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糟老頭子壞的很
壽丘之亂的第三天,這裏每天都在爆發衝突,現在的壽丘已經成了衝突的主戰場,各個部族的人們白天不事生產,而只爲了爭鬥,而也是這一天,諸首領們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趕到這裏,來不及放馬,首領們已經帶人衝進爭鬥的區域內。
頓時這裏亂作一團!
“中原人!”
有人看到重華他們穿着中原的服飾,立刻上手,皋陶在一旁出手,頓時有七八個人被他一巴掌打的橫飛出去,不過人羣沸騰,皋陶不敢無所顧忌的出手,此時有人來到重華身邊,捉住重華的胳膊,舉劍便砍!
轟!
一聲雷響,讓沸騰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一瞬間,重華的身上閃爍過一瞬間的霆電,隨後消失無蹤,而這道巨響,則是讓周圍的很多人驀然望向了他,短暫的停止了動手。
趁着這個機會,諸位大首領們的氣勢,以及帶來的大圖騰戰士們,很快就壓制了雙方暴亂的人羣,雖然人羣之中也有大圖騰戰士,但是在清醒過來的同伴們的拉扯下,也漸漸冷靜下來。
“是,是首領們!”
“首領們來了!白民人,你們等死吧!”
有東夷的部族之人看到了九部的大首領們,頓時有一股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然而白民人神色悲慼,白民國主更是憤怒不已,不管不顧,對着首領們怒斥道:
“東夷之人,殺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重華上前,卻是直視他,也不說誤會之事。
這讓皋陶大人很奇怪,便是道:“重華,你怎麼不說話……這肯定是誤會啊……”
重華道:“說是誤會,反而會讓白民國主更加憤怒,再說了,死了這麼多人,哪裏是兩個字就能解決的事情啊。”
“皋陶大人,若是此事發生在中原,是兩個部落之間的鬥毆,你該如何處置?”
皋陶道:“詢問之後,仔細審查,再下懲罰之事……三罪皆在,五刑不廢,該怎麼辦,就照着來。”
重華道:“那自然重點就在於仔細審查了,那個被射死的人在何處,我們要立刻去看。”
重華沒管白民國主,而是要求見那個被射死的人,白民國主看着他走到一旁的側影,詢問自己的子民有無認識之人,有白民的商人道:“國主,他就是姚重華,在壽丘做買賣,後來到了商丘治理一地,因爲御水有功而被提入陶唐……”
“他就是姚重華!”
白民國主盯着重華的側臉看了一會,冷冷道:“終究是東夷之人,即使穿上中原的衣服,骨子裏還是改不了向着東夷的意思的!”
“讓東夷來斷中原和東夷的事情,他肯定會偏向東夷的!”
你阿母的香蕉人滾出中原!
皋陶聽到了,也冷眼看着他,對他遙遙喊話道:“東夷人在中原作官,來幫中原和東夷調解事件,你還不知道他的秉性,就下了這種偏頗的定論,那中原人到了東夷,當年少昊和蚩尤不合,蚩尤離部而去,卻也沒見少昊偏袒中原人啊!”
“那照你這樣說,不如找個百越人,找個三苗人,找崑崙三部的人,來斷事好了!”
白民國主冷笑而不說話,心道本不就是如此麼,你倒是找一個百越、三苗的人來吧。
這裏氣氛緊張,重華看那個屍體,周圍的中原人目光敵視,有人竊竊私語,說東夷人在中原爲官,肯定還是向着東夷,這事情到底是中原喫了大虧。
重華不說話,在屍體的心口處看到了血,但是卻沒有箭的傷勢,那血已經乾涸,是從心口內部滲透出來的,箭的力量已經抵達了身體,但是外表卻沒有傷痕。
“神乎其技啊……”
重華沒見過這種箭術,也是愣了半天。
這要怎麼查找兇手?
你們這些殺人犯啊……這真是超越時代的殺人理解,以前的殺人者都是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好傢伙,你這下連兇器的不在場證明都給出來了。
重華心裏嘀嘀咕咕。
真是喜歡給人增加工作難度,就憑這殺手的技術,沒有五塊錢都請不來。
不過好在,查找兇手的意圖,本就是其次,重華已經心中有了計較,既然現在根本不知道這根箭是怎麼殺人的,那麼兇手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大家安靜一下,請聽我說……”
重華開口,而目光,則是落在了白民國主的身上。
白民之人死,重華可以斷定,肯定是四帝的行爲,只是現在沒有證據,而且中原之地必然已經收到了壽丘之亂的消息,此時的中原大地,應該已經是怒聲四起……
只能說帝鴻真是把自己的子孫也不當做人來看啊……
“沒有仁義和道德者,也想得到天下的祭祀之權,那天下豈不是又會回到混亂的時期?”
帝鴻能想出這種損招,估計又讓他多了十幾根白頭髮。
重華心中有了計較,這一次,四帝似乎就是衝着他和皋陶大人的來的。
損卦,損下益上,其通上行。
“皋陶大人……”
於是重華當場要來一副龜甲,在取龜甲時,與皋陶大人說了一個損字。
“東夷之人,信奉蒼天,中原之人,尊奉天帝,如今先起一卦,見天意如何?”
諸人聽聞此法,皆無反對之聲。
大事之前占卜,本就是尋常之行。
皋陶乃是原本東夷的大首領,人老成精,立刻明悟損字之意,在取龜甲時,用小刀在上面畫了一些輕描淡寫的痕跡。
於是火焰升騰,重華對諸人開口,當場祭祀天帝與東夷的蒼天,穹廬當上,天賜明光,於是當卦象出現的時候,正是“損卦”!
“天意已昭!此事,乃有人故意爲之,推中原與東夷交惡,是‘借箭’殺人也!”
東夷人比較相信蒼天的意志,此時都面色愕然,但仍舊保有狐疑之色,而白民人們也是不解,白民國主皺眉,看着姚重華,卻沒想到重華也看着他。
重華和大家說了,此次中原派人來東夷,是要借路東征膾國,而在這個時候,中原如果與東夷交手,對膾國自然有利。
於是東夷人們頓時如被點醒一般,面色變化無定,中原白民亦是面面相覷。
“而且,此事一起,也能看出問題,中原與東夷,這許多年相安無事,原來不過是表面而已,私底下,餘恨未消,所以這次纔會被奸人所趁……”
重華說着,白民國主反駁道:“卦象雖是上稟天帝與蒼天而得之,但未必全準,若真是有借箭之手,那出箭之人,又在何方!”
“憑一個損卦,就爲東夷人開脫嗎!”
中原人自古以來就有“好事天註定,壞事去你嗎”的風俗,重華一時之間,也不免失笑了一下。
“自狩獵以來,箭矢既出,便有四個要素,一爲弓,二爲弦,三爲箭矢,四爲箭靶。”
“弓無弦無用,弓無箭矢無傷,弓無箭靶無目,但後三者無弓,則一片散沙。”
“弓不殺人,而弦與箭矢殺人,弓不動而有弦與箭矢動,但世人都說是弓殺人,從不說是弦與箭矢殺人,因爲沒有弓,它們也沒有用,而箭出落向何方,反向就是弓首所向。”
“中原與東夷的矛盾,就是這張大弓,被傷害的人出現在東夷,那麼……”
“箭從中原來。”
這五個字落下,頓時把白民人震的不輕,當場怒聲一片,罵他果然是東夷之徒,污濁中原衣裳,而重華不言不語,就是這麼看着他們。
同時此刻,諸多東夷首領,已經漸漸明白過來了。
少暤氏……不,四帝君!
麥丘族長面色漲紅,怒不可遏!
“這是把我們當箭靶子啊!”
被傷害的是中原人,卻死在東夷的地方,加上之前四帝的招攬,以及中原要徵膾國,東夷庇護膾國,矛盾在此時爆發出來,便不可收拾了。
皋陶此時也明悟過來,心中大呼不好!
壽丘諸人已經明悟,但是中原之地的民衆……恐怕已經是滿腔怒火了!
皋陶要重華立刻回去,回到中原,把這件事情壓制下來!
不過就在這時候,歷山有人前來,找到了重華,告訴他,他弟弟來信了,據說是有歸鄉探望之意……
……
此時的陶唐之地!
帝放勳和四嶽、契、晏龍、夔形成陣營,認爲事有蹊蹺,而四帝和共工、歡兜卻鼓動民衆,說東夷之人殺害中原子民,諸臣心思各異,少典氏部落閉門不出,方雷氏,彤魚氏,陳鋒氏等皆不做聲!
彭祖、伯成子高、巧垂等人亦是反對動武,認爲連調查都沒有,就直接出現了衝突,這怎麼看都有問題。
伏羲六佐到來,加上葛天氏、粟陸氏等,他們雖不甚明情況,但是也反對四帝的提議。
王不可怒而興師!
這場激烈的辯論交鋒持續了數天,民衆的反應也越來越激烈,到場的部族首領也越來越多,帝放勳冷眼注視着一切,那些不說話的部族,以及那些提前和他表過態度的部族,他都記在心裏面。
這場爭鬥,說到底,就是權利的爭鬥。
四帝也知道,自己徵膾之後,就會禪讓,讓某人成爲攝政君,而四帝也在這個時候,基本上攤牌了,因爲他們等的就是這樣一個契機。
帝放勳也有自己的應對方式,那就是“拖字祕”。
拖字祕,乃九祕第十祕,效果續1s(滑稽)。
不過這個祕也是有風險的,因爲他對於壽丘的事情確實是不甚瞭解,此時放齊正去調查,而民衆每時每刻都在釋放着巨大的怨氣。
君不見,神農之時,夙沙氏之事乎?
所以帝放勳的壓力也很大,這次輿論乃至征戰的事情,如果被四帝把握主動權,那麼自己或許真的要被“推翻了”。
四帝知道,大部分的民衆不會支持他們,民衆所維護的是禪讓制度,所以他們把問題上升到聯盟與聯盟之間的巨大矛盾,涉及到部族尊嚴以及聯盟威嚴的事情上來……
“老把戲了。”
這是四帝在帝摯時代就用過的老把戲了。
帝放勳見到此情此景,不免心中有些感慨了。
許多年之後,我就成了帝摯,有些人卻還沒有死……昔年光景歷歷在目,這一次他們不打算推舉其他人上來了,因爲有自己這個意外,壓住了他們六十多年……
而拖字祕也很快起到了效果,帝放勳讓晏龍去給民衆講道理與情況,意思是這次出征非同小可,若與東夷開戰,必須要召集許多的民衆!
不過人數衆多,每天統計的有限,現在陶唐正在商議祭祀出征的事情,請每一個民衆,都爲徵東夷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一招屬實讓四帝嚇懵了,他們以爲帝放勳會維穩,沒想到這糟老頭子直接來了一招戰時總動員!
不僅得到了民心,還沒有被人指着鼻子罵!大家都說天帝威武,必然要讓東夷人嚐嚐中原的厲害!
這波啊,這波是反向衝鋒!
