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带预言家
自从领悟了广成子的装装行为之后,赤松子便愈发明白,高人是要有风度的,在徒弟面前不失威仪,徒弟才能对你敬仰万千。
昔年黄帝带着一帮臣子去见广成子,就是因为广成子一通惊世骇俗的装逼,使得黄帝顿时明白,此人不是凡人,随后仰慕不已。
站在巅峰之人,要有站在巅峰的气度,赤松子叹息,过去的自然还是太过毛躁了,见神农的时候居然穿着草裙,如果那时候自己就明白装逼之道的真谛,也不会到现在,还被这帮人侮辱与诋毁。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出手,我的强大就全靠你的想象。
只要我不出手,你就永远得对我谨慎。
当然,赤松子是真的有大本领的炼气士,不过他也并不介意被人想象的更强大一点。
“妸荷甘,虽然你一直在诋毁我,但我又怎么会生气,怎么会和你一般见识呢。”
赤松子负手:“你的修行还是不够啊,以为到处诋毁我,就能让我大怒,然后修行倒退吗,你太天真了。”
妸荷甘傻在原地半天,直到赤松子把这个逼装完了,并且和北门成他们开始寒暄的时候,妸荷甘才回过神来,顿时脑子里一团乱麻。
眼前这个赤松子,怕不是妖怪变得!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猴子什么时候也能有人的礼貌了?
“据梁,你二百多年过来,感悟了什么天理呢?”
赤松子问他,据梁从兜里掏出一只蜗牛,告诉了赤松子他感悟的蜗牛之道。
“无庄,你二百多年过来……好了你不要说话了。”
没等无庄开口,赤松子立刻打断她的话:“我看到你想要开口说话,我就知道你的修行根本没有精进多少。”
无庄:“啊这……”
赤松子俨然把自己当成半个赤方氏的人,此时邀请他们前去族内观看,并且给他们讲解了一下,如今这里的聚集地分布情况。
但是话没说完,被崇伯打断。
崇伯,祝融,以及中原的那些随行战士们,林林总总有三十来号人,个个身手不凡,当然其实不派这么多人也行,就靠着祝融一人,基本上也能从黄河一路砍到长江。
不过毕竟是押送车队,人手肯定是要齐全的。
崇伯对赤松子问道:“如今大江南岸已经被放弃,设施也都被摧毁,大量的部族迁聚到这里来,虽然放弃了大片的南岸耕地,但是却对中南部地区进行了开垦,加上人口聚集,劳动的人手反而比以前更多,分配也更加的合适……”
“所以,为什么不筑城呢?”
崇伯询问:“我之前看到远方,有一片正在修筑的高大建筑,那是什么东西呢?”
赤松子:“哦,那是大气象台。”
“气象……台?咦,莫不是效法陶唐……”
赤松子算是给了肯定,表示确实是有借鉴了陶唐地的古天文祭祀台。
崇伯若有所思:“伏羲氏之末,太昊氏立大风雨表,使得百姓可以按时令出山捕猎,寻觅野谷野果,知道百草生长的时间,果实何时成熟,在天灾来临的时候,所畜养的果树与牲口可以及时迁移,夏取而冬藏,不必被风雨侵袭,白白丧命,所以他被人称为青帝。”
“后来,太昊在伏羲的历法中,重新修订,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如今的天帝手中,帝放勋再次修订历法天文的重要手段,就是依靠陶唐之地的祭祀观象台。”
“台立之后,帝乃命羲和四人,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
崇伯无比感慨,当初陶唐观象台,可是耗费了很大的劲,进行了长时间的观测,保证基本准确之后才开始动工建设的,这个时间耗费了很久,主要是观测的时间过长,毕竟日月星辰的移位,天地四时的气候变动,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给予确认的。
也是当年羲和氏四人分赴四方,观察天象,至第一个八年结束之后,回到陶唐述职时,这个天文台才开始建设。
“没想到南方居然有能力建设这个东西,但只怕,三四年的观测,不足以支撑起天象的变动啊……”
崇伯对此又感到一些担忧,气象台是好东西不假,但不能脑子一拍就开始建设,如果最后结果不准确,却还让各个部族,依靠气象台发布的时令去耕作,那到最后如果出了事情,整个南方都要饿死很多人。
崇伯谨慎的提了这个意见,而妘载也是虚心的接受了,倒是赤松子露出一丝丝不屑的神色。
诶,崇伯到底是见识太少。
而敏锐的察觉到赤松子的不以为然,崇伯也有些好奇了,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想到自己刚刚治水失败,正是误判了这次天象的变化,他倒是也没有太多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了。
于是崇伯又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赤松子对崇伯开口了:“你觉得,不经过一定程度的验证,又怎么会想办法去建设大气象台呢,不管大的方向上是否准确,至少我们的观测,能在敷浅原起到很好的效果。”
“我们可是可以提前十几天,预测到风暴的来临呢!”
“什么?”
和当初九黎氏一样,几位炼气士都很诧异,崇伯和祝融,乃至于中原的战士们听见赤松子的话,都有些不能相信。
预测十几天之后的风暴?
您就是带预言家?
“这不可能吧,气象来的是很快的,五天之内,看不出什么,要从细微处才能判断,三天之内,如果有大风雨来临,蚂蚁会搬家,堵住自己的洞口,喜欢潮湿的小动物会向石头地下钻去,虫子们飞的很低,鸟儿不愿意展翅翱翔……”
“而一天之内,甚至可以同时出现放晴和大风雨两种气象。”
这时候,面对崇伯的质疑,妘载开口了,毕竟这个方面,赤松子并不算太专业。
“是可以预测的,只是不是那么的准确,但是大的灾害要避开,是没有问题的。”
“人能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但是天和地能看到的东西是无限的,天地在变化之前,天地自己就会告诉我们,它,要动了。”
听着这些话,炼气士们忽然目光皆动。
正如曾经九黎氏火正说过,有些炼气士,是能够知晓天理运转的,万物自然之间都有悬浮虚动之气,只要能准确把握气的流动,就能预见一些天象。
对于几位炼气士来说,一说到气的方面,他们就都很感兴趣。
妘载则是言道:“请各位随我来吧。”
第四百零一章 哆啦载梦
识天时,知地利,通浑天之象,察五行之移。
天气预报这种行为并不是近代产生的,古代的钦天监就是专门干这个活计的,里面还有分职,譬如监正就是掌管记录册录与文卷迁移,管理“四季”的是五官正,春夏中秋冬,一共五个人,他们推断历法,掌管四时,在上古年间,黄帝有大挠和容成两个人做这件事情,尧帝的时候,是彭祖在搞。
而到了舜帝的时候,彭祖就不干这活,变成人事部主任了。
除此之外,钦天监里面,还有管天文的,观星的,占卜吉凶的,喝西北风的,还有掌握时间的膜法师,敲钟的,兼职公鸡打鸣的……
妘载虽然不是天文专业,但是天象是必须要学习的东西,地质勘探专业,如果只识地利而不认天时,那在很多地方,都是很危险的。
青海无人区的天气,可不像是大都市和沿海地区,华北平原那样温和。
来到日晷的附近,赤方氏有两个日晷,公田的日晷在公田当中,来的时候没谈到这件事情,崇伯他们也没看到,毕竟没向公田内部移动,远远看到正在建设的大气象台之后,就直接去的农贸市场。
而赤方氏的日晷,即祖地附近,在一个土台上放着,附近已经被立起了很多的风向杆。
小鸡造型的风向标,这些铜牌子,缓缓而又懒散的,随风摇晃着。
下面还有一些大缸,里面存放着水,上面被挂上了木牌子,都是各个时期的降雨标示。
妘载要给他们介绍的,就是在风向杆侧方的,在水缸群边缘的一个奇怪的“器具”。
这个器具放在一个宽台子上,写着“测雨台”。
“这个铜器叫做雨量器,上面那一圈叫做承水口,而这个铜筒器身,则用的是地犹氏附近的神铜矿……”
义均打造了一段时间,神铜的炼铸比较消耗岁月,要靠着不断磨的功夫才能铸造好,而其中有一些具有“不会磨损”特性的神铜,那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用炉窑中的风火,将其从内部崩裂。
不会磨损不代表你不会融化,不会胀裂。
原始铜矿之中的气是分散的,打铸成兵器之后,才会按照铸造的状态流转自己的力量,所以原生铜,即使神铜,敲打起来,也比已经成型的神铜兵器来的脆弱。
铸造的本意,就是驱逐矿物之中杂质,按照铸造者的经验,打造成不同特性特征的兵器。
像是古代之所以要反复捶打铁条,就是因为反复敲打的时候,可以排除杂质,均匀它的元素成分与致密组织,有时更可细化它的晶粒,从而极大地提高材料质量,提高铸造品的韧性,让氧化层脱落,大大增加其强度和硬度。
所谓百炼成钢,就是这个意思。
雨量器是南宋时期的产物,那时候叫“天池盆”,相比后世的雨量器,天池盆当然要简陋很多。
“自雨降时,从上面的入水漏斗处,雨水不会外溅而是全部流到底下,在储水的琉璃罐中,慢慢积累,至雨停时……”
“以其中积累水量,取出称重。”
古中国最早的,称重的单位,以及使用的时代,是以彝器上和锊和匀开始的,但是这两个单位到战国之后,被秦始皇同志大手一挥,直接抹杀,只有一部分的文字记录存在……
度量衡太乱了,统一蛤!
