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自由的枷鎖
楚酓是個瘋子,在汜林的逃奴們都知道這個事情,大家在這裏留下來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有人在夜幕之下抱團,小聲埋怨着楚酓這人的冷血無情。
“哪怕是養條狗,這般長時間下來也該有點溫情,何況我們都對他這麼忠心,他還是視我們爲草芥,真是半點好話也沒有。”
“這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他救我們的時候就說了,我們也是要依靠他的戰術與本領才能與倉梧民對抗,沒有他威懾倉梧民,就憑我們的本事,怎麼能報仇?你們這裏,難道有打過仗,指揮過的人嗎,還不都是亂哄哄逃竄……”
“哼!兩年半之前,他沒來的時候,咱們在汜林之中不也過的很好,也沒見倉梧民他們追來!”
“說的對,其實如果沒有他瘋狂獵殺倉梧民,我們又怎麼會被逼迫到汜林的深處,說到底還不是他引來的……”
就是他把鬼子引來的!
有一些人如此抱怨,甚至是怪罪。
楚枋也睡不着,他在皮棚裏面坐着,思考今後該何去何從。
有些人想要留下,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雖然苦點累點,但不用看人臉色,不必當奴隸,大家結廬而居在汜林之中,有地種,有魚捕,有獸獵,閒來無事還能在大江上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搶一波,這小日子過的多自在?
而也有些人不希望過這種顛沛的生活,他們希望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家,一片可以讓自己生子傳孫,代代唱誦的地方,所以這些人聽到了洪州人的意圖,其實是已經動搖了的。
還有一部分人和楚酓一樣都是瘋狗,楚枋已經看到三首領中的另外一人取了兵器打磨,明顯是明天晚上要參戰了。
楚枋深吸一口氣,他是來自於傖部落的人,他在兩年半之前逃到這裏,聚集了一批奴隸,後來他不斷的解救奴隸,聚集了來自各個部落的人。
但是有些人嚮往自由,可更多的部族人卻安於現狀,傖、溪、殃,三個部落之中,自己過去的一些親人好友,在後來看到自己的時候,就像是看到了鬼神,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老部族的人們驅逐自己,說自己居然敢不尊敬帝女子澤,自己的阿母甚至訓斥自己,面紅耳赤,表示自己給大首領翠羽,戰爭首領犀作爲奴隸,那是多大的榮耀啊!
這種論調讓他幾乎目瞪口呆。
於是,親人們,他們祈求着讓自己趕快滾蛋,並且轉頭就把自己的消息傳遞給倉梧民,那一次楚枋差點死了,是楚酓突然出現,殺死了倉梧民並且救了他。
也是那一次之後,楚枋明白了,自己不再是傖民,而是楚人。
他以楚酓的楚作爲自己這些逃奴的姓,楚就是痛苦的意思,是荊棘的意思。
他把大首領的位置讓給楚酓,但楚酓只說這是利用,但即使是利用,楚枋也心甘情願。
不談論救命之恩,還有楚酓的出現,楚人的身份,其實已經賦予了他新生。
楚枋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他也想有一個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身份,有人麻木,有人嚮往自由,也有人去當舔狗,但他只是想解救更多的人。
楚枋看向那兩艘大船的位置,他站起身來,走向那邊,他想要親身和那個“洪州首領”交談一下。
……
坷是決定要參戰的,因爲他本來就是內鬼,眼下汜林的逃奴們想要轉守爲攻,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而且藉着這個機會,坷不僅可以把楚酓的情報傳遞回去,說不定還能偷竊到妘載的那個“兵器”。
有了那個兵器,那就什麼都有了,自己以後也不再是奴隸了,而是可以奴役其他人。
坷聽了楚酓所說的事情,腦海中不免覺得,這些洪州之民是真的傻,有這樣無敵的武器,還有什麼奴隸敢違抗他呢,居然還想着僱傭,真是荒謬,現在把汜林打下來,不就什麼都有了。
這幾個人絕對做得到,但他們不做,那就是腦子有坑。
於是坷去尋找另外三個逃奴,“齧”和“垛”都驚恐的表示不想回去了,“食”則表示想要跟着洪州之民離開,坷的目光動了動。
兩天之後,或許那時候……你們未必能活到那時候。
坷在來的時候,已經知道倉梧民聯繫了很多蠻族,他們現在正在汜林之外遊蕩。
坷心中做了決定,他在晚上偷偷離開,前去汜林之外,他升起火堆,留下記號,在到處刻印,他看準位置,找到方向,在東南有長沙之民,在東方有大竹之民,在南部有路人之民。
“只要留下了這些記號,在外圍遊蕩的那些人就會追尋蹤跡找來了。”
坷也變得瘋狂起來了,他不想做被人奴役的土坷垃,他也想作奴役別人的金坷垃。
這裏的逃奴才是不值錢的土坷垃。
……
楚酓在自己的皮棚下製作工具,他的面前擺放着四副弩具,手裏面還拿着一個,這個似乎剛剛製作完成,他試驗了一下,上箭矢,扣動弩機,箭矢飛射,速度極快,扎入一株樹上。
射程有些近,威力也不盡如人意,但不管怎麼說,這種新的瞬發遠程武器確實是製作成功了。
他走過去看了一會,想着改進的辦法,這樣的弩箭威力不夠,近身到一定步數才能使用,能作爲副武器,但使用步數太近了,只能打一發。
正是這時候,鴻超突然冒頭了。
“師弟啊……咦,你這是在制弩嗎?”
楚酓正被嚇了一跳,差點開弓,本來想大聲呵斥幾句,可沒想到鴻超居然一下子說出了一個讓自己不明所以的名字來。
這玩意,我作爲發明者都還沒有命名……
“你說弩?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就是這個意思啊,洪州是有這種武器的。”
“你,你說什麼!”
楚酓被震驚的無以復加,而鴻超表示洪州的弩就是妘載發明的,而且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武器,這一下讓楚酓的面色變化更加劇烈!
鴻超大咧咧表示你在組裝弩機啊,拼裝手辦這種事情我最擅長了,當初在中原的時候,立型風車就是我拼裝的,我可會幹雜活了!
但就在鴻超轉身的一瞬間,楚酓忽然感覺到一股涼意,他驚鴻一瞥,彷彿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緊挨着鴻超一閃而過。
他又揉揉眼睛,發現什麼都沒有。
第八百零一章 獵人與獵物
在黃姖屍出現的一瞬間,廣成子就睜開了他的狗眼。
嗯!這是詛咒的味道!
赤松子和廣成子對視一眼,看向一個方向,之前鴻超說身體不舒服,他們本來沒有多想,現在看來,可憐的阿超還是被吸了陽氣!
女鬼附身,阿超,你也是有守護靈的人?
“要不要把他叫回來,我們給他把詛咒解了?”
“不,我看這黃姖不簡單,我們兩個人把她壓在土坑裏面,沒想到居然還能跑出來,看來早就是附在了鴻超身上,變成了屍象依存。”
廣成子摸了摸鬍鬚:“現在看起來,那東西沒有什麼惡意的樣子……凶兆雖然已經觸發,但似乎也不像是要喫人,不然鴻超早就死在夢裏了。”
老先師們琢磨着,黃姖應該是依附在鴻超身上出來找仇人了,只是被推亡弓所吸引,莫非當初殺死黃姖屍的人在幽都山麼?
“也不一定,或許是鴻超曾經接觸過觸發凶兆的人,所以她就附身上來了,而且殺她的人不一定是箭師,也可能是弓匠,阿載不是說過同行是冤家?”
“咦,你說的有道理,貌似很合理,殺了黃姖,就沒有人的制弓技術高於自己了……妙啊。”
赤松子和廣成子進行了一波分析,認爲黃姖之死或許源自於一次惡性同行競爭事件。
不遠處,楚枋和妘載正在交談,楚枋的目光很亮,是因爲妘載和他說了一些關於奴隸制度的弊端以及破解方法,包括它的形成,當然了,最關鍵的還是要被解放的奴隸們有自由的意識才行。
雖然妘載說的很雜,但是楚枋依舊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他最開始是想要質疑的,但是聽着聽着,就發現妘載說的很有道理。
完全符合發展的邏輯。
手工業的大力發展,需要廣闊的市場,而奴隸恰恰是沒有購買能力的,所以就要把他們變成自耕農和作坊工人。
“說句難聽的,其實讓你們成爲自耕農,還是爲了更好的盤剝你們。”
妘載說了這麼一句,然而楚枋卻激動道:“如果真成了自耕農戶,相比起自由與站立在蒼天之下來說,一點點的盤剝算得上什麼呢!”
他絲毫不在意妘載說的東西,而妘載也並沒有想隱瞞什麼,正是因爲面對他們恰恰不需要隱瞞。
真正是若爲自由故,什麼都可拋。
再說了,所謂的盤剝只是說的難聽,自耕農到底還是國家組成的基礎力量,而且妘載口中的自耕農,也就是洪州的農戶們,其實都是農村合作社的一份子,他們的土地和歷史上的“私有土地”並不一樣,而是農村合作化的結果。
楚枋激動的神色逐漸平靜下來,他深吸了幾口氣。
“這世上有不想自由的人,卻也有想自由的人!”
