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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帶預言家

  自從領悟了廣成子的裝裝行爲之後,赤松子便愈發明白,高人是要有風度的,在徒弟面前不失威儀,徒弟才能對你敬仰萬千。   昔年黃帝帶着一幫臣子去見廣成子,就是因爲廣成子一通驚世駭俗的裝逼,使得黃帝頓時明白,此人不是凡人,隨後仰慕不已。   站在巔峯之人,要有站在巔峯的氣度,赤松子嘆息,過去的自然還是太過毛躁了,見神農的時候居然穿着草裙,如果那時候自己就明白裝逼之道的真諦,也不會到現在,還被這幫人侮辱與詆譭。   有句話說得好,只要我不出手,我的強大就全靠你的想象。   只要我不出手,你就永遠得對我謹慎。   當然,赤松子是真的有大本領的煉氣士,不過他也並不介意被人想象的更強大一點。   “妸荷甘,雖然你一直在詆譭我,但我又怎麼會生氣,怎麼會和你一般見識呢。”   赤松子負手:“你的修行還是不夠啊,以爲到處詆譭我,就能讓我大怒,然後修行倒退嗎,你太天真了。”   妸荷甘傻在原地半天,直到赤松子把這個逼裝完了,並且和北門成他們開始寒暄的時候,妸荷甘纔回過神來,頓時腦子裏一團亂麻。   眼前這個赤松子,怕不是妖怪變得!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猴子什麼時候也能有人的禮貌了?   “據梁,你二百多年過來,感悟了什麼天理呢?”   赤松子問他,據梁從兜裏掏出一隻蝸牛,告訴了赤松子他感悟的蝸牛之道。   “無莊,你二百多年過來……好了你不要說話了。”   沒等無莊開口,赤松子立刻打斷她的話:“我看到你想要開口說話,我就知道你的修行根本沒有精進多少。”   無莊:“啊這……”   赤松子儼然把自己當成半個赤方氏的人,此時邀請他們前去族內觀看,並且給他們講解了一下,如今這裏的聚集地分佈情況。   但是話沒說完,被崇伯打斷。   崇伯,祝融,以及中原的那些隨行戰士們,林林總總有三十來號人,個個身手不凡,當然其實不派這麼多人也行,就靠着祝融一人,基本上也能從黃河一路砍到長江。   不過畢竟是押送車隊,人手肯定是要齊全的。   崇伯對赤松子問道:“如今大江南岸已經被放棄,設施也都被摧毀,大量的部族遷聚到這裏來,雖然放棄了大片的南岸耕地,但是卻對中南部地區進行了開墾,加上人口聚集,勞動的人手反而比以前更多,分配也更加的合適……”   “所以,爲什麼不築城呢?”   崇伯詢問:“我之前看到遠方,有一片正在修築的高大建築,那是什麼東西呢?”   赤松子:“哦,那是大氣象臺。”   “氣象……臺?咦,莫不是效法陶唐……”   赤松子算是給了肯定,表示確實是有借鑑了陶唐地的古天文祭祀臺。   崇伯若有所思:“伏羲氏之末,太昊氏立大風雨表,使得百姓可以按時令出山捕獵,尋覓野谷野果,知道百草生長的時間,果實何時成熟,在天災來臨的時候,所畜養的果樹與牲口可以及時遷移,夏取而冬藏,不必被風雨侵襲,白白喪命,所以他被人稱爲青帝。”   “後來,太昊在伏羲的歷法中,重新修訂,這個傳統一直延續到如今的天帝手中,帝放勳再次修訂曆法天文的重要手段,就是依靠陶唐之地的祭祀觀象臺。”   “臺立之後,帝乃命羲和四人,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   崇伯無比感慨,當初陶唐觀象臺,可是耗費了很大的勁,進行了長時間的觀測,保證基本準確之後纔開始動工建設的,這個時間耗費了很久,主要是觀測的時間過長,畢竟日月星辰的移位,天地四時的氣候變動,不是一年兩年就能給予確認的。   也是當年羲和氏四人分赴四方,觀察天象,至第一個八年結束之後,回到陶唐述職時,這個天文臺纔開始建設。   “沒想到南方居然有能力建設這個東西,但只怕,三四年的觀測,不足以支撐起天象的變動啊……”   崇伯對此又感到一些擔憂,氣象臺是好東西不假,但不能腦子一拍就開始建設,如果最後結果不準確,卻還讓各個部族,依靠氣象臺發佈的時令去耕作,那到最後如果出了事情,整個南方都要餓死很多人。   崇伯謹慎的提了這個意見,而妘載也是虛心的接受了,倒是赤松子露出一絲絲不屑的神色。   誒,崇伯到底是見識太少。   而敏銳的察覺到赤松子的不以爲然,崇伯也有些好奇了,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想到自己剛剛治水失敗,正是誤判了這次天象的變化,他倒是也沒有太多資格在這裏評頭論足了。   於是崇伯又嘆了一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赤松子對崇伯開口了:“你覺得,不經過一定程度的驗證,又怎麼會想辦法去建設大氣象臺呢,不管大的方向上是否準確,至少我們的觀測,能在敷淺原起到很好的效果。”   “我們可是可以提前十幾天,預測到風暴的來臨呢!”   “什麼?”   和當初九黎氏一樣,幾位煉氣士都很詫異,崇伯和祝融,乃至於中原的戰士們聽見赤松子的話,都有些不能相信。   預測十幾天之後的風暴?   您就是帶預言家?   “這不可能吧,氣象來的是很快的,五天之內,看不出什麼,要從細微處才能判斷,三天之內,如果有大風雨來臨,螞蟻會搬家,堵住自己的洞口,喜歡潮溼的小動物會向石頭地下鑽去,蟲子們飛的很低,鳥兒不願意展翅翱翔……”   “而一天之內,甚至可以同時出現放晴和大風雨兩種氣象。”   這時候,面對崇伯的質疑,妘載開口了,畢竟這個方面,赤松子並不算太專業。   “是可以預測的,只是不是那麼的準確,但是大的災害要避開,是沒有問題的。”   “人能看到的東西是有限的,但是天和地能看到的東西是無限的,天地在變化之前,天地自己就會告訴我們,它,要動了。”   聽着這些話,煉氣士們忽然目光皆動。   正如曾經九黎氏火正說過,有些煉氣士,是能夠知曉天理運轉的,萬物自然之間都有懸浮虛動之氣,只要能準確把握氣的流動,就能預見一些天象。   對於幾位煉氣士來說,一說到氣的方面,他們就都很感興趣。   妘載則是言道:“請各位隨我來吧。” 第四百零一章 哆啦載夢   識天時,知地利,通渾天之象,察五行之移。   天氣預報這種行爲並不是近代產生的,古代的欽天監就是專門幹這個活計的,裏面還有分職,譬如監正就是掌管記錄冊錄與文卷遷移,管理“四季”的是五官正,春夏中秋冬,一共五個人,他們推斷曆法,掌管四時,在上古年間,黃帝有大撓和容成兩個人做這件事情,堯帝的時候,是彭祖在搞。   而到了舜帝的時候,彭祖就不幹這活,變成人事部主任了。   除此之外,欽天監裏面,還有管天文的,觀星的,占卜吉凶的,喝西北風的,還有掌握時間的膜法師,敲鐘的,兼職公雞打鳴的……   妘載雖然不是天文專業,但是天象是必須要學習的東西,地質勘探專業,如果只識地利而不認天時,那在很多地方,都是很危險的。   青海無人區的天氣,可不像是大都市和沿海地區,華北平原那樣溫和。   來到日晷的附近,赤方氏有兩個日晷,公田的日晷在公田當中,來的時候沒談到這件事情,崇伯他們也沒看到,畢竟沒向公田內部移動,遠遠看到正在建設的大氣象臺之後,就直接去的農貿市場。   而赤方氏的日晷,即祖地附近,在一個土臺上放着,附近已經被立起了很多的風向杆。   小雞造型的風向標,這些銅牌子,緩緩而又懶散的,隨風搖晃着。   下面還有一些大缸,裏面存放着水,上面被掛上了木牌子,都是各個時期的降雨標示。   妘載要給他們介紹的,就是在風向杆側方的,在水缸羣邊緣的一個奇怪的“器具”。   這個器具放在一個寬臺子上,寫着“測雨臺”。   “這個銅器叫做雨量器,上面那一圈叫做承水口,而這個銅筒器身,則用的是地猶氏附近的神銅礦……”   義均打造了一段時間,神銅的煉鑄比較消耗歲月,要靠着不斷磨的功夫才能鑄造好,而其中有一些具有“不會磨損”特性的神銅,那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用爐窯中的風火,將其從內部崩裂。   不會磨損不代表你不會融化,不會脹裂。   原始銅礦之中的氣是分散的,打鑄成兵器之後,纔會按照鑄造的狀態流轉自己的力量,所以原生銅,即使神銅,敲打起來,也比已經成型的神銅兵器來的脆弱。   鑄造的本意,就是驅逐礦物之中雜質,按照鑄造者的經驗,打造成不同特性特徵的兵器。   像是古代之所以要反覆捶打鐵條,就是因爲反覆敲打的時候,可以排除雜質,均勻它的元素成分與緻密組織,有時更可細化它的晶粒,從而極大地提高材料質量,提高鑄造品的韌性,讓氧化層脫落,大大增加其強度和硬度。   所謂百鍊成鋼,就是這個意思。   雨量器是南宋時期的產物,那時候叫“天池盆”,相比後世的雨量器,天池盆當然要簡陋很多。   “自雨降時,從上面的入水漏斗處,雨水不會外濺而是全部流到底下,在儲水的琉璃罐中,慢慢積累,至雨停時……”   “以其中積累水量,取出稱重。”   