对于当时时代来说,这两玩意就是历史糟粕啊……
妘载现在没有办法找那个“一千克的砝码”,这个玩意是国际公约之中,罩在一个罩子里面的东西,一千克的定义就是从它这来的,这个砝码是经过一系列看都看不懂的公式计算之后才打磨制定的,要让妘载云计算一下……
抱歉,这真是草率了,我选择死亡。
所以,按照后世,现代社会,一斤等于五百克,秦是二三五,西汉是二五六,那么……
请问三十克水等于多少斤?
答案是零点零六。
妘载让人拿来一个东西,那是一个世间从没有人见过的东西。
一根直的杆子,两头悬挂着两个盘子,用铜链连接,而整个器具也都是铜制的。
不知为何,当妘载拿起这个东西的时候,这里的访客们,都感觉到一股天地间的“神圣感”。
“这是什么东西?”
崇伯好奇的发问,却没有注意到几个炼气士那震惊的目光!
妘载回答道:“这是世间最公平的东西,也是判定世间之正的东西。”
“黄帝时期,曾有过这个东西。”
作为黑科技小能手的黄帝再度登场,不错!又是这位箭垛果实能力者!衡器的代表产物天秤,传说在黄帝的时期出现过,那时叫做“权衡”。
当时黄帝让隶首设置五量“权衡、斗斛、尺丈、里步、十百”,即创造了度量衡和地积亩数,然后在黄帝死后,这东西坏了,于是就他阿母的失传了。
而中国有文字记述,以及真正传颂过的,出现的整套衡器……
没错,改进者(真正的制造者)以及第一次的原始度量衡统一者,就是舜帝。
《尚书·舜典》:“同律度量衡之语。”
主要原因,应该是姚重华同志在寿丘做生意的时候,被人缺斤短两过……
综上所述,骗子才是历史发展的第一驱动力。
而现在,妘载提前一步,把这个天秤,或者说“权衡”,再次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北门成,这个是……!”
无庄这次没说脏话,而是真的花容失色,看着北门成,据梁也震惊,手中的蜗牛伸出两个触角,触碰据梁的手指,它并不明白自家主人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而北门成则是道:“此乃权衡!”
妘载笑了:“比权衡更加完善,传说黄帝时,有此物生,但效果不好,而现在,我重新做了一个权衡……”
北门成道:“黄帝时,隶首制此物,但那时候,因为一些问题,最后弃置不用,因为无法准确的测对物体之重……你这个权衡,与黄帝时权衡,有甚么不同?”
是的,衡器最重要的,就是标准物。
这和长短不一样,尺寸可以用手指手掌来测定,当时季厘国测水位,就是用几指几指。
妘载摸了摸口袋……
请称妘载为哆啦载梦。
十粒不大不小的稻米,被放置在天秤的一端,而原本平稳的天秤,便开始微微向一侧倾斜下去。
第四百零二章 关注重点
早在作为一千克的砝码被制造出来之前,世界各个国家,对于自家度量衡的计算,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其中,古中国的计算方式,就是用十粒黍米。
十粒黍的重量为基础,一百粒差别不大的黍米为一铢,六铢为一锱。
妘载挑选十粒稻米来代替黍米。
“自去年丰收,挑选其中一万粒稻谷,选出十粒,这十粒,不大不小,以此十粒之重,为基础,是以百谷之数为一铢,于是以这个为基准,又从那剩下的万谷之中,取一千二百数,在反复称重之后,得到十二铢的重量。”
“二十四铢则重为一两。”
而汉代的一两为15.6g,一铢则为0.65g。
妘载如此说着,于是用这种方法,就能重现古代的计数方式,这是秦汉时期的计算方法,来源于《管子》与《孙子算经》,后来一直沿用到汉代,所以说这个体系还是很完备的,有着等量的换算公式。
《孙子算经》云:“称之所起,起于黍,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
《汉书·律历志上》:“一龠(yuè)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
当然这个进制和后世的是不一样的。
而轻重之事,最早的有记述的对问,来源单穆公与周景王,当时周景王想要铸大钱来提高货币价值,然后就被单穆公喷了一顿。
度量衡是一体的东西,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是密不可分的,货币的重量相当于价值,价值造就经济与贸易,繁荣市场并且哺育国家……
币重而万物轻,币轻而万物重。
所以说“衡器”的标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定下的。
“有了这个,那么就可以以基础单位向上递进,我重现了权衡的作用,并且加以改进……”
“有了这个,那么雨量器中水的重量就有了对应的标准,于是就可以根据储存水位的大小,来判断即将到来的天气,是正常的急雨,还是连绵的细雨,亦或是不停歇的梅雨,还是洪涝天灾……”
妘载指着天秤道:“隶首始制此器,但当时世人不知器具作用,至少昊时期,天下重心转向东夷,于是数十余年埋没,到颛顼之后,竟已无人会制此器。”
少昊不喜欢这些东西,他是标准的粮食农耕主义者,对于衡器金属数字什么的不太感冒,这也是当初蚩尤评价他的问题所在,当年黄帝任命蚩尤为自己的“六相”之首,这个时期的蚩尤还没有自己出去单干,但是一听说要当少昊的老师,他就辞职了,连夜坐飞机走了。
妘载对诸人道:“自燧人以来,没有不运用轻重权衡之道来治理天下的;自理伏羲氏以来,没有说能不用轻重权衡之道而成为王者的。”
“这权衡上,左边放着十粒稻谷,但这十粒稻谷,却承载着整个天下的民众,凡是有利于民众的一切东西,都是要从这十粒稻谷出发的。”
这些话让几位炼气士吃惊不已,赤松子也惊讶,他虽然知道妘载一直有点本事,善于发现新事物以及总结前人智慧,但是确实没有发现,妘载居然还有这种“胸怀天下”的思维。
“老师何必惊讶呢?”
妘载看到赤松子的神态,不免道:“度量衡本就是很重要的东西啊!这世间有不周之重,也有鸿毛之轻;有无路之高,也有烛龙之远。”
“我们耕地的时候,以前用的是步来计算,人走两下等于一步,但是耕地有多大就没有办法计算,隶首没有提出结论,但我们使用了田亩来进行计算,规定了有多长,多宽……”
“这样,就方便我们总结农田中谷物的数量,一亩地有多少谷物,其他亩地按照这一亩来种植,在统计的时候,就不会缺失与损耗,如果有人盗用,一下就能够查找出来,并且惩罚他。”
几个炼气士都面面相觑,祝融和崇伯更是惊呆了。
一个部族的巫师,从一个权衡思考了这么多东西……
“倒是不差!能重现隶首的权衡之器,也确实应该是天资过人之辈!”
北门成夸赞起来,越发高兴,从“监控器”中看到的一切,远没有当面对问来的让他欢喜。
他忽然问道:“如果给你一个万人的部落,你会怎么管呢?”
这属于心血来潮的一问,赤松子的目光一动,而祝融的目光也是动了下。
不过妘载依旧认真答道:“不知道怎么管。”
北门成很疑惑。
妘载道出原因:
“因为您没有告诉我,这一万人是什么部族,是我的本部,还是融合过来的部族?亦或是其中有五千的奴隶?有多少北人,多少南人,多少东人,多少西人?有羽民人吗?有厌火人吗?有钉灵人吗?有盐长人吗?”
“那么这一万人是在逃亡的路上,还是在迁移的途中?是在三皇的时代,还是在当下的人间?居住的地方,是破落的山野,还是繁茂的森林,亦或是苍茫的东海?”
北门成听完了愣了好久,最后居然向妘载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啊。”
他说着便也傻笑起来,心中责问自己,当年跟着黄帝干了那么久的活,修了几百年的气,结果到头来,把当年的本事和计较都丢光了啊。
不过他这一问,妘载这一答,却是引起了两个人的兴趣。
祝融的眼中有着不明意味的光,留存黯淡,而赤松子眼中的光则是很质朴的兴奋。
赤松子单纯是觉得可惜,大羿当初和自己讲,不要去举荐妘载,而自家徒弟有这么大本事,放在外面那就是一个泼天大逼,这么大的逼却不能装,让赤松子难受死了。
而祝融则是想着,妘载的出现,或许正是帝让他来南方的原因之一。
“这个小巫师,不简单啊。”
祝融心中计较,同时眉头微皱。
这是酸翁之意不在醋缸吧。
说到底,贫瘠的南方出了这么一个小巫师,既然进入了帝的视线,并且帝还没有告诉自己过多的讯息……如今这一接触,才明白,原来果非凡人。
确实是挺该酸的……这种人才居然不在中原地区?