這陣仗,四帝屬實開始有些怕了,因爲這麼大已經超出了掌控了,輿論開始不在他們的手裏了。
而帝放勳心中冷笑不已。
你們不是要搞麼,我幫你們搞大一點!
大到全中原都知道,大春耕也不搞了!
衆所周知,水流上的氣泡,出現的越大,破的也就越快!
“不行,必須快點讓大軍出去,這要是萬一有什麼事情,這些民衆都難以安定!”
“道德仁義,一張狐皮,若是被撕碎了,那也就露出狼的骨架來了!”
四帝這裏憂心忡忡,而另外一面,契與帝放勳,正在商議事情。
“若放齊不歸,弟弟要如何做?”
“兄長莫憂。”
帝放勳對契表示,老哥你就放心吧,放齊在時限內肯定回不來的。
契那當場是大喫一驚,表示你一把年紀了,這是要作死啊?
咋的你要跑路去大夏找老三?你帶我一個。
“不急,不急,這春耕也不搞了,四帝要做個表率,再過兩天,你信不信他們要求着我,讓我暫緩東征之事?”
契道:“若是這兩日,他們就要強行不奉帝命,而各自去往封土,關閉巨城以示天帝拖延……恐民間有流言……”
帝放勳道:“看來他們又開始嘗試在民衆之間,說我的不是了,是不是在說我老了,不能知人善用,有些優柔寡斷,失了意氣?”
“帝老了……不過他們也沒有說錯,我確實是老了。”
“我以前經常說:如果有一個人捱餓,就是我餓了他;如果有一個人受凍,就是我凍了他;如果有一個人獲罪,就是我害了他……”
“現在,有一個人死了,那麼也是我殺了他。”
“故我看,既然他們準備不奉命了,那我們這裏,明日就再召見他們吧。”
帝放勳的眉頭動了動,老人家很開心的和自己的老哥哥道:
“不過啊,現在外面的人估計也都開始知道我生病了,但是我明日還堅持會要去東征,這是仁義於子民,而大春耕不搞了,民衆家裏沒有餘糧,我建議啊,我們帶頭出這個軍糧,四帝都是老帝族了,身份顯赫,也理應多出嗎……”
契聽完了,頓時是目瞪口呆!
好傢伙,好弟弟,這話到頭了,來個帶病出徵,聚一波人心,你厲害啊!合着你藉助這個機會,在從各個帝族手裏要錢要糧要物資呢!
等把它們搜刮乾淨了,他們也就怨聲載道起來,而且這事情還是他們挑起來的,結果到最後道德仁義人民羣衆都站在你這裏!
民衆拿了好處,你得了名聲,還給新帝剪除了部分阻力,篩選了四帝派和中央派……
只要四帝不是煞筆,就肯定要反對東征了!
契猛地一拍帝放勳:
“糟老頭子,會玩還是你會玩啊!其仁如天也!”
好處你全拿了,他們倒裏外不是人了!
帝放勳呵呵一笑,掏出那瓶寶貝的醋來。
“來來來,喝兩口慶祝一下……”
第五百零一章 你們是被妖精給迷惑了啊
事情果然如帝放勳所料的發展了,四帝感覺到憋屈,帝開始明目張膽的要求他們貢獻出自己的糧食和物資,美其名曰是給大部隊東征作準備,而且帝自己把財貨捐贈了許多,他們作爲老帝族也必須要一起“捐贈”!
人民得到了糧食和物資,大家都在稱讚帝放勳的仁義,四帝感覺到危險,物資的消耗過於快速,而大量的人民應徵而來,不事生產,被帝放勳以“加強隊伍建設”的理由,塞給了各個帝族,名義上是“與民同在,增進感情”。
然而四帝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平白無故多出了數萬張喫飯的嘴巴,關鍵是大春耕已停,此時其餘帝族也開始發出不滿的意見,矛頭直指四帝族!
如果不是四帝鼓動民衆東征,怎麼會到現在這個情況,各個帝族開始節衣縮食,雖然帝放勳治理的時代,還沒有所謂的,真正意義上的貴族階層,但是帝族本身就是一種凌駕於尋常部族的龐然大物。
於是,陳鋒氏站出來了,和帝放勳開口,表示實在扛不住了,這每天多幾萬人喫飯,現在陶唐之地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這糧食大豐收才兩年多,姬棄建立糧食倉儲制度才只有一年而已!各個帝族家裏哪裏有這麼多餘糧給他們喫啊!
如果不給糧食,人民就會把矛頭指向他們,如果給糧,自家又要喫什麼?
君不見夙沙氏之事乎!
真就直呼內行啊!你這個反面教材是要遺臭萬年嗎!
陳鋒氏開頭,後面各個帝族立刻跟進,四帝也不得不把自家的封國打開,在大力釋放餘糧的同時,也開始火急火燎的和帝放勳進言!
然而帝放勳卻是突然表示要帶病東征了!
臥槽!這還了得!
於是各個“共主不可”、“此事萬萬使不得”、“大哥饒命”、“求放過”、“原諒我一次”、“我他阿母直接跪地求饒”等進言,瘋狂的從四帝等帝族口中進諫上去。
帝鴻能感覺自己老臉都扭曲的不像人了。
這叫什麼事情,拿爆竹炸茅坑,落得自己滿身都是屎!
而帝放勳也“親切”的接見了陳鋒氏等老帝族,並且和他們仔細暢談了未來的規劃,大家都很感慨,沒想到一轉眼帝已經老了,並且向帝放勳保證,他們一定跟着新帝好好幹……
“以前,我們確實是有躊躇的行爲……”
“不,簡單一點,那叫做牆頭草。”
“……”
不過火正大人在訓斥諸老帝族的時候,帝放勳又把這件事情重新定性了。
什麼叫牆頭草啊,這多難聽。
這叫識時務者爲帝夋……
互相給個面子,以後還要一起建設美麗新陶唐,對不對,只要你和我一起對付四帝,咱麼就是異爺異奶的親兄弟。
帝放勳同時也很大度的表示:各位,你們呢,之前是被妖精給迷惑了啊,我是你們的親爺爺啊。
各個老帝族忍氣吞聲。
爺爺好。
不過這問題就來了,因爲沒多久,重華就回來了。
那姚重華是帝放勳的女婿,自己這幫人都成了帝放勳的孫子了,那可不得叫這個臭小子爸爸?
諸位首領那叫一個憋屈啊。
然後四帝也正好第二次又來上表,這一次不止帝鴻來了,其餘兩個也都到了,除去縉雲還未曾至,要晚一點。
那三老哥不等縉雲,開門見山表示東征的事情可以緩緩,他們思考過後覺得,還是與民生息最重要啊……
廢話,再這樣搞下去,今年糧食不種了,那怕是要大饑荒了,他們自己都要餓死一堆人。
“天帝容稟,我等再次前來,乃是爲東征之事……我等認爲,東征之事必須暫緩,眼下民衆喫食無度,人口越來越多,這大春耕又停,不過數旬,我中原必出饑荒之事,還是暫且與民生息,東征之事容推後再議……”
“不錯,東征之事不容再議,現在就打,打,打起來……”
四帝裏面,縉雲來的很晚,聽得不清楚,開門就以爲要打仗,結果其餘三帝君都直愣愣的看着他。
縉雲忽然心裏面十分忐忑。
難道是我臉上還有米飯沒收拾?(饕餮疑惑)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帝放勳大手一揮!
“看看縉雲首領說得多好!豈能坐視……”
話沒說完,高陽大首領一把捉住縉雲的腦袋,噗通一聲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不可啊,帝是聽錯了,他說的是東征之事不可商議打架,現在就打架是不能讓民衆生息的啊!”
縉雲首領:“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陽首領:“你就是這個意思!你要不是這個意思,我現在就橫死在你腳下!”
這話出來給縉雲憨批嚇了一跳,帝放勳也在此時插嘴,表示自己十分感動他們爲民着想的行爲,那就暫時不徵了,並且號召各個大臣要向他們學習。
場面很安靜,各位首領臉孔都十分扭曲。
三帝這才長出口氣,而縉雲則是大喫一驚,連是低聲道:“這,這東夷之人殺我中原子民,這事就這麼算啦?不打啦?”
你說不打就不打啊,那我心心念唸的軍權怎麼辦!
三帝沒回他。
重華此時呼出口氣,對帝放勳上表,表示壽丘之事,已經暫時鎮壓,此時不足憂慮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四帝也是一愣,帝鴻目光一凝,心中狐疑不已。
重華簡單的說了一下來龍去脈,沒有直接提及四帝,但是已經是指桑罵槐,而與四帝脣槍舌劍來往數次,四帝心驚,因爲對方有理有據,邏輯完美,思維清晰,他們居然一時被說的吶吶無言!
這,陶唐有擅口技者!
於是到了散會的時候,四帝基本上是面沉如水。
這姚重華,本事不小,心思智慧,居然以卜卦之事,把事情壓了下來,並且循循善誘,發現了事情的真香,並且讓民衆也明白了“來龍去脈”。
帝鴻一瞬間就想到,讓逄蒙去把重華給暗殺了……但後來又想想,這要是被老張揮撞見了,那就糟了,都是天下的神射手,有這麼一個小老頭在,逄蒙很難不被發現。
而且陶唐之地,有好多煉氣士……這幫傢伙天天閒得很……
“回,我們回封國去,先把民衆弄散了,告訴他們這件事情暫且緩緩,先去春耕,去春耕,把糧食種回來!”
他咬牙切齒,既然不能在和這中原糟老頭子的鬥爭中佔到上風,那麼不如到封國去,然後派出部分族人進行遷移,先把有生力量弄出去!
另起爐竈,必然要先規劃好大本營的位置!這次機會失去了,已經陷入了被動之中!
接下來的一年,帝放勳可以在任何時間,給姚重華授予攝政君的位子了!
“高陽,你且去一次丹淵,告訴丹朱……說姚重華或有異心,問他想不想要這個天帝之位……”
高陽大首領領命,然而他卻並不知道,丹朱已經從丹淵離開了……
歷史開始超車。
而另外一方面,帝放勳已經收到四帝回封國的簡牘,也明白了他們的心思,接下來就是要準備搞分裂政權了,恐怕是要等着自己禪位,然後說重華得位不正云云……
只有老帝死,他們纔有辦法動手,不然天下的人都會反抗他們。
帝放勳看向重華,而重華此時想的都是自己小弟的那份簡牘,象的意思是要回來一趟探個親,而且表示他還要繼續回到南方修行。
這本來是好事情,學了手藝回來秀一秀也是理所應該,但是現在情況不同,重華當時就匆匆寫了一份簡牘,找了一個去南方的商人塞給了他,請他帶去赤方氏……
現在帝放勳又單獨召他,不免讓重華心中一嘆……人家都是多事之秋,就到了我這裏是多事之春……這咋都反着來的……
“重華,你這些年,陶於空桑,使空桑之陶名滿天下,薄如蛋殼,乃工之極致;耕於歷山,仿妘氏直犁而自作曲轅,亦與妘氏曲轅樣式相同,可見你手藝心靈之巧。”
“漁於雷澤,人民皆相讓而獵;商於壽丘,人民不再售賣假貨;治於商丘,人民便都誠心誠意的交易。”
“賓於四門而四門穆穆(接待有序,端莊恭敬,遠方賓客都敬存內心),迎荒王、部首於陶唐之地,能很好的協調各個部族的領袖,處理他們的紛爭,又從夔而徵宗國,克程州之山,復崇伯所至之故土,有大功,如今再以言語遏制東夷之亂,制止四帝禍心……”
“你,可願隨我去一個地方?”