……
第二天的白天,大雨滂沱,汜林之中一片水波,雲霧繚繞,到了晚上,雨勢漸小,妘載的兩艘大船進入湘水的水道,周圍是逃奴們的小舟,水波洶湧,流速漸快。
三個逃奴首領之中,有一位不想參戰,這位首領看着楚枋以及另外一位持矛的首領,搖了搖頭:
“我不去,你們這是自殺的行爲,與倉梧民死戰我們能得到什麼呢,你們就那麼喜歡跟着楚酓那個瘋子去送死麼。”
“說到底,沒有他瘋狂的獵殺倉梧民,甚至殺了人家五個首領,我們也不至於被逼迫到汜林深處來,我們就在這裏不出去,如果倉梧民來了我們就逃走。”
“我沒有膽子再回去了,萬一失敗了,那麼兩年多的苦工都毀於一旦,死了倒還好了,我怕的是又要重新被抓回去作奴隸。”
沒有過多的謾罵,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大家因爲自由和壓迫而聚集到一起來,如今大家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爲謀,也就只有分道揚鑣了。
“那這片地就歸你了,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楚枋道:“我已經找到了要去的地方,我要在這蒼天之下昂首挺胸的活下去,而不是再卑躬屈膝了。”
那位持着戰矛的首領咧嘴:“我這次就是去死的,活下來就跟着你走,活不下來就幫你斷後。”
滄浪的水從大江而出,攜帶的泥沙,卻不是所有的都能漂流到最後。
船隊開始順江而下,妘載這邊也在商討作戰計劃,打倉梧民是爲了讓他們不能參與到進攻洪州的戰場上來,雖然這幫人是白銀段位,但俗話說得好煞批克高手,萬一給他們打出騷操作那就不妙了。
“獠仡子和鴻超一起,他當遠程你當近戰,保他就行了,兩位師父得留一個和少鵹看船,我想還是赤松子師父留在這裏,畢竟廣成子師父的劍氣遇到水會減弱威力。”
廣成子一聽可以殺瘋了,頓時大喜,而赤松子也沒有多說什麼,因爲廣成子在水戰上確實是不如自己。
這叫物盡其用,真正耐用。
……
第三日,夜。
在船隊順江而下一天之後,汜林外圍出現了一些人。
那些部落的戰士披散着頭髮,持着石器和骨器,當然也有少量的銅器,他們順着外面的蛛絲馬跡追尋過來,在三天前看到了火的痕跡,樹皮上的刻印,於是這些戰士就找來了。
他們是大竹、長沙、蠻揚之民,倉梧氏給了他們很多寶物,不僅僅是玉石與羽毛,還有上好的石料與皮子,鹽巴以及糧食種子。
這些都是重要的東西,玉石可以用來祭祀,羽毛可以製作箭矢,石料可以做石器與圍牆,皮子可以穿着不懼風雨……
這麼豐厚的禮物,他們這些還處在新石器時代中期的部落,當然是來者不拒,至於抓捕逃奴,這個工作他們當然願意接受。
倉梧民沒有告訴他們楚酓的存在,本意上就是讓他們去探明逃奴集團的位置,其實並沒有想過真讓他們捉住。
然而現在楚酓不在,帶着一羣人南下直攻倉梧去了。
這些戰士順着“坷”留下的痕跡,找到了汜林深處的居住地,當逃奴們看到遠方舉起的火光時,他們先是愣住,隨後渾身顫抖!
“咚!”
石斧上沾染着糜爛的血肉,一個逃奴手裏的武器掉在地上,他的腦袋被對方的蠻人敲成了一塊爛肉。
大竹之民已經開始衝鋒,長沙之民與蠻揚之民也不甘落後,在他們眼中,這裏到處都是財富,不僅僅有那些逃奴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還有這些逃奴本身!
屠殺也好,捕捉也罷,大抵上是留一批殺一批。
沖天的喊叫聲,殺伐聲,斧鉞交擊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世外桃源的寧靜!
整個汜林不復存在,那位留下來的首領被殺死了,長沙之民的大首領砍掉了他的腦袋,周圍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穹,水面之中也倒映出熊熊烈焰。
第八百零二章滄浪之水
驚蟄的節氣分爲三候,一候桃始華,二候倉庚鳴,三候鷹化爲鳩。
倉梧民還不知道節氣,但他們知道仲春,耕作與漁獵的行爲開始,馴化的牲口們也開始有了活力,在宰殺了一些牲口,名義上是祭祀先祖,事實上卻是大快朵頤之後,那些決策者,亦或是尋常的民衆,都不免說起攻打洪州的事情來。
這麼多的氏族、部落、邦國去攻打,那是一定可以勝利的,有些人甚至已經在想,如果倉梧民幫助攻打了洪州,那能夠掠奪到多少的奴隸呢?
奴隸這種東西,從來是不嫌多的,有些人已經開始做着人上人的美夢,也有人在到處宣稱這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有了奴隸,奴隸可以幫助我們解放雙手,他們去幹活,而我們可以做我們喜歡做的事情。”
“洪州之民聽說很兇悍,他們那個地方似乎是沒有奴隸的,他們也未必肯當奴隸。”
“怎麼會沒有奴隸呢,難道他們的貴人都會自己勞作的嗎,沒有奴隸,他們怎麼去生產生活呢,怎麼創造多餘的東西呢?”
在這種疑惑與不解的氛圍中,倉梧民們的討論也越發的激烈起來,他們甚至在腦子中幻想那個沒見過的地方,那個愚蠢而荒誕的土地,沒有奴隸的土地?
即使是中原聽說都有奴隸。
或者說,洪州的奴隸只是換了一個稱呼,亦或是還沒有發展到這個階段?
這種想法不僅僅是一個人冒出來,很多人都這樣認爲,於是就有人開始笑,說所謂洪州兵強說不定只是吹噓出來的東西,但也有人知道的多一些,說洪州曾經打敗了更南方的一個血祭部落,並且讓三苗折戟關前,這也是實打實的戰績。
於是,一擡出三苗來,似乎一切的論調都有了對照,三苗雖然日常喫癟,但是架不住人家設定強大,本身實力也確實很高,如此一來,似乎把三苗作爲了“兵強與否”的標準線。
打得過三苗的都是世之強邦,打不過的都是弱雞。
而除去這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讓他們有些興奮,多了談資,在捕魚的時候都能聽到有人交談,指着一個方向,那裏有一些提弓帶箭的人。
那是傳說中的和夷之民。
和夷有人來到了這裏,倉梧的大首領翠羽招待了他。
“我聽聞那個叫做楚酓的射手,是逄蒙的弟子?”
和夷的一位首領親自過來,三苗因爲在崇墉關的喫癟行爲,邀請和夷加入自己,因爲和夷擅長製作弓箭,三苗希望以弓箭對付弓箭,仿製那種巨大的弩炮,然而和夷認爲洪州太遠,自己根本沒有必要幫三苗幹活,倒是倉梧民圍剿汜林的行動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逄蒙,這是一個讓和夷很憤怒的名字,在七年多之前,他來到大嶽,也就是武當山一帶,揚言要殺死和夷的領袖“和”,這是一個打敗了很多當地箭師的傢伙,雖然最後的決鬥沒有成功,因爲逄蒙不知爲何離開了,但是部族之中都在傳言,說是“和”的威名嚇跑了逄蒙。
但這並不算得上是什麼有顏面的事情,因爲和夷之民的弓箭手中,居然沒有人能和逄蒙比試的,甚至基本都是還沒開弓就失敗了。
不射之射,這種箭術也讓和夷之民感到恐懼,而倉梧民圍剿的楚酓,正是逄蒙的弟子,這讓他們很憤怒,立刻就派遣了人手,從大嶽出發,過江水抵達洞庭,從洞庭進入湘水的主水道然後抵達了倉梧民處。
“當年逄蒙使我們蒙羞,這是奇恥大辱,如今他的弟子在這裏作亂,我們可以幫助你們剿滅他,如果他已經被殺死,希望能把他的屍體和人頭交給我們,我們這裏必然是有補償的。”
有和夷的幫忙,倉梧民當然是大喜,當場就進行盟誓,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食言。
當更要命的事情突然來了,首領們看到外面出現了一個極美的女人。
帝女子澤回來了!
……
水流湍急,當夜幕降臨下來的時候,湘水上出現了船隊,舟船隱蔽在一條水脈的河口處,妘載他們劃分好了工作,開始進行登陸。
楚酓他們這些人,對於這片土地的地形可謂是極其熟悉,倉梧之野,遠遠看過去可以看到類似城牆的結構,他們在上古時代就有“邦國”之稱,雖然武力上不如三苗和巴人,但是已經具備了一個奴隸制城邦所需要的全部條件。
妘載已經在兜裏準備好了咕咕和焦焦,兩隻小雞探出頭來,神情嚴肅。
不就是燒糧倉嗎,列兵咕咕已經幹過好幾次了,簡單得很。
楚酓分了一些人跟着妘載,楚枋自告奮勇在其中,而內鬼坷也站隊到楚枋這裏,他的眼睛一直隱晦的盯着妘載的銅管,然而他一路上過來,幾乎要等的抓狂。
妘載這幫人居然不睡覺,也不休息的樣子!
他本來想要等到妘載他們熟睡了,找個機會去把那個武器偷過來,然而妘載他們這幫人在船上嘀嘀咕咕,就這樣聊了兩天半,眼睛都不帶合的!
坷的眼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絲,他已經兩天兩夜沒睡覺了,而且精神高度集中,高度緊張,可就是愣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聽好了……這一次進去,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不是抱着必死決心來的,現在還有回去的舟船,可以離開。”
楚枋開始給諸多逃奴傳達命令,逃奴們都小聲的笑起來,他們的眼中都是瘋狂。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睛。
報復的目標當然就是倉梧民的幾個首領,他們是奴隸主中的大人物,殺了他們纔算是解救成功,大量的奴隸可以被釋放出來,而倉梧民也會處於羣龍無首的狀態。
楚酓表示他會去單獨截殺那幾個首領,尤其是他的那個仇人。
他希望妘載可以帶着那個武器給他當策應,他懷中揣着弩箭,心想着即使是大巫師,三步之內在太陽穴位上中了一箭也必然一命嗚呼。
生命本來就是如此脆弱,看似強大的東西可能一眨眼就消失殆盡。
滄浪之水,將在這一晚上化爲鮮紅色。
但忽然,他們看到了詭異的一幕,因爲那石頭的牆壁中,有火光升起來了,似乎有無數的民衆聚集,發出了各種怪異的聲音。
第八百零三章 破壞了但沒有完全破壞
帝女子澤回來了。
在南方當打工人的帝女子澤,在沒有接到回信之後,非常憤怒的親自過來了。
她在洪州搞了破壞,但是沒有完全破壞,她很狼狽的被追殺出來,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身邊那個一直熱心幫助她的“山野村姑”,居然是巫山神女瑤姬。
都是套路!