古中國最早的,稱重的單位,以及使用的時代,是以彝器上和鋝和勻開始的,但是這兩個單位到戰國之後,被秦始皇同志大手一揮,直接抹殺,只有一部分的文字記錄存在……   度量衡太亂了,統一蛤!   對於當時時代來說,這兩玩意就是歷史糟粕啊……   妘載現在沒有辦法找那個“一千克的砝碼”,這個玩意是國際公約之中,罩在一個罩子裏面的東西,一千克的定義就是從它這來的,這個砝碼是經過一系列看都看不懂的公式計算之後纔打磨製定的,要讓妘載雲計算一下……   抱歉,這真是草率了,我選擇死亡。   所以,按照後世,現代社會,一斤等於五百克,秦是二三五,西漢是二五六,那麼……   請問三十克水等於多少斤?   答案是零點零六。   妘載讓人拿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世間從沒有人見過的東西。   一根直的杆子,兩頭懸掛着兩個盤子,用銅鏈連接,而整個器具也都是銅製的。   不知爲何,當妘載拿起這個東西的時候,這裏的訪客們,都感覺到一股天地間的“神聖感”。   “這是什麼東西?”   崇伯好奇的發問,卻沒有注意到幾個煉氣士那震驚的目光!   妘載回答道:“這是世間最公平的東西,也是判定世間之正的東西。”   “黃帝時期,曾有過這個東西。”   作爲黑科技小能手的黃帝再度登場,不錯!又是這位箭垛果實能力者!衡器的代表產物天秤,傳說在黃帝的時期出現過,那時叫做“權衡”。   當時黃帝讓隸首設置五量“權衡、鬥斛、尺丈、裏步、十百”,即創造了度量衡和地積畝數,然後在黃帝死後,這東西壞了,於是就他阿母的失傳了。   而中國有文字記述,以及真正傳頌過的,出現的整套衡器……   沒錯,改進者(真正的製造者)以及第一次的原始度量衡統一者,就是舜帝。   《尚書·舜典》:“同律度量衡之語。”   主要原因,應該是姚重華同志在壽丘做生意的時候,被人缺斤短兩過……   綜上所述,騙子纔是歷史發展的第一驅動力。   而現在,妘載提前一步,把這個天秤,或者說“權衡”,再次展現在衆人的眼前!   “北門成,這個是……!”   無莊這次沒說髒話,而是真的花容失色,看着北門成,據梁也震驚,手中的蝸牛伸出兩個觸角,觸碰據梁的手指,它並不明白自家主人爲什麼會這麼驚訝。   而北門成則是道:“此乃權衡!”   妘載笑了:“比權衡更加完善,傳說黃帝時,有此物生,但效果不好,而現在,我重新做了一個權衡……”   北門成道:“黃帝時,隸首制此物,但那時候,因爲一些問題,最後棄置不用,因爲無法準確的測對物體之重……你這個權衡,與黃帝時權衡,有甚麼不同?”   是的,衡器最重要的,就是標準物。   這和長短不一樣,尺寸可以用手指手掌來測定,當時季釐國測水位,就是用幾指幾指。   妘載摸了摸口袋……   請稱妘載爲哆啦載夢。   十粒不大不小的稻米,被放置在天秤的一端,而原本平穩的天秤,便開始微微向一側傾斜下去。 第四百零二章 關注重點   早在作爲一千克的砝碼被製造出來之前,世界各個國家,對於自家度量衡的計算,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其中,古中國的計算方式,就是用十粒黍米。   十粒黍的重量爲基礎,一百粒差別不大的黍米爲一銖,六銖爲一錙。   妘載挑選十粒稻米來代替黍米。   “自去年豐收,挑選其中一萬粒稻穀,選出十粒,這十粒,不大不小,以此十粒之重,爲基礎,是以百穀之數爲一銖,於是以這個爲基準,又從那剩下的萬谷之中,取一千二百數,在反覆稱重之後,得到十二銖的重量。”   “二十四銖則重爲一兩。”   而漢代的一兩爲15.6g,一銖則爲0.65g。   妘載如此說着,於是用這種方法,就能重現古代的計數方式,這是秦漢時期的計算方法,來源於《管子》與《孫子算經》,後來一直沿用到漢代,所以說這個體系還是很完備的,有着等量的換算公式。   《孫子算經》雲:“稱之所起,起於黍,十黍爲一絫;十絫爲一銖,二十四銖爲一兩,十六兩爲一斤。”   《漢書·律曆志上》:“一龠(yuè)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爲兩。二十四銖爲兩,十六兩爲斤。”   當然這個進制和後世的是不一樣的。   而輕重之事,最早的有記述的對問,來源單穆公與周景王,當時周景王想要鑄大錢來提高貨幣價值,然後就被單穆公噴了一頓。   度量衡是一體的東西,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是密不可分的,貨幣的重量相當於價值,價值造就經濟與貿易,繁榮市場並且哺育國家……   幣重而萬物輕,幣輕而萬物重。   所以說“衡器”的標準,是絕對不可以隨意定下的。   “有了這個,那麼就可以以基礎單位向上遞進,我重現了權衡的作用,並且加以改進……”   “有了這個,那麼雨量器中水的重量就有了對應的標準,於是就可以根據儲存水位的大小,來判斷即將到來的天氣,是正常的急雨,還是連綿的細雨,亦或是不停歇的梅雨,還是洪澇天災……”   妘載指着天秤道:“隸首始制此器,但當時世人不知器具作用,至少昊時期,天下重心轉向東夷,於是數十餘年埋沒,到顓頊之後,竟已無人會制此器。”   少昊不喜歡這些東西,他是標準的糧食農耕主義者,對於衡器金屬數字什麼的不太感冒,這也是當初蚩尤評價他的問題所在,當年黃帝任命蚩尤爲自己的“六相”之首,這個時期的蚩尤還沒有自己出去單幹,但是一聽說要當少昊的老師,他就辭職了,連夜坐飛機走了。   妘載對諸人道:“自燧人以來,沒有不運用輕重權衡之道來治理天下的;自理伏羲氏以來,沒有說能不用輕重權衡之道而成爲王者的。”   “這權衡上,左邊放着十粒稻穀,但這十粒稻穀,卻承載着整個天下的民衆,凡是有利於民衆的一切東西,都是要從這十粒稻穀出發的。”   這些話讓幾位煉氣士喫驚不已,赤松子也驚訝,他雖然知道妘載一直有點本事,善於發現新事物以及總結前人智慧,但是確實沒有發現,妘載居然還有這種“胸懷天下”的思維。   “老師何必驚訝呢?”   妘載看到赤松子的神態,不免道:“度量衡本就是很重要的東西啊!這世間有不周之重,也有鴻毛之輕;有無路之高,也有燭龍之遠。”   “我們耕地的時候,以前用的是步來計算,人走兩下等於一步,但是耕地有多大就沒有辦法計算,隸首沒有提出結論,但我們使用了田畝來進行計算,規定了有多長,多寬……”   “這樣,就方便我們總結農田中谷物的數量,一畝地有多少穀物,其他畝地按照這一畝來種植,在統計的時候,就不會缺失與損耗,如果有人盜用,一下就能夠查找出來,並且懲罰他。”   幾個煉氣士都面面相覷,祝融和崇伯更是驚呆了。   一個部族的巫師,從一個權衡思考了這麼多東西……   “倒是不差!能重現隸首的權衡之器,也確實應該是天資過人之輩!”   北門成誇讚起來,越發高興,從“監控器”中看到的一切,遠沒有當面對問來的讓他歡喜。   他忽然問道:“如果給你一個萬人的部落,你會怎麼管呢?”   這屬於心血來潮的一問,赤松子的目光一動,而祝融的目光也是動了下。   不過妘載依舊認真答道:“不知道怎麼管。”   北門成很疑惑。   妘載道出原因:   “因爲您沒有告訴我,這一萬人是什麼部族,是我的本部,還是融合過來的部族?亦或是其中有五千的奴隸?有多少北人,多少南人,多少東人,多少西人?有羽民人嗎?有厭火人嗎?有釘靈人嗎?有鹽長人嗎?”   “那麼這一萬人是在逃亡的路上,還是在遷移的途中?是在三皇的時代,還是在當下的人間?居住的地方,是破落的山野,還是繁茂的森林,亦或是蒼茫的東海?”   北門成聽完了愣了好久,最後居然向妘載道歉:“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啊。”   他說着便也傻笑起來,心中責問自己,當年跟着黃帝幹了那麼久的活,修了幾百年的氣,結果到頭來,把當年的本事和計較都丟光了啊。   不過他這一問,妘載這一答,卻是引起了兩個人的興趣。   祝融的眼中有着不明意味的光,留存黯淡,而赤松子眼中的光則是很質樸的興奮。   赤松子單純是覺得可惜,大羿當初和自己講,不要去舉薦妘載,而自家徒弟有這麼大本事,放在外面那就是一個潑天大逼,這麼大的逼卻不能裝,讓赤松子難受死了。   而祝融則是想着,妘載的出現,或許正是帝讓他來南方的原因之一。   “這個小巫師,不簡單啊。”   祝融心中計較,同時眉頭微皺。   這是酸翁之意不在醋缸吧。   說到底,貧瘠的南方出了這麼一個小巫師,既然進入了帝的視線,並且帝還沒有告訴自己過多的訊息……如今這一接觸,才明白,原來果非凡人。   確實是挺該酸的……這種人才居然不在中原地區?   你阿母的,爲什麼! 第四百零三章 逆天而行   在一個小小的插曲之後,妘載繼續裝逼……繼續給其他人講述那些測量氣象的基礎設施,這些設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需要多高的科技樹就能點出來。   不過在擁有了一位大科學家之後,義均說實話,雖然挖煤總是塌方,但是如果不看工程方面而是看其他方面,確實是比阿紅好用多了。   還有一個土臺比較高,叫做相雨臺,上面刻着幾個矮小的碑,大部分就是一些觀雲查天之術。   “這是太昊的大風雨表嗎。”   有人認出來,所謂的大風雨表,就是能預測天氣的大石碑,太昊總結了很多經驗,不過妘載在其中又多加了很多,因爲太昊活動的區域,有些天災以及異常氣候,他是無法查看的。   “這些是雲圖。”   雲圖不是可變的,就是刻畫下來的雲的狀態,下面配上說明,表示出現這種雲,很大概率會發生什麼天氣云云……   這裏面也有喬松老師的重點幫助。   “……攢聚相合,其體稍重,故雨乘虛而墜。風多則合速,故雨大而疏;風少則合遲,故雨細而密……”   赤松子摸着自己的鬍鬚,徒弟說了這個事情,他當然要站出來裝逼。   掌聲呢,掌聲在哪裏!   雖然並沒有人鼓掌,但是大家依舊對這個很感興趣,比起太昊氏更完善的風雨表,一般來說,這沒有個二三十年的不可能觀測這麼多的。   對此,妘載表示,這都是歷代巫師的功勞。   “沒什麼,我們部族的巫師,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白天看天象,晚上看星星……天文地質的觀測,是我們的傳統……”   妸荷甘老先生在後面憋了半天,那些雞毛的什麼換算,他都不明白,只能裝不存在,但是現在,他來了精神,立刻問道:“你們這個部族的傳統還真是奇怪啊,難道巫師都不去耕地,不去打獵,完全依靠天象的預兆,來給予你們部族指引的嗎?”   “這是三皇時代的行爲啊,是人與天理相合從的最高特徵!看吧,赤……”   赤松子一聲斷喝:“叱吒風雨的喬松並不認可你的說法!”   這一聲嚇到了很多人,赤松子則是繼續道:“三皇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妸荷甘,時代變了!”   老先生一口氣差點又沒上來,而赤松子此時更是繼續嘲諷道:“人爲倮蟲之長,身不過數尺,壽不過千旬,竟與高厚悠久莫測之天地,並稱三才,其義何屬?”   “總是說要把人和天地自然相合從,但三皇的時代,你問問已經埋在地下的三皇,問問他們,問他們願不願意過那種苦日子?”   “可以改變爲什麼不去改變?不改變,對於他們那個時代來說就是死!妸荷甘吶妸荷甘,你過於順應天地,而忘記了天地未必就是正確的!你們的道理有可取之處,但決不能全取,因爲這世間總有反常之事,總有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地不能運轉一切,所以才需要人來進行互相增補。”   “天、人實際上都是‘我世’所生,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最終結果還是跟隨天理而定?並不是如此,結果是我求的結果,我想要得到的結果,但成敗、得失的念頭同樣源於自己。”   赤松子一通高深莫測的話語說出來,妸荷甘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現在,赤方氏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臉,因爲赤松子說的不錯,即使是觀天象之術,本質上也是爲了“逆天”而進行的。   因爲順天就會遭受到自然災害的侵襲,但是這又讓他不瞭解了,於是問道:   “這也不對,之所以要人與天地互相增補,不正是因爲,你們還沒有修行到通曉天地變化的階段麼,這,那我們的天理也沒有錯的。”   赤松子瞪着眼睛,憤而道:“天理是不可能學習完畢的,就像是我一樣,我本以爲對於天象的瞭解已經很清楚,但是被我徒弟上了一課。”   “載啊,你也說一說你的看法,這些都是煉氣士,都是老師的故友,敞開了說。”   赤松子突然讓妘載發表一些看法,主要是上一次妘載在渡江時說的那些話,讓赤松子很有觸動,所謂道可道,非常道……   而妘載這時候是懵逼的。   什麼東西啊,你們聊天聊的那麼深奧,能不把我扯進來嗎!我只是一個業餘修仙的啊!   於是妘載使勁思考道德經中的關於自然的語錄,憋了一會,在妸荷甘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妘載頭上冒汗,言道:“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然後,全場陷入了很深沉的安靜狀態。   赤松子咳了一聲,解釋了一下道在這個句子中的用法,道在這個事情也有稱呼,不過就像是長琴曾經說的一樣,只是單純的指代“路途”而已。   不過經過赤松子這麼一解釋,所有煉氣士,頓時驚詫不已!   “這句話大有深意啊!”   北門成再一次被驚住了,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包含着“天道自然”與“人道自己”兩種天理!於是他連忙追問:“這句話中的法,怎麼解釋?”   妘載也不知道該怎麼答。   阿巴。   但是這時候,有人幫忙說話,據梁開口道:“一定是順從的意思吧!人順從地,地順從天,天順從道,於是世間萬物井然有序……”   “不對!”   無莊終於可以說話了,不過沒有罵人,而是道:“是受制的意思!”   無莊顯然是那種“陰謀流”的解讀者,此時就道:“人受制於大地,大地受制於蒼天,蒼天受制於看不見的天理!世間萬物皆被桎梏!虛假的有序!”   於是守序善良與混亂善良開始互相爭論,而妸荷甘此時也加入進來,頓時道:“你們說的都不對!”   “這個法,是我自然的意思!也就是觀察!”   “人觀察大地的時節,大地觀察天空的變化,天空觀察道的走向!”   於是這個地方頓時炸開了,幾個煉氣士吵成一團,很快就聽到了無莊這個姑娘開始狂噴模式:   “老先師八百年前曾與神農同學於老龍吉,老龍吉得天理而逝,而老先師卻屢屢不得,正所謂魚不知飛鳥如何飛翔,飛鳥也不會知道魚兒是怎麼在水中游蕩,蟲子看不懂山川風雲的變化,有認知的生靈都會避開兇險的地方。”   “它們不會觀察天地,因爲它們無比自由而沒有桎梏,只有陷入泥潭的生靈纔會仰望天空,因爲只有失去思考的形體,纔會成爲天理之一!”   簡單來說,你老師觀察天地死了,你也想觀察,說明你也想死咯?   妸荷甘當場大怒:“無莊!你……你!”   於是好據梁把他們兩個分開,直是道:“算了算了!討論天理,怎麼還動手了呢!老先師,你修的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天地是偉大的,您要順天而消氣!”   卻想不到妸荷甘又是一口老血,憤怒道:   “放屁!不幹了!天也要颳風吧,也要打雷下雨吧!我今天就要逆天而行!” 第四百零四章 曾有人皇出湯谷   最終的結果,還是據梁看不下去了,終於舉起了拳頭,老先師和無莊看到這一幕,都立刻表示,據老師,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的,何必動拳頭的呢。   這天不逆也罷了吧!   “慚愧,二百多年,近三百年過來,我依舊還是隻能依靠力量行走在世間,而不能依靠我的道理讓他們折服啊!”   然而,妸荷甘和無莊還沒有說什麼,據梁卻直接陷入了一種極其失望與羞愧的狀態。   而這一切讓妘載很是驚訝,便去問赤松子:“這個人很厲害嗎?”   “嗯,當然厲害。”   赤松子大概和妘載提了一下據梁的本領,據梁的力量和無莊的美貌,以及黃帝的智慧,三者是齊名於世間的,即使是蚩尤、力牧、應龍、刑天這些以巨力聞名的人物,也不過就和當年的據梁差不多而已。   這一下來,直接讓妘載倒吸一口冷氣!   等等,如果是和黃帝齊名的話……   “他們是黃帝的臣子,如果當年,他們能自己拉起一片部落,那麼也是有資格自稱爲‘帝’的人物啊!”   赤松子如此說着,卻又笑:“不過,他們爲了煉氣修行,爲了探尋天理,而捨棄了自己最擅長的東西,黃帝封閉智慧,來探尋與天地自然合一,達到天人相合從的境界;據、無,二人亦是如此……”   赤松子這些話說完,突然發現妘載很奇怪的盯着自己。   “載啊,爲師的臉上是沾了什麼東西嗎?”   “沒有。”   妘載好奇道:“我只是覺得,老師你不是八十歲嗎?黃帝不是幾百年前的人嗎?您按照年齡來說,比他們小多了吧,爲什麼……”   赤松子頓時大驚,而這時候,北門成突然說話,笑道:“你老師和我們,是忘年交。”   妘載愣了一下,本能的感覺這似乎有哪裏不對,但又不知道從何處開口,於是索性不再想這個事情。   赤松子向北門成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現在還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時候,雖然大羿表示不再舉薦妘載,但是赤松子深深明白,自己對外隱藏身份,更多的是爲了避免一些有心人的窺視。   因爲赤松子曾經,可是帝師啊。   身爲帝嚳之師,神農之友,更是煉氣士中主張入世的一派,赤松子如果被四帝,甚至西王母,四荒王他們知曉,正在扶持一個炎帝系的年輕人,甚至已經收他爲徒,那麼對於這些人來說,會給赤方氏帶來很大的關注與麻煩的。   