頭一皺,心想這人腦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輕,自己還是離得遠一些爲好,當下便要拂袖而去。   撇眼卻瞧見叫花子脖頸深處,露出一抹白淨肌膚。   心中恍有所悟,不禁有些好笑:原來是個姑娘。   從前聽說有假官,假藥,假仙師,沒想到連乞丐也有冒牌貨。   又想到某段武俠評書裏,曾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假扮叫花子,戲弄男主角。以此推算,某人果然天生一副男主相。   不二原本無心與她糾纏,但想起方纔賈海子與婉兒攜手離去的情形。   心中暗道:“婉兒和賈海子同遊,我跟過去瞧他們高高興興的,豈不是自找苦惱。這小叫花子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兒假扮的,又專來訛上我,只怕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不如我假裝答應了她,再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有收穫固然很好,沒有也權當消遣些時光,說不定也有點樂趣。”   想着,望向賈海子和婉兒離去的方向,又瞧了瞧小乞丐,心想:“便只許你們成雙出對麼?我也有個作伴的。”   這般一想,也算苦中作樂,心情倒是好了些,便與乞丐道:“好,但我此刻有事去辦,你且等一等,咱們待會兒約個地方,我專來伺候你。”   “等什麼?”叫花子拍掌而笑,抓住不二的袖子不放,道:“我哪曉得你是在講真話,還是敷衍我。若是放你走了,再也尋不見怎麼辦?”   不二方要說什麼,又聽她道:“何況你說的要事,不過是傀蜮谷要開了,你需要買一些入谷用得雜七雜八,這有什麼難辦?我帶着你去,只需小半日便辦妥了。”   不二便問:“我從未說過,你怎麼會知道我要幹什麼?”   叫花子衝着自己身後揮了揮手,指着一片高樓巍閣笑道:“滿城的人都知道傀蜮谷要開了,等着發你們這些修士老爺的橫財,我每日混在人堆裏,怎麼會不清楚。再說你懷裏揣着一張採購的單子,早被我瞧見啦。”   不二心頭起疑,嘴上卻應了她。又問:“不知我今日伺候的老爺叫什麼,也不枉費我一日的辛苦。”   她嘿嘿笑道:“本老爺姓金,名叫金中中,金子的金,中間的中,你叫我金老爺便好。”   “金老爺,咱們現下去何處?”不二問道。   金中中也問了不二的名字,末了站起身來,手向身後一負,顯得威風凜凜,“跟我去換一身乾淨的衣服。”便大步邁向前去。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車水馬龍,到了一處高樓大閣,裝飾得精磚細瓦,華麗大氣,樓門上的牌匾上寫着瑞福泰三個大字,往裏面瞧,滿屋子綾羅綢緞,華芒四射,原來是個規模頗大的綢緞莊。   金中中直往裏面走去。   不二忙拉着她,“老爺,恐怕我們今日帶得銀子不夠。”   金中中道:“拿出瞧一瞧。”   不二便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堆銀子,數了數足有五百餘兩,全是他這些年來在雲隱宗掃院所得俸祿——現今作了修士,這些銀子便沒有太大的用處了,“這是小的全身家當。”   金中中笑道:“沒想到你還是個地主老財。你放心罷,這些早就夠用啦。”   便領着不二往裏走,只瞧門面裝飾精巧,店堂布得細緻,滿屋子布匹、綢緞、成衣。   金中中自己挑了一匹綢緞,又給不二選了一件成衣,不二推脫不要,卻聽她說:“我穿得錦衣華服,你穿得破破爛爛,如何能顯出我的威風來?”   不二隻好從了她。   金中中拿了綢緞,請店裏的裁縫爲自己量身。那裁縫量好,去了裏屋裁剪。   二人便在店裏邊瞧邊等。   正在此時,屋外面傳來一個熟悉聲音,不二聽得一驚,忙拉着金中中躲到貨櫃下的布簾子裏。   金中中正看得起勁,沒好氣道:“你便是這樣伺候金老爺的麼?”   不二一手將食指比在嘴中間,一手指着外面:“別說話。”   說罷,豎起耳朵往外聽,只聽那熟悉聲音的主人剛好走到這一處貨櫃,說道:“海子哥,這裏的東西太貴了,咱們換一家店。”竟是婉兒在說話。   另一個人卻道:“怕什麼,你只要選自個兒喜歡的。”這個自然是賈海子。   “你倒是有心,”婉兒笑道:“那我不客氣啦。”   金中中在貨櫃下直冷笑,附在不二耳朵細聲道:“瞧這二位仙長,有大把的銀子買綢緞,卻沒一文施捨給可憐的叫花子。”   “二位仙師,”卻聽此間的店家招呼道:“我們這瑞福泰的裏間,也做靈袍道服的生意,是否一併瞧瞧?”   “拿幾件上來。”賈海子欣而應道。   那店家便連忙叫人捧上幾件款式心裁,屬性優良的靈袍來。   兩人挑挑選選半天,看中了一件一階上品法器——“幻月流風”道袍,不僅樣式優美,還附帶了幻月和流風兩種屬性,於逃遁、追敵以及對戰都大有幫益。   但價錢也着實不菲,竟標價三千個低階靈石,遠超二人所能承受的範圍了。   “太貴了,”婉兒連連搖頭,轉身便要離開:“咱們還是換一家瞧瞧。”   賈海子忙拉着她:“怕什麼,你只管買,至於靈石麼……”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儲物袋:“我們有的是。”   婉兒顯然喫了一驚,低聲道:“這些是宗門派發的傀蜮谷大典的公出靈石,花掉了怎麼交代?”   賈海子笑道:“我自有應對的辦法。我們有魏不二這位喜歡背鍋的好朋友,有什麼辦不了的。”   婉兒道:“你爲什麼總是和他過不去,我們本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何必如此?”   “你怎憑空污人清白?”賈海子道:“我幹嘛要跟他過不去,我們關係好着呢。這衣服你放心穿,我願意爲我的好婉兒多花些靈石。”   婉兒當即啐了他一口:“你少胡說吧。”   但只聽聲音,便曉得她並未真的惱火。   賈海子則順勢拉起了她的手。   婉兒試着將手抽出來,卻沒個奈何,只好道:“你臉皮未免太厚了。”   旋即把“幻月流風”道袍放了下來,鄭重其事說道:“不管怎麼說,你若是動了栽贓魏不二的心思,我絕不饒過你。”   賈海子笑着答應了。   不二聽了,一切明瞭:“原來婉兒早已心有所屬,也怪不得對我日漸疏遠。”   雖是曉得舊愛已遠、另覓高枝,但這些日子,有了一層層的鋪墊,有了賈海子和婉兒的漸漸走近,有了婉兒對他的疏遠,這一切竟彷彿水到渠成。   他心內竟然極其怪異地沒有生出半點難過的情緒。   反倒是有種成人之美的利落,割掉爛肉腐瘡的痛快。   雖是酷暑炎夏,但心內身外,分外清淨。   “這下乾淨利落了。”他心裏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