破壞了紡織作坊,但是很快就被一羣戰士圍住,一百位威神戰士就可以困殺人雄的氣焰,帝女子澤也差不多就是這水平,雖然她是神女,靠的是神術,但是巫師們也不是喫素的,更何況還有一位南祝融。
結果到頭來,她在南方的破壞工作,就是毀了一些土房子,一些耕作的土地,加上一個紡織車間……然而這些東西都不算太大損失。
況且妘載也馬上要回去製作提花機,正好給設備翻新,拆場重建,還幫洪州省下了一筆拆遷費用。
但是,雖然基礎建設方面的毀壞不算什麼,可仍舊有一些平民死去,帝女子澤被那些戰士“熱情”的追殺出去,弓箭與弩箭的激射讓她差點毀容,她能隨手廝碎一個威神戰士,但是卻擋不住成百上千人的羣毆。
而且,人的血沾染在手上太髒了,她本來想要給那些人降下詛咒,這樣就能不見血的殺人,然而她看到那些戰士把一隻大狗高高舉起,那是一種天狗,天狗有很多種,她看到的那種是可以闢兇邪之術的。
狗子發動了特性恆淨之軀,剋制了帝女子澤。
帝女子澤的詛咒之術失效了。
本來這對於她是不可忍受的事情,即使瑤姬和南祝融都在,她也一定要繼續搞事情,但是重黎突然出現了,而且帶着刀出現了,於是她就只能跑了,此時她也明白,原來她早就暴露了!
卑鄙下賤的洪州人!
但雖然破壞工作沒有進行完全,可是至少已經探明瞭南方的很多情況。
……
倉梧之野,在最大的石頭屋子裏,帝女子澤坐在最上面的位置,這是她的石宮,裝修什麼的和其他的地區儼然不是一個等級,就像是布魯斯韋恩的家和哥譚市其他貧民窟的差距。
她很憤怒,或許女人都討厭別人不回她信息。
已讀不回,還拒收消息,找死是吧。
不僅如此,倉梧的首領們居然以春耕和漁獵的時節爲理由,沒有出兵,並且居然敢不和自己說一聲,這就讓她起了一些殺心。
在帝女子澤的注視下,即使是大首領翠羽和大巫師荊,都不敢吭聲。
當然他們兩個人只是奇怪,自家老大的髮型怎麼變得和村姑一樣。
“洪州的西南邊是可以打下來的,他們的主要力量都在崇墉和大防洪城,也就是西面和北面,西南之地只有三個高手,聚集的戰士也很少,遠遠不如另外兩個地方。”
“你們還想着搞春耕!現在不要搞了,漁獵的事情也停下來,我來的時候已經告訴了巴人,讓他們在這段時間要不間斷對洪州施壓,你們在搞耕作的事情,他們也在做同樣的事情,而且做得比你們更好!”
“等到夏秋的季節,他們的糧食至少是你們三五倍,他們又有土城弩箭爲防禦,你們怎麼和他們打!”
“所以,只要讓他們喫不上糧,種不上地,其實我們就已經贏了!”
帝女子澤看着翠玉,看着犀,又看了看那位和夷首領,後者只是表示不去攻打洪州,只殺楚酓。
“我讓你們把人聚集起來,讓你們動手,你們一個個說爲了耕作和漁獵的事情不能出兵,但你們居然還有餘力去圍剿汜林的逃奴!”
“那些逃奴算什麼,豬狗一樣的東西,你們不要找理由,說你們這些首領被別人殺死要去報仇,也不要說是什麼逄蒙的徒弟,那不過就是一個第三代的小小箭師!”
帝女子澤根本看不起楚酓,在她眼中,這樣一個小傢伙根本就是彈手可滅的東西,只是她覺得自己動手會很噁心罷了。
而且有這麼多的僕從和奴隸,居然還需要主人家親自動手?
倉梧之民是何等無能!
帝女子澤此時發怒,又想罵廢物二字,卻也想到自己在洪州也被人家叫廢物,頓時心中更爲惱怒,暗道那種粗賤髒鄙的事情,就應該是劣等人所做的,自己不會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爲什麼自己堂堂帝夋之女,要受到那般屈辱呢!
雖然她在洪州還是沒混出名堂來,但現在依舊要在心裏面給自己找理由,心中瘋狂暗示自己,表示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洪州人神經病,把那些奴隸做的事情給自己做,這麼一想,便覺得洪州真是面目可憎起來!
【如果沒有這些奴隸,又怎麼體現我的尊貴,難道我也像是那些愚民一樣,埋頭耕田種桑,漚麻於東門之池,聽着那些醜陋男人唱誦的下等情歌?】
她這麼想着,但是再看向那些倉梧民的時候,尤其是那些首領,忽然覺得他們的面目與打扮,相比洪州的那些首領來說,更加噁心與下賤了。
這大概就是蠻族與文明的區別,髒亂差和富有朝氣的土地並不一樣。
人家是富有朝氣,你這裏只能說富有微生物。
“滄浪的水已經向洪州流去!現在人已經準備好了?很好,今天晚上就出發,帶着所有的糧食,只留下那些奴隸中的老弱在這裏,再留下一些人看顧,這些人即使種地到死也沒有關係,用他們的命來保證我們的糧食!”
“洪州沒有奴隸,所以他們不能像我們這樣打,我們用奴隸的命來換糧食和時間,他們沒有奴隸只能自己耕作,我們不斷攻擊他們,他們就只能防禦而不能種地,他們一定會被我們耗死的!”
帝女子澤下了命令,要他們這些僕從把那些奴隸都聚集起來,傖、溪、殃也好,其他部落掠奪來的奴隸也罷,都帶上,全部向洪州那邊遷移!
巴人那邊也會動用奴隸來換取時間和糧食,不必等到夏秋,不然這仗還要打上兩三年!
外界的部落不知道洪州內部的情況,而子澤知道,所以她更明白,絕對不能打後勤,不然外界的部落是不可能耗得過擁有先進生產力的洪州人的。
人家一人可以幹百人的工作,可以供應十個人喫喝,而你這裏則需要增加百倍的人手,這就是差距!
她心中想着,如果真的戰勝了洪州,那洪州之民大概是不能作爲奴隸的,如果一定要作爲奴隸,那便要讓他們去挖礦山,開石頭,作最危險的工作,因爲那些人真的不會聽話,太危險了。
首領中,大首領翠羽表示道:“現在這個時節進行遷移,種地和漁獵的人手不夠,即使用奴隸的人命來堆砌,也或許堅持不到下一季糧食收穫,土地和魚塘就會停止生產,更可能來年的工作都會受到影響,會導致下一個收穫季,糧食與漁獵的產量遠低於正常的年歲!”
然而帝女子澤呵呵一笑:“告訴那些奴隸,只要他們認真打,認真作戰,洪州打下來了,糧食不是問題,想要活命,那就認真打,豁出命的人說不定能活下去。”
“也告訴在這裏種地的,漁獵的奴隸們,只要他們豁出命去幹,我們說不定能贏得快一點,這樣他們就少死一些人,懂了嗎?”
翠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這也是合理的,畢竟是非常時期,既然老大都這樣下命令了,那也就沒有辦法更改了,一些奴隸而已,死了的話,如果真的打下洪州,還是可以掠奪來的。
帝女子澤看着下面忙碌起來的首領們,非常的滿意,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又看到自己手背上落下了一隻蚊子。
她眉頭皺了起來,只是手腕動了一下,頓時這隻蚊子就被降下了詛咒,一輩子不能喝血,翅膀也突然脫落,一輩子不能飛翔。
反正它的一輩子很短暫,死了的話直接重開一局。
她這才冷哼一聲,區區一隻蚊子,也妄圖竊取神血,企圖弒神?
第八百零四章 皈依者的狂熱
妘載一巴掌拍死一隻妄圖竊取自身血脈的蚊子,並且嘴裏唸唸有詞。
鴻超在邊上看的可惜,心說本來能有第一隻太陽血脈的蚊子誕生的,這麼偉大的新物種就這麼被扼殺在搖籃裏了。
人家本來是真心投誠,想加入赤方氏的!