重華言道:“不知天帝要帶臣去何處?”
帝放勳看了看契,點了點頭,對重華道:“大麓山!”
大麓,廣大之山林,其中的含義是“總領”,文祖之廟在此,到了這個地方,也就是……
領錄天子之事!(在先祖面前推薦,獲得攝政資格)
聽聞此言,重華當場是大喫一驚!
這就快進十六倍了!?
不過帝放勳接下來還有一句話。
“不過是在大麓山外,不見文廟。”
進了山和不進山,見不見廟,那就是天差地別了,其中差距參考孫猴子求雨鳳仙郡。
這樣,獲得攝政資格之後,還有代天子行事,代天子行狩四方,然後纔是攝政,雖然這個流程不是很重要,但是今年形勢不好……
於是乎,這樣那樣,總之,在大麓山外隔空禱告了一番,帝放勳也不是說全部推薦,就是簡單的和先祖“嘮嗑”,說了一下重華這個小子十分不孬,你們看怎麼樣,要是反對就吱個聲,不吱聲我就當你們同意他獲得攝政資格……
於是沒有人(鬼)吱聲,帝放勳就很高興的任命重華獲得了攝政的資格。
“這個位置啊,我和你說,因爲今年的形勢你也看到了,當年這個位置,這個攝政資格,據說是少昊欲傳顓頊時發展出來的,後來顓頊傳帝嚳,帝嚳傳帝摯的時候沒有走這個流程,連第二步代天帝事,和第三步代天帝巡狩四方都沒有,所以說你要想成攝政啊,還要多走幾步路……”
“這個首先一個要事,我要讓你去一個地方……”
帝放勳忽然提及到,上次去南方的第一波交流團隊,已經過去差不多三個月了,本來應該是秋季的時候交換再派第二波人去的,不過現在麼……
第二波可能只有你一個人了。
重華愣了一下,帝放勳給他解釋,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四帝如果要在中原周圍鎖封國而不奉帝命,想等着自己老死或者退位,那老子就在位置上多坐幾天。
那也正好,你麼,就帶着攝政資格去南方,然後巡狩……哦不,巡查一下,然後刷點聲望什麼的,回頭如果真讓你當這個共主了,你也有點強力盟友不是麼……
我看洪州聯盟就很好,發展的很不錯,和百越還有往來,必要時,吳越地區的人也能感受中原仁義而來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至於東南西南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太遠了就不指望了,像是這次蜀人自己還在治水,春天到了,岷三江又開始鬧了,別說出山了,不餵魚就是好事情了,還指望靠着嫘祖的名聲讓他們來幫忙,那估計不現實了……
西邊的西王母部落,可以派人來,東夷解決了這次問題,或許暫時不會參與到中原內部鬥爭裏來,那麼中原和四帝爭鬥的範圍就很大了,北荒與東荒乃至於南荒,距離都太遠了,北荒要處理北部遊牧者們的騷動,還有東北的肅慎國似乎因爲饑荒在鬧事情,至於東荒王那個鳥人肯定是明哲保身……
南荒太遠,洞庭區域又是三苗的地盤,其餘諸山諸部,雖然力量不大,但是也可以爭取爭取,不過這就不需要你去了……
所以你,就去南方下個副本吧!正好讓士敬給你指個路(迷路)。
重華腦子暈暈乎乎,然後提出了一個要求。
他要在奉命巡查南方之前,回一趟歷山,讓家中長輩知曉此事……畢竟這一去,和象一般,都遠走中原了啊……
第五百零二章 你怎麼認出我不是人的?
重華回曆山,見了自己的父母,說了自己可能要被派遣出使,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父母也沒有說什麼,因爲歷史的改變,以及家裏面數次差點成了城裏人,所以家中也闊氣了許多……多了幾個幫忙種地的。
雖然看起來像是貧下中農開始向小地主階級轉變,然而老兩口年紀都不小了,所以這個小地主階級也小的有限,畢竟重華是給錢的,而且給很多。
有名聲,工資又到位,待遇又好,人品又過硬,找到一些幫種地的人實是不難,而且現在有了犁具,不再像是以前一樣難搞了,犁具在這數年間迅速普及,這東西沒多貴,貴的是牛……
瞽叟這幾年也是如此,自從上次象從南方來了書信,讓瞽叟和繼曼打了一架之後,這個老頭就再不像是歷史中那樣唯妻是從了,可以說老男人的腰桿終於挺了起來……
“現在我要是回有虞氏,那幫人還不知道怎麼樣討好我!”
瞽叟提到有虞氏,就一肚子氣,當年自己家從有虞氏遷出,重華的生母握登在路上得病死去,這才續絃娶了繼曼,那時候,有虞氏的首領是以自己心術不正,又目盲頑劣,屢次騷擾部人爲理由,把自己驅趕出來的……
當時那個老首領還想讓重華留下來,說是好孩子會被自己帶壞了,呵呵,要是沒有自己,這重華能得到中原大首領的賞識麼?
看着自家老爹心裏面還是那個頑劣貪婪的模樣,雖然表面上闊了,但是本性難移,重華也不說什麼了。
你開心就好,反正這把年紀了,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想要作也作不起來了。
總的來說雖然父母依舊是那個本性,但畢竟是幾十年,不可能說改就改,所以說小時候的性格會影響長大之後,而長大之後的數十年,性格固定下來,剛愎的人會更加喜歡猜疑,猶豫的人會變得更加優柔寡斷……
告別父母,擺脫了那些幫助種地的人們之後,重華向人們道謝且行禮,而就在離開之前,他小妹卻突然出來了。
“敤首,你這是做什麼?”
“我也想去南面!大兄和二兄現在都要在南面了,我也長大了,大兄,你帶我出去見識見識好嗎?”
敤首自稱是長大了,但事實上年紀依舊尚小,五年過去,也不過是剛剛長大成人而已。
“你才十五啊……說什麼長大了。”
“男子十三,行過圖騰之禮就算是成年了,我都十五了!”
“可我們家沒有圖騰啊(耿直)。”
“啊這……”
沒有圖騰就沒有辦法行圖騰禮,這沒毛病。
敤首是一時也呆了,兄妹兩個大眼瞪小眼,敤首有些吶吶道:“那,那要不我畫一個湊活一下……”
重華笑了,對敤首道:“算了算了,你要有圖騰,也可以,那我帶你去有虞氏……”
“去,去祖地嗎?”
重華一家的祖地,是姑幕國中的有虞氏,這個國家乃顓頊之子窮蟬所立,當時那塊地是顓頊給他庶子窮蟬的封地,對是庶子……
所以帝放勳給編造的時候,就說窮蟬是重華的直系先祖。
而窮蟬到了商代的時候,貌似是最早的幾個竈神之一……
而重華他家在有虞氏只是屁民而已,並不是有虞氏的首領部族,而且有虞氏族內部還有好多氏族,譬如重華他傢俱體說起來是“嬀氏”……這就很尷尬。
敤首想了想,自家從有虞出來的時候,也不是很受重視,而且據說大兄生下來的時候是在姚墟,所以他們兄弟妹三人都是姚姓,這樣看起來和有虞的關係也不大……現在發達了回去,萬一被人羞辱了那可怎麼辦……
所以她搖了搖頭。
重華嘆了口氣,言道:“那好吧,你跟着我走吧,正好回來的時候,如果我不會來,會有人把你一起送回來的。”
“見見世面也好,也好……”
有時候,在地上跑的不止是咕咕,也有可能是老鷹崽子,老鷹再小他還是老鷹……終究是要飛的。
而此時的重華,渾然不知道很快妘載將對他做出什麼虎狼之事來……
……
南丘,赤方氏!
與北面的動盪不同,南面是個小地方,發展平穩且迅速,就像是在軌道上開動的綠皮火車,此時正嗚嗚的發着衝向未來的汽笛聲。
“噹噹噹!”
“收——舊耕具,舊耬車,舊麻衣,舊陶器片子,舊獸毛……”
有人敲着銅片子,推着小推車從市場中走過去。
農貿市場的邊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小市場,妘載命名其爲跳蚤市場。
這個市場的出現,是因爲上一次大春祭,大量的人們跑到那個地方去賣貨,很多都是二手東西,但是價格便宜,所以不久之後就成流動攤販聚集的地方,首領們決定在農貿市場周圍開設新的市場,比起農貿市場來說,跳蚤市場賣的東西,大多數都是舊貨。
跳蚤這個詞,在春秋之前就出現了,荀子就說過商人們販賣東西,爭相求利的樣子像極了跳蚤,並且說這幫人肯定會被大手掌拍死的。
簡單的把荀子換成馬克思的話,大概就是資本論中著名的那個意思,即“資本家只要有利潤就會賣吊死自己的繩子”……
所以說聖賢的腦回路其實都是相通的,無視時間……就像是孔子有大同社會,柏拉圖有理想國。
而跳蚤市場裏面,經常會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譬如一個把自己裹得十分嚴實,看起來像是一個蓑草、麻衣、毛皮、泥土、羽毛、樹葉混合而成的“移動墳包”……但怎麼都掩蓋不住自己兇獸氣息的“人”……
“喂,那個傢伙是羅羅吧……”
“應該是,要不你去把那個蹲着的傢伙,把它身上的麻衣蓑草和各種毛皮撕開看看?”
“你阿母的,你想要我被喫啊?”
“不是……兇獸怎麼會在這裏賣獸毛啊……”
“也可能是山都吧……”
羅羅在偷豬無望之後,開始做起二道販子的生意,在跳蚤市場出現了幾次,也遇到了一些傻不愣登的人以物換物,羅羅的攤位上特別放了一塊肉,意思是賣貨拿肉來換,沒有肉也好辦,邊上不就是農貿市場麼……
不要說是向着人類學習,這實在是因爲外面生活比較艱難,加上最近南方來了一大堆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不說那些到處亂晃的神人們,野獸之中,也又是巨蛇又是飛龍,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羅羅認爲這是生活所迫,絕對不是因爲他向人類俯首。
但是今天攤位上沒有人……人們都在竊竊私語……羅羅並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愚蠢的人族,爲什麼不光顧我的攤位?
羅羅身後立着一根大樹,而作爲兇獸的他,並不認識文字,他只知道那個牌子是前兩天那個赤方氏巫師路過的時候掛上去的。
那個小巫師,羅羅當然認識,南方的三個大首領之一,極度危險,所以他就沒有動爪。
那株大樹上掛着一個牌子——“偷豚的兇獸羅羅在此,危險請勿靠近”。
而就在難以開張的今天,有幾個人拉着很多貨物,那是兩輛很大的牛板車。
他們來到這裏,看到了蹲在攤位前面賣貨的羅羅,頓時大爲驚奇。
“阿紅你看!兇獸,兇獸怎麼會和人一樣在賣東西啊!我上次來和載哥一起走的時候,沒見過這種兇獸啊!好神奇!”
