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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为大旗开路

  狼猿营的将士们,用他们的身躯死死的为大军守住城墙缺口,这缺口,也是他们泼洒热血抢下来的。   “敌军枪阵!”   一声嘶吼中,高真眼睛睁的更大了。   从后边涌上来的周军枪兵,此时此刻已经根本就不顾及前边他们的同袍生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人性会变得彻底扭曲起来,他们只是不停的把长枪往前捅,自己人捅完了就捅狼猿营的宁军。   密密麻麻的枪杆戳过来,高真迈步就迎了过去,他是狼猿营的将军,他不会让士兵挡在自己身前。   与他同在一排的狼猿勇士几乎与他同时向前,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我们都练过的!”   高真一声嘶吼后,人忽然往前翻滚了出去,身子翻了一圈后长刀横扫,直接将面前的周军士兵双腿斩断。   这一刀,从两条腿的膝盖靠下一点切过去,人立刻就往下降落了一样。   与高真一样,那些狼猿勇士用翻滚的身法向前,不管那长枪往何处捅,他们就朝着那些枪兵的双腿下刀。   一刀一刀一刀,城墙这一段上都是哀嚎声。   一名狼猿勇士被三四杆长枪戳穿了身子,他却依然咬着牙往前顶,让长枪从自己身子里继续穿行。   冲到近处,用最后的力气一刀削掉了两颗人头。   “近他们的身!”   高真还在喊着。   对付这些枪兵,以狼猿身上的护甲来说,防守根本没有多少意义。   为了追求更快更轻便灵活,狼猿勇士可以算作是轻装步兵中的轻装。   他们为了能够适应地形,更灵活的攀爬,身上甚至没有皮甲,只有一层棉甲。   翻滚向前的狼猿士兵们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竟然将周军的枪兵逼的不断后退。   城墙的宽度只有那么大,周军在城墙上兵力更多,可在同样的宽度下,就要看哪边更加凶狠更加善战了。   虽然这是狼猿的第一战,可每一名狼猿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就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恶战而生的,每个人从进狼猿营的那一天开始,就记住了一句话。   非恶战,狼猿不打。   这样的厮杀,如果不是狼猿上来的话,换做其他队伍,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   高真翻滚的时候,后背上被长枪戳了一下,没有戳进他身体里,可是后背却被枪刃豁开了一条口子。   后背的肉被切开,血往外涌。   他一刀捅进了敌人的小腹中,横向把敌人的肚子剖开,然后没有丝毫停滞的继续往前攻。   被狼猿近身后,枪兵的长兵器优势其实也就难以发挥出来。   他们用枪的动作,比用刀要慢,在这般惨烈的战场上,哪怕只是慢上了三分之一息的时间,也足够致命。   此时此刻,裴学诚的眼睛已经血红血红的,他不断的催促手下人向前,上去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人真的是一层一层的倒下去,就如同镰刀割韭菜一样。   就在这时候,周国皇帝裴旗带着队伍急匆匆的赶来。   看到城墙上的厮杀,裴旗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听闻宁军夜袭,裴旗立刻就召集手下将领,带着城中队伍赶来支援。   “去告诉裴学诚,如果守不住城墙缺口,他也不用活着回来见朕了!”   裴旗急的嘶吼了一声。   裴学诚也不知道皇帝来了,就算知道了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见。   城墙一旦失手,他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不但意味着这大周王朝非但崭新还会变得短暂。   也意味着他这样的裴旗死忠之臣,一个个都会被宁王李叱下令处死。   “上去,上去,都给我上去!”   裴学诚还在呼喊着,嗓音沙哑到那声音显得无比的粗粝。   “大将军!”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边亲兵喊了一声,下意识去看,却见那亲兵指着城下。   一条黑色的巨龙突然从地下钻出来一样,出现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到了缺口下边。   宁军的主力到了。   大将军夏侯琢冲在最前,抬头看,城墙上狼猿勇士的厮杀他看在眼里。   “上去帮他们!”   夏侯琢喊了一声后,迅速的往上攀爬。   而与此同时,地面上似乎传来了一阵阵细微的震动,那不仅仅是宁军大队人马往前冲的脚步所致,还有一座一座巨大的攻城楼车正在靠近。   将军柳戈站在楼车上,心里也很急,他太清楚狼猿勇士们在面对什么,哪怕自己这边慢上一息,就有可能让更多的狼猿勇士战死。   城墙上。   裴学诚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看。   他手下的枪兵还在往前挤,但却几乎没有效果,上来的这支宁军实在太凶狠,不但对敌人凶狠,对他们自己也凶狠。   而且这支宁军太能打了,哪怕是在枪兵有长兵器优势的情况下,周军的死伤也远远的高于那支宁军。   此时没有办法去统计双方的伤亡比例是多少,可哪怕就是靠眼看着,也能看的出来,最少是十比一。   “弓箭手!”   裴学诚一声暴喝。   他身后,大批的弓箭手已经在城墙上组成了很严密的阵型。   