尤其是當外人知道,如今的赤方氏,已經算是炎帝直血的時候……   危險可想而知,如今的這種太陽血脈,比起縉雲氏來說,都要接近末代的炎帝!   過度的解讀是不可取的,但是赤松子在這個時代也不可能拿着一個喇叭到處闢謠,人家只需要稍稍操作,赤方氏這個弱小的部族就會有巨大的災難降臨!   赤松子對妘載寄予厚望,但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天下動盪,都在等着共主之位的交接,如果老天帝突然暴斃,就像是帝嚳死後,帝摯匆忙繼位一樣,那麼……   六十年前的天下大亂之景,可能還會發生,而且這一次,說不定就是從中原爆發的。   想到這裏,赤松子不免嘆息了一聲。   他又何嘗不想告訴自己的徒弟,自己就是山海之中鼎鼎大名的大荒雨師赤松子呢。   這麼大個逼……想一想就是……簡直了……   哎,今天的風兒,真是有些喧囂,這大太陽,有二十八度五了吧。   然而緊跟着,北門成賣了赤松子一個面子,卻不是純粹的好心,他湊上前來,對赤松子低聲道:“這人法地……道法自然的天理,是你教給他的?”   赤松子藐視一眼北門成:“那自然是我徒弟自己悟的!”   北門成略有詫異,但是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又言道:“連自己的句子中,法字如何解釋,都不懂?”   赤松子頓時生氣,但立刻就反應過來,冷笑道:“你莫要套我話了,這法之一字,怎麼解,哪裏有確切的答案呢,我徒弟告訴你們一些皮毛,怎麼的,你們還要問一問這皮毛的來路?”   “山海之間,長得像是鹿的生靈,至少有五十之數,你怎麼知道,是哪一種似鹿者?”   “載啊,你說對吧!”   妘載纔不知道怎麼答,這個時候只需要保持微笑……   什麼鹿啊鹿的,快進到指鹿爲馬。   高人都是不會主動開口解釋句意的,我說了什麼,是什麼意思,全靠你的腦補。   悟道懂嗎!   幾個煉氣士開始對妘載感興趣,連妸荷甘也是如此,繞着妘載看,就像是在看什麼寶貝一樣。   對於妸荷甘來說,僅僅憑藉之前一句“人法地……道法自然”的話,就足以讓他拋開之前對妘載的那一點點成見了!   有這樣的徒弟,甚至能點撥老師,這是福氣的啊!   你這徒弟賣嗎?   妸荷甘甚至想要問這麼一句!   “窮極變化啊!誒,你找了個好徒弟!”   於是他們也開始酸了。   活了這麼久,要是有個優秀的徒弟繼承衣鉢那當然最好,不過要是意見不合的,像是老龍吉和神農氏,那還指不定是誰氣死誰呢!   在突如其來的討論結束之後,妘載滿頭大汗的帶着大家繼續參觀赤方氏的“先進技術”,而祝融則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深深記下。   每跟着妘載見識到一些新的事物,以及它們的原理,加上這種事物是“因爲什麼需求而誕生”的,祝融心中對妘載的評價便越是高了一分。   而崇伯則是已經深深被震動,他已經明白,爲什麼文命一直對妘載念念不忘。   “長琴,你這次來南方的決定,是十分正確的。”   祝融慢走幾步,和太子長琴道:“這個年輕的巫師,非凡人啊。”   “他有帝王之姿!”   太子長琴沒回應,只是目光看着祝融,等到自己老爹說完,才道:“您,還有更多的東西,沒有看見。”   “您可知,農村工作手冊?”   於是長琴把這些東西說出來,祝融聽完之後,震驚的不能自已。   僅僅憑藉這十二卷手冊,就足以牧守一方,依靠這些手冊,耕作了三年而已,南方就變得富庶與神奇,雖然社會結構與生產力依舊落後,但是卻可以算得上是彎道超車了!   而南方與中原的差距,曾幾何時,開始變得這麼小了呢?   太子長琴又道:“還有,我來此間,受他點撥,著了新的《風》。”   “風?又是什麼的樂章?”   祝融點了點頭,而太子長琴失笑:“阿父,你跟不上時代了啊。”   “樂章已經不再是風的主體,天南地北的歌謠,能人聖賢的詩賦、部族祭祀的舞蹈、慶祝歡喜的戲劇、承載過去的雕塑、摹刻乾坤的繪畫、恢弘壯麗的奇觀,還有一切之風的來源,無何有中,無憂無慮的幻想。”   “這就是八風,而中原不在八風之中,我單獨列《工藝》一卷……這些是我們的文化……”   聽說了長琴在這裏做出的很多事情,祝融也再次震動,他幾乎都屏住呼吸,同時又感覺到與時代的巨大割裂感。   太快了!這是歲月急速流逝的感覺!   “哦對了,我還收了一個徒弟……”   ……   天色開始變得黑暗。   夕陽墜入遙遠的虞淵,赤方氏的新技術,給整個南方帶來了勃勃生機,這片古老的原野甦醒過來,彷彿倒退了上千年,回到了那久遠的,充滿活力的年代。   “人皇出湯谷,分九河……”   祝融喃喃唸叨着這些話,此時夜幕已深,幾個煉氣士鑽到了赤松子他家裏面,和他探討哲學的天理,其中還夾雜着某個姑娘的臭罵聲……而至於祝融和崇伯,則是脫離了休息的隊伍,獨自來到這片部族的星空之下。   “那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吧,你說的,是居方氏嗎?”   “是啊,人皇居方氏,帶領衆生從黑暗中走出,那一天,湯谷之上,太陽化成了九道,金烏們鳴唱在天地之間,照耀着九條江河,大量的人們終於在一百年的奔波之下,開始定居,整個人間迎來了光明的歲月。”   “居方氏被傳頌,加爲人皇,是三皇之貴者,但不能忘記望獲氏時代人們的苦難,不能忘記嶽鑑氏時代,人們遷移的悲慘……”   祝融氏眯着眼睛,眺望羣星,那浩瀚的銀河,照亮古今,橫隔天宇!   “人皇看不到今日的星辰,也看不到今日的人間,但是今日的人間,曾經承載過他的身影,今日的星辰,亦曾在他的肩頭,灑落星輝。”   “我和長琴說,赤方氏的年輕巫師,有帝王之姿。”   祝融說到這裏,看向有些神色變化的崇伯,言道:“或者說,他的經歷,真像是居方氏。”   “帶領着破落的部族遷移過來,在這裏安家落戶,於是太陽從東方升起,整個南方開始欣欣向榮……”   崇伯艱難的呼出口氣。   “曾有人皇出湯谷,今有赤方降南地……年年歲歲,花相似矣,歲歲年年,人不同兮。”   “這是赤方氏的《昌歲歌》。”   祝融道:“長琴和我說,他們部族在遷移之前,還有兩位巫師,第一位巫師帶領赤方氏的人們來到高氏的山下,留下了預言死去,第二位巫師爲了保護家園而戰敗死去,第三位巫師就是這個名爲載的年輕人……”   “望獲,嶽鑑,居方……”   “可惜,是炎帝一系的人啊。”   祝融嘆息一聲:“生不逢時,是天人之哀也……”   崇伯忽然驚恐:“你,你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祝融有了離去之心?   不能說是逆反,只能說,是對新天帝的不信任而已,畢竟祝融是經歷過顓頊,經歷過帝嚳,以及最動盪的帝摯時期的,他雖然對於帝放勳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是看到本族的一個極其優秀的後輩不能被中原承認,那內心肯定是複雜不已的。   祝融則是解釋道:“崇伯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感慨而已,畢竟我也是炎帝一系的後人啊,家祖容光,曾爲炎帝部人,被黃帝任爲大司馬,而黃帝又娶了方雷氏爲三妻,方雷氏是炎帝的孫女……”   “炎黃兩家,雖有爭鬥,但到底還是一家人。”   但這句話,在崇伯耳中,聽着就不是那麼正常了。   黃帝曾娶炎帝的孫女爲妻,也就是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就是我的,大家一衣帶水……什麼意思?黃帝坐得天下,炎帝復不得了?   “嗯……”   崇伯此時負手,內心深處開始鬥爭,有崇氏深受帝恩,要說推舉炎帝系的人,他是做不出來的,但是祝融和帝放勳,這次明顯對妘載有點意思。   “我也明白了,帝放勳使你押我來南方,就是因爲他已經知道了這個年輕人?”   祝融點了點頭:“是的吧,不過帝已經有了人選,卻又因爲知道了赤方氏巫師的存在,而又感覺到可惜……”   “不若舉薦一個職務給他?”   崇伯突然主動提出這個事情,祝融則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又搖頭:“聽說晏龍他們曾經招攬過這個孩子,但是他沒有同意,大致就是因爲歡兜所說,中原不穩之事……”   “如果真要舉薦,則我不能出面,待此間中原事罷,你回去的時候,你來提及。”   “我若提及,使炎帝一系的新人進入陶唐,必被縉雲氏猜忌。”   崇伯一聽,感覺也是這個道理,四帝他們討論如何瓜分帝的權利,早就有明確的目標了,祝融這時候進入中原,縉雲氏猜忌之後,四帝必然羣起而擊之,反而對舉薦者不利。   “所以不把四帝族滅掉,中原新帝,將永遠受制於他們。”   祝融下了定論,而滅掉二字,在崇伯聽來,已經是十分嚴厲的措辭!   少昊帝少皞之羣,顓頊帝高陽之族,帝夋子帝鴻之尊,炎帝苗裔縉雲之部。   “還有歡兜,共工……不過他們這些人是殺不乾淨的,他們走了,還有其他的部族會頂上,像是少典氏,難道少典就沒有非分之想?