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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抱住她

  余文澤感覺今天一天都不大正常。   他的頭似乎還在迷糊,身子依然在發軟,他渾身沒有一丁點的力氣,但是聽覺和視覺卻極其地敏銳。   有些細微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當中,像是鐘鼓一樣劇烈。   有些很小的東西鑽入了他的眼鏡,他甚至看見了地上的塵埃在起起伏伏。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得病了,得了一種奇怪的病,這種病讓他神情恍惚。   他逐漸陷入了一種懷疑的狀態當中。   他左顧右盼,開始疑神疑鬼,有人從他的身旁走過,他都要回過頭盯着那個人的背影看上好一陣子。   他走在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旁邊忽然蹦出來。   他覺得有人要害他,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藏在暗處,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種恐怖的直覺讓他的後背逐漸流出了汗珠。   終於順利走到了一樓,他輕吁了一口氣,對着空氣呲了呲牙,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他想要握緊拳頭,卻發現手臂在顫抖。   他要趕緊回去,回到自己的房間,回到自己的牀上,好好休息一番。   剛走出大樓,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叫喊,他嚇得往後退開了一步,抬起頭,望向聲音的源頭。   有一個長相清秀的女護士朝他走了過來,余文澤皺了一下眉頭,恍惚了幾秒鐘之後,才終於想起來,這個人是鈴兒。   “你好像瘦了……”鈴兒走到余文澤的跟前,望着他的眼睛。   鈴兒的臉上沒有出現那種標誌性的笑容,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略顯疲憊。   “你也瘦了。”余文澤看見鈴兒的模樣忽然有些心疼。   鈴兒似乎苦笑了一聲,但笑容很快就消逝,她盯着余文澤的臉,良久過後才道:“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   余文澤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很可愛的人,很乖巧,而且很善良,有點像大家閨秀……”   “現在呢,還像嗎?”   “你似乎有什麼心事,疑慮重重的,不過依舊看起來像大家閨秀,你的舉止和言行,尤其是笑容,讓人過目難忘……”   余文澤說着說着,感覺自己的臉蛋有些發燙,也許是被太陽曬的,隨後他急忙停止了訴說,又左右看了一眼。   鈴兒忽然笑了起來,這笑容的樣子還是從前的樣子,但感覺卻不一樣了,似乎帶着一股憤恨,但看起來卻似乎顯得更加自然了。   “所有人都說我像大家閨秀,或許事實並不是這樣的,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情,雖然現在還沒有徹底想明白,但我已經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你們眼中看到的樣子。”   “你什麼意思……”   余文澤沒有完全明白鈴兒的話,他甚至覺得她說的有些玄乎。   “我的意思是,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活成了別人認爲的模樣。”   鈴兒的臉上像是罩着一層霧一樣,看起來虛無縹緲,她的眼神也散了,雖然在看着余文澤,但實際並沒有聚焦到他的臉上。   余文澤忽然想到了自己,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也很明白現在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但一直以來就是不敢踏出那一步。   不過最近他被一連串的事件衝擊之後,已經逐漸踏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   那種感覺真的很爽。   “你可以試着做你自己。”余文澤結合了自己的經歷,說出這句話。   “我正在尋找,它已經遺失了很多很多年,我要回到過去,才能將它找回來,也許現在它正呆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裏偷偷哭泣,也許它還是一個小孩子,等着我回去接它……”   鈴兒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來自遙遠的過去。   也許就是現在,就在這裏,鈴兒已經將自己的思緒引回了過去的歲月。   受過傷害的人,回憶過去,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將已經封存的傷口再次扒開,血粼粼地展示在自己的眼前,還要用手指輕輕撥弄,這種感覺,是任何人都不想去體驗的。   “我覺得我跟你的經歷很像,一直以來,我都不敢勇於做自己,長久的壓抑讓我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懦弱,好在最近我終於開始突破自己了,其實我還得感謝你……”   余文澤看着鈴兒,腦中回想起了不久前在二樓病房的場景,當時她正在被一個病人非禮的時候,他適時出現了,踢飛了那個病人,將鈴兒抱在了懷裏。   