裴学诚往前一指:“平射,放箭!”   指挥弓箭手的将军听到这命令吓了一跳,前边可都是他们的枪兵啊。   虽然厮杀了这么久枪兵损失惨重,可此时在前边拼死抵抗宁军的至少还有几百人。   裴学诚见那将军犹豫,立刻就怒了:“你还在等什么,你也想死吗?!”   那将军看了一眼倒在一边的那具尸体,那是将军姚生儒的尸体,就因为没有立刻执行裴学诚的命令,被裴学诚一刀抹了脖子。   而姚生儒不想去执行的命令,就是朝着自己人下手。   他咬了咬牙,狠心喊了一声:“平射,放箭!”   士兵们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箭射出去,他们都不忍心如此屠杀自己的同袍。   “违令者死!”   裴学诚抓了一把长刀过去,劈头盖脸的砍死了两三个弓箭手。   如此一来,那些弓箭手也只好发箭。   嗡的一声,一层羽箭平着放了出去,前边还在坚持着的枪兵瞬间就倒了一片。   有人下意识的回头看,当他们看到是自己人在背后放箭的那一刻,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   “再放!再放!再放!”   裴学诚沙哑着嗓子下令。   一层,一层,又一层,羽箭密密麻麻的放过去,前边周军士兵齐刷刷的被射翻。   终于,几百名周军枪兵全都倒了下去。   狼猿营勇士们的面前骤然一空,在这一瞬间,身上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处伤的将军高真猛的站直了身子。   他张开双臂:“为身后同袍挡箭!”   前边两排狼猿勇士全都站直了身子,他们将手里的刀都扔了,手臂挽着手臂,这些汉子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瞬间就组成了两道人墙。   那些浑身是血的汉子们啊,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选择拒绝,没有一个人选择躲避。   他们手臂和手臂交叉着,互相撑住身体,他们同样的都是昂着头往前看着,傲视着他们对面的敌人。   当裴学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怒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射死他们!”   裴学诚怒吼着。   周军弓箭手再次拉开弓。   嗡的一声,一片羽箭。   周军弓箭手还没有来得及把这支箭射出去,他们就中箭纷纷倒地。   宁军的攻城楼车靠上来了。   站在楼车的最高处,宁军的弓箭手把他们的箭奋力的倾泻了出去。   羽箭密集的像是巨大的拳头一样,狠狠的飞进了周军的弓箭手队列里。   “救我们兄弟!”   将军柳戈红着眼睛大吼。   兄弟们在城墙上被敌人的弓箭手欺负了?   那就杀光敌人的弓箭手!   呼呼的破空之声中,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羽箭飞上了城墙。   周军的士兵好像变成了麦子,而且还是刚刚经受了一场暴雨的麦子,这时候又来了一阵暴风。   风吹过,麦子迅速的倒了下去。   裴学诚吓的脸上变色,宁军的支援队伍上来的太快了。   他无法想象的出来,后续的大队人马为了能尽最快的速度支援狼猿,他们也是拼了命的。   推动楼车的那些汉子们,用肩膀顶着楼车,咬着牙发力往前冲。   肩膀上都被磨的血肉模糊,可是却依然咬着牙狠狠的往前顶。   如此巨大沉重的楼车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推上来,他们不仅仅是流了汗,还流了血。   这一刻的裴学诚或许知道大势已去,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往城墙缺口那边看过去,只看到那条黑龙已经游进了城内。   喊杀声已经不仅仅是在城墙上了,很快城内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宁军已经从缺口杀进城内,下一步他们就会像是漫上了堤坝的洪水一样,从城墙内部反卷上来。   裴学诚在这一刻,身上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样,突然间身子晃了晃,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手下的亲兵连忙上前,把裴学诚架起来往后撤。   狼猿营将军高真他们回头看,只见一面烈红色的战旗从缺口处上了城墙。   在这个没有月色的夜晚,在这火光招摇下,那大旗像是散发着光芒一样,如星河璀璨。   “杀!”   高真嘶吼了一声。   他们重新捡起来自己的兵器,那一把一把已经崩出了无数缺口的横刀。   这些浴血的汉子们,向前。   “狼猿!为大旗开路!”   “呼!”   “呼!”   “呼!”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你听说过吗   狼猿营的第一战,惨烈到令人心痛的地步,可他们正是用这样的惨烈,攻破了敌人死守的坚城。   眉城是裴旗最后的地盘了,也是这个注定了短暂的大周帝国的都城。   从打算进攻蜀州开始,狼猿营就因此而创建,从各军中挑选精锐士兵,交给那些强悍猎人来训练。   他们在成为狩猎者之前,就已经是战场上的收割者。   当狩猎者和收割者合二为一后,他们变成了战场上的主宰者。   少年将军高真,用这一战告诉所有人,他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经受不起打击也扛不起重任的高真了。   