當然更多的可能是那隻蚊子直接被燒成灰。
不過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成功了呢。
此時大家在遠處注視着石城,裏面那些嘈雜和詭異的聲音更加大了。
倉梧之民出現了,他們從城中出來,向四方散開,無數的部族民衆在被驅趕,匯聚成人的河流。
青壯年被帶走,老人孩子被捨棄,奴隸們低着頭,他們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當火光照亮他們的臉頰時,那是一個個絕望和壓抑的面容。
於是,妘載他們聽到了那邊的聲音。
那些奴隸也聽到了他們主人的聲音。
“遷移的奴隸想要繼續活着,攻打洪州時就要出死力氣,留下來的奴隸想要繼續活着,種地和漁獵的時候也要出死力氣。”
“如果我們能儘快獲勝,你們就能多活下來一些人。”
“說不定還能讓你們加入倉梧氏。”
這一句話當然是假的,但總要給奴隸們一點動力,畢竟奴隸頭子壓迫奴隸纔是最狠的。
他們這些主人可都是帶帶的善人。
倉梧民的首領們也很心疼,因爲這些奴隸死了,就缺少了很多勞動力,至少在掠奪來新的奴隸之前,幹活的人口要少很多了。
但是子澤說的也對,奴隸的存在,有些時候就是爲了本部在戰爭的時候少死些人,奴工聽話而強壯,是炮灰部隊的不二人選。
……
阿寒是傖部落的一個少年,他今年十五歲,曾經在……總之就是犯了事情,被倉梧民的命令下而被切掉了一根手指,他聽聞過汜林的事情,也曾幻想着逃出去。
但他不敢,逃出去如果失敗了就會死,還是唯唯諾諾的活着。
他聽到邊上有人抱怨,那是一個叫做幹切的人,他是溪部落的人,年紀有二十多了,他時常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屈辱與丟臉,幻想着能夠加入倉梧民,擺脫溪部落的身份,所以他對這次戰爭充滿了期待。
打贏了就是人上人。
打輸了大不了重新開一局,說不定還能隨機到人上人。
如果妘載能知道他這個想法,一定會高呼起來。
都他阿母的讓你高完了,反正怎麼樣你都贏是吧。
幹切對這次遷移是狂熱的,但阿寒還沒有到他這麼狂熱的程度,他甚至有些不理解對方,因爲此時對方又在痛斥與謾罵那些汜林的逃奴,乃至素不相識的洪州人們。
“要不是汜林的那幫逃奴,我們又怎麼會被這樣對待呢,還好大首領給了我們補救的機會,只要能殺死足夠多的洪州人,就可以成爲倉梧之民,這樣我也是倉梧人了,我的後代也不會再是卑賤愚蠢的溪人。”
幹切認爲都是那些人的過錯,尤其是那個叫做楚酓的人,就是他讓倉梧民沒有辦法抓住那些逃奴,不然把那些逃奴全都抓回來,然後狠狠殺死或者活埋,這樣就不會再有愚蠢的人妄圖逃跑了。
只有成爲倉梧之民纔是擺脫奴隸身份的正確道路,逃跑了,到其他的地方,又有什麼部落敢收你呢,路人、大竹、長沙、蠻揚,乃至魚復、和夷,他們都不會認同你們這些奴隸的!
即使是跑去三苗的土地上,就以你們這些反叛過主人的奴隸,三苗也不會用你們的!
幹切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說的。
邊上有一個大個子,他叫做單,單在古時候指的是一種綁着繩索的飛石,用來狩獵野獸的,所以名字中帶有單字的人,一般都高大強壯,是捕獵的好手。
單就是一個獵奴,他和阿寒一樣是傖人,都在這一次遷移的人口中,此時聽着身邊幹切的謾罵聲音,他忽然詢問道:“你去過三苗嗎?”
幹切搖搖頭:“沒有。”
單:“我聽聞三苗本就是一羣流民和狂徒聚集起來的,如果我們去三苗的話……”
幹切頓時勃然大怒:“你怎麼有這種念想,大首領待你不薄,何曾缺了你我部族的喫食,食人之物當然要爲人分憂!再說了,我雖然沒去過三苗,但你難道就去過嗎,你怎麼知道三苗就要你呢!”
“我們的天神可是帝夋之少女,是帝女子澤!他三苗有什麼,要是按照你說的,那不過就是一羣流民和暴徒吧!我看他們也就是靠着人多和兇殘纔有這偌大的名聲!他們還打不過洪州人呢!”
幹切說到這裏,有些狂笑起來:“要是咱們打下了洪州,那咱們不就比三苗要強太多?到時候你我都是倉梧民了,有自己的奴隸和土地,又爲什麼要投靠三苗那些人呢!”
單沉默着沒說話,覺得幹切的邏輯有些問題,但是幹切見他沒說話,也漸漸不再講話,只是時不時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盯着單,之後自己離開了。
阿寒覺得有問題,他小心翼翼的過去,詢問單是不是想要離開。
單沒說話,但是過了沒多久,幹切回來了,他還帶來了倉梧民,幹切紅着眼睛,信誓旦旦的指控着單:“主人,就是他,他想要逃走去三苗的土地,再也不回來了!”
倉梧民不能容許反叛的情況,雖然三苗暫時是戰爭盟友,但是倉梧民也知道三苗之中有很多流民與暴徒,自從三十年前三苗的幾個主力大部落都被打趴下之後,三苗的人口組成就越來越龍蛇混雜了,儼然成了一個亡命徒們聚集的好地方。
所以,不論是去汜林還是三苗,都是倉梧民不可接受的,於是在這個晚上,並沒有過多久,很多奴隸都來了,甚至還有那些留下來的老弱病殘奴隸們。
他們看到倉梧民中出現幾個力士,將單的身體用石斧與石錘擊碎,最後用青銅的斧鉞砍掉了他的腦袋。
阿寒渾身顫抖,想要哭又不敢,邊上的人羣中,有人像是幹切那樣高呼殺的好,也有人和阿寒一樣趴伏在地上,被死亡的恐懼籠罩着。
第八百零五章人有高低貴賤
“傖、溪、殃!”
倉梧氏的戰爭首領“犀”出現了,他看着那些奴隸,這裏只是一部分人,因爲幹切舉報了單的行爲,他爲了殺雞儆猴親自過來:
“你們不會忘記了你們的祖先是誰吧!是帝夋的神女,是子澤大人把你們的祖先帶到這片蠻荒的山林,於是你們才擁有了人的模樣,不然你們還是原始的樣子,不過是一羣茹毛飲血的畜生而已!”
“讓你們當奴隸,是我們在教導你們如何做人,難道倉梧國讓你們喫不飽了?難道倉梧國沒有讓你們穿上麻衣和獸皮嗎?難道倉梧國沒有教你們如何耕作與漁獵?難道倉梧國沒有教你們男人和女人的嫁娶?難道倉梧國沒有教導你們如何生產陶器與工具嗎?”
“難道倉梧國,還有什麼沒有教導你們的嗎!我們什麼都做了,而你們,卻天天想着逃跑,天天想着背叛!”
“這難道不是我們的恩澤,才讓你們從那種蠻荒無序的狀態下得到了解救嗎!”
“你們不僅不想着好好的報答我們,認真償還所獲得的寶貴本領,居然還想着投靠他人?”
“你們去了三苗,三苗的人只知道戰爭與瘋狂,他們會把你們的頭擰下來,喝掉你們的血喫了你們的肉,你們去了那種兇殘的地方,你們居然還想着活下來?”
“你們去了汜林,汜林中的逃奴們遲早也會被剿滅清楚的,我告訴你們一個事情吧,你們應該看到了和夷的首領來了,和夷有多麼強大,你們應該知道,他們是箭矢所垂青的氏族,天下間能夠與他們比肩的射箭之地只有東夷!如今和夷的首領已經答應我們,會去剿滅汜林的逃奴,尤其是那個兇殘的瘋子,那個叫做楚酓的傢伙,他的腦袋很快就會被割下來了!”
“還有路人,大竹,長沙,蠻揚,這些部落邦國都和我們交好,你們想要逃去汜林,也不過就是苟延殘喘,等到那個瘋子一死,區區萬步之大的水野山林,你們真以爲我們找不到你們嗎!”
“是倉梧之民沒有保護你們嗎,你們這一次出去戰鬥,那不是要你們去死,這是要你們認真作戰,只要能打贏了,奴隸就不是你們,而是洪州之民,你們也會成爲倉梧民!”
“這都是我們的苦心,你們從古老的蠻荒時代過來,如果不經歷奴隸這一過程,哪裏能學會做人呢,你們連生產工具都不會用!而再看看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犀在對這裏的奴隸們高聲講話,阿寒很想說一句,那些生產工具不是我們不會用,而是你們從來不敢教我們用。
但他也不敢說,他真的怕死。
他身邊,有人面色灰暗,麻木不仁。
也有人似乎大徹大悟一樣的痛哭流涕,只是不知道是感激,還是恐懼了。
犀說的激動昂揚!
“我聽說,洪州之民,曾經把擁有高度文化的部落與聯盟,稱呼爲文明!而我們,正是給你們帶去文明之火種的人,我們不曾想當過你們的神,因爲你們的神永遠只有帝女子澤一人,而我們是她的僕從,你們則是我們的僕從,她拯救我們,我們拯救你們,天地尊卑本就如此!”
“人是有尊卑貴賤的,猴子的孩子生下來還是猴子,龍的孩子生下來就是龍,而帝王神聖之類,則能乘龍而上下於天。”
“現在,我們給了你們真正成爲人的機會,能成爲人的,是已經不需要再置身於奴隸之中學習的那些人,你們很聰慧,已經擺脫了蠻荒的身份,也祛除了賤與骯髒的濁軀,你們將昂首挺胸的站立在大地上!”
犀說完了,奴隸們的神情各不一樣,但犀已經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而以幹切爲首的一部分人,已經涕淚橫流,他們大致是真的感動了,畢竟他們想要擺脫自己卑賤的身份,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
阿寒在心中又有不同的想法,但他不敢表露,然而這時候,他身邊一個比他年紀要小一些的孩子突然站出來開口了。
“如果神和人是有尊卑貴賤的,那麼神爲什麼會被中原的帝給滅亡了呢?”
這句話一出來,奴隸們的聲音都小了下去,那孩子看着凶神惡煞的倉梧民,有些麻木的道:
“既然人是神所指引的,那神又是被誰指引的呢?”
奴隸們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看着這個麻木的小少年,而阿寒更是在心中瘋狂的吶喊,希望這個孩子不要再說了,不然真的會死的。
他甚至終於鼓起了一次勇氣,拉了拉那個少年的手臂,而那個年紀比阿寒要小的孩子,只是回頭看了看阿寒,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依舊顯得有些麻木。
犀制止了那些倉梧戰士要去抓人的動作,而是指着那個小孩:“繼續說!”
那孩子道:“我們雖然曾經是茹毛飲血的荒人,但我聽別人說過,我們本來也是昂首挺胸站立在大地上的,這個資格又爲什麼要你來賜予呢!”
犀大笑道:“因爲是我們教導了你們如今的這一切!就憑這一點!”