只是他們現在勢力不同於四帝,僅靠着黃帝本部的名頭,當一個吉祥物罷了,一旦有了權利,那就不一樣了。”   祝融現在已經是很看好妘載的前途,有些事情,有些時候,看一個人究竟如何,對於一些人來說,只需要一天的時間而已。   兩人對視一眼,此時祝融突然又是呵呵一笑。   “不過,帝年輕時,亦有所言,舉賢不避親,乃聖人所爲也!”   ……   深夜的磨坊之中。   妘舒躺在小牀上睡覺,渾然不覺屋子裏進入了另外一個黑影。   應龍看着放置在貨架上的一個小琉璃罐子,一把拿了下來,打開之後,裏面傳出撲鼻的香味,應龍嚐了幾口,頓時眼中放光,三下五除二就全都喫了,而應龍又拿起另外一個琉璃瓶,倒豆子一樣的向嘴裏灌……   他喝着喝着,感覺精神忽然興奮起來,有點上頭。   等到第二天早晨,烏雲到來,妘舒早起的時候……   殺豬般的喊叫,從磨坊傳遞到大片的原野中!   整個磨坊之內,所有的琉璃罐以及陶罐,都整整齊齊的擺好,但是裏面的肉醬和酒,全都沒了!   而與此同時,整個南方開始下雨。   不過這場雨,雨水的味道……   妘載被殺豬般的嚎叫驚動起來,一出門的時候,天上的大雨順着鼻子流入嘴巴,妘載舔了一口,頓時愣住了。   “這天上還下酒的???”   這是什麼天氣,天氣預報沒有啊!淦!老天爺,你的茅臺是灑了嗎? 第四百零五章 天酒雨,聖人出   這真正的酒雨奇觀,讓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盯着天空,有的人甚至拿出大缸來接,當他們嘗過之後,無比確定,這確實是酒!   而且和赤方氏釀造的糧食酒,一模一樣!   “就是味道稍稍有些淡了……一點點。”   農貿市場中,並沒有去赤方氏,而是在農貿市場繼續海淘食物的張宏,拿着一個陶碗,接着這些酒雨,同時還聽着周圍的驚呼聲,喝了一口之後,感覺回味無窮,頓時好奇無比,問道:“這酒又是什麼?”   “就是赤方氏釀的東西,據說原本的材料,和你上次蘸的醬油,以及醋,都是一樣的!”   張宏大喫一鯨:“這完全不是一個東西啊!”   於是有部族的人解釋:“都是穀物釀的,我們以前也覺得好奇呢,不過這次好奇怪啊,天是居然下酒水!”   “是啊,酒可是好東西,很少很少的啊!”   邊上有人附和,並且大爲疑惑:“這……這不是自然能出現的天象吧!我活了這麼久,也沒見過一次啊!酒這東西,是赤方氏釀出來之後,上次在抗洪結束後,給予幾個表現出色部族的獎勵的啊!”   大家七嘴八舌,這時候忽然有人靈光一現,大聲一吼!   “大家聽我說!”   衆人逐漸停歇嘈雜,看到那個戰士,那是告師氏的一位戰士,告師氏可是大部族,是專業的祭祀部族。   看到是告師氏的人,紛亂的聲音很快小了下來,變的安靜。   這告師氏的戰士,神神祕祕,且煞有介事的開口,手舞足蹈:“大家可聽聞過,倉頡造字的故事嗎?”   “傳說,伏羲氏仿造日月山川,飛禽走獸,天地萬象,製造了最初的文字,到了黃帝的時候,這些文字已經不夠使用,於是需要在這些三皇時代的文字上,繼續創造……”   “上古倉頡,南樂吳村人,生而齊聖,有四目,觀鳥跡蟲文始制文字以代結繩之政,乃軒轅黃帝之史官也!”   “傳說他創制文字時,天上降下粟米,鬼在夜間哭泣!”   “因爲‘天’擔心人們學會文字後,都去從事商事而放棄農耕,造成饑荒。鬼,怕人們學會文字後,會作疏文彈劾它們,因此纔在夜間哭泣!”   “天雨粟,鬼夜哭!”   告師氏的這個戰士此時大聲道:“我跟着大祭師幹過好多次祭祀上蒼,唱誦歌謠的事情了!這些上古的奇異事件,我都是知道的!”   “如今天上下起酒雨,而酒的本質就是糧食,南方豐收,方有各種農副產品,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打獵已經不再是我們糧食的主要來源,於是,再看這一次的‘天酒雨’,這分明就是聖人降世的徵兆啊!”   他話說完,下面一通人全都安靜,目瞪口呆。   你說啥,不至於吧?   “不對吧。”   有人開口,很懷疑道:“聖人都是有神奇模樣的啊,倉頡還有四個眼睛呢!”   “對啊,神農有一對牛角!”   “對啊,太子長琴生下來的時候,還抱着小琴呢!”   “據說伏羲有蛇的尾巴!”   “聽說黃帝是個稻草人變得~!”   “人皇居方氏傳說有九個腦袋!”   大家頓時開始反對,覺得這什麼聖人降世的徵兆太扯淡了,他阿母的,那個赤方氏的小巫師也沒有啥特殊的樣子,既不是四個眼睛,也不是稻草人變得,頭上也不頂角!   這算個雞毛的聖人之相啊!   但話是這麼說,不過天酒依舊在下,除了讓大家收拾攤子之外,各家各戶都盛滿了陶罐,而土地上面緊急被蓋上了大片的稻草,因爲從沒有人試過拿酒去澆灌糧食,萬一這次出了事情那就是半年白乾啊!   當然,這場天酒波及的面積很廣。   在閼之澤東方,容餘山至“震澤”的區域,這裏的部族,和南方敷淺原的人並沒有往來,但是這一次,這裏的部族都躁動起來,因爲天上下雨……這味道有些不對勁啊!   “這啥水啊?”   容餘山下的一些巫師用陶碗接水,然後喝掉,喝了幾口之後,覺得有些上頭。   糧食酒的度數雖然低,但這個時代的人都是沒有喝過酒的。   “這什麼啊,有點好喝。”   一場大雨過後,容餘山附近的部族,停止了工作與生產,從耕地到房屋前面,到處都能看到暈暈乎乎坐在地上的人。   甚至還有幾個漂浮在震澤之中,咕嘟嘟的冒着泡。   酒水度數雖低,但架不住一直喝,於是第一次聚衆酗酒事件,就在容餘山至震澤的這片區域發生了。   然而敷淺原這裏,是完全不知道的。   而就是這一次的酗酒之事,從震澤區域開始向四面八方傳播開來,小道消息總是傳播的快,即使是在山海這種落後的時代,也總有那麼一些喜歡到處販賣貨物的行腳商人。   ……   大雨過後。   妘載非常確定,絕對不是耗子部落乾的事情,因爲磨坊的土地都已經是夯過的,加上大家仔細的檢查,確定並沒有耗子部落存在。   那終究是當初赤松子和丹朱的一句調侃而已。   唯一的,成建制的大耗子部落,還是咕咕上次在燒糧倉時遇到的火光獸一家。   既然沒有“傑瑞”存在,那麼……   偉大的羔羔被綁了起來。   要說南方誰最好喫懶做,當屬偉大的羊圖騰。   其他的異獸都有事情做,只有羔子每天是無業遊民,到處亂竄,所以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羔子,但是在羔子悲慘的嘶鳴之後,大家更感到疑惑了。   既然不是羔子做的,那麼是誰做的呢?   “那麼多酒,包括酒麴和肉醬,總不會憑空消失了,這都是我們的血汗糧食製造的啊!”   大家都很生氣,赤方氏這裏只有,除去幾十個中原來客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赤方氏的族人,於是懷疑的情緒難免在部族中開始傳播。   中原的人們急於澄清這件事情,祝融更是嚴肅的詢問,但結果依舊是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妘載皺着眉頭,吩咐了妘舒幾句,妘舒很奇怪的看着自家巫師,他走到一個角落,移開兩個大陶罐,下面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木板來。   “這裏面還有之前儲藏的酒……不多了。”   妘載思索了一下,對妘舒道:“明天的晚上,把這些酒拿出來……放在顯眼的地方。”   於是,到了第二天,到了入夜時分。   赤方氏的戰士們,藏在暗中,其中還有躲在酒窖裏面的,赤松子和幾個煉氣士自告奮勇的要來幫忙,其他人覺得,僅僅是一個小偷而已,幾個煉氣士估計也都是抱着練手的心態來的,也就沒有過於關注。   大傢伙躲在磨坊的外面,在煉氣士們的遮掩下,收斂氣息。   這一套豪華陣容在這裏守株待兔,妘載認爲,既然這個傢伙喜歡喝酒,那麼只要還有酒水,他今晚估計還會來的。   於是,隨着一陣風聲的靠近。   那兩扇木門悄然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來,來到了磨坊當中。   果不其然,他看到那幾罐酒水之後,眼睛頓時一亮,上前去就要拿起來向嘴裏灌,正是這時候,酒窖咚的一聲打開,赤方氏的戰士們嗷嗷亂叫的衝出來,而那個高大人影則是一愣,隨後轉身就走。   而這時候,煉氣士們感覺到他的氣息,頓時大驚失色,言道:“他是應……”   話沒說完,忽然天地混震,只感覺虛空一道偉力,乾坤都顛倒下來,大荒的風浩然吹動,所有人都摔倒在地上,等到風停震歇,那酒水不見了,而那個高大的人影,也消失了! 第四百零六章 喝最烈的假酒,打最兇的拳   “堂堂應龍,居然偷酒!”   赤松子都喫驚的不好說什麼了,這太丟臉了吧!身爲上古神人,你一點神人的尊嚴與霸氣都沒有!   煉氣士們都很驚訝,他們之前剛在農貿市場見到隱姓埋名的應龍路過,這轉過頭來,就在赤方氏的磨坊這裏看到了當小偷的應龍!   “如果所料不錯,這兩天應該還會下一場酒雨,別問,問就是自然的饋贈。”   北門成和赤松子嘀嘀咕咕的說了幾句。   赤松子哭笑不得。   這是誰饋贈誰啊!   