当高真站直了身子,用自己的身躯为后边他的士兵们挡箭的那一刻,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现在不是,以后必是。   宁军的大队人马好像潮水一样从城墙缺口冲进去,迅速的涌入了城中。   很快,厮杀就从城墙蔓延出去,到每一条街道。   周国的开国皇帝,可能也是亡国皇帝,自认为可以把控天下的裴旗,在这一刻面如死灰。   他知道此时就算再拼尽全力去抵抗也已经失去意义了,宁军入城,就已经宣告了他的帝国梦破灭。   如今这天下,在正面战场上哪里还有什么人能够挡得住宁军一击。   城墙挡不住的时候,想靠人力来挡……想都不要想。   在这个时候,裴旗选择了逃。   他从军队里悄悄逃离出来,用最快的速度,逃回到了他的皇宫中。   然后他下令大内侍卫们,保护着他的夫人……不,应该是保护着大周帝国的皇后娘娘和众多妃嫔,换上便装,从眉城的另一个城门出去。   他拉着夫人的手,嗓音微微发颤地说道:“你们逃出去后就回老家去躲一阵,朕带着侍卫们给你们断后,如果朕没能跟上你们,朕在你老家里存下的财产,也足够你们生活所需。”   他夫人嚎啕大哭,裴旗把她推上马车,然后转身离开。   在这最紧要的时候,他夫人被丈夫的选择感动,多想让丈夫和自己一起走,可是丈夫转身的决然,让她的呼喊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回到皇宫,裴旗立刻让侍卫们找来寻常百姓的衣服换上,他带了几十名武艺最强的手下,趁乱从皇宫后门出去了。   他的夫人还在感动着,却不知道,裴旗是用她们来做诱饵,吸引宁军去追击。   裴旗没有子嗣,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有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夫人有多好。   没有给他生个儿子,这是裴旗最大的不满……   当然,如果他肯平心静气的仔细想想,大概也能明白过来,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光是原配夫人一个不能为他生个孩子的话,那可能是两个人的原因。   但他有那么多女人,都没有能让他有亲生骨肉延续他的血脉,到底是谁的原因,他心里难道真的没点数吗?   从皇宫出来之后,裴旗就朝着后山上过去。   眉城是依山而建,城门的另外一侧通向山里,山中有一条修建的还算比较平坦的路,可以到山的另外一侧。   当然这条路也是很保密的事,即便如此,裴旗也没有选择走这里,而是让他的女人们走了这条路。   还有一条更为隐秘的小路,只有包括裴旗自己在内的寥寥几人知道。   裴旗这样的人啊,他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准备更多后路?   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扶植出来杨玄机和韩飞豹。   他也是有小手段的人,不然在权利争斗如此复杂的大楚末年,他怎么能如鱼得水。   进山这条小路,是裴旗想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最后选择。   从这里进山之后,他也没打算翻山越岭到另外一侧去。   山里有几个补给点,是他早就让那几个亲信秘密建立起来的。   这几个知情者,是裴旗最为信任的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背上一批物资悄悄进山。   这些物资,足够裴旗在山里生存数月之久,所以打算顺着山势走,到距离眉城大概百里之外的地方再下山。   这条路线,是裴旗让手下探路走过的,山中难行,所以最少要走上一两个月才能到。   只要物资储备没问题,一两个月,熬一熬就过去了。   裴旗这样的性格,也注定了他绝对不会只给自己准备一两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在中原各地,至少准备了几十处房产,几十个身份,还有许多商行之类的生意都是他的,只是没有在他名下而已。   他甚至在海外也为自己做了准备,如果他在中原实在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可以乘船南下,去一个叫求立的地方,在那,他买下了一大片山林,早早的就修建好了庄园。   就算是放下争霸中原的皇帝梦,他也可以跑到海外去做一个富家翁。   当放下那庞大的梦想后,人也就变得容易满足起来,以至于裴旗在进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居然最多的就是去海外那个叫求立的地方,他不曾去过,甚至过往不曾考虑的地方。   那地方只是他为自己做好的准备,在过往的人生规划中,只是他偶然一念才有的选择。   在那一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起来过,若非是现在彻底败了,他可能依然想不起来自己还在那样的地方准备了后路。   在进山的时候,他想都没有想去苏州,哪怕在苏州他为自己备下了庞大的产业。   他也想都没有去想到越州去,从理论上来说,越州才是最后一步跳板才对。   他现在越来越想漂洋过海的离开中原了,什么争霸,什么雄图,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几十名最能打的护卫保护着他进了深山,在夜色中穿行,那厮杀声,那吵闹声,那哀嚎声和哭泣声,都已经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裴旗回望的时候,连火光都看不到了,深林遮挡住了一切。   大半夜,他们一直都在走,在最前边领路的那几个人,就是为裴旗准备好这条退路的亲信。   