羅羅頓時也大喫一驚。
我都僞裝的這麼好了,你怎麼認出我不是人的!
第五百零三章 你這造型挺別緻啊
在攤位前,姒文命足足和羅羅對視了大概二十多個呼吸,羅羅現在的形象是一個移動墳頭,只有兩眼的地方開了泥巴孔用來看東西,而身爲一隻地獸,羅羅當然有自己的尊嚴。
眼前這個少年人不足掛齒,只需要一個呼吸,羅羅就有把握把這個少年人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但是這裏是市場,如果殺人的話自己以後就再也不能到這裏來換貨了。
“真的是兇獸啊……”
“這兇獸造型挺別緻啊……頭上插一根樹苗是想當樹精嗎?”
你擱這豬鼻子插大蔥裝大象呢?
不過他們在看羅羅,羅羅也在看他們。
羅羅看着三人組,聞出氣味,覺得奇怪,明明是兩男一女,非要整的和三個男人一樣。
這,中原的女人都喜歡打扮成男人的樣子嗎?
真是不能理解人族的癖好。
文命看了一會,然後身邊兩個人都圍觀過來,丹朱的身邊,娥皇指着那個木牌子,對丹朱道:“這南方還真的有些意思,兇獸擺攤的樹後,卻掛着一面告誡諸人此地兇獸傷人的牌子……那這兇獸的生意還能做嗎?”
“我從生下來也沒見到兇獸跑到人族的市場中兜售獸皮和獸毛的,這掛個牌子,就更讓我看不懂了……”
實至此時,羅羅才頓時恍然大悟!
他轉過頭,巨大的墳頭開始轉動,直至目光看到那個已經斜着掛在上面的牌子……
難怪今天到現在都沒有開張!
原來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了啊!
該死的赤方氏巫師!
羅羅頓時又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既然不讓它做生意,那它也要讓市場中的人都做不成生意,這是欺負自己沒有文化,看不懂人族的文字啊!
太欺負虎了!
閃電五連爪!
那木牌被羅羅掰的粉碎,一口口放在嘴巴里喫掉了!
中原三人組滿臉懵逼,而市場裏頓時有聲音炸開了。
“你阿母的在上,真的是羅羅啊!”
“羅羅在哪裏?你阿父來了!”
忽然有憤怒的聲音傳來,羅羅已經原形畢露,把身上的獸皮和泥土菜葉都撕掉大半,大老虎正在氣頭上,更是人立而起!
“吼!”(你爺爺在此!)
衆人退開,正見到是胥敖的勞改犯們,上一次自從訴苦大會之後,胥敖以敖順爲首的不少人,也就是當初第一批搶灘登陸後來被全部抓了的那幫人,已經不想繼續鬥爭下去,於是在服刑期間,被“假釋”出來,如果表現良好就可以去掉枷鎖和巫咒的束縛……
所以這幫人現在在市場不是賣東西的,而是負責修繕市場內部的各種設施,譬如哪裏房梁壞了什麼的,地爛了什麼的,都是他們去弄。
敖順帶着一幫原胥敖的人,指着羅羅,對諸多假釋的同伴們喊道:“就是這個老虎!他阿母的,就是他當時抓了大首領的屁股,還抓出血了!”
一幫假釋犯當場就提着石鍁和各種原始工程工具,衝着羅羅就上去了!
羅羅一看,老虎歪嘴一笑。
就你們這幫現在被下了巫咒,實力還不如原來十分之一的假釋犯,還想和我這隻地獸過招?
我不是針對你們的大首領,我的意思是你們全都是垃圾!
詠春,羅羅!
現場亂作一團,各種攤鋪被打翻,不斷有胥敖的假釋犯慘叫着摔倒在地上,羅羅以一敵二十,喵喵拳打的風生水起,反手一爪子給敖順的屁股開了光。
鮮血順着屁股蛋噴出來,敖順被一招虎爪打中,頓時飛的老遠。
龍捲風摧毀停車場!秀起來就是化勁,操作起來就是會心!
羅羅大鬧跳蚤市場之後,惹怒了圖騰戰士們,於是觸發了“紅名系統”,大量的執法人員出現在這裏,見情況不妙,羅羅憤怒的表示這些人居然歧視兇獸,隨後很快就開溜了。
“什麼東西,你說這兩天出現在跳蚤市場的那個怪人,居然是羅羅?我說它最近怎麼不來偷豬了。”
“什麼?它和胥敖的假釋犯們打起來了?還把跳蚤市場弄的一片狼藉?誒呀反了!”
跳蚤市場屬於舊貨市場,所以沒有分給農貿市場管轄,而是分給“商正”管轄,續耳擔任這個重擔子,而長老祖地給他挑選的幫手,是巢由氏,也就是巢岸那個部族。
雖然巢由氏表示,自己的部族更想去手工業街,但是長老祖地告訴他們,跳蚤市場以後可能會發展成二手工器市場,這個前景是十分遠大的,你就不要推辭了,推辭也是沒用的……
巢由氏的巫師拉着一張臭臉,看着地上到處打滾的胥敖假釋犯們,怒斥道:“你們這幫人,讓你們來這裏搞工程,是爲了大家謀福祉,也是爲了你們自己儘快恢復自由身!三位大首領和祖地的長老們,加上十正,討論之後都決定可以給你們網開一面,結果你們呢!”
“把這裏搞得一團亂!”
巢由氏的巫師十分憤怒,敖順半死不活的爬起來,心中鬱悶至極,想當年他可是胥敖的火正,地位崇高,如果和現在洪州聯盟對比一下,他的地位還要在眼前巢由巫師之上,但是現在人在假釋中不得不低頭……
“我有話講,實在是那隻老虎欺人太甚,巢長老有所不知,這確實是那隻老虎先動的手……”
巢由氏巫師:“你怎麼盡說瞎話,這裏的人都看到了是你們提着石鏟上去砸老虎的。”
敖順:“但是那隻老虎的爪子確實比我的鏟子要更快的打到我的臉上來……”
衆人:“……”
胥敖這二十個假釋犯是徹底完蛋了,巢老巫師很憤怒的告訴敖順,你們的工作結束了,現在回去大牢裏面反思幾天,然後寫個總結報告交給刑法官,主管刑法的氏族是“熙氏”,他們曾經在帝嚳的時代,跟隨水正元冥治理過南方的水系,同樣也是一個相對擅長“治水”的部族,當然那種治水法自然是最原始的堵……
總的來說,是住在蒼苔之野,原洵山氏下轄的大部落,和侔洪氏、告師氏的體量差不多,熙氏的人做事情比較嚴謹,胥敖的一幫假釋犯頓時唉聲嘆氣。
“熙氏的首領就是個活死人,那都不會笑的!和他待半天,還不如去給那隻大猴子捶兩拳呢!”
鬧事的情況處理之後,巢由氏的巫師才注意到中原三人組,此時三人組作爲騷動源頭,已經默默拉着離開,他看了三人的背影一會,文命因爲長大了不再是孩子的模樣,所以他看着有些背熟但是一時半會沒想起來,而看到丹朱,立刻一拍腦袋!
第五百零四章 你幸福嗎?
丹朱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洪州聯盟。
有小道消息稱,有知情人士表示,此時的洪州,已經逐漸瀰漫起一陣木頭渣滓的味道……整個南方,將陷入一場器風屑雨之中。
一年之期已到,恭迎阿紅重回洪州聯盟大工正之位!
手工業街的人們打開大門,三五成羣的蹲在自家的鋪子前面。
這幾天不營業,有好戲看了。
在農貿市場的西門,三人組看到了那根大木頭樁子,上面寫着一些文字,大約是談論到法令和禮俗以及信義的事情。
娥皇看了之後,久久無言,好半晌才道:“這種行爲,比起皋陶大人的強制法令,還要有效果吧?”
“民無信而不立也,我之前在陶唐,多次聽聞南方的建設與繁榮,只是,我已經把南方想的夠好,卻沒有想到,從來到這裏開始,所見的,居然會是這麼的繁華……”
“缺陷只在於人,人口遠不及陶唐之地,從跳蚤市場到農貿市場,可以看出南方民衆的生活情況……”
“這是大治之世啊,我們來時,看到千里沃野,有高聳入雲的巨大建築,有平坦巨大的道路,有矮腳的馬在拉着貨物馳騁,有牛在耕作,有震動雲霄的歌謠聲……”
娥皇攔住一個從市場中走出來的人,問道:“請問,你最近過的怎麼樣?”
幸福在這個年代,沒有這個詞,而到了東漢,幸福的意思也和後世大相徑庭,幸乃吉而免兇也,福則是佑的意思,二者連用的意思是“祈求得到福祉”,而後世的意思是“滿足感”。
一個是得到了,一個是未得到,或許這也是時代變化的一種體現。
那個部族人是北渚氏的人,渚的意思是水中小塊陸地,和良渚的渚差不多,他們居住在原本的菖蒲湖北岸,現在那片地方已經不用了,他們搬遷到南岸,和言萸氏、於季氏成了鄰居。
這個部族人從農貿市場交易完貨物出來,手裏提着一罈醬菜,用麻繩網扣着,背上綁着一獸皮口袋的稻穀,他們是漁獵部族,耕作的糧食不是太多,雖然這兩年因爲部族聯盟的建設,而從北岸遷移到南邊,所以開始轉型,但是糧食還是稍顯侷促。
“過的怎麼樣?很好啊!”
北渚氏的水正看了看三個人:“你們的口音,是中原人?難怪,難怪,哈哈,沒見過咱們這地方的繁華吧。”
三個人都有些無言。
什麼時候,最先進的中原也能被當做窮鄉僻壤了?
不過人家還真不是夜郎自大,南方的發展確實厲害……
“這兩年,中原有很多人向我們這邊來,聽說是帝很關注我們的聯盟,所以上次還送了很多的牛羊豚,以及穀物陶器什麼的……帝的恩德,我們十分感謝啊。”
娥皇笑了笑,這個族人頓時詫異,心道這個男人笑起來也這麼好看,不過帥哥也有,譬如著名偶像太子長琴,無數女人都想要給他生猴子……
於是他就心裏思考,覺得眼前這個傢伙,說不定是和太子長琴一樣的神人。
既然是神人,那麼比自己帥一點,也就理所當然了。
這麼一想心裏好受多了。
“不,我問的是,即使沒有中原的幫助,你們過的怎麼樣呢?”
“你是南方本地人嗎?之前在市場裏,聽說還有幹越人,震澤人,成鳩氏之國的人,還有季釐人,厭火人,夙沙人,比翼曠野之民?”