當時的感覺,是如此溫馨而美好,估計他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真羨慕你們這些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的人,真羨慕你們……”   鈴兒嘆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雲更重了,似乎隨時都會落下雨來。   鈴兒的表情和神態是如此失落而哀傷,讓余文澤的心底禁不住生出了一陣憐惜,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要將鈴兒緊緊攬在自己懷裏,好好安撫一番。   他的手腕剛剛動了一下,還沒等徹底鼓起勇氣去抱她的時候,鈴兒忽然轉過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踉蹌,背也有些彎曲。   “鈴兒——”   余文澤在她的身後叫了一聲,鈴兒停住了腳步,可是卻並沒有回頭。   余文澤快步走了上去,將頭靠在她的耳邊低聲道:“你想不想出去?”   “出去?去哪?”   “總之不呆在這裏了。”   鈴兒緩緩抬起了頭,她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神采,但很快消逝,再次變成了迷茫而空洞的散瞳狀態。   “這裏是出不去的。”   “不一定!”   余文澤忽然緊緊握住了鈴兒的手。   鈴兒的手很涼,即使太陽底下被曬了這麼久,她的手依舊很涼。   鈴兒愣住了。   余文澤手掌上的溫度緩緩傳遞到鈴兒的掌心,那是一股充滿關懷和愛意的暖流。   他們的第一次握手,是在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當時余文澤被當成了偷窺狂被衆人毆打,在所有人都離去之後,是鈴兒替余文澤包紮了傷口,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同時也將他拉出了心靈的深淵。   現在,他們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不過這一次,鈴兒成了被握的那一個人。   在這幾個月裏,余文澤逐漸成爲了自己。   鈴兒卻逐漸迷失了自己。   他們在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但都是走向自己的內心深處。   余文澤緊緊握着鈴兒的手,目光變得很堅定。   “鈴兒,你不應該呆在這裏,也不能呆在這裏,這裏會毀掉你。”   鈴兒沒有說話,她始終看着余文澤。   “我有辦法,讓你離開這裏。”   余文澤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想逃出去?”鈴兒問道,她的眼神中帶着驚訝,似乎不敢相信。   “這你就別管了。”   余文澤咬了咬牙,雙手環抱住了鈴兒的腰,猛地一把將她攬在了懷裏,他的動作很快,很生猛,像是害怕自己一猶豫就失去了勇氣一樣。   鈴兒的頭靠在了余文澤的胸膛上。   余文澤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着。   眼前的一切都在沒了蹤影,只有懷中鈴兒的身軀是真實存在的。   耳邊的所有聲音都在虛化,只有懷中鈴兒的呼吸是真實存在的。   鼻尖的種種味道都在消逝,只有懷中鈴兒的香味是真實存在的。   他抱住了鈴兒,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幾秒鐘之後,鈴兒慌亂地推開了余文澤。   大白天在病院裏面摟摟抱抱,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們兩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所幸剛纔的一幕並沒有被別人看見。   鈴兒迅速轉過了身子,往前走了兩步。   余文澤則轉到了另外一邊,也退開了兩步。   這一切都來得很突然,突然到兩個人都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尤其是鈴兒,她根本就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但其實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徵兆。   鈴兒急匆匆邁步走了。   余文澤轉過頭來,望着鈴兒離去的背景,忽然感覺有些後悔。   他剛纔實在不應該一時衝動的。   他只是想給她一個承諾而已,爲什麼非要抱她?   余文澤氣的握緊了拳頭,搗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仰起頭,用臉接受着陽光的炙烤。   良久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語氣中帶着嘲諷和鄙夷。   那聲音高高在上,如同太陽一樣:“呦,臭小子,還在曬日光浴呢?”   余文澤還沒有睜開眼睛,就已經知道是誰了,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然後緩緩低下了頭。   “猴二。”余文澤喊了一聲,“你幹嘛呢?”   猴二似乎不太滿意余文澤的態度和稱呼的方式,他扯了扯自己胸前的副隊長警徽,翹起下巴道:“你是眼瞎了嗎,看不見這是什麼東西?!”   “哦,副隊長?”余文澤撇嘴一笑道,“恭喜恭喜!”   猴二盯着余文澤,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用警棍戳了戳他的胸膛道:“以後乖乖聽話,我猴大爺不會太過於爲難你。”   余文澤沒有說話,他悄悄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猴二又冷笑着看了余文澤幾眼之後,晃盪着警棍走了。   余文澤盯着猴二離去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