他们几个也很恍惚,因为他们以前也不觉得,这条路居然真的能用到。   路上都做了标记,顺着标记走就不会错,走过之后要把标记抹掉,以防宁军会顺着标记追上来。   进山的入口处本就隐秘,是在山石之后,他们进来后把山石推回远处,基本上不可能被发现。   接下来只要他们不走错路,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快天亮的时候,走的实在太累了,裴旗这个年纪体力也有限,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下令稍稍歇一歇。   好在逃走的时候虽然匆忙,但每个人都带了水和食物。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吃东西,那个领路的人过来,告诉裴旗说再走一天就能到第一个藏身的地方。   在那可以补充水和干粮,还有新的衣服和装备。   裴旗点了点头,然后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人生啊,就是这样的大起大落,也这样的不可左右。   当你以为你自己已经掌控人生的时候,人生就会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   裴旗吃了点东西后,总算是缓过来一些,他坐在那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我原本就什么都不是……”   裴旗笑了笑,众人都没敢搭话,他们不大敢确定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情。   裴旗道:“就算我现在做了一个亡国之君,逃走了,可到了地方,我依然是富甲一方之人。”   “比起我小时候,比起我年轻时候,依然好过很多,也依然可以给你们丰厚的赏赐。”   裴旗再次吐出一口气。   他在裴家可不算是什么嫡系之人,他后来都够做到封疆大吏,完全靠的是自己的钻营。   裴家没有给他那么多,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会去想出什么做周夫子后人这类的噱头。   “没有关系。”   裴旗笑了笑道:“我带你们去海外,去做人上人,到了那个地方,你们人人都是人上人,人人都会有自己的庄园,有大批的奴隶,还有数不尽的财富,你们保护我离开这里,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众人纷纷感谢。   对于他们来说,走到这一步,裴旗的规划,似乎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去海外,去给那些小地方的人做主人,想想似乎也还算不错。   “陛下。”   就在这时候,裴旗身边的一个护卫忽然问了一句:“臣想知道,陛下真的是周夫子的后人吗?”   裴旗看了那侍卫一眼,然后笑起来:“你还真的信?”   那侍卫摇头道:“臣不是真的信,臣只是想听到陛下亲口说一句自己不是周夫子后人。”   裴旗笑道:“我当然不是,至于谁是,我也不感兴趣。”   “我是。”   那侍卫忽然暴起,一刀刺进了裴旗心口。   这突然的变故,让每个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谁都想不到在他们之中,居然还有人要杀裴旗。   那侍卫的刀戳进裴旗心口,双手还死死的按住刀柄。   “你不是夫子的后人,为何要做这样犹如夫子名声的事?”   “夫子的名声,不容你这样的人亵渎……”   裴旗临死之前,声音微弱的问:“你……你到底是谁?!”   那侍卫看着裴旗的眼睛,把手里的刀子来回扭了扭。   “你应该听过圣刀门这个名字吧。”   那侍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原本离开圣刀门已经许久,因为他们那些人,也开始亵渎夫子之名。”   “我到蜀州隐居,在你军中任职,从没有对人提起过我是夫子后人的事。”   “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用这样的方式来侮辱夫子的声誉,你居然敢冒充夫子传人。”   侍卫把刀抽出来,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可以动手了。”   那些人看着他,然后又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动手。   良久后,其中一个人说道:“何必呢……他都死了,我们去找找他的财产吧,大家分了。”   “是啊,他都死了,何必还要打打杀杀……”   “没人和你动手,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回去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杀裴旗的人愣在那,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结局。   他看了一眼已经没气息的裴旗,再看看那些人,忽然有些想笑。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发大财   宁军在城中搜索许久,不见裴旗踪迹,只是抓回来了裴旗的女人们,这些周国的皇后妃嫔们。   这些女人一个个哭的梨花带雨,都以为她们的皇帝陛下,已经为了替他们挡住宁军而战死了。   不管怎么呵斥,怎么劝说,这些人哭起来就停不住,一群人倒也束手无策。   