你阿母的,为什么!
第四百零三章 逆天而行
在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妘载继续装逼……继续给其他人讲述那些测量气象的基础设施,这些设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需要多高的科技树就能点出来。
不过在拥有了一位大科学家之后,义均说实话,虽然挖煤总是塌方,但是如果不看工程方面而是看其他方面,确实是比阿红好用多了。
还有一个土台比较高,叫做相雨台,上面刻着几个矮小的碑,大部分就是一些观云查天之术。
“这是太昊的大风雨表吗。”
有人认出来,所谓的大风雨表,就是能预测天气的大石碑,太昊总结了很多经验,不过妘载在其中又多加了很多,因为太昊活动的区域,有些天灾以及异常气候,他是无法查看的。
“这些是云图。”
云图不是可变的,就是刻画下来的云的状态,下面配上说明,表示出现这种云,很大概率会发生什么天气云云……
这里面也有乔松老师的重点帮助。
“……攒聚相合,其体稍重,故雨乘虚而坠。风多则合速,故雨大而疏;风少则合迟,故雨细而密……”
赤松子摸着自己的胡须,徒弟说了这个事情,他当然要站出来装逼。
掌声呢,掌声在哪里!
虽然并没有人鼓掌,但是大家依旧对这个很感兴趣,比起太昊氏更完善的风雨表,一般来说,这没有个二三十年的不可能观测这么多的。
对此,妘载表示,这都是历代巫师的功劳。
“没什么,我们部族的巫师,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白天看天象,晚上看星星……天文地质的观测,是我们的传统……”
妸荷甘老先生在后面憋了半天,那些鸡毛的什么换算,他都不明白,只能装不存在,但是现在,他来了精神,立刻问道:“你们这个部族的传统还真是奇怪啊,难道巫师都不去耕地,不去打猎,完全依靠天象的预兆,来给予你们部族指引的吗?”
“这是三皇时代的行为啊,是人与天理相合从的最高特征!看吧,赤……”
赤松子一声断喝:“叱咤风雨的乔松并不认可你的说法!”
这一声吓到了很多人,赤松子则是继续道:“三皇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妸荷甘,时代变了!”
老先生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而赤松子此时更是继续嘲讽道:“人为倮虫之长,身不过数尺,寿不过千旬,竟与高厚悠久莫测之天地,并称三才,其义何属?”
“总是说要把人和天地自然相合从,但三皇的时代,你问问已经埋在地下的三皇,问问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过那种苦日子?”
“可以改变为什么不去改变?不改变,对于他们那个时代来说就是死!妸荷甘呐妸荷甘,你过于顺应天地,而忘记了天地未必就是正确的!你们的道理有可取之处,但决不能全取,因为这世间总有反常之事,总有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地不能运转一切,所以才需要人来进行互相增补。”
“天、人实际上都是‘我世’所生,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最终结果还是跟随天理而定?并不是如此,结果是我求的结果,我想要得到的结果,但成败、得失的念头同样源于自己。”
赤松子一通高深莫测的话语说出来,妸荷甘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赤方氏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脸,因为赤松子说的不错,即使是观天象之术,本质上也是为了“逆天”而进行的。
因为顺天就会遭受到自然灾害的侵袭,但是这又让他不了解了,于是问道:
“这也不对,之所以要人与天地互相增补,不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修行到通晓天地变化的阶段么,这,那我们的天理也没有错的。”
赤松子瞪着眼睛,愤而道:“天理是不可能学习完毕的,就像是我一样,我本以为对于天象的了解已经很清楚,但是被我徒弟上了一课。”
“载啊,你也说一说你的看法,这些都是炼气士,都是老师的故友,敞开了说。”
赤松子突然让妘载发表一些看法,主要是上一次妘载在渡江时说的那些话,让赤松子很有触动,所谓道可道,非常道……
而妘载这时候是懵逼的。
什么东西啊,你们聊天聊的那么深奥,能不把我扯进来吗!我只是一个业余修仙的啊!
于是妘载使劲思考道德经中的关于自然的语录,憋了一会,在妸荷甘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妘载头上冒汗,言道:“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然后,全场陷入了很深沉的安静状态。
赤松子咳了一声,解释了一下道在这个句子中的用法,道在这个事情也有称呼,不过就像是长琴曾经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指代“路途”而已。
不过经过赤松子这么一解释,所有炼气士,顿时惊诧不已!
“这句话大有深意啊!”
北门成再一次被惊住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包含着“天道自然”与“人道自己”两种天理!于是他连忙追问:“这句话中的法,怎么解释?”
妘载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阿巴。
但是这时候,有人帮忙说话,据梁开口道:“一定是顺从的意思吧!人顺从地,地顺从天,天顺从道,于是世间万物井然有序……”
“不对!”
无庄终于可以说话了,不过没有骂人,而是道:“是受制的意思!”
无庄显然是那种“阴谋流”的解读者,此时就道:“人受制于大地,大地受制于苍天,苍天受制于看不见的天理!世间万物皆被桎梏!虚假的有序!”
于是守序善良与混乱善良开始互相争论,而妸荷甘此时也加入进来,顿时道:“你们说的都不对!”
“这个法,是我自然的意思!也就是观察!”
“人观察大地的时节,大地观察天空的变化,天空观察道的走向!”
于是这个地方顿时炸开了,几个炼气士吵成一团,很快就听到了无庄这个姑娘开始狂喷模式:
“老先师八百年前曾与神农同学于老龙吉,老龙吉得天理而逝,而老先师却屡屡不得,正所谓鱼不知飞鸟如何飞翔,飞鸟也不会知道鱼儿是怎么在水中游荡,虫子看不懂山川风云的变化,有认知的生灵都会避开凶险的地方。”
“它们不会观察天地,因为它们无比自由而没有桎梏,只有陷入泥潭的生灵才会仰望天空,因为只有失去思考的形体,才会成为天理之一!”
简单来说,你老师观察天地死了,你也想观察,说明你也想死咯?
妸荷甘当场大怒:“无庄!你……你!”
于是好据梁把他们两个分开,直是道:“算了算了!讨论天理,怎么还动手了呢!老先师,你修的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天地是伟大的,您要顺天而消气!”
却想不到妸荷甘又是一口老血,愤怒道:
“放屁!不干了!天也要刮风吧,也要打雷下雨吧!我今天就要逆天而行!”
第四百零四章 曾有人皇出汤谷
最终的结果,还是据梁看不下去了,终于举起了拳头,老先师和无庄看到这一幕,都立刻表示,据老师,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的,何必动拳头的呢。
这天不逆也罢了吧!
“惭愧,二百多年,近三百年过来,我依旧还是只能依靠力量行走在世间,而不能依靠我的道理让他们折服啊!”
然而,妸荷甘和无庄还没有说什么,据梁却直接陷入了一种极其失望与羞愧的状态。
而这一切让妘载很是惊讶,便去问赤松子:“这个人很厉害吗?”
“嗯,当然厉害。”
赤松子大概和妘载提了一下据梁的本领,据梁的力量和无庄的美貌,以及黄帝的智慧,三者是齐名于世间的,即使是蚩尤、力牧、应龙、刑天这些以巨力闻名的人物,也不过就和当年的据梁差不多而已。
这一下来,直接让妘载倒吸一口冷气!
等等,如果是和黄帝齐名的话……
“他们是黄帝的臣子,如果当年,他们能自己拉起一片部落,那么也是有资格自称为‘帝’的人物啊!”
赤松子如此说着,却又笑:“不过,他们为了炼气修行,为了探寻天理,而舍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黄帝封闭智慧,来探寻与天地自然合一,达到天人相合从的境界;据、无,二人亦是如此……”
赤松子这些话说完,突然发现妘载很奇怪的盯着自己。
“载啊,为师的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
妘载好奇道:“我只是觉得,老师你不是八十岁吗?黄帝不是几百年前的人吗?您按照年龄来说,比他们小多了吧,为什么……”
赤松子顿时大惊,而这时候,北门成突然说话,笑道:“你老师和我们,是忘年交。”
妘载愣了一下,本能的感觉这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口,于是索性不再想这个事情。
赤松子向北门成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现在还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虽然大羿表示不再举荐妘载,但是赤松子深深明白,自己对外隐藏身份,更多的是为了避免一些有心人的窥视。
因为赤松子曾经,可是帝师啊。
身为帝喾之师,神农之友,更是炼气士中主张入世的一派,赤松子如果被四帝,甚至西王母,四荒王他们知晓,正在扶持一个炎帝系的年轻人,甚至已经收他为徒,那么对于这些人来说,会给赤方氏带来很大的关注与麻烦的。
尤其是当外人知道,如今的赤方氏,已经算是炎帝直血的时候……
危险可想而知,如今的这种太阳血脉,比起缙云氏来说,都要接近末代的炎帝!
过度的解读是不可取的,但是赤松子在这个时代也不可能拿着一个喇叭到处辟谣,人家只需要稍稍操作,赤方氏这个弱小的部族就会有巨大的灾难降临!