那孩子看着犀,麻木的臉上出現了憤懣的神色,他握緊了小小的拳頭,忽然指向高天:
“強大的氏族在最古老的時代,也是一直強大的嗎?頭頂上的雲,在一千年前也是現在的樣子嗎?難道每個人生下來就有姓與氏嗎?貴賤的區別又是怎麼劃分的呢,是以技術,是以名望,是以善惡,還是以強大的武力?”
“可我們的生命難道不是相同的嗎,你憑什麼決定我們的生死呢,可我難道說不想死,你就不會殺我嗎?”
犀笑了起來,他覺得這個孩子很有意思,但這個孩子也必死無疑。
這個孩子已經觸及到了突破奴隸思想的一點本質,就像是大巫師說的,很多逃奴並沒有搞清楚奴隸和奴隸主的本質關係,但是這個孩子搞清楚了,那他自然要死的。
奴隸若是身處於一個穩定的國家或是政權統治下,有一個地位穩定的主人,那麼這樣的境遇就會理所當然地持續其終生,乃至他的後代,這和個人意願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你叫什麼名字?”
犀詢問那個孩子,孩子回應,告訴犀,自己叫做穢草。
穢草,野草而已,但野草是很頑強的。
“我來告訴你,自古以來,人生下來便註定了高低貴賤,你知道這會追溯到什麼時代嗎,那或許正是五龍氏出現而統治天下的時候吧。”
犀開口,說完之後,又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誰讓你們走出蠻荒如此之晚,又被帝女子澤豢養如此之久呢,再說了,即使中原表達是選賢任能,但依舊是在黃帝血脈中流轉而已,女媧造人一日有七十變化,但最後她依舊以女媧的身份出現,就是因爲女媧二字本身就代表了高貴。
叫做穢草的孩子被殺死了,但是卻在很多奴隸的心中埋下了一點火光。
阿寒握着矛的手劇烈顫抖,在他身邊,還有持刀的漢子,拿着蚌鐮的農人,揹着石鏟的大個子,拿着骨器的年輕人……像是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他們茫然的捫心自問。
我們爲什麼要在這裏遷移呢,是啦,我們是奴隸啊,終究是卑賤者啊!
“好了,開始遷移了,不要再等待了!”
犀任命幹切爲統領,帶着這些奴隸遷移,幹切興奮極了,他站起來,用最大的聲音吼叫與呵斥他們,但是沒有喊上兩句,忽然一根箭矢插中了他的腦袋。
幹切瞪着眼睛,臉上還帶着興奮,被那根箭矢釘死,砰的一聲倒在地上變成死屍,天地間傳蕩着一種不明的“呼嘯”,像是野獸亦或是異獸的吼聲!
而同樣,有數根箭矢飛出射向犀,但是卻被他順手抓住一個奴隸擋住了,那個奴隸瞬間變成屍體,被扎穿,而犀則就地一趴,避開了後續的力量衝擊!
“是圖騰射手!”
一瞬間,人潮突然混亂起來,奴隸們,倉梧之民們,乃至於遠處的一些正在遷移的人潮也停下來了,因爲幹切的聲音很大,突是戛然而止,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火光驟然亮起,點燃了野草。
犀震驚的看着火光升起的地方,似乎有幾個人影,但只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楚酓拿着弓箭走了出來,看向倒下的幹切,淡淡的說了一句。
“狗東西,殺不掉那些所謂貴者,還殺不了你嗎?”
第八百零六章 人要爲後代做選擇
楚酓射殺了幹切,差點射死了犀,而周圍的倉梧民們圍上來,卻不敢太過靠近,因爲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射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他們看向那些奴隸,有人揪起奴隸,要讓奴隸站起來上前去,撲死楚酓,但他剛剛作出這個動作,就被一根箭矢穿透了腦袋。
神箭手的徒弟必然是神箭手,即使逄蒙是個風評十分不好的瘋狗,即使他被妘載拿加特林打的滿地找牙,但是卻不能無視他的本領,畢竟是被帝鴻氏評價爲“近古之擅射者”的一位。
天下箭師的前五名還是可以進去的,而當年逄蒙跑來殺和,也是因爲和僅次於那五個人,逄蒙的性格就是這樣,只要把所有人都幹掉了我就是天下第一。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殺人是不擇手段的,不是說正大光明的去殺你,而是說,他如果這麼正大光明的過來了,只能說他已經有把握正面殺你了,如果他沒有把握正面殺你,那肯定就是和殺大羿一樣,先手埋伏一下。
楚酓繼承了逄蒙的那種箭術,他畢竟是傳說中的“楚琴氏”,是在正統歷史中曾經以弓弩之技“威震天下”之人。
楚酓的弓不知道什麼時候舉起來的,甚至在陰暗和環境和火光的影子中,都沒有人看到他是怎麼抽出箭矢的,倉梧民害怕,遠方的人潮中有更多的倉梧民湧來,連帶着周圍那些遷移的奴隸都停下了腳步。
“人生來確實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楚酓開口了,但是卻不是爲了那些奴隸而發聲的,他的話語讓逃過一劫,正是怒火中燒和冷汗淋漓的犀,都驚的愣住了。
逃奴的首領,居然會說人是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爲,那爲什麼不乖乖當奴隸呢,還要殺死你眼中的貴者?
但犀接下來更搞不懂了,因爲楚酓居然指着自己,遠遠的高聲開口:
“看,他就是很尊貴的一種人!”
犀心想,這逃奴的首領居然幫自己宣傳,那肯定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些奴隸們聽着楚酓的話,似乎不明白他爲什麼要說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眼前這個持弓箭之人顯然是很厲害的,畢竟他們的主人有那麼多,幾百人都不敢靠近。
這人必定是個大凶殘。
楚酓自報身份:“我就是楚酓!汜林楚人的大首領!”
他這話出來,頓時引起了騷動,那些奴隸的眼中帶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麻木的臉上也有動容,但有些人浮現出來的卻是濃重的絕望。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楚酓,那剛剛的那兩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但不需要他們等待太久,楚酓開口了:
“自太古以來,燧人走於遂明之國,伏羲降於大媧之部,神農顯在大庭之氏,黃帝出於少典之邦,這些部落都是當時一等一的大部落,只有這樣的大部落,才能孕育出這些偉大的人。”
“有人被上蒼眷顧,有人被神靈選中,有人擁有了神人血脈,有人被天地所認同,這些人都是天降的貴者,身份不可剝奪。”
“太陽從東方升起,到西方落下,過去如此,現在如此,這是既定的事實。”
“我懂的道理不多,只是跟着我的師父一段時間,他不是個好東西,但卻說了很多話語,還有一些是我自己摸索與得到的,於是我最開始覺得,人和人不都是一條命一個頭,兩手兩腳兩眼睛,眸子都是黑色的,看到的世界都是一樣的,又有什麼不同呢!”
“但後來,我就知道了,原來即使是一條命,也未必都是相等的,有人耳聾,有人眼瞎,有人鼻子不能通氣,有人口不能言,有人肢體殘缺。”
“耳聾的人不能當箭師,眼瞎的人不能燒陶器,鼻子不通的人不可以當斥候,不會說話的人無法表達自己的思想,肢體殘缺的人幹不了重活計。”
“連最普通的生命都不對等,更遑論那些出身就高貴的人呢,所以,有人走出蠻荒晚了,就成爲奴隸,有人走出蠻荒很早,就成爲主人,先進的奴役落後的,這是理所當然!”
奴隸們聽着他的話,越發的不解與絕望,他們本以爲這是一位激進的,有大志向和理想以及兇殘手段的人,卻沒想到,原來他不當奴隸,只是不想讓他自己當奴隸而已。
連藏在暗處的汜林衆人也懵了,但是他們卻沒有出來,也沒有露出絕望的神色,因爲他們知道,楚酓這個瘋子,要麼直接動手殺人,一旦說話,那每次說話都必然會反轉意思。
果不其然。
楚酓話峯一轉:“成爲奴隸是先祖的失敗,但是做不做奴隸,卻是取決於自己了,當奴隸不是可怕的事情,可怕的事情,是覺得當奴隸的時候,主人所說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錯了!不過是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關係而已,而不是主奴生來就是天經地義!”
“這些人打斷了你們的手腳,放過了你們的性命,你們還對他們感恩戴德,覺得主人心善,爲了爭奪成爲倉梧之民的機會,甚至去殺死自己的親族兄弟,其實你的後代也未必就喜歡當這個倉梧之民!”
“人不能爲祖先作選擇,但是可以爲後代作選擇!”
楚酓說到這裏,他開始哼起歌謠,他要高歌唱誦,那是俱有反抗精神的古老詩歌,他眼前已經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倉梧民,還有一點就是接下去的話他不會說了。
他畢竟是個南蠻子,雖然這個時代蠻也並不是“劣等”的代名詞,僅僅指的是各個地區居住者的性格而已,東夷人好射,西戎人善馴,北狄遊牧,南蠻孔武有力,而中原人不過是居住在黃河出山口那一片的人而已,僅僅指代的是“居住中間之原野的人”罷了。
但隨着文明的推進,總有一天“東夷西戎南蠻北狄”會成爲貶義詞,那時候不會有東夷人彎弓驕傲的說自己是東夷,或者南蠻人揮舞斧頭展現力量自稱是勇武的南蠻子。
這就是一種廣義上貴賤的分化了,在強大力量的影響下,弱小者不經意就會覺得自己是卑賤的,就如同如今的西大荒,北方有共工之臺,依舊是射箭者不敢北望,因爲敬畏九州伯的威靈。
“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勞動果實不能自己享受,尊貴者出門卻有軒轅乘坐,民衆卻要離開自己的草屋!】
這是黃帝時代的一首歌,而君子在那個時代,則指代“王的子嗣”,是君王之子而非道德之人,而小人指的是廣大草根民衆。
黃帝曾經與炎帝、蚩尤,經歷四五十戰,勝後又以蚩尤部一支首領“清”爲重臣,再經大小五十二戰而服天下,是真正“身經百戰”,於是才能合諸侯於釜山,鑄鼎於荊山,在這個過程中,這首歌被黃帝保存下來,或許是曾經一些不服從的人所吐出的吶喊。
但不論怎麼樣,它被流傳下來了,雖然不知道黃帝爲什麼讓它流傳下來……但……
楚酓開始高聲唱誦歌謠,而一瞬間,四面八方,都漸漸響起這一首歌!