北渚氏水正道:“我當然是南方本地人啊。你說的那些人啊,不是很常見,但是偶爾也有,主要是東邊的那些人來的比較多,西面路不好走,南面又太遠了,所以零零散散……”
娥皇:“你對這個農貿市場瞭解多少,覺得怎麼樣?”
北渚氏水正:“市場啊,市場好東西啊,就是裏面之前還有奸商,爛慫傢伙,是東部的商人,還想忽悠我,有天秤和度量衡還想弄虛作假,敢賣我假貨,我直接就把他拖到刑法官那裏給他辦了,你們要是進去賣貨務必要小心……嗯,你們這不會是……那是什麼?你們不會是陶唐派來的人吧?”
丹朱摸了摸腰。
陶唐的圖騰牌子露出來了。
三人組剛轉個頭,忽然北渚氏水正立刻和變了一個人一樣:“農貿市場是赤方氏成立的,由整個南方部族公認的農副產品交易商貿之所,自從犁具普及,耕器增加,糧食的產量也在年年豐收,可以食用的菜果也在不斷進入市場,赤方氏再度發明了度量衡,統一了物品的規制,讓那些奸商無所遁形,大大維護了市場的商貿風氣,更進一步使得市場不斷繁榮……”
文命:“……他剛剛還說市場裏面有奸商……”
三人組的採訪很快結束,北渚氏水正邁着優雅的步伐,提着糧食和醬菜,腐乳,牽着一頭小豬走了,回去的路上,留給三人組一個瀟灑至極的背影。
“這就是現在的南方啊……”
雖然剛剛北渚氏的這位族人,接受採訪的時候,變臉的速度比起京劇大師都快,但是他的那番話,不論是前面的還是後面的,都足以說明,南方的市場比北方的更加公正,而所謂的“統一度量衡”,這個也是三人組都很感興趣的東西。
尤其是丹朱,他現在心裏癢癢,特別想要到處轉轉,只覺得天地都變了。
講道理,他才離開三四年吧,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不行我得趕快去找妘載!這南方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啊!”
丹朱雖然還惦記着和義均的比試,但是現在,他更需要迫切的瞭解南方的變化。
這一次來到南方,丹朱是應付挑戰來的,所以把娥皇也帶上了,不是娥皇自己要來的,她雖然也好奇,但是覺得回去陶唐處理政務更重要。
不過開始的時候丹朱和她商量,讓她幫忙一起治理丹淵的民衆部族,提高丹地的人均GDP,娥皇覺得這件事情也是有利於民生的,說不定還能扭轉一下大兄在父親眼中的糟糕形象,所以就答應下來了。
然後忽悠着,忽悠着,就被忽悠過來了,丹朱一路上都在說“來都來了”……
而文命,純屬是因爲,他要開始進入水利部門了。
治水的權利現在被共工把持着,文命進去並不是如原本歷史中那樣,開局一個司空職務,他進去是作爲……總之類似於放屁不響的參謀的地位。
這就是共工有意的打壓,文命因此覺得,要鬥敗共工,自己就必須在治水中積累足夠多的聲望,當然同時,共工交給他的河道,是最難以治理的一部分。
故而文命就迫切的來到南方,簡單收拾了一下心理,拉了一輛牛車,就跑來尋找妘載來了。
在路上遇到了拉着牛車去南方的丹朱和娥皇,上面好像放着一些木銅的器械配件,活脫脫像是一個上古五金店老闆……
而他們從北面來的時候,文命看到了最讓他震撼的一個東西。
大防洪城!
所以文命現在,也迫切想要見到妘載!
第五百零五章 我要創造一個沒有人族的世界
此時的妘載,正在和長老們商議應龍送回來的信息。
那是關於血祭部落的位置,以及各種的情報,來送信的,確切的說不是一個人……
看着眼前眼睛青了一塊的狗熊,妘載可以想象當時應龍強迫一隻狗熊來送消息的場景,因爲沒有人會關注一隻出沒在附近的大熊,所以傳遞消息什麼的也很方便……
“我說,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長老祖地的守衛,洵山氏的紀布看着這隻狗熊,忽然覺得這傢伙很面熟。
很快他想起來了,這隻狗熊不就是當初他們獵人團隊去西南探路的時候,遇到的那隻好客的狗熊麼!
狗熊:“……”
在上一次又被玄蛇氏的人發現了自家的洞穴之後,狗熊毫無遲疑的繼續搬家,在堅定不移的跑路活動中,誓死要捍衛屬於熊族的自由,於是遠遠的搬去了南方,走過了名山大川,巨大曠野,偷了二八神人的食物,而一路南去,這一路上歷經無數艱難險阻,看到了無數風景名勝,已經不虛此生,狗熊非常滿意,最後終於來到了“應許之地”!
讚美太陽!
沒錯,應龍興許會出現之地(迫真)!
狗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遇到那條老龍的,而且那條老龍打扮的和一個木乃伊似的,狗熊無法理解,明明那個傢伙上次是女人,這次怎麼就變成了死人,而且因爲自己在確認他是活人還是死人的時候輕輕的拍了他一巴掌,就被這個死人打了自己一拳,讓自己清醒了一下……
咱們好歹也是一起喝過酒的,有必要下這麼重的手嗎……
狗熊捂着自己的青眼。
這個世界已經這麼荒唐了麼……我要創造一個沒有人族和龍族的世界!
但是想歸想,信還是得送,應龍這種萬獸之尊讓狗熊去送消息,那狗熊是打死也不敢不送,他只是一隻普通的狗熊,不是什麼地獸山獸,本來只想過平靜的生活,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總是被上天所選中……
已經搬了五次家了,每次都沒有好下場。
“來人啊,帶這位壯士……帶這位壯熊下去,好好招待……”
妘載讓紀布去帶這隻狗熊去喫飯,紀布看着狗熊,不斷詢問:“你記得我吧,當時我們很多人去西南的啊,你家是堯光山的那個大窟窿,當時晚上打你的就是我啊……”
狗熊:“……”
我要創造一個沒有人族的世界,我要創造一個……
總之,狗熊下去之後,在農貿市場大喫大喝,而人族的商貿着實讓這隻倒黴的熊熊開了眼界。
此時妘載在和各位首領、長老們商議,如何圍剿對方,既然得知了對方的終極目的,居然就是敷淺原,各位首領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這個,不要隔着山海逼逼賴賴,不服現實碰一碰,看俺們的斧鉞砍不砍你就完事了。
還佔據敷淺原,打到大中原?我看你長得和中原一樣……
“這種血祭部族,決不可留,我等正該盡掃他們,眼下應龍大首領混入其中,已經探明瞭他們的各路部署以及計劃,應龍大首領,這是爲我們考慮呢。”
大家也都是明白,要是應龍放開手腳,估計一個人就能單刷了這些部族,但是他既然身爲大首領,就要給南方刷聲望,留着這些小怪,雖然還可能繼續禍害其他的部族,但是到關鍵時刻,在水深火熱的時期,南方一舉出手,大破血祭之部,那聲望肯定是和開掛一樣上漲。
就像是商湯伐夏的時候一樣,商湯非要等到四方天下全都民怨沸騰了,這時候自己的力量也積蓄完畢,開始出來拉人口,瞬間就把天下四方的聲望刷滿了,夏桀直呼內行。
路見不平一聲吼,有實力就上手,沒實力繼續走。現在的南方,顯然是有實力的了。
“既然他們要找我們,那我們自己在這裏守株待兔就好了,還免得和他們打游擊戰……”
“說的是極啊,就像是那隻偷豚的老虎,每隔幾天就要來一次,最近倒是不來了,但也說明一個問題,哪裏有千日防賊的說法呢……”
“嶺南地區,瘴氣極多,山水又惡,他們藏在山溝溝裏,和我們上次攻大塘,那是不一樣的情況……”
“千丈萬仞之山頗多,大丘巨谷不計其數,過了比翼曠野,聽說更南面,要走很久的山路,才能抵達離身氏居住的曠野,那是南部諸部落匯聚之所,是北戶王統治的地方。”
長老們討論起來,大家一致認爲,要和厭火,盤王,比翼曠野等諸多部落,邦國,異獸,神人們都說好了,到時候南方喫肉,其他人也喝點湯,大家把這個血祭部落圍剿掉,清除這個巨大隱患。
講道理,其實你自己部落偷偷血祭也沒有人真的查你,但是你把我部落的人劫掠過去,然後血祭你自家的天神,講道理,你這是心不誠啊!是不是過分了?
然後,大家就可以開展南方大發展計劃,把整整三十六片巨大原野,徹底連通起來!
這是十年計劃的一環,也就是“商貿之路”,妘載稱其爲“一八計劃”。
因爲三六一十八……
第一個十年計劃主要精力在治水,通商是一部分,所以這十年只是基礎把這三十六片原野連通,打通道路,後面第二個十年,纔是大發展。
天壁山後,上良七野,比翼曠野,厭火國,三株樹。
西南方面,堯光山,季釐國,大淵。
東部方面,震澤十九野,容餘之山,成鳩之國,夙沙之部,吳越之地。
加上南方敷淺原!
一共三十六原野!東起成鳩氏之國,西至季釐國大淵帝夋臺,南至比翼的曠野!
而葛天廬之山將在開山活動結束之後,被納入敷淺原的範圍內。
通商,代表着文化的傳輸,當然至於部族的聯合什麼的,估計是做不到的,畢竟看中原和東夷通商了一百年,兩家分分合合,時不時還有各種矛盾,而南部三十六原野,其中文化差異之巨大,各族矛盾之許多……可想而知。
所以文化傳輸,不代表就要合爲一體,或者說,現在遠不可能做到那種事情。
整個南部地區,在這個時代較爲先進的區域,都可以聯通起來了……而這種事情,也正是當初在帝嚳時代,帝嚳帶領着中原的人們做過的事情。
所以現在中原纔有陶唐地,纔有商丘,纔有洛水,纔有淮水……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制定一下針對此次討伐血祭部落的征伐,就叫做‘引蛇’行動。”
“何爲引蛇之意?”
洵山大巫師詢問。
妘載出聲,各位長老都不再討論,靜靜聆聽。
“山海之間,有神人操弄龍蛇,巨蛇聽音而起舞,而據說西極之國的彼方,傳說有埃及之地,其中有操弄蛇者,與我山海間諸神人驅蛇之法,極其相似。”
“此爲引蛇,以一物誘其動作,或令,或音,或口哨,使蛇昂首而舞。”
“我這就回簡一封,送給應龍大首領,讓他速速行動,在暑部落中拱火,讓他們自相殘殺,那血祭天神既然想要我敷淺原,那必然要壯大自己的實力,我們勞師遠征當然不現實,但是我們可以示敵以弱。”
“告訴他們,我們現在很弱,非常的弱,但是有財貨,有糧食,有陶器,那倉稟裏面啊,糧食多的都發黴丟掉,派出去的人呢,也都是弱小不堪的……”
“引誘其來攻伐,而他們勞師遠征,人手疲敝,我們以逸待勞,聯合周圍諸多邦國部落,異獸神人,對其動向瞭若指掌,待其遠來時,我們氣勢雄壯,一舉將他們來個倒罐擒蛇!”