事實上沒有用兩天,第二天上午的時候,就突然烏雲密佈,大雨滂沱,而這一次下的依舊是酒雨。   ……   南山南,山路難又難。   一頭大狗熊坐在一個新的石洞前面,正在吧唧吧唧的嘗着自己好不容易掏來的蜂蜜,這一瞬間,已經離開堯光山很久的狗熊,頓時感覺到了活着的美好,這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家鄉一樣……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這個時候就應該捲起稻草在洞穴裏睡覺,新的家園新的生活,狗熊表示自己再也不會受到人族的欺辱了!   TM熊的力量!   但是正帶着對未來美好生活憧憬的時候,天空中忽然陰雲聚集,一頭巨龍盤旋而下,七扭八歪的轟然墜落在地上!   巨大的酒氣與煙塵化爲風浪,瞬間將狗熊手中的蜂巢吹走,狗熊傻了眼睛,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蜂巢,順着大風飄向遠方流浪……   臥槽!   狗熊準備回洞穴裏躲一躲,但是那條龍忽然化爲一道縱地金光,只是大荒風雨一個吹拂,狗熊的眼前,就看到了一個龍變成的“人”。   “啊哈,啊哈!”   只不過這是個女人的樣子!   朱衣戴纓,漂亮極了,應龍喝酒之後,不知道爲什麼顯化了女相,但她一點也不在乎。   磨坊的酒水並不多,但是應龍身爲雨師有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製造假酒。   曾經赤松子說過,每個雨師所掌握的“水氣”都是不同的,同時變化出現的雨水也有不同的特徵,赤松子的就是“大風雨”,接羅的是“糜風蝕雨”,商羊的就是“洪雨”。   而應龍呢……   她能把雨水中的水氣,改變成自己需要的特性,但首先,她要能喝掉這種“水”纔行,因爲她有掌握“溝瀆何川”的本領。   應龍最早是女媧的部下,故而她的女相也來自於絕美的女媧氏,《淮南子·覽冥訓》“女媧乘雷車,服駕應龍……道鬼神,登九天,朝帝於靈門,宓穆休於太宜之下。”   當時應龍跟隨女媧,殺死了盤踞在中原的黑龍。   “誒……誒,你是……你是誰啊,還穿着……穿着熊皮!”   應龍走過去,步伐搖搖晃晃,狗熊嚇得狗臉煞白,卻沒想到應龍摸了摸身上,找出一節竹筒,裏面滿滿當當都是酒水,到狗熊面前,直接就向它嘴裏塞!   “來……好,好兄弟,喝一個!”   狗熊把嘴巴里的酒水吐了出來,但是再抬頭的時候,應龍突然就是一拳打的它飛了三五丈遠,直接砸在山牆上!   “你……你……還吐……這是……找打,嗎……”   “來……來你這裏……啥都不招待,還,還要我逼你喝……這,這,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蠻……”   應龍醉醺醺的,舉着拳頭,眼睛迷迷瞪瞪,看到洞窟,嘀咕道:“阿母的……還,還是個煉氣士……”   狗熊含淚,把前面的竹筒接過去!   我喝,我喝還不行嗎!這哪裏來的龍女,怎麼比母熊還兇狠的!   應龍灌趴了狗熊之後,搖搖晃晃,迷濛着目光,向着山林中到處看。   “誒……還,還有……一起喝……”   ……   在下酒雨的那天:   “你好,請問你對這兩次天上下酒,是怎麼看的?”   象出現在農貿市場,太子長琴給他佈置作業,讓他來收集一下各個部族對於此次天酒事件的看法,說是可以用來當戲劇的素材。   “我覺得吧,這是上天的饋贈……”   “別打攪我,就在你和我談話的時候,我又少喝了兩口。”   “還好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家也嚐到酒是啥味道了。”   “這就是聖人降世的徵兆,他們還不相信我!”   各個部族的賣主暢所欲言,滿地都是蒸騰的酒氣,同樣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總而言之,現在的敷淺原,整個就像是天庭似的,到處都是酒水蒸騰的白氣。   大家並不知道這個天酒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但是既然發生了那也沒有辦法,目前看來,只要不對土地和穀物造成什麼損害,那就是一件好事情。   象來到侔洪氏的攤位,這一次不再是巫師在這裏,換成了族長,侔洪氏的族長,也就尤牢,當場表示:   “雖然他們都喝到酒了,但是這天酒的味道,比起真正的糧食酒還是差了那麼一些的,不像是我部上次得到的真酒,那是正兒八經的糧食釀造,出自赤方氏的磨坊。”   “這些喝假酒的人……懂吧,假酒害人啊!你看他們笑的,那就是腦子已經不正常了……”   “我可以想到,這一次天酒事件之後,肯定會有人拿着假酒來市場上賣的!”   ……   磨坊之內的糧食酒徹底沒了,而當知道小偷居然是鼎鼎大名的應龍之後,連羲叔他們都震驚了。   活酒精……不是,活久見。   “這個世界,是怎麼從那個樣子,變成這個樣子的。”   羲叔不勝唏噓,在傳說中,應龍殺蚩尤,殺夸父,那可是厲害的不得了,宋山黎山的大戰,蚩尤掙脫枷鎖,被應龍所殺,那時候那真是……   真就是神話現實主義。   “我們認爲,應龍的醒來,和近三年以來南方頻發的反常天氣有關……”   “總之,不是一件好事情,但也說不上壞事情。”   北門成他們只關心天理,應龍的活動並不會和他們的“研討會”產生任何衝突。   “或許他來到赤方氏,最開始只是一個意外,畢竟南方現在多了這麼多神奇的事物,作爲一個沉睡了二百多年的古神人,對這一切感到好奇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甚至可以讓他更震驚一點。”   妘載的語氣有些不滿:“不管他是黃帝的大臣,還是曾經殺了蚩尤的厲害人物,喝酒就必須要付錢!”   “這筆賬我已經記下了,磨坊暫時不會再生產酒水,因爲即使糧食再富餘也不能這麼糟蹋。”   你阿母的,幾個菜啊喝成這樣!我家倉庫的酒都被你喝掉了!   ……   過了幾天。   有一個小道消息傳了出來,據說南方山野之中,有很多的動物被灌醉,暈倒在自家的門口,根據“野獸自保協會”成員的描述,酗酒鬧事者是一個穿着硃紅色衣服的女人。 第四百零七章 工作的歸工作,下班就是生活   因爲應龍偷酒的事情,讓妘載再一次把重要的,部族防禦方面的問題,拿上臺面來。   就像是崇伯上一次所詢問的那樣,現在既然大部分部族都聚集到一片區域,爲什麼不築一座大城呢?   就像是陶唐之地一樣。   但是妘載卻深深知道,現在光是正處於計劃中的大型設施就已經有兩個,大氣象臺還沒有敲完,防洪的大浴場還遲遲沒有着落,這時候再加上一個巨城計劃,恐怕以後七八年間,地都不用種了,專業出去砌牆算了。   應龍這種級別的傢伙,來去自如,即使築城意義也不大,城池主要是防止那些不算很離譜的傢伙侵襲的,譬如胥敖國之類的,還屬於正常人的範疇,而應龍這種世界Bug,想要對付,除非比他更強,否則基本上是沒有什麼解決辦法的。   然而,古神話中,起碼在如今這個時代,能比應龍強的傢伙,那真是寥寥無幾了。   妘載在上次盜竊事件之後,就問過赤松子,問他和應龍哪個厲害,赤松子漲紅了臉,只是憋出來幾句話,大致意思就是,應龍存在的年歲比他們要長久的多了,加上北門成也在一旁講述,據說應龍是伏羲氏系時期的人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要擊退應龍……像是廣成子那種人差不多。”   劍神廣成出血,正是不論是誰都能過兩招。   而女媧氏那是伏羲氏系前期的時代了,神農在八百年前的話,女媧估計得有一千五百多年了。   應龍曾跟隨女媧斬殺黑龍,那時候天地之間亦有一場大洪水,一隻極強的黑龍在冀州大鬧,被女媧把龍頭斬了下來,隨後中原的大水就退去了。   妘載思考着,上一次風融氏遷移過來的時候,南方正在招工,希望有更多的,遠方的部族加入進來,擴充南方的隊伍實力,當然,部族多了之後,魚龍混雜,不好融合,但是現在,遷移過來的部族,那真是屈指可數。   目前的問題,人口不足,勞動力不足,生產力不足,鼓勵婚姻不能解決燃眉之急。   “如果向外招工的話,需要什麼樣的好處,才能讓那些部族背井離鄉,來到這裏給我們幹活呢?”   只是說讓人不會受到饑荒,似乎不足以讓很多部族離開自己長久居住與活動的範圍,畢竟各個地區有各個地區的文化,貿然離開自己的小圈子,來到新的圈子,開始的時候受到打壓和排擠那是肯定的。   那麼……只幹活,不遷移呢?   工作的歸工作,下班了,這裏還可以提供生活,包喫包住包消費……   妘載的目光逐漸亮了起來,準備動身前去公田附近,尋找洵山氏。   而當大巫師聽了這個想法之後,仔細琢磨了許久,對妘載道:“上次我們因爲糧食的富裕,而遭到了胥敖的窺視,被對方傾舉國之兵來攻打,如今我們再去主動告訴那些受災的部族,讓他們知道我們這裏有很多的糧食,不會再引來惡意的窺伺嗎?”   大巫師說完,又想了想,言道:“不過人手少了,確實是大問題,如果有人幫我們去建設,我們只需要付給他們一定的糧食作爲報酬,以我們現在的糧食儲備,多養一萬個人也是可以的。”   