赤松子对妘载寄予厚望,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天下动荡,都在等着共主之位的交接,如果老天帝突然暴毙,就像是帝喾死后,帝挚匆忙继位一样,那么……
六十年前的天下大乱之景,可能还会发生,而且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从中原爆发的。
想到这里,赤松子不免叹息了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告诉自己的徒弟,自己就是山海之中鼎鼎大名的大荒雨师赤松子呢。
这么大个逼……想一想就是……简直了……
哎,今天的风儿,真是有些喧嚣,这大太阳,有二十八度五了吧。
然而紧跟着,北门成卖了赤松子一个面子,却不是纯粹的好心,他凑上前来,对赤松子低声道:“这人法地……道法自然的天理,是你教给他的?”
赤松子藐视一眼北门成:“那自然是我徒弟自己悟的!”
北门成略有诧异,但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又言道:“连自己的句子中,法字如何解释,都不懂?”
赤松子顿时生气,但立刻就反应过来,冷笑道:“你莫要套我话了,这法之一字,怎么解,哪里有确切的答案呢,我徒弟告诉你们一些皮毛,怎么的,你们还要问一问这皮毛的来路?”
“山海之间,长得像是鹿的生灵,至少有五十之数,你怎么知道,是哪一种似鹿者?”
“载啊,你说对吧!”
妘载才不知道怎么答,这个时候只需要保持微笑……
什么鹿啊鹿的,快进到指鹿为马。
高人都是不会主动开口解释句意的,我说了什么,是什么意思,全靠你的脑补。
悟道懂吗!
几个炼气士开始对妘载感兴趣,连妸荷甘也是如此,绕着妘载看,就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样。
对于妸荷甘来说,仅仅凭借之前一句“人法地……道法自然”的话,就足以让他抛开之前对妘载的那一点点成见了!
有这样的徒弟,甚至能点拨老师,这是福气的啊!
你这徒弟卖吗?
妸荷甘甚至想要问这么一句!
“穷极变化啊!诶,你找了个好徒弟!”
于是他们也开始酸了。
活了这么久,要是有个优秀的徒弟继承衣钵那当然最好,不过要是意见不合的,像是老龙吉和神农氏,那还指不定是谁气死谁呢!
在突如其来的讨论结束之后,妘载满头大汗的带着大家继续参观赤方氏的“先进技术”,而祝融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深深记下。
每跟着妘载见识到一些新的事物,以及它们的原理,加上这种事物是“因为什么需求而诞生”的,祝融心中对妘载的评价便越是高了一分。
而崇伯则是已经深深被震动,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文命一直对妘载念念不忘。
“长琴,你这次来南方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
祝融慢走几步,和太子长琴道:“这个年轻的巫师,非凡人啊。”
“他有帝王之姿!”
太子长琴没回应,只是目光看着祝融,等到自己老爹说完,才道:“您,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看见。”
“您可知,农村工作手册?”
于是长琴把这些东西说出来,祝融听完之后,震惊的不能自已。
仅仅凭借这十二卷手册,就足以牧守一方,依靠这些手册,耕作了三年而已,南方就变得富庶与神奇,虽然社会结构与生产力依旧落后,但是却可以算得上是弯道超车了!
而南方与中原的差距,曾几何时,开始变得这么小了呢?
太子长琴又道:“还有,我来此间,受他点拨,著了新的《风》。”
“风?又是什么的乐章?”
祝融点了点头,而太子长琴失笑:“阿父,你跟不上时代了啊。”
“乐章已经不再是风的主体,天南地北的歌谣,能人圣贤的诗赋、部族祭祀的舞蹈、庆祝欢喜的戏剧、承载过去的雕塑、摹刻乾坤的绘画、恢弘壮丽的奇观,还有一切之风的来源,无何有中,无忧无虑的幻想。”
“这就是八风,而中原不在八风之中,我单独列《工艺》一卷……这些是我们的文化……”
听说了长琴在这里做出的很多事情,祝融也再次震动,他几乎都屏住呼吸,同时又感觉到与时代的巨大割裂感。
太快了!这是岁月急速流逝的感觉!
“哦对了,我还收了一个徒弟……”
……
天色开始变得黑暗。
夕阳坠入遥远的虞渊,赤方氏的新技术,给整个南方带来了勃勃生机,这片古老的原野苏醒过来,仿佛倒退了上千年,回到了那久远的,充满活力的年代。
“人皇出汤谷,分九河……”
祝融喃喃念叨着这些话,此时夜幕已深,几个炼气士钻到了赤松子他家里面,和他探讨哲学的天理,其中还夹杂着某个姑娘的臭骂声……而至于祝融和崇伯,则是脱离了休息的队伍,独自来到这片部族的星空之下。
“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吧,你说的,是居方氏吗?”
“是啊,人皇居方氏,带领众生从黑暗中走出,那一天,汤谷之上,太阳化成了九道,金乌们鸣唱在天地之间,照耀着九条江河,大量的人们终于在一百年的奔波之下,开始定居,整个人间迎来了光明的岁月。”
“居方氏被传颂,加为人皇,是三皇之贵者,但不能忘记望获氏时代人们的苦难,不能忘记岳鉴氏时代,人们迁移的悲惨……”
祝融氏眯着眼睛,眺望群星,那浩瀚的银河,照亮古今,横隔天宇!
“人皇看不到今日的星辰,也看不到今日的人间,但是今日的人间,曾经承载过他的身影,今日的星辰,亦曾在他的肩头,洒落星辉。”
“我和长琴说,赤方氏的年轻巫师,有帝王之姿。”
祝融说到这里,看向有些神色变化的崇伯,言道:“或者说,他的经历,真像是居方氏。”
“带领着破落的部族迁移过来,在这里安家落户,于是太阳从东方升起,整个南方开始欣欣向荣……”
崇伯艰难的呼出口气。
“曾有人皇出汤谷,今有赤方降南地……年年岁岁,花相似矣,岁岁年年,人不同兮。”
“这是赤方氏的《昌岁歌》。”
祝融道:“长琴和我说,他们部族在迁移之前,还有两位巫师,第一位巫师带领赤方氏的人们来到高氏的山下,留下了预言死去,第二位巫师为了保护家园而战败死去,第三位巫师就是这个名为载的年轻人……”
“望获,岳鉴,居方……”
“可惜,是炎帝一系的人啊。”
祝融叹息一声:“生不逢时,是天人之哀也……”
崇伯忽然惊恐:“你,你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祝融有了离去之心?
不能说是逆反,只能说,是对新天帝的不信任而已,毕竟祝融是经历过颛顼,经历过帝喾,以及最动荡的帝挚时期的,他虽然对于帝放勋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是看到本族的一个极其优秀的后辈不能被中原承认,那内心肯定是复杂不已的。
祝融则是解释道:“崇伯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感慨而已,毕竟我也是炎帝一系的后人啊,家祖容光,曾为炎帝部人,被黄帝任为大司马,而黄帝又娶了方雷氏为三妻,方雷氏是炎帝的孙女……”
“炎黄两家,虽有争斗,但到底还是一家人。”
但这句话,在崇伯耳中,听着就不是那么正常了。
黄帝曾娶炎帝的孙女为妻,也就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就是我的,大家一衣带水……什么意思?黄帝坐得天下,炎帝复不得了?
“嗯……”
崇伯此时负手,内心深处开始斗争,有崇氏深受帝恩,要说推举炎帝系的人,他是做不出来的,但是祝融和帝放勋,这次明显对妘载有点意思。
“我也明白了,帝放勋使你押我来南方,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人?”
祝融点了点头:“是的吧,不过帝已经有了人选,却又因为知道了赤方氏巫师的存在,而又感觉到可惜……”
“不若举荐一个职务给他?”
崇伯突然主动提出这个事情,祝融则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又摇头:“听说晏龙他们曾经招揽过这个孩子,但是他没有同意,大致就是因为欢兜所说,中原不稳之事……”
“如果真要举荐,则我不能出面,待此间中原事罢,你回去的时候,你来提及。”
“我若提及,使炎帝一系的新人进入陶唐,必被缙云氏猜忌。”
崇伯一听,感觉也是这个道理,四帝他们讨论如何瓜分帝的权利,早就有明确的目标了,祝融这时候进入中原,缙云氏猜忌之后,四帝必然群起而击之,反而对举荐者不利。
“所以不把四帝族灭掉,中原新帝,将永远受制于他们。”
祝融下了定论,而灭掉二字,在崇伯听来,已经是十分严厉的措辞!
少昊帝少皞之群,颛顼帝高阳之族,帝夋子帝鸿之尊,炎帝苗裔缙云之部。
“还有欢兜,共工……不过他们这些人是杀不干净的,他们走了,还有其他的部族会顶上,像是少典氏,难道少典就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他们现在势力不同于四帝,仅靠着黄帝本部的名头,当一个吉祥物罢了,一旦有了权利,那就不一样了。”
祝融现在已经是很看好妘载的前途,有些事情,有些时候,看一个人究竟如何,对于一些人来说,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此时祝融突然又是呵呵一笑。
“不过,帝年轻时,亦有所言,举贤不避亲,乃圣人所为也!”