妘載這一番話說出來,諸位長老也都明白,這恐怕絕非一日之功了,這是個至少持續半年的長遠戰略計劃,不過也有長老提出問題:
“大載,爲何不等他們殺出兇名,諸部逃遁之時,我們再行征戰呢,眼下天象穩定,他們出沒頻繁,我們多等等,最多一年,他們的壞名聲就會傳遍嶺南,到時候我們出手,天下的部族都會支持我們……”
妘載則是認真道:“不可,到時候,他們也壯大了,所謂夜長夢多,會出現餘孽亂竄的現象,恐怕不好收拾,還有,爲了我們的名聲,把其他部族人們的性命搭進去,這真的好麼?”
那位長老思考了一下,笑了笑,又嘆了口氣,行禮而退。
“所以,讓他們來打我們,我們一樣可以名滿天下,因爲他們本來就要來打我們,所以這依舊是正義之戰,是仁義之徵!而且還能保護很多人的性命……”
在有最優解的情況下,這位長老的提議當然不會被妘載接受,因爲他的提議,是在對方不把自己設爲目標的時候站出來動手,這是吸引目光和聲望的手段,但是現在的南方需要嗎?
遲早都有一戰,南方已經是他們的目標了,那這個聲望,根本就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再做這位長老所說的行動,那就是錦上添花,而且意圖如果被人發現,說不得還會起到反效果,對於接下來要進行的“一八計劃”來說,很不值當。
失去了其他部族的信任,要想再建立起來,就很困難了。
而這裏在制定計劃的時候,有人來傳信,妘載聽到了,很是驚喜!
阿紅和文命一起來了,現在正在於季氏的招待下,在洪州的土舍處歇腳,準備前往手工業街!
真是許久不見的故人啊!
……
第五百零六章 令弟的胸大肌爲何如此浮誇?
遠方的風吹拂回來,大地來至盛夏的時節!
妘載在招待所的土舍中見到了丹朱,故人相見那真的是分外眼紅,孔夫子曾經曰過有噴子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沒錯,就是噴子,阿紅可不就是個大噴子麼。
他連帝鴻都敢噴一臉唾沫星子,連老爹都要反駁兩句,這世上已經沒有人能夠制止阿紅的嘴巴了。
在消耗掉偉人修築奇觀之後,重新招募的偉人欄裏面,又神奇的出現了阿紅。
“載啊,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分別時,讓我常回來看看的話嗎!”
丹朱對此很是唏噓:“我回到老家之後,就開始對老家的部族進行整頓,丹……丹霞山邊上的一大塊土地,現在都被我開發出來了,現在村子裏的情況是一天比一天好,這都多虧了你的農村工作手冊啊!”
丹朱抱着妘載,一副唏噓的模樣,然後偷偷低聲道:“義均是什麼人,你給我透個底細,真是那個帝夋的……?”
妘載用肯定的目光回應了丹朱。
丹朱心裏有底了。
看來這個叫義均的狗子不好對付。
不過自己已經有了完整的準備。
丹朱摟着妘載到一邊去,嘀嘀咕咕的詢問義均到底做出了什麼東西,居然敢如此的挑戰自己,妘載琢磨了一下……
“他可厲害咯,做的東西可多,你想聽哪一種?”
丹朱:“……”
不是我們倆的交情呢?怎麼聽你這口氣,是看不起我還是咋的?
這義均給你灌了迷魂湯啊是?
丹朱和妘載在一起嘀嘀咕咕,把娥皇和文命晾在一邊,文命倒是不急,他開始從自己的牛板車上拆卸什麼東西,那是一塊塊陶土,形狀各異,結實梆硬。
倒是娥皇,此時帶着審視的目光,打量着妘載的側影。
沒錯,沒有好奇,而是審視。
好奇的是這個人的成就與南方的發展,在見到妘載之後,娥皇很明白,第一點要做的事情,就是爲帝放勳看一看這個“賢者”。
既然已經在心中,被帝隱隱列爲可以與重華相提並論的人,那麼,雖然已經看到了南方的成就,比起重華的治理來,這個叫做妘載的巫師,他的治理,很顯然更甚一籌。
那麼,這算是先得一分。
三人組現在都遠不知道重華獲得攝政資格的位置,事實上,獲得了攝政資格,也不代表就一定會成爲攝政君,就如同之前所說的,獲得資格之後,還有代天帝行事,代天帝巡狩,最後纔是攝政君。
只不過禪讓制度雖然是這樣的,但是自黃帝禪少昊之後,少昊突然病死,顓頊與共工爭帝位,然後顓頊之後傳爲給侄子高辛,到了高辛的時候根本沒有經過這個系統流程,直接傳給帝摯,導致天下發生混亂……
就如同帝放勳所說的一樣,本來少昊是想走流程給顓頊位置的,結果自己先死了,這就很尷尬,所以,反倒是帝放勳,是第一個按照這個黃帝定製的規章流程來走的天帝……
“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阿黃!”
(遠在中原的真阿黃打了個噴嚏。)
阿紅在南方還是用的阿紅的名字,就如同赤松子所過的一樣,有些人可以真名行動,有些人則是因爲身份原因而不得不用化名,不過對於丹朱來說,阿紅都已經叫習慣了……
妘載頓時用一種很驚奇的眼神打量娥皇。
此時的娥皇,穿着的是一種寬大的服飾,上衣都遮蓋住下面的裙襬,所以顯得身體比較臃腫,這樣穿主要是爲了活動方便且不被注意到是女人。
雖然說這個時代,男女之間並沒有什麼禮教的說法,但是娥皇之前去丹淵就是以男子形象示人的,外出還是這副形象和別人說話比較方便順暢一些。
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對丹朱道:“阿紅你居然有這麼帥的弟弟!”
丹朱嘿嘿一笑:“我可是有好幾個弟弟!”
娥皇也不免笑了起來。
然後妘載更是驚訝了,開始照例說胡話:
“就是你弟弟穿這麼大的衣服……令弟的胸大肌爲何如此浮誇?”
真的,都能看到一點印痕了,這人看着瘦瘦弱弱的,沒想到這麼壯。
兩人頓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丹朱連忙對娥皇道:“不要驚訝,載他經常說一些奇怪的話……”
然而妘載的詢問還沒結束,從娥皇身上轉移到丹朱身上:
“阿紅,你可能不知道,我前幾年去了一次比翼曠野,見到了二八神人,他們的名字就是野伯,野仲,野叔,野季,野怪……哦,沒有野怪,所以我尋思,你叫阿紅,你弟弟叫阿黃,那你其他弟弟是不是還有叫阿橘的,阿綠的,阿青的,阿藍的?”
“顏色戰隊?你們會不會變出大恐龍合體什麼的?”
丹朱:“啊?什麼龍?”
娥皇(宕機中)。
這……這個巫師還真是奇怪啊,難道賢人都是這麼特立獨行的麼……
好像也是,聽說那個姚重華也是的,喜歡聊天把天聊死,看來賢者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啊。
娥皇默默的在心中思考着。
雙方的交流在短暫的中斷了一小會之後,並不影響接下來的對話,妘載和娥皇進行了初次的會談,娥皇就表現的很正式,表示自己是陶唐派來的使者,和阿紅(丹朱),谷(業),都是一樣的,並且正式告訴妘載,帝已經非常關注你了。
這讓妘載很是喫驚,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這個“非常關注”的意思。
臥槽?這是要……推位讓賢前的關注?
妘載覺得這事情真有些玄乎……
這時候關注我個羔羔啊!你別關注我啊!不是都說了不去中原嗎,你們就不能把事情處理好了再請我去旅遊嗎!
妘載謹慎的確認:
“我問一下,中原有沒有一個叫做姚重華的人?”
娥皇微微一愣,點了點頭:“有的,他現在是陶唐的秩宗,負責禮迎外交的事務,他曾治理商丘,使商丘大治,也曾經率領民衆治理過大河的中段水災,效果也是顯著,不過聽說那種治水方法,是從你這裏聽來的?”
“是我,我啊!我說的!”
文命這時候跳出來了,很激動:“就是我們有崇氏告訴他們,要這麼做的!那些人一開始都不聽從呢,聽說只有姚重華聽從我們的勸告,進行了構築和疏導!”
“載哥,我也來了!我現在長大了,要去治水啦!”
聽到象他大哥並沒有中途跳崖,妘載才長出一口氣,就是嗎,打四凶流四罪平諸國的這些麻煩事,都讓舜帝去幹,這可是免費的打手和勞力啊,自己南方可經不起折騰,現在雖然有應龍撐場子,但是對於四凶的本領,妘載心裏還是不清楚的。
而且帝鴻可是帝夋長子……是義均爸爸輩的大伯……那絕對是上古神人,帶個帝字可不能簡單了……
那必須輩分裏面也加一個帝字的重華才能和他肛。
一說到這裏,妘載就精神了,而文命也精神了,他把那些陶塊組合起來,妘載一看,頓時一拍雙手。
來了來了!這不就來了!但是貌似,比起歷史中大禹疏導山川而作的泥山圖來說,這時間是不是早了十年?
“載哥,是這樣的,我進入了司空的麾下,但是共工故意刁難我,給了我一條難以治理河道,這條河水與大河交匯,這片土地經常氾濫成災……”
妘載一看,呦呵,這不是氾濫平原嗎,單位建築受損,糧食產量有幾率增加……
但是看着看着,文命的聲音,讓妘載笑不出來了。
“這裏是曾經伏羲氏王天下之地,亦是風后葬所!水流湍急,大河、渭水、洛水,三水匯聚一處,故而……”
“你等會……”
妘載看着文命,在陶地圖盤上指了一個地方。
“這個地方……是不是叫做風陵渡?”
……
此時的中原附近。
重華和敤首,正在對着一片山野發呆。
女英本來死活要跟着來,但是癸比氏登門拜訪她,女人之間的戰鬥一觸即發,於是兩人就沒有來,重華和敤首的前面,就是一臉茫然的士敬。
重華:“你……迷路了吧?”
士敬:“……再給個機會讓我想想。”
他們見到一個小孩,上去問路,小孩一臉鄙視的罵了他們一頓,弄得士敬很生氣,還是重華兩兄妹拉着她,表示大姐算了算了,小屁孩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嗎……
重華於是上前和那個小孩子好好說話,那個小孩子看了看重華,髒兮兮的小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就是姚重華?”
重華點頭:“是我……是我,怎麼了?你認識我嗎?”
小孩子點頭:“認識,認識啊!這些年,就你和南方那個小子的名聲最大了,我是天神視默的好友,呂伯夷是我的後輩,帝放勳是我的侄子,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你呢!”
重華也愣了,士敬失笑:“這娃娃好大的口氣。”
小孩子罵了這個“老女人”,氣的士敬滿身冒火,而小孩子哈哈笑了一頓之後,給重華他們指引了出去的路。
“不過我要和你說一句,別向南方那個人學習!他干涉世間太過分了!”
重華很奇怪的看着這個小童,問道:“說的可是那位妘載?”