“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
沖天的火光,在石城周圍出現,在楚酓出來吸引注意力的時候,逃奴們已經分散到各個地區,上千人分開,抱着必死的心,製造出巨大的混亂,燒燬房屋與糧倉,焚燒着整片倉梧國!
第八百零七章 我是你的黑粉
楚酓是有懼怕大火的毛病的,但是此時他卻讓人用出了火攻,因爲這一次,沖天的火焰是他復仇的怒火,而不是燒殺劫掠的噩夢了!
歌謠傳頌,四面八方都是這種歌曲,倉梧之民震驚了,他們沒想到汜林的楚人居然敢主動對他們動手!
犀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冷汗淋漓,心中暗道,莫非是這些楚人知道了他們要在今晚遷移,然後特地趕來,抓住這個空擋而進攻的嗎?
難道是部族有內鬼?不,不應該是自己部族,這些楚人不論是走水路還是陸路,到這裏都要很長時間,哪怕是急行軍也不可能提前好幾天知道今晚遷移的計劃,因爲這是昨天早上才定下來的事情。
難道這些人有天神的賜福,亦或是預兆的夢境,能夠未卜先知?
亦或是帝女子澤經歷巴人部落的時候,被巴人出賣了?
但那也不對,因爲去傳遞信息還是要時間的,這一來一去至少大半個月!
兩天之內收到消息然後殺過來,犀實在是不知道這些楚人是怎麼辦到的,從他們的情況看來,明顯是早有預謀。
“不會真的是隨便碰的一個時機,恰好遇到了我們遷移吧?”
犀感到有些惶恐了,如果是這樣,難道說冥冥中,上天有一種力量在讓這些楚人歪打正着,在眷顧與庇護他們?
他狠狠搖了搖頭,長嘯而起,拿起戰戈,召集侍衛,向着楚酓殺了過去!
什麼勞動果實不能自己享受,尊貴者出門就有軒轅乘坐……
首先,那東西的專利權不在這裏,老子們更不會造軒轅車,其次,身爲卑賤者,所獲得的東西交給高貴者,這難道不是利索應當嗎,如果勞動的果實可以自己享受,那世上就應該是勞動者們成爲高貴者了!
他又聽聞有人對面那個該死的弓箭手說這是黃帝時代的歌,他便憤怒的想着,如果自己是黃帝的話,斷然要讓這種“反詩”徹底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
以後誰如果敢唱誦它,亦或是書寫它,那就應該被殺死,要把這種規矩定下來,世世代代也不能取消!
“我們本是親族!楚酓所說的話是正確的,爲什麼要給倉梧之民做牛羊牲口呢!”
“我們的親族啊,拿起你們的戰矛與斧鉞吧,看向你們身後,那些連毛髮中都流淌着骯髒之血的人,他們纔是你們的敵人啊!”
有楚人大聲呼喊,那些奴隸中有人動搖,有人看了看那些倉梧民。
有倉梧的首領大聲命令那些奴隸,讓他們舉起武器對準那些逃奴,只要殺死那些曾經是他們族人的逃奴,他們才能被倉梧民看做忠誠的人。
“一個奴隸,只要能殺死五個逃奴,就可以得到倉梧之民的身份!”
這個時候,遠方有一位倉梧首領發出了聲音,那是一位巫師,是大巫師荊的下屬,他向那些奴隸傳達命令:“這是大首領和大巫師都准許的事情!來證明我們所言並不是虛假!”
有奴隸拿起了武器,也有人不敢殺死過去的同伴,於是就把武器對準了那些不認識的逃奴,因爲這裏不僅僅有“傖溪殃”,還有其他的一些小部落,被毀滅,被奴役,還有大量的,不同氏族的其他濮人,甚至曾經有一種越人,也被捉住覆滅。
但是汜林的楚人們非常的精明,他們人少,故而只是放火製造混亂,隨後隨意的拋射箭矢,箭矢落下,向倉梧民聚集的地方射擊,緊跟着就逃竄到樹上,亦或是水澤之中消失。
有些倉梧民認爲,進入水澤之中,弓箭就失去了作用,很快弓弦就不能使用,但那些藏在水澤中的楚人都是漁獵的好手,他們拿起骨刀,在深潭中藏匿,把人拖下水中,或在灘塗之地使用一種帶有鋸齒的細繩,上面塗抹毒藥,一旦有人被割傷,毒藥就會進入他們的血液中。
又或在淺水的地方作蛙鳴,然後投擲“單石”與“飛刀”,亦或是開彈弓,將人打死。
“飛土逐肉”,正如古越人詩歌中唱誦的那樣,用彈弓打出石頭,丟出“單石”,將擊中的野獸打死,這就是上古時代,當弓箭不能使用時的狩獵方法了。
在舊石器時代的時候弓箭就已經出現,但是直至炎帝神農氏的時代才被改進,並且普及到天下的各個角落去,大家都知道弓箭的弱點,但很少有人在拿到弓箭兵器熟悉之後,還能記得祖先在沒有弓箭時是如何狩獵的。
古老的技藝重新被使用,在這個時候,成爲了黑夜中的殺人美學。
伴隨着時不時沖天而起的火光,這種混亂終於波及到帝女子澤的石宮前,她從那石位上走出來,看到到處是火焰,在疑惑與不解的時候,看到了那些製造混亂的人。
帝女子澤看到那些人,那些人也看到他,幾個縱火的楚人拿着武器向她衝殺過去,就像是之前那隻妄圖飲用神女鮮血的蚊子。
那些楚人高聲呼喊着!他們認出了這個神女!
“帝女子澤在這裏!翠羽和荊也在這裏!”
但帝女子澤很憤怒,他給這幾個人降下詛咒,這幾個人開始渾身無力,但依舊一步一步向子澤衝過去,子澤的目光很是驚訝,這幾個楚人卻以爲她害怕,於是高聲呼喊着不明的話語,眼看長矛就要擊中,楚人們卻已經被子澤手中打出的神光給擊成肉醬。
長矛投射過來,插在帝女子澤身前的泥土中,子澤把那根長矛拔出來,反手一丟,長矛帶着勁風,將一個摸索過來的楚人戰士給穿了心臟,釘死在一座房屋的牆壁上。
但是一道聲音已經傳了出去。
於是火光之中,無數的楚人出現了,他們是有計劃的,外圍的人們製造混亂,而他們的高手都出現在城邑中!
他們本來的目的,就是來刺殺這些首領的!
“這些賤奴,這些人就是楚人?”
翠羽和荊都過來,帶着一些倉梧民中的高手,他們看向那些楚人,眼中有些驚怒。
這些人簡直膽大包天,居然敢以螻蟻之身來撼蒼穹!
“我們立刻捉住他們……”
“你們?你們這些廢物!”
帝女子澤已經很生氣了,在她看來,倉梧民不僅沒有捉住這些奴隸,反而被他們打到了老家!
簡直是羞辱!
她揮舞手指,天地間便有風聲呼嘯,四方的風吹拂過來,一隻牛的圖騰若隱若現。
但這不是她的圖騰,而是倉梧之民的圖騰,然而即使是這位牛神也是被帝女子澤所驅使的僕從而已,只是因爲她有帝夋的血脈。
那隻牛神在帝女子澤的召喚中顯化出模樣來,是一隻大兕,本來倉梧之地就多兕虎猛獸,山海經海內南經也說過,兕在舜帝葬土的東方,在湘水的南面,蒼黑而一角。
但這隻大兕神卻是全黑色,異色的一般有神力,殷商時代,某位商王征戰盂方伯之國,獲得一隻白色的大兕,然後用燎祭的方法獻給某位天神,認爲可以帶來風調雨順。
那隻大兕神一出現,便開始吐出水流,它的身體巨大,被神力所召喚,從圖騰之中顯化虛影,兜兜轉轉,附身在倉梧民馴養的一隻青兕身上,於是這隻馴養的青兕,身體頓時變大變黑,成爲神降的軀殼。
大水浸滿城邑,黑兕衝破石牆,巨蹄之下將楚人踐踏至死,然而那些楚人死前依舊兇殘,他們腦子裏思考着,即使自己死了,楚酓也會替他們繼續殺死倉梧民。
只是忽然,一隻披着蓑衣的巨牛出現,拿着一根奇怪的大棒子,對着這隻大兕神就是一榔頭,大兕神差點被打昏過去,那隻披着蓑衣的巨牛一擊得手,立刻跑開。
獓因心裏想着,自己這一榔頭用的是蛟龍的大腿骨,怎麼說這一擊也至少值八百貝幣。
大錘八十,巨錘八百。
子澤看到那隻牛神被打翻,很是詫異,只不過她眼中又出現了幾個奇怪的人。
妘載在不遠處看着有些懵逼的子澤衆人,問道:
“你好,請問你知道誰是帝女子澤嗎,我是她的黑粉,專門過來狙擊她的。”
第八百零八章 廣播體操殺人正拳
楚人的喊聲是有用的,正在到處放火的妘載他們被引來了。
之前在楚酓點火,站出去射箭的時候,妘載他們就離開了,跑到了城邑中。
狙殺各個倉梧首領是計劃之內的事情,至於楚酓突然跑出去,是告訴妘載他們,他可以試着煽動這些奴隸,製造混亂,而且聽到了倉梧民的首領們說的話。
那些人正要找到他,出去把他碎屍萬段,楚酓便表示,那我可厲害大了!