……
深夜的磨坊之中。
妘舒躺在小床上睡觉,浑然不觉屋子里进入了另外一个黑影。
应龙看着放置在货架上的一个小琉璃罐子,一把拿了下来,打开之后,里面传出扑鼻的香味,应龙尝了几口,顿时眼中放光,三下五除二就全都吃了,而应龙又拿起另外一个琉璃瓶,倒豆子一样的向嘴里灌……
他喝着喝着,感觉精神忽然兴奋起来,有点上头。
等到第二天早晨,乌云到来,妘舒早起的时候……
杀猪般的喊叫,从磨坊传递到大片的原野中!
整个磨坊之内,所有的琉璃罐以及陶罐,都整整齐齐的摆好,但是里面的肉酱和酒,全都没了!
而与此同时,整个南方开始下雨。
不过这场雨,雨水的味道……
妘载被杀猪般的嚎叫惊动起来,一出门的时候,天上的大雨顺着鼻子流入嘴巴,妘载舔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这天上还下酒的???”
这是什么天气,天气预报没有啊!淦!老天爷,你的茅台是洒了吗?
第四百零五章 天酒雨,圣人出
这真正的酒雨奇观,让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盯着天空,有的人甚至拿出大缸来接,当他们尝过之后,无比确定,这确实是酒!
而且和赤方氏酿造的粮食酒,一模一样!
“就是味道稍稍有些淡了……一点点。”
农贸市场中,并没有去赤方氏,而是在农贸市场继续海淘食物的张宏,拿着一个陶碗,接着这些酒雨,同时还听着周围的惊呼声,喝了一口之后,感觉回味无穷,顿时好奇无比,问道:“这酒又是什么?”
“就是赤方氏酿的东西,据说原本的材料,和你上次蘸的酱油,以及醋,都是一样的!”
张宏大吃一鲸:“这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于是有部族的人解释:“都是谷物酿的,我们以前也觉得好奇呢,不过这次好奇怪啊,天是居然下酒水!”
“是啊,酒可是好东西,很少很少的啊!”
边上有人附和,并且大为疑惑:“这……这不是自然能出现的天象吧!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一次啊!酒这东西,是赤方氏酿出来之后,上次在抗洪结束后,给予几个表现出色部族的奖励的啊!”
大家七嘴八舌,这时候忽然有人灵光一现,大声一吼!
“大家听我说!”
众人逐渐停歇嘈杂,看到那个战士,那是告师氏的一位战士,告师氏可是大部族,是专业的祭祀部族。
看到是告师氏的人,纷乱的声音很快小了下来,变的安静。
这告师氏的战士,神神秘秘,且煞有介事的开口,手舞足蹈:“大家可听闻过,仓颉造字的故事吗?”
“传说,伏羲氏仿造日月山川,飞禽走兽,天地万象,制造了最初的文字,到了黄帝的时候,这些文字已经不够使用,于是需要在这些三皇时代的文字上,继续创造……”
“上古仓颉,南乐吴村人,生而齐圣,有四目,观鸟迹虫文始制文字以代结绳之政,乃轩辕黄帝之史官也!”
“传说他创制文字时,天上降下粟米,鬼在夜间哭泣!”
“因为‘天’担心人们学会文字后,都去从事商事而放弃农耕,造成饥荒。鬼,怕人们学会文字后,会作疏文弹劾它们,因此才在夜间哭泣!”
“天雨粟,鬼夜哭!”
告师氏的这个战士此时大声道:“我跟着大祭师干过好多次祭祀上苍,唱诵歌谣的事情了!这些上古的奇异事件,我都是知道的!”
“如今天上下起酒雨,而酒的本质就是粮食,南方丰收,方有各种农副产品,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打猎已经不再是我们粮食的主要来源,于是,再看这一次的‘天酒雨’,这分明就是圣人降世的征兆啊!”
他话说完,下面一通人全都安静,目瞪口呆。
你说啥,不至于吧?
“不对吧。”
有人开口,很怀疑道:“圣人都是有神奇模样的啊,仓颉还有四个眼睛呢!”
“对啊,神农有一对牛角!”
“对啊,太子长琴生下来的时候,还抱着小琴呢!”
“据说伏羲有蛇的尾巴!”
“听说黄帝是个稻草人变得~!”
“人皇居方氏传说有九个脑袋!”
大家顿时开始反对,觉得这什么圣人降世的征兆太扯淡了,他阿母的,那个赤方氏的小巫师也没有啥特殊的样子,既不是四个眼睛,也不是稻草人变得,头上也不顶角!
这算个鸡毛的圣人之相啊!
但话是这么说,不过天酒依旧在下,除了让大家收拾摊子之外,各家各户都盛满了陶罐,而土地上面紧急被盖上了大片的稻草,因为从没有人试过拿酒去浇灌粮食,万一这次出了事情那就是半年白干啊!
当然,这场天酒波及的面积很广。
在阏之泽东方,容余山至“震泽”的区域,这里的部族,和南方敷浅原的人并没有往来,但是这一次,这里的部族都躁动起来,因为天上下雨……这味道有些不对劲啊!
“这啥水啊?”
容余山下的一些巫师用陶碗接水,然后喝掉,喝了几口之后,觉得有些上头。
粮食酒的度数虽然低,但这个时代的人都是没有喝过酒的。
“这什么啊,有点好喝。”
一场大雨过后,容余山附近的部族,停止了工作与生产,从耕地到房屋前面,到处都能看到晕晕乎乎坐在地上的人。
甚至还有几个漂浮在震泽之中,咕嘟嘟的冒着泡。
酒水度数虽低,但架不住一直喝,于是第一次聚众酗酒事件,就在容余山至震泽的这片区域发生了。
然而敷浅原这里,是完全不知道的。
而就是这一次的酗酒之事,从震泽区域开始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小道消息总是传播的快,即使是在山海这种落后的时代,也总有那么一些喜欢到处贩卖货物的行脚商人。
……
大雨过后。
妘载非常确定,绝对不是耗子部落干的事情,因为磨坊的土地都已经是夯过的,加上大家仔细的检查,确定并没有耗子部落存在。
那终究是当初赤松子和丹朱的一句调侃而已。
唯一的,成建制的大耗子部落,还是咕咕上次在烧粮仓时遇到的火光兽一家。
既然没有“杰瑞”存在,那么……
伟大的羔羔被绑了起来。
要说南方谁最好吃懒做,当属伟大的羊图腾。
其他的异兽都有事情做,只有羔子每天是无业游民,到处乱窜,所以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羔子,但是在羔子悲惨的嘶鸣之后,大家更感到疑惑了。
既然不是羔子做的,那么是谁做的呢?
“那么多酒,包括酒曲和肉酱,总不会凭空消失了,这都是我们的血汗粮食制造的啊!”
大家都很生气,赤方氏这里只有,除去几十个中原来客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赤方氏的族人,于是怀疑的情绪难免在部族中开始传播。
中原的人们急于澄清这件事情,祝融更是严肃的询问,但结果依旧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妘载皱着眉头,吩咐了妘舒几句,妘舒很奇怪的看着自家巫师,他走到一个角落,移开两个大陶罐,下面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板来。
“这里面还有之前储藏的酒……不多了。”
妘载思索了一下,对妘舒道:“明天的晚上,把这些酒拿出来……放在显眼的地方。”
于是,到了第二天,到了入夜时分。
赤方氏的战士们,藏在暗中,其中还有躲在酒窖里面的,赤松子和几个炼气士自告奋勇的要来帮忙,其他人觉得,仅仅是一个小偷而已,几个炼气士估计也都是抱着练手的心态来的,也就没有过于关注。
大家伙躲在磨坊的外面,在炼气士们的遮掩下,收敛气息。
这一套豪华阵容在这里守株待兔,妘载认为,既然这个家伙喜欢喝酒,那么只要还有酒水,他今晚估计还会来的。
于是,随着一阵风声的靠近。
那两扇木门悄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来,来到了磨坊当中。
果不其然,他看到那几罐酒水之后,眼睛顿时一亮,上前去就要拿起来向嘴里灌,正是这时候,酒窖咚的一声打开,赤方氏的战士们嗷嗷乱叫的冲出来,而那个高大人影则是一愣,随后转身就走。
而这时候,炼气士们感觉到他的气息,顿时大惊失色,言道:“他是应……”
话没说完,忽然天地混震,只感觉虚空一道伟力,乾坤都颠倒下来,大荒的风浩然吹动,所有人都摔倒在地上,等到风停震歇,那酒水不见了,而那个高大的人影,也消失了!
第四百零六章 喝最烈的假酒,打最凶的拳
“堂堂应龙,居然偷酒!”
赤松子都吃惊的不好说什么了,这太丢脸了吧!身为上古神人,你一点神人的尊严与霸气都没有!
炼气士们都很惊讶,他们之前刚在农贸市场见到隐姓埋名的应龙路过,这转过头来,就在赤方氏的磨坊这里看到了当小偷的应龙!