敷淺原人口不足十萬,多來一萬個人可以很大程度緩解人手緊張的問題,但是糧食就要多付出一些,不過好處就在於,原本進行工地建設的那些人,都可以回去種田,那麼各個部族的人手充足了,就可以對其他撒種不管的荒地進行開墾,加大糧食的產量。   嗯,大巫師合計了一下,感覺似乎沒有太大問題。   “派個人渡過大澤,去東南方向,再派幾個人向西南去,去找季釐國。”   東南的容餘山,距離敷淺原只有一澤之隔,部族分散,沒有太大的凝聚力,容餘氏也不怎麼管自己治下的部族,總的來說,容餘山和邗越地區有交集,邗越屬於百越中的一宗越人,有三個派系,其中一支就活動在容餘山地區,又和吳越地區接壤。   這一支叫做“幹越人”,幹,水涯也,謂大水之旁,故停水處者。   這幫人喜歡斷髮紋身,也就是左邊一起畫個龍,右邊劃一刀彩虹……   所以還是比較好認的,渡過大澤之後,看到正常的人那就是容餘山的部族們,如果看到這種身上紋蛇畫龍,頭頂雞冠,臉畫油彩,手裏拎着把破長矛,長得和上古古惑仔一樣的傢伙,那就是幹越人沒跑了……   相比建立了良渚大城的吳越人,那真的是很原始了……他們的輝煌,要到西周的初年,那時候幹國成立,幹越也成爲古越地最強大的幾個越族之一。   至於現在麼,enmmm……   “幹越人是漁獵爲主,總的來說,和陶蘆氏差不多,平時出沒在水澤之中,打魚捕蝦爲生,偶爾也會去獵殺大型動物,不過蛇他們是不喫的,龍也不喫,前者是因爲崇拜,後者是因爲打不過。”   大巫師表示,東邊的人窮,而且以漁獵爲主的話,對於乾乾活就能有救濟糧,應該會動力十足,更何況大家距離也不遠,戰舟也不算什麼高級科技點,砍個木頭,弄兩個船槳,划過來就完事了,又不是過大江,水沒有那麼深也沒有那麼急。   當然,危險還是有的,因爲大澤內部大部分是異獸的地盤,所以經過的時候,要從人族專用路線走,不然,萬一闖入異獸的地盤,上次的胥敖國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啊。   對於大澤路線怎麼走,告師氏比較懂,所以這個艱鉅的招工任務就交給了告師氏的大祭師……   “至於西南,季釐國的國主大家都認識,既然建交了,現在這裏有些工程,他們那邊不是一直鬧水災麼,也不知道修沒修好,如果沒修好,也正好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遷過來。”   大巫師如此表示,西南路遠,所以不着急,主要還是先去東面找人才是要緊的事情……   “對了,我們還有修水利的事情,說不定,去東面,要是運氣好了,還能碰到‘天皇故地’的人呢!”   大巫師哈哈一笑,而妘載很不解:   “什麼是天皇故地?”   大巫師道:“就是成鳩氏之國的人,這些人住在最東面,面臨滄海。”   “他們對於高山開拓,水流改造,據說,是有着相當厲害的本事的,自稱有‘巡天闢海’之術。”   “以前我也以爲他們是有什麼神力,但是你來了之後,我就明白了,他們那所謂的巡天闢海的本事,很多啊,想來也就是和你一樣,只是天象預測和水文地質的知識很好罷了。”   成鳩氏之國?   妘載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貌似……就是考古學家說的……   良渚文化?! 第四百零八章 進城潮   美好的清晨,從一羣蚊子被拍死開始。   手裏的麻布抖動,一羣死蚊子嘩啦啦的掉下來,隨後,年輕人把麻布圍起來,裹在了腰上。   在抽出麻布的一瞬間,給予麻布一個加速度,於是麻布就會發出巨大的衝擊波震死蚊子,這就是傳說中的蚊鬥術……   “你在幹什麼!出去幹活!”   年輕人聽到了一道非常刺耳的聲音,那是自家的阿姑。   姑,父之妹也。   在整個東部,在容餘山屬下的諸部族中,姑妹氏族是少有的,依舊是母系社會的部族。   按照道理,在各個部族擺脫了以採集爲主的時代之後,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結束了母系氏族社會,從太古三皇帶着衆生尋找居住地之後,父系社會到來,後來最出名的母系社會,也就只剩下了伏羲(女媧)氏,華胥氏,以及西王母氏等寥寥幾個……   但伏羲氏族也不是完全的母系社會。   年輕人記得老祖母那裏談論過的這些話,現在脫離了採集爲主的時代,但是整個部族依舊在遵循着幾千年前的傳統,姑妹氏的女人擅長燒製陶器,桑麻織造,整個氏族有八千多人,在南方一帶算得上中等部族,接近大部族的關口了。   而族內血緣的紐帶,是一位老祖母,也是整個部族的巫師。   是的,一位老巫婆。   不過雖然是老巫婆,但是老祖母並沒有研究毒蘋果的愛好。   在前幾年大澤對岸的紡織器傳過來之後,本來已經準備撒手星空的老祖母,瞬間煥發了新的活力,在織機的紡造間,彷彿重新找到了她人生的意義。   而家裏的阿姑,就是老祖母的徒弟,也是預定好的,下一任的新巫,現在還是學徒。   年輕人叫做蠻,沒有姓氏,整個部族也都是單名字,而因爲年輕人在家中排行老九,年紀最小,所以外人稱他爲小蠻。   這樣叫起來畢竟順口。   蠻不是啥稀有的名字,大路貨,整個容餘山下面,出去之後,喊一聲“蠻誒,哪去?”,至少得有幾十個人冒出頭來回你。   “又是打獵的一天……”   拖着疲憊的身軀,頂着滿臉的蚊包,小蠻再一次進入到打獵的生活之中。   “我就不明白了,要是以前,咱們打獵,打魚,那是生活所迫,不過以前過的倒也不比那幫在地裏刨食的其他部族差多少,但這兩年,你知道嗎,大澤對岸又傳來了新的器具,你猜怎麼着,這居然是從東面繞了一大圈轉到我們手裏的。”   小蠻的身邊,幾個一起出去打獵的男人都在聊着,同時也是抱怨。   “犁啊,那可是好東西,大澤西面的敷淺原,據說這幾年變化很大……雖然澤水廣闊,消息閉塞,但是這都從吳越地兜轉了一圈過來了,說明什麼……”   “咱們還漁獵做什麼呢,要我說,把這些蚊蟲滋生的土地都填平了,把這些水都刨乾淨,咱們也弄塊地種,不比打獵來的舒服嗎?”   “你說得對啊,要是不遇到水災還好了……”   “誒,你們說,大澤的西面,敷淺原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呢?好多好東西,都是從那邊傳來的了……”   人們在互相抱怨,在母系氏族社會中,男性地位並不高。   部落有本難唸的經,氣抖冷,姑妹的男人何時才能站起來?   而談論到敷淺原的時候,每個人的面上都露出一些好奇。因爲敷淺原多年以前,和東方容餘、震澤的區別只在於他們是農耕部族而已。   現在,貌似時代不一樣了啊。   進入到野澤之中,在打獵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小意外,譬如,大家遇到了一個上古古惑仔。   毫無疑問,是幹越人。   那犀利哥一樣的造型,光着褲襠站在澤水裏面,剛剛乾死了一隻小鼉龍,正在薄皮拆骨,而褲襠之所以沒了皮裙,估計也是被鱷魚撕掉了。   “真晦氣啊,怎麼遇到了幹越人。”   幹越人對於容餘山下的諸部來說,就是一羣真正的原始人,但關鍵這幫原始人還大大咧咧的到處亂竄,時不時破壞容餘諸部打獵時佈置下的陷阱與網子,所以每當捕獵陷阱觸發的時候,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裏面正吊着一個瞪着兇狠大眼睛的古惑仔。   “講真話,容餘諸野,直至震澤的區域,三座神山,五大神氏,下分的十九片山野,幹越人至少拯救了超過幾百隻野獸……”   這簡直就是動物保護協會的核心成員啊。   所以說,遇到幹越人,打獵就會出問題,簡直就是晦氣星。   這是容餘諸部,乃至抵達震澤區域的,一共十九片山野所有部族的共同認知。   遇到了幹越人,大家心情都不好。   “你們看,那個幹越在盯着我們呢!”   “他要幹什麼……咦,怎麼走了?”   幹越人扛着鱷魚皮走了,但是很快……在姑妹氏的戰士們打獵完畢,殺死了一些野獸之後,那個幹越人又回來了,這次換了一個褲衩,並且身邊多出了十幾個人。   “諾,你們要找的容餘人。”   幹越人指着姑妹氏的戰士們,而敷淺原抵達過來的告師氏戰士們則是很高興,在給了幹越人報酬之後,幹越人拎着一小袋穀物,忽然尋思起來。   “等等,話說,你們之前說的,要是去敷淺原處工作,是不是真的包喫包住?”   “是啊。”   “是不是真的有好市場可以換東西?”   “是啊……”   “就,神農氏那種市場?”   幹越人站在這裏,渾身上下散發出濃濃的犀利哥氣息,不斷問出問題,而告師氏的戰士們則給予肯定的回應,等到姑妹氏的戰士們過來的時候……   ……   砰!   家裏的破門被一巴掌推開!   東南區域的部族,逐水岸野澤而居,條件差一點的,居住的都是窩棚一樣的獸皮帳篷,上面紮起來,下面打幾個木樁就算一個家了,而條件好一些的部族,居住的則是有巢氏的“幹欄屋”。   竹木結構的二層樓房,下層飼養牛、豬等家畜,上層住人。這樣可以防止南方氣候的潮溼和避開各種兇惡的野獸蟲蛇。   