小孩子哼了兩聲。
他是煉氣士中的出世派,當然不喜歡南方的治理,那種繁華在他的眼中,太耀眼以至於變成了一種污染。
重華頓時道:“這可不行,我要和你好好說說,他治理的天下,明明十分的有成效啊!”
孩子:“我的意思是……!”
重華:“你怎麼沒見過別人就給別人下定論呢,這樣不好的!”
孩子:“我是說……”
重華:“聽聞昔年,煉氣士被衣遇到煉氣士狂屈,狂屈放歌而走,被衣說他是一個狂放無禮的人,可誰又知道狂屈對於天理的理解呢!當然我也沒見過他們,只是聽說……”
孩子:“夠了!你不要再說話了!”
重華師父,收了緊箍咒吧!
孩子落荒而逃。
重華皺眉:“這孩子,怎麼不聽人勸……誒。”
三人再度踏上旅程。
“昔年黃帝來具茨之山,方明爲御,昌寓驂乘,張若、謵朋前馬,昆閽、滑稽後車,行至襄之野,七聖皆迷,無所問途,適遇牧馬童子……”
孩子的聲音很遙遠,重華他們聽得並不清楚。
第五百零七章 神話裏都是騙人的
風陵渡口初相遇,遇了個寂寞。
這地方現在可不是什麼美麗詞彙的代名詞,沒有郭襄小姐也沒有楊過大俠。
風陵渡,女媧葬地!
後黃帝與蚩尤大戰於此地,具體是大戰中的哪一次,不得而知,但估計很大可能是第十次大會戰了,因爲這地方已經距離黃帝老窩沒有多遠了……
可以說炎黃聯盟在此和蚩尤僵持不下。
蚩尤一路從雷澤打到黃河大拐彎,黃帝是節節敗退,而這時候太山稽已經在蚩尤陣營內散播謠言,也正是這一戰,風后在這個地方製作了指南車,第一次變被動爲主動。
然後,決戰在冀州之野的涿鹿,也就是當年女媧帶着應龍斬殺黑龍之地。
後來風后逝去之後,這個地方就建有風后的神廟,當地的部族人稱爲“風陵渡”。
既是紀念女媧,也是紀念風后。
雖然當地一些部族人信誓旦旦的說風后在這場戰鬥中戰死了,所以給他埋了。
但是決定勝負的涿鹿之戰,發生在山海的東北隅,也就是冀州之野。
涿鹿之戰發生在那裏,明顯是黃帝一路推過去的,然後從北方把大軍以排山倒海之勢擊下,打掉了雷澤,打掉了菏澤,然後推進到淮水,一路追到大江,踏過漳水,蚩尤被逼至大江邊緣,黃帝追擊之下,後來纔有了《渡漳歌》……
然後應龍和力牧擒拿蚩尤,押送到嶺南的宋山和黎山,在這裏蚩尤掙脫枷鎖反抗,夸父氏來救被殺,枷鎖墜落纔有了黎山的紅楓林……
畢竟箭靶人的年代距離如今之世不過二百多年而已啊!
吹牛逼也要講究基本法。
妘載關注這個地方,不是因爲別的。
這個地方雖然是一處“名勝古蹟”,但是……同樣是治水的關鍵點,不要忘了,風陵渡坐落在黃河的大拐彎上!
參考大江,大江之險,險在荊江,就是因爲荊江和貪喫蛇一樣到處扭,越是拐彎的地方,越可能出現水流的沖刷導致沿岸沙土崩潰……
這個大拐彎自古以來都是一個很難搞的地方。
渭水,洛水(北),大河,三條赫赫有名的大水匯聚在此,而當爆發洪水的時候,這個地方基本上直接化爲千里澤國。
很久以前,說女媧氏部落遇到洪災,小孩們都抱着大葫蘆逃生的,說不定這事情就發生在這裏。
風陵渡的西方是關中平原,太華山,松國山,錢來山等西山經之山在此。
順着風陵渡向黃河下游去,就是一個後世著名的地方……三門峽,據說是大禹開三山通三門所在之地。
而現在文命給妘載看的地方……就是這裏。
妘載琢磨了一下,問文命道:“你去過風陵渡了麼?”
文命愣了一下:“我去了啊,看過了情況,三條水流從這裏匯入大河,然後水勢就開始變得越發湍急與巨大……載哥,你難道是想從這裏下手嗎?”
文命忽然一拍腦袋,立刻道:“是了,你肯定是這麼想的,不然你不會問的!”
妘載:“……”
我真的就是隨便問問,雖然是關鍵點,但在這個地方建水利設施調節,在這個年代以咱們的技術,乾脆跳到黃河裏洗洗淹死吧。
“你聽我說啊……是這樣的,你有沒有在風陵渡遇到一個白頭髮白鬍子的老頭,神經兮兮拿着一卷簡牘,並且自稱已經在那裏等了你許多年,說自己是伏羲或者是冰夷的?”
文命愣了半天,才把這個問題理清楚。
“載哥,你在說什麼呢,伏羲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冰夷,他也不是白頭白鬍子的啊,他聽說是一個年輕人,不過上次他從‘從極之淵’跑來說發大水止不住了之後,就再也沒見到他了。”
妘載又是一愣,再問道:“那風陵渡你有沒有見到一個女人,自稱是洛神?”
洛神在這個年代,可不是曹植詩歌裏那位含情脈脈的女神級人物,先秦時期之前的洛神,叫做宓,在《離騷》之中,屈原表達道“她脾氣乖戾,放蕩不羈,美貌驕狂,成天裏尋歡作樂,不守世間的道德禮法”,活脫脫是一個惡神的形象!
也就是“不良少女”……
而從這個時期也可以反應出一個問題,所謂詩歌中水神的形象都是水流的具象化,也就是說,在先秦之前,洛水似乎非常不安定。
“岷有三江,乃有蜀國之禍患,中原有三河,亦有商丘之厄難。”
妘載自己唸叨了一句,文命則是表示沒見過,而丹朱這時候插嘴了,表示自己聽說個這個女神,在洛水地區是出了名的兇暴,曾經與冰夷、川后、陽侯三位水神不合而大打出手,這樣比起來,只需要一根豬蹄就能渡江的奇相,那脾氣簡直就是乖乖女……
哦,陽侯,就是周武王渡孟津的時候,想要起波濤把周武王餵魚,結果被姬發張口,一頓“我是你爹”罵的狗血淋頭的那位波濤神,他是伏羲六佐之一。
川后,則是河套地區的一位河伯。
這些水神基本上都是管着大河地區的某一條段落,而洛水匯入大河,自然與他們發生衝突,然後渭水,這個水比較神奇,此時的渭水,很快就要改名叫做“大禹河”了……
渭水從鳥鼠山流淌出來,而它的源頭之地,據說是天河墜落在三危山……三危山,就是三苗最後被驅逐去的地方。
“那有沒有見到龍馬?”
“沒……”
“有沒有見到一隻大白色的鳥頭烏龜?”
“沒……”
“川后、陽侯都沒見到?”
“嗯……”
“應龍……”
妘載打了自己一巴掌。
應龍他阿母的就在南方呢,沒去北面!
而且根據腦子裏的記憶,幫你的應該還有不好出面的黃帝,在一根柱子上“刻意”的畫了一些文字,把你勾引到宛委山;
然後衡山上玄夷蒼水使者會出來;然後巫山上瑤姬會出來,然後還有汶川神會幫你撞開兩座大山;然後太上老君給你送定海神針……
妘載聽文命去了一趟風陵渡,啥都沒見到,不由得生氣道:“你說你去一趟,伏羲沒了,河伯也沒看到,洛神也不在,誰誰都不在,你這小子怎麼一點用都沒有……”
你這小子真的是大禹嗎!怎麼傳說中那些幫你的水神,一個都沒來啊!
你真的是大禹嗎,我現在懷疑你是個冒牌貨。
大禹在上,你來找我?
我他阿母的是水神嗎!
神話裏都是騙人的!
文命:“啊?”
文命委屈極了。
這,這沒見到和他們有關係,關我什麼事啊!
文命委屈着說話:“其實啊,載哥,咱們不能靠那些水神,治水截斷水流的事情,據說很多水神和山神都不願意呢,這件事情,要從上次治水,共工一腦袋撞斷了先檻大逢山說起了……”
第五百零八章 三門峽的治理規劃
妘載聽完了共工的壯舉,也是唏噓不已。
這個鳥人還真是乾脆,說撞山就撞山,自己弄得頭破血流不說,還被人家山神扯着打了一頓,最後鬧到陶唐地,這事情乾的就很牛皮。
不過他紅頭髮紅眉毛紅鬍子,頭破血流倒也看不出來。
而且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一口氣撞斷一座大山,這也是確實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大洪水纔是重要的,只是共工手段太過粗暴,效果倒是很有效果。
厲害到不得了了。
人家都是用法術搬山,你倒好,真正的物理極限搬山啊……看來閣下名字裏應該帶個孫字。
不過這樣也讓妘載明白了一件事情。
從來到山海世界到如今,赤松子和應龍他們雖然展現過一些神乎其技的手段,但妘載終究是沒有看過那種移山倒海的力量,而如今根據文命口述,共工這戰鬥力簡直是超級地球人……
哪怕是開大招,也足夠厲害了。
我們還在戰鬥力一千打轉轉,他都兩萬了。
而且共工是紅頭髮,妘載不無惡意的想着,共工去見先檻大逢山的喫瓜山神的時候,怕不是開口就是一句“給我個面子”……
從古到今,不給我共工面子的神,他的山都被我撞斷了。
“誒!文命,來,你看這裏……”
妘載指着三門峽的位置:“這個地方,回頭你記下來,去現場看一看,肯定對你治水是有幫助的。”
“共工給你找了一個壞地方,不過你現在的重要任務,我建議,不是去修築水利工程,而是直接開山,然後丟在那裏就行了……”
“你看,就把這裏的羣山給鑿斷。”
文命大喫一驚:“啊?這,這怎麼能行啊!”
妘載道:“因爲過幾年,或許會有一場更大的洪水到來,到時候風凌渡就不存在了,所以,你可以知道,三水匯聚之後的大河,你們只能逃,不能治。”
“能讓它順順利利的流入北海和東海,已經是萬幸了!”
文命怎麼也沒想到,妘載告訴他的,居然是這種消極怠工的方法。
於是他不服氣道:“載哥!我看到你們在北面修築的那個大城了!裏面還有鴻水碑,那是爲了對付洪水的吧!”
妘載:“你說大防洪城?是,當然是。”
文命急了:“載哥你可以修,我們也可以修啊!而且中原人多,修起來快!”
妘載笑着搖了搖頭,看向丹朱和娥皇,他們兩個也是面色嚴肅,顯然不明白妘載這個意思。
“你們果然不明白。”
妘載道:“你們啊,到現在還不知道因地制宜嗎?”
“大防洪城可以修在大江,可以修在敷淺原,但是修在大河邊上,沒有用啊!”