“如果所料不错,这两天应该还会下一场酒雨,别问,问就是自然的馈赠。”
北门成和赤松子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赤松子哭笑不得。
这是谁馈赠谁啊!
事实上没有用两天,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就突然乌云密布,大雨滂沱,而这一次下的依旧是酒雨。
……
南山南,山路难又难。
一头大狗熊坐在一个新的石洞前面,正在吧唧吧唧的尝着自己好不容易掏来的蜂蜜,这一瞬间,已经离开尧光山很久的狗熊,顿时感觉到了活着的美好,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家乡一样……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这个时候就应该卷起稻草在洞穴里睡觉,新的家园新的生活,狗熊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受到人族的欺辱了!
TM熊的力量!
但是正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憧憬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阴云聚集,一头巨龙盘旋而下,七扭八歪的轰然坠落在地上!
巨大的酒气与烟尘化为风浪,瞬间将狗熊手中的蜂巢吹走,狗熊傻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蜂巢,顺着大风飘向远方流浪……
卧槽!
狗熊准备回洞穴里躲一躲,但是那条龙忽然化为一道纵地金光,只是大荒风雨一个吹拂,狗熊的眼前,就看到了一个龙变成的“人”。
“啊哈,啊哈!”
只不过这是个女人的样子!
朱衣戴缨,漂亮极了,应龙喝酒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显化了女相,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磨坊的酒水并不多,但是应龙身为雨师有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制造假酒。
曾经赤松子说过,每个雨师所掌握的“水气”都是不同的,同时变化出现的雨水也有不同的特征,赤松子的就是“大风雨”,接罗的是“糜风蚀雨”,商羊的就是“洪雨”。
而应龙呢……
她能把雨水中的水气,改变成自己需要的特性,但首先,她要能喝掉这种“水”才行,因为她有掌握“沟渎何川”的本领。
应龙最早是女娲的部下,故而她的女相也来自于绝美的女娲氏,《淮南子·览冥训》“女娲乘雷车,服驾应龙……道鬼神,登九天,朝帝于灵门,宓穆休于太宜之下。”
当时应龙跟随女娲,杀死了盘踞在中原的黑龙。
“诶……诶,你是……你是谁啊,还穿着……穿着熊皮!”
应龙走过去,步伐摇摇晃晃,狗熊吓得狗脸煞白,却没想到应龙摸了摸身上,找出一节竹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酒水,到狗熊面前,直接就向它嘴里塞!
“来……好,好兄弟,喝一个!”
狗熊把嘴巴里的酒水吐了出来,但是再抬头的时候,应龙突然就是一拳打的它飞了三五丈远,直接砸在山墙上!
“你……你……还吐……这是……找打,吗……”
“来……来你这里……啥都不招待,还,还要我逼你喝……这,这,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蛮……”
应龙醉醺醺的,举着拳头,眼睛迷迷瞪瞪,看到洞窟,嘀咕道:“阿母的……还,还是个炼气士……”
狗熊含泪,把前面的竹筒接过去!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这哪里来的龙女,怎么比母熊还凶狠的!
应龙灌趴了狗熊之后,摇摇晃晃,迷蒙着目光,向着山林中到处看。
“诶……还,还有……一起喝……”
……
在下酒雨的那天:
“你好,请问你对这两次天上下酒,是怎么看的?”
象出现在农贸市场,太子长琴给他布置作业,让他来收集一下各个部族对于此次天酒事件的看法,说是可以用来当戏剧的素材。
“我觉得吧,这是上天的馈赠……”
“别打搅我,就在你和我谈话的时候,我又少喝了两口。”
“还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家也尝到酒是啥味道了。”
“这就是圣人降世的征兆,他们还不相信我!”
各个部族的卖主畅所欲言,满地都是蒸腾的酒气,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而言之,现在的敷浅原,整个就像是天庭似的,到处都是酒水蒸腾的白气。
大家并不知道这个天酒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既然发生了那也没有办法,目前看来,只要不对土地和谷物造成什么损害,那就是一件好事情。
象来到侔洪氏的摊位,这一次不再是巫师在这里,换成了族长,侔洪氏的族长,也就尤牢,当场表示:
“虽然他们都喝到酒了,但是这天酒的味道,比起真正的粮食酒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的,不像是我部上次得到的真酒,那是正儿八经的粮食酿造,出自赤方氏的磨坊。”
“这些喝假酒的人……懂吧,假酒害人啊!你看他们笑的,那就是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我可以想到,这一次天酒事件之后,肯定会有人拿着假酒来市场上卖的!”
……
磨坊之内的粮食酒彻底没了,而当知道小偷居然是鼎鼎大名的应龙之后,连羲叔他们都震惊了。
活酒精……不是,活久见。
“这个世界,是怎么从那个样子,变成这个样子的。”
羲叔不胜唏嘘,在传说中,应龙杀蚩尤,杀夸父,那可是厉害的不得了,宋山黎山的大战,蚩尤挣脱枷锁,被应龙所杀,那时候那真是……
真就是神话现实主义。
“我们认为,应龙的醒来,和近三年以来南方频发的反常天气有关……”
“总之,不是一件好事情,但也说不上坏事情。”
北门成他们只关心天理,应龙的活动并不会和他们的“研讨会”产生任何冲突。
“或许他来到赤方氏,最开始只是一个意外,毕竟南方现在多了这么多神奇的事物,作为一个沉睡了二百多年的古神人,对这一切感到好奇那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甚至可以让他更震惊一点。”
妘载的语气有些不满:“不管他是黄帝的大臣,还是曾经杀了蚩尤的厉害人物,喝酒就必须要付钱!”
“这笔账我已经记下了,磨坊暂时不会再生产酒水,因为即使粮食再富余也不能这么糟蹋。”
你阿母的,几个菜啊喝成这样!我家仓库的酒都被你喝掉了!
……
过了几天。
有一个小道消息传了出来,据说南方山野之中,有很多的动物被灌醉,晕倒在自家的门口,根据“野兽自保协会”成员的描述,酗酒闹事者是一个穿着朱红色衣服的女人。
第四百零七章 工作的归工作,下班就是生活
因为应龙偷酒的事情,让妘载再一次把重要的,部族防御方面的问题,拿上台面来。
就像是崇伯上一次所询问的那样,现在既然大部分部族都聚集到一片区域,为什么不筑一座大城呢?
就像是陶唐之地一样。
但是妘载却深深知道,现在光是正处于计划中的大型设施就已经有两个,大气象台还没有敲完,防洪的大浴场还迟迟没有着落,这时候再加上一个巨城计划,恐怕以后七八年间,地都不用种了,专业出去砌墙算了。
应龙这种级别的家伙,来去自如,即使筑城意义也不大,城池主要是防止那些不算很离谱的家伙侵袭的,譬如胥敖国之类的,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而应龙这种世界Bug,想要对付,除非比他更强,否则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解决办法的。
然而,古神话中,起码在如今这个时代,能比应龙强的家伙,那真是寥寥无几了。
妘载在上次盗窃事件之后,就问过赤松子,问他和应龙哪个厉害,赤松子涨红了脸,只是憋出来几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应龙存在的年岁比他们要长久的多了,加上北门成也在一旁讲述,据说应龙是伏羲氏系时期的人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要击退应龙……像是广成子那种人差不多。”
剑神广成出血,正是不论是谁都能过两招。
而女娲氏那是伏羲氏系前期的时代了,神农在八百年前的话,女娲估计得有一千五百多年了。
应龙曾跟随女娲斩杀黑龙,那时候天地之间亦有一场大洪水,一只极强的黑龙在冀州大闹,被女娲把龙头斩了下来,随后中原的大水就退去了。
妘载思考着,上一次风融氏迁移过来的时候,南方正在招工,希望有更多的,远方的部族加入进来,扩充南方的队伍实力,当然,部族多了之后,鱼龙混杂,不好融合,但是现在,迁移过来的部族,那真是屈指可数。
目前的问题,人口不足,劳动力不足,生产力不足,鼓励婚姻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如果向外招工的话,需要什么样的好处,才能让那些部族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给我们干活呢?”
只是说让人不会受到饥荒,似乎不足以让很多部族离开自己长久居住与活动的范围,毕竟各个地区有各个地区的文化,贸然离开自己的小圈子,来到新的圈子,开始的时候受到打压和排挤那是肯定的。
那么……只干活,不迁移呢?
工作的归工作,下班了,这里还可以提供生活,包吃包住包消费……
妘载的目光逐渐亮了起来,准备动身前去公田附近,寻找洵山氏。
而当大巫师听了这个想法之后,仔细琢磨了许久,对妘载道:“上次我们因为粮食的富裕,而遭到了胥敖的窥视,被对方倾举国之兵来攻打,如今我们再去主动告诉那些受灾的部族,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有很多的粮食,不会再引来恶意的窥伺吗?”