小蠻看着目瞪口呆的家裏人,尤其是凶神惡煞,正要發作的姑姑,此時哈哈大笑一聲,對他們道:   “從明天起,我要離部,外出務工了!”   這話說的,所有的人都是一臉懵逼,小蠻他姑更是上來就是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你說什麼夢話呢!”   小蠻被踹倒在地,但是口中依舊大笑:“從今之後,我就再不用受你們的氣啦!”   他說完,連滾帶爬的出去了,其速度之快,讓小蠻他姑姑目瞪口呆。   等到第二天,整個部族都炸開了鍋。   而告師氏的招工負責人員中,有一部分離開了,一路向東,一直向東。   他們的目標是滄海之畔,是天皇故地,是成鳩氏之國。   面朝大海,馬爾代夫。   他們要去詢問“巡天闢海”之術。   ……   PS:姑妹氏是活動在鄱陽湖附近的古代部族,在《逸周書》中有提及。所謂《逸周書》即孔子修訂《尚書》時的未收錄篇章,後來至漢代時期,又被漢代學者增補了一些。 第四百零九章 遠方的浪潮   小蠻沒有離部,因爲整個部族,在第二天他起牀的時候,已經封鎖了。   族中的大人物們都聚集起來,昨天回來之後,像是小蠻這樣子,高喊着“姑妹氏男人站起來”的傢伙並不在少數,當天夜裏,他們在睡覺的時候,這些感到事情不同尋常的女人們就聚集了起來,並且迅速封鎖了部族的出入口。   老祖奶奶被請出來,這位年紀極大的,四分之三截身體都快埋到土裏去的老巫婆,此時正少有的,帶着嚴肅的神情,看着眼前黑壓壓一片被聚集起來的族人們。   小蠻也被帶過來,昨天狩獵隊的人都被單獨區分出來,此時,小蠻的姑姑過來,揪着小蠻的耳朵,厲聲道:“在老祖母前,把你昨天到底爲什麼發瘋的原因,全部說清楚了!”   小蠻被揪耳朵揪的難受,此時瞪着眼睛,怒視他姑道:“兇什麼兇,等到我出去了,出人頭地了,我一定要當上姑妹氏的巫師,把你們這些女巫都趕走!”   小蠻他姑頓時氣極:“臭小子,你倒是厲害的呢!”   說罷又拍了小蠻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屁股上。   “小蠻,快說吧,老祖母在這裏呢!”   邊上有些人在起鬨,小蠻憋着一股氣,憤憤不平的把事情都交代了,而聽完整個來龍去脈之後,小蠻他姑在眨了眨眼睛之後,頓時發出一陣大笑。   “就,就這樣?”   小蠻他姑連連搖頭:“臭小子,還想去大澤對面的敷淺原討生活?嘿!姑妹氏是養不起你了嗎,怎麼,你不想在部族裏待了,那好啊,我現在就可以把你驅逐出去!”   小蠻頓時跳起來:“那還好了呢!誰想天天看你的臭臉色啊!不就是成了下一任的巫嗎,看把你神氣的,天天指這個,呵那個的,你算啥啊!”   小蠻他姑頓時腦袋一仰,不屑道:“你別說,就憑我是下一任的巫,而你不是。”   小蠻氣的直咬牙。   “芑,住口吧,你即使成爲了巫,也不應該隨意驅使旁人做活……”   這時候,老祖母卻突然開口了,但是讓小蠻他姑姑目瞪口呆的是,一向對她寬容的老祖母,這次卻極其少見的呵斥了她。   這讓小蠻他姑十分侷促,連道:“小蠻在家中,常常睡到日起當空,山中野獸都早已經尋覓完一頓食物,它才緩緩出門去,這樣好喫懶做,怎麼可能打得到獵物呢?”   “我訓斥他,只是爲了讓他努力狩獵,讓他不要再長久的酣睡而已……山中的獵物起的往往極早,如果獵手不能依靠對方飢餓的時機而去狩獵,等到對方喫飽了,我們這裏卻還飢餓,這怎麼能打到獵物呢……”   芑說了很多,在爲自己辯解,但是老祖母的神色不太好看,這讓芑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但是心中的不滿都化作對小蠻的鬱悶,狠狠瞪了一眼小蠻。   小蠻也不服氣的瞪了回去。   “睡好了,才能去打獵,山中的獵物長久驚慌,就是因爲它們不如我們睡得安心。”   老祖母開口了,卻是幫小蠻說話,而同時,不去看芑那沮喪的神色,反而對小蠻道:   “你是說,昨天你們出去打獵,然後遇到了一個光着下半身的,正在殺鼉龍的幹越人……那個幹越人帶來了一些敷淺原的人?”   小蠻點頭,老祖母笑了兩聲:“敷淺原,這幾年,不得了啊……”   “織機,就是從他們那裏傳過來的,比起我以前看過的織機,要好很多……”   原始腰機是中原的產物,是嫘祖與伯余、胡曹等人所發明的東西,而赤方氏早年定居時用的也是這些腰機,但是隨着生活逐漸變好,加上當年丹朱在製作完榨油機之後的幫助,開動了腦筋,把原始腰機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造……   也就是妘載當初製作的手搖紡車模型了。   不過丹朱把這種紡車又改造了一些,變成了手搖紡車的變種也就是“腳踏紡車”,技術上並沒有太多突破,只是比起原來方便了一些,把手搖變成了腳踏。   然後,原始腰機開始成爲赤方氏的淘汰產品,在犁具普及的時候,新的紡織機作爲一種小新的手工業器械,開始順着大江沿岸傳播開來,主要功勞都是當初離開的吳越人……   吳越人自己的手工業極其發達,原始腰機這種東西他們也有,但是當新的手搖與腳踏紡織機出現之後,吳越人便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主意……   那就是投機倒把。   把淘汰的次品產物,賣給那些落後的百越地區,而先進的技術引入自己本部區域內,至於那些低價的原始腰機,以前都是不會輕易給外面的人的,所以這一次,價格要定的稍微高一些。   山野間的小部族很多,而吳越人在東南大荒則是“文明世界”的代名詞,所以原始腰機開始兜售,立刻就有部族前去購買,買來一臺就可以仿造,但是吳越人捆綁銷售,誒,這東西,不單賣!   要麼買二十副,要麼,免談!   一口氣賣出去一堆垃圾,轉手就是一堆貝幣和物資進賬,吳越人做夢都是咧嘴的,而小部族辛辛苦苦積累下來的財富,都去買了織造機,可謂苦了底層,富了吳越。   然而被坑的部族們也不願意就認栽,於是就繼續傳播,賣的麼,自然就更貴了一些。   可惡的中間商就是這麼可惡……   姑妹氏的原始腰機,就是這樣傳到手的,當然,一同傳回來的,還有吳越部那極其不好的負面評價,因爲據說他們在敷淺原學到了新紡織技術,這一次大量售賣原始腰機,本質上就是在坑人!   但是姑妹氏並不關心這些事情,因爲吳越之地距離他們實在是有些遠了。   老祖母數着,說着:“犁具、紡車、牛耕、田畝……還有,聽說西面,還有一些從古以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   “我的眼睛有些渾濁,已經逐漸看不到五行的運轉,平素裏有些恍惚,記不清太陽何時落下,月亮何時升起,耳朵也開始矇昧,偶爾會把風雷聽成蟬鳴……”   “姑妹氏,確實是很久沒有動彈過了……以前的敷淺原,和我們差不多,半飢不飽……雖就只相距一澤,但卻如同天塹一般……民至老死,而不相往來。”   “我們的部族,正在失去生命。”   老祖母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一堆女首領都惶恐的躬身,芑更是感到難堪,因爲部族很快就要交接到她的手裏,這時候老祖母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豈不是在打她的臉嗎?   是老祖母認爲她本質上不堪大用,還是矮個子裏拔高個子?   老祖母說着,復又笑了起來:   “所以,需要一些改變,年輕的人們出去闖蕩,在新的天地,接受新的事物,顯然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小蠻啊……”   老祖母忽然看向小蠻,並且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如果你,真的想要當巫的話……我可以同意你去西面,去敷淺原……不要打攪那些異獸,從它們的領地夾縫中過去,戰舟要操縱的穩當……等你學有所成,回來了……”   “我可以安排你和芑進行一場比試。”   老祖母看向花容失色的芑,忽然咳着,又笑的很開心:“或許我們需要一位新的首領,要不斷前進的首領,如果你真的做到了,那麼……”   “我將……效法華胥讓伏羲之事,帝師曦禪太昊之事,將這姑妹氏,交託給你。”   小蠻呆滯了,而其他所有人也都呆滯了,等到回過神來之後,小蠻大聲的呼喊,中氣十足,且漲紅了臉道:   “我一定會在敷淺原學到本領的!”   小蠻只感覺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了,而老祖母第一批挑選的人,出去務工的,都算是有些本領的人了,當然不可能把圖騰戰士都派出去,而僅僅是派遣了十個人,剩下的都和小蠻一樣,是還沒有開啓圖騰的人。   浩浩蕩蕩,三百來人,乘坐戰舟,開始踏上前往敷淺原的路途。   一場巨大的“浪潮”,正在容餘山與震澤這裏,在這十九片山野中,轟轟烈烈的出現!   他們懷揣着希望,化爲洶湧的浪潮,擊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