我這個嘲諷一開,直接全場仇恨拉死!
“殺楚酓氏者,賞財貨牛羊無數,成倉梧之身!”
楚酓是這樣說的,事實上也和他說的情況相差不遠!
……
來路不明的一羣人,而且他們的裝扮和這個過場CG完全不能融合。
帝女子澤看着前面的幾個人,她雖然懵逼,但是能聽出妘載騷話中的不友好,於是她面色一寒。
身邊的大首領們立刻衝了出去。
但是如預想中的手到擒來的情況並沒有發生,翠羽的拳頭剛剛打在一面盾牌上,緊跟着一股大力襲來,他差點被那面重盾撞倒在地!
“身爲反派卻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打,你這個不符合反派人物的職業設定啊!”
妘載一個盾擊把翠羽擊退,後者此時才徹底看清楚那銅盾的模樣。
他面色頓時一凜!
那面銅盾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錘擊過,凹陷的很詭異,翠羽自己想着,想到剛剛自己一拳打在盾牌上,那盾牌都沒有半點動靜,這麼大的凹陷,那恐怕是自己全力一擊才能做到的。
神器?
至少材料是山海中極其罕見的一種神銅,翠羽雖然是大首領,但是一時半會也難以想到,究竟是多麼擅長制兵的部族,才能製造出這種武器。
這種品質的盾牌,在當世都是罕見的,此時居然是殘破狀態。
“你的力量還不夠大,聽說你是個人雄,但怎麼就這點本事?”
“如果你就這點本事,恐怕是防不住我一個滑鏟。”
妘載開啓嘲諷模式,邊上的倉梧戰士持矛逼迫過來,但是那個大首領翠羽卻又重新站出來了。
“你是什麼人,力氣不小,爲什麼要幫助這些逃奴攻打我們?”
翠羽還想招攬一下妘載:“你這樣的勇武之人,恐怕是被那些逃奴的說辭迷惑了,他們纔是真正的背叛者與兇暴者,我們是……”
妘載:“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你們是大大的良民?”
“我聽說倉梧之民要聯合巴人攻打洪州,說是一個叫做歡兜的人許諾了你們潑天的好處!”
妘載這話出來,翠羽就驚了!
媽的見鬼了,洪州人怎麼在這裏的!
妘載看着翠羽衆人:“你們不會要說……這是天大的誤會吧?嗯?”
“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妘載話沒說完,邊上的大巫師荊就出手了,他的咒術祈下,頓時四面八方的火焰升騰,居然是一位火巫!
但是仔細一想也對,焚燒荊棘獲得居住的曠野,火焰自古以來都是神祕的力量,火巫的出現,有一些更是和圖騰本身無關,譬如妘載,火焰和羊圖騰唯一的關係就是讓羔羔落淚。
荊的火咒下了,妘載的身上頓時浮現出熊熊火焰!
人火爲火,天火爲災,大火爲炎,猛火爲烈,明火爲炬,光火爲陽,蔓延毀壞爲焚,盛陽火爲螟螣,星火爲鶉,海中之火爲陰,心藏火爲君,包絡火爲相,神火則稱化萬物者。
又,春有榆柳之火,夏有棗杏之火,季夏有桑柘之火,秋有柞楢之火,冬有槐檀之火。
火之稱呼變化,數不勝數。
榆柳火咒融入四方天地元氣之中,驟然燃燒,這種火焰不會熄滅,如同附骨之疽,並且會燃燒到骨血深處。
大巫師荊先是露出開心的神色,但很快他的神色就變成了驚恐。
妘載一揮手就把身上的火焰撣掉,並且還喫了一點,然後做出了嘔吐的神情與動作。
當然了,妘載是真的吐了,因爲這種火有一種潮溼的,腐爛樹枝的味道。
“難喫。”
妘載在大巫師呆滯的目光中做出了這些行爲,反而讓大巫師本來憋在嘴裏的嘲諷話說不出來了。
而從他施展火焰,到火焰被妘載喫掉,過程不過十幾秒,大巫師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戰士們已經衝了上去!
“卑賤的洪州之民!”
帝女子澤也反應過來了,她頓時怒氣沖天,想到了自己在洪州當打工人時候的狼狽情景!
這裏爆發了大戰,倉梧的高手們都在這裏,但是這些威神和參雲級的大戰士,卻被妘載一斧頭一個全部砍翻!
另外一邊,鴻超的箭矢準確的命中這些戰士的頭顱,獠仡子的獸皮盾和銅斧也在揮舞,兩個參雲級的戰士配合的很有默契。
而廣成子那邊就過於哲學……只見一個老肌霸捉住兩人,高呼讓我看看……
翠羽讓人調遣倉梧戰士過來,大聲吼叫,讓那些奴隸也進入城邑!
“那些楚人帶着洪州人來了,他們在襲殺首領和神女!”
這般的言論在飛速傳遞,城中與城外的山野都是一片混亂。
城中,妘載拿斧頭砍翻數人,那翠羽拿了長戈打來,聲稱道:“讓你看看人雄的本事!”
那一戈劈下氣焰滔天,妘載舉盾一砸,戈頭一落,翠羽把長戈一轉,卻是寒光閃爍,橫斬而來!
這一擊的力量至少比方纔高了十倍,勢大力沉,妘載的盾牌搖晃,落到地上,翠羽又揮下長戈,將妘載的斧頭也卡在地上!
長戈卡住戰斧,翠羽哇呀一聲大喝,出拳而走,直向妘載面門招呼!
但是,妘載卻認真表示——
“封印我強大力量的斧鉞盾牌被你解開了。”
只看到妘載一個奔進,雙手捉住翠羽臂膀,那倉梧大首領直接被妘載拔地而起,狠狠一個過肩摔打在地上!
翠羽起身,卻被妘載劈頭揪住,逮着面門就是十幾拳,耳中還聽到對方在高喊什麼“跳躍運動”……
翠羽的鼻樑骨被打斷,翻滾在地上,感到危險抬手格擋,正又被一腳踢飛!
“就你這水平也叫人雄,老子一套廣播體操殺人正拳打飛你的智商,還要告訴你人與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妘載反手把身後的銅管卸下來,感覺到有人詛咒自己,然後一個轉身,正見到遠處在施法的帝女子澤!
六根銅管立刻對準了她!
藍色的火焰彈瞬間對着帝女子澤噴湧而出!
“只有身體強健了才能承受住快樂的噴射,而不是被射穿!”
法術詛咒太過時了,現在流行物理詛咒,實時到賬,沒有延遲!
第八百零九章 友情破顏拳!
子澤的咒術還沒有完成,妘載的火焰彈已經到賬成功,藍色的火焰是帝女子澤沒有見過的版本,於是咒術潰滅,帝女子澤不得不避開。
那些藍色的火焰彈窮追不捨,妘載拿着六根銅管到處亂打,子澤害怕那些火焰將她的衣服吞噬,她立刻呼喚大兕神降下水流,那隻大兕神搖搖腦袋,似乎緩過氣來,長哞一聲,頓時四方皆有水流衝破泥土,如地泉般升起。
子澤靠着地泉擋住那些火焰彈,不斷躲避,藍色的火焰落到地上熊熊燃燒,連泥土都化爲焦黑,她心中有恐懼,即使是面對兩祝融時都不曾見過這種顏色的火。
正是妘載對着帝女子澤狂射的時候,大首領翠羽站起來了,他鼻樑骨斷掉,胸口一股氣鬱結不散,嘴裏嘔血,卻還是如猛虎般撲過來!
“休傷我主!”
妘載轉身,藍色的火焰彈對着他一頓亂打,那高大的壯漢,堂堂人雄的血肉之軀上頓時綻放出無限絢爛的血火之花。
藍色的火,紅色的血,這位倉梧氏的大首領頓時高聲慘叫起來,然而撲擊的勢頭不減少,雙眼赤紅,血絲密佈,衝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了!
妘載當場把銅管一丟,一隻拳頭上在虛空畫圓!
昊天拳!
太元之相畫圈,一拳正中翠羽面門,他所有的衝鋒力道都被打散,整個人在半空作三百六十度自由翻轉運動,啪的一聲,人呈大字型重重磕在地上!
而妘載此時想的是,這倉梧氏的大首領氣勢驚人,可雖然自稱人雄,水平卻實在是不咋地,恐怕只有當初三苗攻打崇墉時那些首領的水準,確實是比參雲戰士要強,但也強的有限。
又看了一眼那遠處在使用戰爭踐踏與地泉術的大兕神,妘載心道,被打的這麼慘都施展不出這頭牛神的力量,看來連自家圖騰都不能歸你這大首領所用,而是被帝女子澤所驅使,也難怪你這人雄水分這麼大了。
畢竟人雄的很大一部分力量來源,就是個人的圖騰變化,但在這之前,要完成和部族圖騰的融合至分離這樣一個過程,而倉梧氏的圖騰從始至終似乎都和他們的關係很淡薄,反而帝女子澤驅使起來是得心應手。
不能和圖騰進行祝,也不能從圖騰處獲得力量,更不要說誕生出屬於自己的圖騰,最多隻是一個仿冒品或者半成品,圖騰戰士的力量都是被閹割過的,這人雄的本領也自然高不到哪裏去。
翠羽渾身無力,只能在地上哀嚎,藍色的火焰漸漸吞噬他的血肉,他的神情扭曲,試圖支撐着爬起來,但是卻做不到。
“你用了什麼招數,戰士之間的戰鬥,豈能用這麼卑鄙的伎倆!”
翠羽痛苦的呼喊,在火裏來回打滾直是咒罵妘載,而妘載剛要口吐芬芳兩句,周圍就有參雲的戰士趕來,倉梧民和外面的奴隸們都湧進城邑來了,數個大漢持戰矛打來,妘載捉住一人,數千斤神力一扯!
那人的胳膊竟是被直接扯斷了!