大巫师说完,又想了想,言道:“不过人手少了,确实是大问题,如果有人帮我们去建设,我们只需要付给他们一定的粮食作为报酬,以我们现在的粮食储备,多养一万个人也是可以的。”
敷浅原人口不足十万,多来一万个人可以很大程度缓解人手紧张的问题,但是粮食就要多付出一些,不过好处就在于,原本进行工地建设的那些人,都可以回去种田,那么各个部族的人手充足了,就可以对其他撒种不管的荒地进行开垦,加大粮食的产量。
嗯,大巫师合计了一下,感觉似乎没有太大问题。
“派个人渡过大泽,去东南方向,再派几个人向西南去,去找季厘国。”
东南的容余山,距离敷浅原只有一泽之隔,部族分散,没有太大的凝聚力,容余氏也不怎么管自己治下的部族,总的来说,容余山和邗越地区有交集,邗越属于百越中的一宗越人,有三个派系,其中一支就活动在容余山地区,又和吴越地区接壤。
这一支叫做“干越人”,干,水涯也,谓大水之旁,故停水处者。
这帮人喜欢断发纹身,也就是左边一起画个龙,右边划一刀彩虹……
所以还是比较好认的,渡过大泽之后,看到正常的人那就是容余山的部族们,如果看到这种身上纹蛇画龙,头顶鸡冠,脸画油彩,手里拎着把破长矛,长得和上古古惑仔一样的家伙,那就是干越人没跑了……
相比建立了良渚大城的吴越人,那真的是很原始了……他们的辉煌,要到西周的初年,那时候干国成立,干越也成为古越地最强大的几个越族之一。
至于现在么,enmmm……
“干越人是渔猎为主,总的来说,和陶芦氏差不多,平时出没在水泽之中,打鱼捕虾为生,偶尔也会去猎杀大型动物,不过蛇他们是不吃的,龙也不吃,前者是因为崇拜,后者是因为打不过。”
大巫师表示,东边的人穷,而且以渔猎为主的话,对于干干活就能有救济粮,应该会动力十足,更何况大家距离也不远,战舟也不算什么高级科技点,砍个木头,弄两个船桨,划过来就完事了,又不是过大江,水没有那么深也没有那么急。
当然,危险还是有的,因为大泽内部大部分是异兽的地盘,所以经过的时候,要从人族专用路线走,不然,万一闯入异兽的地盘,上次的胥敖国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啊。
对于大泽路线怎么走,告师氏比较懂,所以这个艰巨的招工任务就交给了告师氏的大祭师……
“至于西南,季厘国的国主大家都认识,既然建交了,现在这里有些工程,他们那边不是一直闹水灾么,也不知道修没修好,如果没修好,也正好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迁过来。”
大巫师如此表示,西南路远,所以不着急,主要还是先去东面找人才是要紧的事情……
“对了,我们还有修水利的事情,说不定,去东面,要是运气好了,还能碰到‘天皇故地’的人呢!”
大巫师哈哈一笑,而妘载很不解:
“什么是天皇故地?”
大巫师道:“就是成鸠氏之国的人,这些人住在最东面,面临沧海。”
“他们对于高山开拓,水流改造,据说,是有着相当厉害的本事的,自称有‘巡天辟海’之术。”
“以前我也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神力,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明白了,他们那所谓的巡天辟海的本事,很多啊,想来也就是和你一样,只是天象预测和水文地质的知识很好罢了。”
成鸠氏之国?
妘载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貌似……就是考古学家说的……
良渚文化?!
第四百零八章 进城潮
美好的清晨,从一群蚊子被拍死开始。
手里的麻布抖动,一群死蚊子哗啦啦的掉下来,随后,年轻人把麻布围起来,裹在了腰上。
在抽出麻布的一瞬间,给予麻布一个加速度,于是麻布就会发出巨大的冲击波震死蚊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蚊斗术……
“你在干什么!出去干活!”
年轻人听到了一道非常刺耳的声音,那是自家的阿姑。
姑,父之妹也。
在整个东部,在容余山属下的诸部族中,姑妹氏族是少有的,依旧是母系社会的部族。
按照道理,在各个部族摆脱了以采集为主的时代之后,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母系氏族社会,从太古三皇带着众生寻找居住地之后,父系社会到来,后来最出名的母系社会,也就只剩下了伏羲(女娲)氏,华胥氏,以及西王母氏等寥寥几个……
但伏羲氏族也不是完全的母系社会。
年轻人记得老祖母那里谈论过的这些话,现在脱离了采集为主的时代,但是整个部族依旧在遵循着几千年前的传统,姑妹氏的女人擅长烧制陶器,桑麻织造,整个氏族有八千多人,在南方一带算得上中等部族,接近大部族的关口了。
而族内血缘的纽带,是一位老祖母,也是整个部族的巫师。
是的,一位老巫婆。
不过虽然是老巫婆,但是老祖母并没有研究毒苹果的爱好。
在前几年大泽对岸的纺织器传过来之后,本来已经准备撒手星空的老祖母,瞬间焕发了新的活力,在织机的纺造间,仿佛重新找到了她人生的意义。
而家里的阿姑,就是老祖母的徒弟,也是预定好的,下一任的新巫,现在还是学徒。
年轻人叫做蛮,没有姓氏,整个部族也都是单名字,而因为年轻人在家中排行老九,年纪最小,所以外人称他为小蛮。
这样叫起来毕竟顺口。
蛮不是啥稀有的名字,大路货,整个容余山下面,出去之后,喊一声“蛮诶,哪去?”,至少得有几十个人冒出头来回你。
“又是打猎的一天……”
拖着疲惫的身躯,顶着满脸的蚊包,小蛮再一次进入到打猎的生活之中。
“我就不明白了,要是以前,咱们打猎,打鱼,那是生活所迫,不过以前过的倒也不比那帮在地里刨食的其他部族差多少,但这两年,你知道吗,大泽对岸又传来了新的器具,你猜怎么着,这居然是从东面绕了一大圈转到我们手里的。”
小蛮的身边,几个一起出去打猎的男人都在聊着,同时也是抱怨。
“犁啊,那可是好东西,大泽西面的敷浅原,据说这几年变化很大……虽然泽水广阔,消息闭塞,但是这都从吴越地兜转了一圈过来了,说明什么……”
“咱们还渔猎做什么呢,要我说,把这些蚊虫滋生的土地都填平了,把这些水都刨干净,咱们也弄块地种,不比打猎来的舒服吗?”
“你说得对啊,要是不遇到水灾还好了……”
“诶,你们说,大泽的西面,敷浅原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好多好东西,都是从那边传来的了……”
人们在互相抱怨,在母系氏族社会中,男性地位并不高。
部落有本难念的经,气抖冷,姑妹的男人何时才能站起来?
而谈论到敷浅原的时候,每个人的面上都露出一些好奇。因为敷浅原多年以前,和东方容余、震泽的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农耕部族而已。
现在,貌似时代不一样了啊。
进入到野泽之中,在打猎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意外,譬如,大家遇到了一个上古古惑仔。
毫无疑问,是干越人。
那犀利哥一样的造型,光着裤裆站在泽水里面,刚刚干死了一只小鼉龙,正在薄皮拆骨,而裤裆之所以没了皮裙,估计也是被鳄鱼撕掉了。
“真晦气啊,怎么遇到了干越人。”
干越人对于容余山下的诸部来说,就是一群真正的原始人,但关键这帮原始人还大大咧咧的到处乱窜,时不时破坏容余诸部打猎时布置下的陷阱与网子,所以每当捕猎陷阱触发的时候,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里面正吊着一个瞪着凶狠大眼睛的古惑仔。
“讲真话,容余诸野,直至震泽的区域,三座神山,五大神氏,下分的十九片山野,干越人至少拯救了超过几百只野兽……”
这简直就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核心成员啊。
所以说,遇到干越人,打猎就会出问题,简直就是晦气星。
这是容余诸部,乃至抵达震泽区域的,一共十九片山野所有部族的共同认知。
遇到了干越人,大家心情都不好。
“你们看,那个干越在盯着我们呢!”
“他要干什么……咦,怎么走了?”
干越人扛着鳄鱼皮走了,但是很快……在姑妹氏的战士们打猎完毕,杀死了一些野兽之后,那个干越人又回来了,这次换了一个裤衩,并且身边多出了十几个人。
“诺,你们要找的容余人。”
干越人指着姑妹氏的战士们,而敷浅原抵达过来的告师氏战士们则是很高兴,在给了干越人报酬之后,干越人拎着一小袋谷物,忽然寻思起来。
“等等,话说,你们之前说的,要是去敷浅原处工作,是不是真的包吃包住?”
“是啊。”
“是不是真的有好市场可以换东西?”
“是啊……”
“就,神农氏那种市场?”
干越人站在这里,浑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犀利哥气息,不断问出问题,而告师氏的战士们则给予肯定的回应,等到姑妹氏的战士们过来的时候……
……
砰!
家里的破门被一巴掌推开!