你們這些人,搶奇觀也不看你們有沒有地方坐這個奇觀!
(該地區沒有符合條件的位置)
“敷淺原周圍皆是巨山,石土堅固,大江之險在荊江洞庭,不在於敷淺,故而可以修城抗洪!”
“而風陵渡之後,三河之水匯聚,聲勢震天駭地,流至龍門山,砥柱山的時候,又是一處險水,而且大河兩岸土質不如大江兩岸堅固,這就讓大城的地基,根基不穩。”
遠的不說了,就說戰國時代吧,魏國的大梁城夠堅固吧,被秦軍左一次灌水,右一次灌水,這個月淹它三十一天,下個月再淹個二十八天,留兩天給魏國人曬褲頭。
後來大梁城都泡塌了,魏國人全都經驗加三成了大水比。
妘載看他們的神情,依舊有些遲疑,於是走到陶土沙盤的另外一面。
原本歷史中,大禹來到龍門開山,打通之後見到砥柱山,大爲喫驚,於是又鑿斷砥柱山……
《墨子·兼愛》:“古者禹治天下,西爲西河漁竇,以泄渠孫皇之水。北爲防原,注後之邸,池之竇,灑爲底柱,鑿爲龍門,以利燕、代、胡、貉與西河之民。”
《水經注·河水四》:“砥柱,山名也,昔禹治洪水,山陵當水者鑿之,故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過,山見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也。”
這座山極其厲害,即使經歷過數次黃河大洪水都不曾晃動半分,如天柱一般矗立在上古時代的黃河中央,所以後世“中流砥柱”一詞,也是出於這座山。
又有一種說法,說定海神針其實就是砥柱山。
後世的砥柱山只剩下一塊石頭了,不過依舊頑強的趴在黃河上動也不動。
可以說是羣山之中的“楷模釘子戶”。
別人是給了拆遷款就有,這座山麼,就是峯可斷,石可流,地盤不能移。
當然,積石山,桐柏山等更著名的治水處,那是後話,暫且不談,文命現在沒有成爲司空,共工依舊壓在他頭上。
而且崇伯也沒死,反而是重新學習先進治水理念。
故而這個未來,就變得撲朔迷離了很多。
“你這個陶土盤,是根據你們有崇氏諸多治水人走過之路而模擬燒製的,所以你看……”
“龍門山在這裏,打通它,然後你會見到一片阻塞的大湖,這地方並不是水流寬闊的緣故,而是湖水下面的河道狹窄所導致。”
“這下面有很多礁石……這些礁石和羣山擠在一起,導致河水湖泊下出現大量暗流漩渦……”
西漢鴻嘉時期,曾經大規模的對這裏進行除礁行動,工程巨大,但是因爲技術水平所限,故而效果提高不大。
東漢桓帝時期,唐代開元、天寶年間,也多次整治,開元二十九年,在黃河左側入門以東的岩石上,開鑿一條人工運河,稱開元新河,俗稱娘娘河,以避開黃河三門的行船風險。
這個地方,三門峽的水,確實不好治,大禹的時代,能打開三門之水道,已經很厲害了。
“這片山,把它們都給鑿斷,這個地方,叫做……”
妘載說到這裏,忽然一愣,然後看向文命。
妘載確實是知道那些山的後世名字,三門峽在大河南邊的羣山,全部是崤山的延伸!
而且這裏還有個水神叫做五戶……
但是被大禹鑿斷的那些山,妘載可不知道叫啥!
文命眨了眨眼。
載哥你怎麼不講了?
我都記載小簡簡上了。
妘載忽然收手,對文命道:“這個,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和你說一些關於地質學的東西,譬如什麼褶皺山體之類的……”
“文命啊,你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啊!”
妘載跑路之後,文命便琢磨起來,而娥皇此時也對丹朱道:
“這就是他的治水之道?”
丹朱一笑:“怎麼樣,感覺如何,是不是雲裏霧裏?”
娥皇皺着眉頭:
“確實是精通治水之人,就是,有點瘋瘋癲癲的……”
第五百零九章 滿載子都是腦子
當天晚上,中原三人組可以說在南方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篝火噼啪,文命在陶土盤周圍拿着一根小樹枝,這裏畫畫,那裏捅捅。
樹深時見水,海藍時見水。
大河啊你全是水!
另外一邊,丹朱正在院子裏對他那堆奇怪的零件進行保養,貌似被他視爲打敗義均的王牌。
而娥皇,則是在寫簡犢。
主要是寫來到南方之後的見聞,當初丹朱潦草的寫了一些,羲叔的那份報告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了,而業的報告只交回去一次,新的還沒有送走。
所以娥皇來的時候,看到的東西又不一樣了,寫一份報告,依舊是給中原作爲參考。
洪州的人們,他們的生活水平,從各個角度和方面來描述。
簡犢的書寫,就要耗費很多竹子,而且文字記述的要儘量言簡意賅。
妘載到現在做了很多事情,從農業到畜牧業,養殖業,建築業,勘探業,度量衡,統一使用祭祀文字,總得來說,妘載腦子裏那點東西,已經基本上被掏了不少了。
麻麻載雖然是高材生出身,是地質勘探專業的扛把子,但地質勘探的本職工作,是搞山川礦物的考察,不是搞發明!
不要以爲大學生都無所不能啊!
更何況麻麻載早就從大學畢業很多年了!
而關鍵的一點,也就是較爲基礎的造紙術(爛草紙),妘載沒點這個科技。
不是點不出來……
古時候蠶繭抽絲織綢,剩下的惡繭、病繭等則用漂絮法制取絲綿,漂絮完畢,篾席上會遺留一些殘絮……
當漂絮的次數多了,篾席上的殘絮便積成一層纖維薄片,經晾乾之後剝離下來,可用於書寫。
這種漂絮的副產物數量不多,在古書上稱它爲赫蹏或方絮。
這就是最古老的“紙”了!
後來纔有改進版本的蔡倫的破布頭破漁網紙,以及竹子紙、麻紙、楮皮紙、桑皮紙、藤紙、檀木紙……
但是南方不能用這個玩意。
這裏多雨,氣候也潮溼,原始紙這玩意在南方真沒竹簡結實耐用。
這個時期正是氣候大變動的時候,紙片給洪水一衝泡爛了,那不玩蛋?
而且妘載也不是專業造紙手藝人,更不是啥非遺傳承者,知道工序,不代表就會做啊!
你有麼有聽過一句話,叫做“一看就會,一做就廢?”
你又聽沒聽過一句話,叫做“腦子看明白了,手大呼你放屁?”
我想要製作的:【精美的紙張】
實際上我做出來的:【垃圾】
妘載想的是,等到這次大水災結束之後,天下進入一個緩衝期,這時候,儘量讓大家全都住上瓦片房,家家戶戶門口都有排水溝。
到了這個時候,就可以考慮紙的製造,而不用擔心紙片潮溼的問題。
而且也符合十年計劃,前三年加油幹,中三年儘量幹,後三年恢復帶着幹。
那麼,至少等到第六年,可以開始造紙工程。
至於上廁所,古人有古人的辦法,用習慣了也就那樣,在早就建立公廁和堆肥制度的現在,就讓我們結束這個憂桑的話題吧。
“載哥聽說要教我地質學,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本事呢……”
“載哥說的真是很有道理啊……”
“天下各個地方的土地都不同嗎,載哥是走過了很多路嗎……”
文命嘀嘀咕咕的聲音從每個地方傳過來,弄得娥皇皺眉,揉了揉眉心。
滿載子都是腦子……不,滿腦子都是乃子……不不,滿乃子都是載子……
這文命真是癡了。
真是妘載作祟……
她覺得明天的地質課,她也有必要去聽一聽。
至於大兄那邊的決鬥……
現場直播看來是看不見了。
那回頭等大兄給自己帶個重播吧(口述)。
……
另外一個地方。
好客的狗熊在南方度過了滿足的一天。
它忽然覺得這裏簡直就是應許之地,那麼消滅人族的計劃(根本沒有),可以暫且緩緩。
如果有蜂蜜那就更完美了。
狗熊心滿意足的睡覺,畢竟再過幾天又要去忍氣吞聲的去給老龍送信,現在能享受幾天那就趕緊享受吧。
不過晚上,南方照例出現了騷動。
狗熊感覺到異常,它睡覺的地方是人族給它騰出來的,是公田油坊邊上的幾間土舍之一。
誰有這麼大膽子,敢進入到這裏來搞事情?
誒別說,今天熊熊就見到了。
狗熊推開房門,看到了一隻青皮老虎。
這隻老虎正趴在油坊倉庫門口,在那裏……開門閂!
火光雖然不明亮,但是依舊照在了羅羅的身上,羅羅轉頭,嘴巴里還叼着一個小木桶,也不知道從哪裏偷來的。
此時狗熊背對着光,瞪着眼睛,傻傻的看着羅羅。
羅羅也傻傻的看着狗熊。
你偷啥呢老虎。
你一個野獸跑來偷油你這是在搞毛呢!
你偷豬我都理解你啊!
熊都傻了,老子住在野外的時候,有人不斷來踩點,怎麼到了人族的地盤,換成了野獸過來騷擾?!
真就不讓狗熊好好睡覺嗎!
羅羅偷油當然是有目的性的,因爲前兩天在市場擺攤的緣故,他聽到有人談論到他偷豬的事情……
然後那個叫做張宏的神人,就談論到一種豬肉的做法,叫做“炮豚”。
其中有一道操作工序是“煎諸膏,膏必滅之。”即放進膏油中炸,膏油要完全浸沒所炸之豚……
羅羅頓時就關注了這個主播。
沒有鹽,去鹽田偷,鼉龍和老鱉可防不住他。
沒有豬,去農畜站偷,胥敖的那幫人都是殘廢。
沒有油怎麼搞呢?
來油坊偷。
這裏偷竊風險較高。因爲這個地方是很多首領開會的地方。
羅羅萬萬沒想到,居然不是被人族首領發現自己,而是被一隻狗熊……
等等……這裏哪來的狗熊?
羅羅眯着眼睛,露出了兇光。
不過狗熊很快把門關上了,但是這防不住羅羅,羅羅輕易把門板卸了下來,看到狗熊拿着一盆豬肉……
然後狗熊連夜給羅羅做了個醬油蒸大肉。
羅羅覺得很棒,給狗熊點了個關注。
然後,羅羅腦袋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因爲跟着人族混得時間久了,所以羅羅也吸收了很多先進思想,最近大家都在開廠,而他在跳蚤市場擺攤受挫,現在看這隻狗熊。貌似在南方混得不錯?
而且還是個生面孔……
羅羅和狗熊提議,你這個新來的,知道我是這裏的大哥麼,你認我做大哥,我幫你開飯店,咱們來個合作,以後就喫喝不愁了。
原始的打獵生活就此拜拜!
異獸呢,就要把目光放的長遠一點。
然而狗熊表示,南方的老大,不是那條老龍嗎?
這話讓羅羅一個激靈!
隨後,他就聽說了很可怕的事情。
狗熊表示,自己和那條老龍喝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