骨頭連着血肉和筋皮全都撕了下來,視覺衝擊直接拉滿,妘載也沒想到這貨力氣這麼小。
妘載愣了一下,又覺得嚇人,連忙把那胳膊都給那慘叫的漢子:“快滾,回去拿膠水粘上還能用。”
那人在地上打滾,周圍的戰士們舉起長矛投射過來,然後手中拿出蚌鐮與戰刀,那些長矛投射,被妘載一邊捉住一個,就手一放,大踏步去,正是兩杆長矛扎死兩人,又劈頭蓋臉將一人手中蚌鐮奪下,反手斬在一個大戰士的腦袋上!
妘載是切實感覺到自己變強了,變強了很多,在數次修煉精氣神與體魄之後,又喫了霸主級的骨髓精華,肉身強橫到一個超乎尋常的地步,更不要說在開打之前妘載已經給自己加了一堆Buff,所以越打越厲害,越打越精神。
周圍一片混亂,妘載再看帝女子澤,卻忽然是渾身一僵。
詛咒已下!
遠處帝女子澤氣喘吁吁,她的單體傷害其實比妘載要高,畢竟是能在兩祝融手下全身而退的人物,然而子澤怕那些火焰燒了她的衣服,以至於產生不可描述的畫面,對她來說,在這些賤奴面前露出自己的玉體,哪怕是一條手臂,那也是不可以允許的。
“髒死了,髒死了!不過詛咒已下,我看你這次死是不死!”
子澤兩眼放光,幾乎蹦跳,看到身形移動有些僵硬的妘載,差點歡呼起來。
而妘載暗道不妙,現在沒有重華在身邊,如果重華在身邊就好了,直接口胡一個反轉詛咒……
於是圖騰撐開,太陽的光芒閃耀,巨大的火球就這樣出現,帝女子澤被那大爆炸一樣的光輝嚇了一跳,妘載強行扛着詛咒的鎮壓,開始移動了!
頭髮飛舞起來,用來束髮的破布直接被火化,妘載此時揹負太陽,一手托起詛咒,對着帝女子澤就是一巴掌!
元氣大手印!
天地元氣匯聚,化爲一隻燃燒着熊熊藍火的巨大手掌,子澤來不及躲避而被一巴掌拍飛,她起身要走,妘載大吼一聲:“妖婦休走!”
“妖婦?!”
帝女子澤的神色從驚愕變成大怒,她真的火了,堂堂尊貴的帝夋之少女,即使年紀已經可以當大媽,但是外表依舊是少女的模樣,豈能被叫做“妖婦”?
雖然她並不知道妖是什麼玩意,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你!敢!辱!我!”
帝女子澤的身上浮現出圖騰的虛影,她的圖騰顯化出模樣來,首先是一個巨大的月亮,圓月散發着皎潔的光華,這和傳說中帝夋子嗣繼承的圖騰有關。
帝夋生了十個孩子,繼承了太陽的光輝,生了十二個女兒,繼承了月亮的光芒,這不是說他們繼承了太陽和月亮的圖騰,雖然帝夋本身有傳說他是“日月圖騰”,但是子嗣顯然沒有那麼強大,他們的圖騰,是從太陽和月亮之中變化而來的。
太陽的光輝下出現十個怪神,月亮的光芒下出現十二個神靈。
月亮開始變化,圓形開始收縮,當中衍化出一隻巨大的鳥形怪物,但是頭顱卻是方形,兩隻眼睛也是方的,沒有眼眸,面部是青色的,頭頂上生長着如龍一般的毛髮。
這種怪神,叫做“寎”,是三月的圖騰,主司春之事,又稱爲“秉”,在他顯化的月份,天地萬物都會開始進行繁殖活動,掌握生命與衰老。
有先民認爲,這種神靈其實是句芒的一個化身,因爲句芒的神相也是方面。
圖特貌,神相!
在過去的時候,共工在堵水的時候用過這種招數,這是自己的圖騰顯化,和肉體精魂全部合一,所展現出來的屬於“天神”的姿態。
方面巨神開始行動,以木德爲神聖,頓時天地間出現陣陣雷聲,飛沙走石,妘載的太陽之光都被遮蓋的黯淡了一瞬間,那尊方面巨神開始配合帝女子澤的手勢,施展滔天的法術!
“萬物爲微,木始申坼!”
隨着帝女子澤的聲音,大地上豁然裂開巨大的裂口,地裂地陷,都是極強的法術,以木德驅使土德,這種法術就叫做“坼”,爲裂開的意思!
妘載縱身一躍,避開了地裂的攻擊,但是大地陷落之後,土石墜下,之前的倉梧氏大首領翠羽被波及,他身上燃着火焰,慘叫着掉入了地裂的大坑之中!
子澤沒有救他的意思,她再度指揮方面巨神,連續施展數個法術!
“涉山陵!”
“參化唬逃!”
“瀧汩凼澫!”
於是山隆起,地崩開,大水洶湧,呼嘯的風聲席捲八方,整個倉梧之國都一片混亂,太陽圖騰的光芒也忽然消失,被風、水、山、土、木等混亂之氣所遮蔽!
天昏地暗,四方大晦!
帝女子澤雙眼到處亂看,憤怒的在尋找妘載,神術讓她有無邊偉力,但她卻不具備水德土德。
眼下正是快到三月,她的實力已經來到了一年之中的最高峯。
她的大範圍AOE技能敵我不分,水波避開她向四方行洪,她長嘯一聲就要乘風而起,卻突然間!
只看波濤忽然怒起,一雙手臂從洪流中出現,妘載冒頭,用了六首蛟的行洪術,以水德潛入滄浪,在帝女子澤分心找他的時候,直接來到了面前!
白光忽然暴起!
“只會用法術,而不會用五德,用眼睛來找人可是找不到的!給我下來吧你!”
妘載的兩隻手抓住了帝女子澤的腳踝,子澤大驚,但是下一刻就被妘載拖拽,直接拽到洪流之中!
泥水飛濺,子澤被妘載在洪水中抓着頭髮甩到地上,妘載有六首蛟的水德,在水流之中就像是一條小蛟龍般滑溜,將她的雙腿掄起,打出漩渦,但子澤的力氣也極大,反手捉住妘載,手掌一震,給妘載打的渾身酥麻翻滾出去。
而此時方面巨神也止住了水流,洪水漸漸褪去,子澤抬頭,眼中衝出一道精氣,一道兇光打空,妘載也從褪去的水流中站了起來。
“洪州賤民,你竟敢把我傷到這種地步!”
子澤披頭散髮,身上溼漉漉的,身材一覽無餘,她何曾受過這種羞辱,長嘯起來,就像是瘋婆子似的,忽然渾身一軟!
酥麻的感覺湧上來,就像是酗酒一樣的搖搖晃晃起來!
子澤的眼中出現驚恐,忽然感覺頭暈目眩,而這正是被妘載的太元打中的結果!
不過妘載此時看着子澤的狀態,也是心中凜然。
“中了我雙手太元,居然還能站着而不是趴着,果然天神都是不得了的人物,英雄單位在戰場上對於雙方戰局的扭轉,俱有重大意義……”
毫無疑問,帝女子澤也是一個極強的英雄單位,妘載調整自己的氣息,自己已經用了三次太元,雖然在六首蛟處強化過一次,但現在太元使用也不能超過七次,不然力氣和精氣,體力神智等都會大幅度下降。
此時,子澤感覺到自己狀態不對,指揮那方面巨神再度伐來,要與妘載生死搏殺。
“來得好!”
妘載單手畫圈,掄着胳膊就上了,一拳下去白光炸開,圖騰巨神被打翻,氣息遊蕩似乎不能凝聚,這其中原因一是因爲子澤本身的氣息已經紊亂,中了太元而不能凝聚,其二是因爲這圖騰巨神和那大兕神不同,找不到附身的東西,只能以抽象的“虛影神相”登場……
這無疑讓他成爲了最好的靶子,圖騰的虛影神相本就是氣所構成,巫師和煉氣士的本領都來自於自然的氣息,只不過一個是借用而一個是煉化爲己用。
而天地元氣這種東西,在煉氣士的面前,分離起來不要太容易。
其實這個圖騰神是可以附身的,附身在帝女子澤身上就好了,神相術都是這樣用的。
然而子澤太過於注重自己的尊貴身份與美貌,不願意變成這方面大耳,長着翅膀,而頭上又有毛毛的怪物……
妘載衝向子澤,因爲子澤氣息混亂,所以自身的詛咒狀態也在瓦解,那種沉重的壓迫感逐漸消失,妘載的衝鋒讓子澤的面色都變了,她向後退去,卻只能搖搖晃晃,只看到妘載上前來,子澤揮手就擋,眼中又衝出一道兇光!
左眼右眼各藏着一道兇光,是採金行之氣與兇獸之氣所融入圖騰而得到的。
這一道兇光倒是結結實實的打在妘載身上,不過妘載渾身痙攣了一下,只是手腳稍微僵硬,便又衝了上來!
畢竟當時妘載被六首蛟的凶氣衝擊的半死,現在已經有了免疫力!
這種凶氣的威力,顯然不如霸主!
隨後,那一拳上白光大盛,妘載打到了帝女子澤的臉,口角溢血而面孔變形,被結結實實一拳打到了地上!
“正義的破顏拳!”
怪異的喊聲傳入子澤的耳中,子澤此時頭暈目眩,被一拳打翻在地上,而妘載也是氣喘吁吁。
被打了……居然有人敢打我的臉?
這是子澤此時腦子中的唯一想法。
子澤的眼睛瞪着,大腦逐漸空白,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給妘載嚇得不輕。
昊天三拳打下去,居然這姑娘還能爬起來?
果真神和神的體質也不能一概而論。
“你,你敢打我?”
子澤不可置信的聲音也讓妘載不可置信起來。
“我操?我不僅打你,我還要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