东南区域的部族,逐水岸野泽而居,条件差一点的,居住的都是窝棚一样的兽皮帐篷,上面扎起来,下面打几个木桩就算一个家了,而条件好一些的部族,居住的则是有巢氏的“干栏屋”。
竹木结构的二层楼房,下层饲养牛、猪等家畜,上层住人。这样可以防止南方气候的潮湿和避开各种凶恶的野兽虫蛇。
小蛮看着目瞪口呆的家里人,尤其是凶神恶煞,正要发作的姑姑,此时哈哈大笑一声,对他们道:
“从明天起,我要离部,外出务工了!”
这话说的,所有的人都是一脸懵逼,小蛮他姑更是上来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你说什么梦话呢!”
小蛮被踹倒在地,但是口中依旧大笑:“从今之后,我就再不用受你们的气啦!”
他说完,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其速度之快,让小蛮他姑姑目瞪口呆。
等到第二天,整个部族都炸开了锅。
而告师氏的招工负责人员中,有一部分离开了,一路向东,一直向东。
他们的目标是沧海之畔,是天皇故地,是成鸠氏之国。
面朝大海,马尔代夫。
他们要去询问“巡天辟海”之术。
……
PS:姑妹氏是活动在鄱阳湖附近的古代部族,在《逸周书》中有提及。所谓《逸周书》即孔子修订《尚书》时的未收录篇章,后来至汉代时期,又被汉代学者增补了一些。
第四百零九章 远方的浪潮
小蛮没有离部,因为整个部族,在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已经封锁了。
族中的大人物们都聚集起来,昨天回来之后,像是小蛮这样子,高喊着“姑妹氏男人站起来”的家伙并不在少数,当天夜里,他们在睡觉的时候,这些感到事情不同寻常的女人们就聚集了起来,并且迅速封锁了部族的出入口。
老祖奶奶被请出来,这位年纪极大的,四分之三截身体都快埋到土里去的老巫婆,此时正少有的,带着严肃的神情,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被聚集起来的族人们。
小蛮也被带过来,昨天狩猎队的人都被单独区分出来,此时,小蛮的姑姑过来,揪着小蛮的耳朵,厉声道:“在老祖母前,把你昨天到底为什么发疯的原因,全部说清楚了!”
小蛮被揪耳朵揪的难受,此时瞪着眼睛,怒视他姑道:“凶什么凶,等到我出去了,出人头地了,我一定要当上姑妹氏的巫师,把你们这些女巫都赶走!”
小蛮他姑顿时气极:“臭小子,你倒是厉害的呢!”
说罢又拍了小蛮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屁股上。
“小蛮,快说吧,老祖母在这里呢!”
边上有些人在起哄,小蛮憋着一股气,愤愤不平的把事情都交代了,而听完整个来龙去脉之后,小蛮他姑在眨了眨眼睛之后,顿时发出一阵大笑。
“就,就这样?”
小蛮他姑连连摇头:“臭小子,还想去大泽对面的敷浅原讨生活?嘿!姑妹氏是养不起你了吗,怎么,你不想在部族里待了,那好啊,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驱逐出去!”
小蛮顿时跳起来:“那还好了呢!谁想天天看你的臭脸色啊!不就是成了下一任的巫吗,看把你神气的,天天指这个,呵那个的,你算啥啊!”
小蛮他姑顿时脑袋一仰,不屑道:“你别说,就凭我是下一任的巫,而你不是。”
小蛮气的直咬牙。
“芑,住口吧,你即使成为了巫,也不应该随意驱使旁人做活……”
这时候,老祖母却突然开口了,但是让小蛮他姑姑目瞪口呆的是,一向对她宽容的老祖母,这次却极其少见的呵斥了她。
这让小蛮他姑十分局促,连道:“小蛮在家中,常常睡到日起当空,山中野兽都早已经寻觅完一顿食物,它才缓缓出门去,这样好吃懒做,怎么可能打得到猎物呢?”
“我训斥他,只是为了让他努力狩猎,让他不要再长久的酣睡而已……山中的猎物起的往往极早,如果猎手不能依靠对方饥饿的时机而去狩猎,等到对方吃饱了,我们这里却还饥饿,这怎么能打到猎物呢……”
芑说了很多,在为自己辩解,但是老祖母的神色不太好看,这让芑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但是心中的不满都化作对小蛮的郁闷,狠狠瞪了一眼小蛮。
小蛮也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睡好了,才能去打猎,山中的猎物长久惊慌,就是因为它们不如我们睡得安心。”
老祖母开口了,却是帮小蛮说话,而同时,不去看芑那沮丧的神色,反而对小蛮道:
“你是说,昨天你们出去打猎,然后遇到了一个光着下半身的,正在杀鼉龙的干越人……那个干越人带来了一些敷浅原的人?”
小蛮点头,老祖母笑了两声:“敷浅原,这几年,不得了啊……”
“织机,就是从他们那里传过来的,比起我以前看过的织机,要好很多……”
原始腰机是中原的产物,是嫘祖与伯余、胡曹等人所发明的东西,而赤方氏早年定居时用的也是这些腰机,但是随着生活逐渐变好,加上当年丹朱在制作完榨油机之后的帮助,开动了脑筋,把原始腰机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
也就是妘载当初制作的手摇纺车模型了。
不过丹朱把这种纺车又改造了一些,变成了手摇纺车的变种也就是“脚踏纺车”,技术上并没有太多突破,只是比起原来方便了一些,把手摇变成了脚踏。
然后,原始腰机开始成为赤方氏的淘汰产品,在犁具普及的时候,新的纺织机作为一种小新的手工业器械,开始顺着大江沿岸传播开来,主要功劳都是当初离开的吴越人……
吴越人自己的手工业极其发达,原始腰机这种东西他们也有,但是当新的手摇与脚踏纺织机出现之后,吴越人便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主意……
那就是投机倒把。
把淘汰的次品产物,卖给那些落后的百越地区,而先进的技术引入自己本部区域内,至于那些低价的原始腰机,以前都是不会轻易给外面的人的,所以这一次,价格要定的稍微高一些。
山野间的小部族很多,而吴越人在东南大荒则是“文明世界”的代名词,所以原始腰机开始兜售,立刻就有部族前去购买,买来一台就可以仿造,但是吴越人捆绑销售,诶,这东西,不单卖!
要么买二十副,要么,免谈!
一口气卖出去一堆垃圾,转手就是一堆贝币和物资进账,吴越人做梦都是咧嘴的,而小部族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财富,都去买了织造机,可谓苦了底层,富了吴越。
然而被坑的部族们也不愿意就认栽,于是就继续传播,卖的么,自然就更贵了一些。
可恶的中间商就是这么可恶……
姑妹氏的原始腰机,就是这样传到手的,当然,一同传回来的,还有吴越部那极其不好的负面评价,因为据说他们在敷浅原学到了新纺织技术,这一次大量售卖原始腰机,本质上就是在坑人!
但是姑妹氏并不关心这些事情,因为吴越之地距离他们实在是有些远了。
老祖母数着,说着:“犁具、纺车、牛耕、田亩……还有,听说西面,还有一些从古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我的眼睛有些浑浊,已经逐渐看不到五行的运转,平素里有些恍惚,记不清太阳何时落下,月亮何时升起,耳朵也开始蒙昧,偶尔会把风雷听成蝉鸣……”
“姑妹氏,确实是很久没有动弹过了……以前的敷浅原,和我们差不多,半饥不饱……虽就只相距一泽,但却如同天堑一般……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
“我们的部族,正在失去生命。”
老祖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堆女首领都惶恐的躬身,芑更是感到难堪,因为部族很快就要交接到她的手里,这时候老祖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岂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是老祖母认为她本质上不堪大用,还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
老祖母说着,复又笑了起来:
“所以,需要一些改变,年轻的人们出去闯荡,在新的天地,接受新的事物,显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小蛮啊……”
老祖母忽然看向小蛮,并且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要当巫的话……我可以同意你去西面,去敷浅原……不要打搅那些异兽,从它们的领地夹缝中过去,战舟要操纵的稳当……等你学有所成,回来了……”
“我可以安排你和芑进行一场比试。”
老祖母看向花容失色的芑,忽然咳着,又笑的很开心:“或许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首领,要不断前进的首领,如果你真的做到了,那么……”
“我将……效法华胥让伏羲之事,帝师曦禅太昊之事,将这姑妹氏,交托给你。”
小蛮呆滞了,而其他所有人也都呆滞了,等到回过神来之后,小蛮大声的呼喊,中气十足,且涨红了脸道:
“我一定会在敷浅原学到本领的!”
小蛮只感觉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而老祖母第一批挑选的人,出去务工的,都算是有些本领的人了,当然不可能把图腾战士都派出去,而仅仅是派遣了十个人,剩下的都和小蛮一样,是还没有开启图腾的人。
浩浩荡荡,三百来人,乘坐战舟,开始踏上前往敷浅原的路途。
一场巨大的“浪潮”,正在容余山与震泽这里,在这十九片山野中,轰轰烈烈的出现!
他们怀揣着希望,化为汹涌的浪潮,击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