想问些什么也没法子问,她们哭哭啼啼,问什么都不回话,让那些身经百战的宁军勇士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直到……   一身黑色锦衣的张汤缓步走到那些女人们面前,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只是走到她们身前站住,看着她们,她们居然迅速的就止住了哭声。   这好像也没法用什么道理去解释,反正在场的人是想不出其中原因。   你要说吓人,这些宁军士兵们身上的杀气,可比张汤重多了。   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哪个士兵手上没有染了血?   单单是这一身的血腥气,就已足够吓人了,可是他们让那些女人不要哭了,那些女人就吓得停不下来。   所以后来就有人说,一身血腥气的宁军士兵可以把人吓哭。   但是身上干干净净看起来也斯斯文文的张汤,可以把人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他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静静的看着她们,然后哭声就戛然而止。   这个场面怎么说呢,反正就挺不正常。   因为哭起来的人要停下来是有个过程的,从嚎啕大哭到啜泣,然后才是停。   她们看到张汤是戛然而止,咯噔一下子就不哭了。   李叱和高希宁两个人站在那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互相看了看。   然后高希宁温柔的对李叱说道:“如果以后你被我欺负哭了,我可以请张汤来劝你吗?”   李叱道:“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你问问张汤敢吗?”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能让女儿吓得不哭的张汤,在李叱面前,估计也是战战兢兢的样子,这个世上啊,偏偏就是有这样的相生相克。   “主公。”   一名医官上来,俯身道:“狼猿营的将士们,伤者都已经被救治,高将军和方将军伤势都不轻,已经找地方安置了。”   李叱问:“他们可有危险?”   医官道:“目前看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李叱道:“我一会儿去看看他们。”   高希宁道:“我和你一起去。”   夏侯琢从远处过来,走到李叱身前说道:“搜遍了眉城,没有找到裴旗的下落,现在正让人在辨认尸体。”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裴旗是不会死的,大概是藏了起来,或者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出城的密道。”   夏侯琢看了一眼那群女人,叹了口气道:“把自己女人都甩了,让她们把追兵引走,这个男人还想做皇帝?”   裴旗的那位原配夫人听到这句话后,猛的抬起头:“陛下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死的,他没有逃!”   夏侯琢用可怜的眼神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而张汤只是抬起手指放在最前边嘘了一声,那位皇后娘娘立刻闭嘴,并且把头低了下去。   李叱和高希宁到了一间偏殿中,高真在这里休息,身上已经包扎过,伤口实在太多,看起来已经被包的像个布人一样。   脸上也有几处伤口,所以也抱了起来,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所以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有些吓人。   见到李叱和高希宁到了,高真还试图挣扎起来行礼,被李叱扶着躺了回去。   这一战能如此迅速的攻破眉城,高真和方别恨带着的狼猿营功不可没。   没有狼猿勇士们拼死守住城墙缺口,宁军的大队人马就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攻入城中。   “好好歇着。”   李叱坐在高真身边,仔细看了看,然后笑道:“看起来问题不大,养好了伤之后告诉我想要些什么,只管说,不管是为你自己要的,还是为狼猿营要的,只要我有,都会给你们。”   高真道:“臣手下的将士们死伤不少,阵亡将士的抚恤臣想为他们要双倍。”   李叱回答道:“我已经让人去统计名单,伤者和死者,都按照十倍发放,活着的人也一样,都按照十倍发。”   高真又想起身致谢,又被李叱按了回去。   李叱问:“那你自己呢?”   提到想为高真自己要些什么,虽然看不到高真的表情,毕竟已经包的严严实实,可是看他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一些扭捏的意思。   李叱看到他这样都笑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有什么是不敢说的。”   高真低着头说道:“臣从小就羡慕村子里的同伴有姐姐照顾,可臣家里只有臣一个孩子,所以……臣斗胆,想请都廷尉大人收我为义弟……”   话没说完,高希宁就板起脸:“不行。”   高真一怔,然后低下头:“臣知道了……”   高希宁道:“这是你求我的事,你和宁王商量什么?你不和我说,却和他说,这便是没有诚意,没有诚意,纵然我再想要个弟弟,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李叱哈哈大笑起来。   高真的眼睛里,也一下子就放出了光彩。   高希宁看向李叱说道:“以后这就是我义弟了,自然是要多照顾些,比如,若你欺负他的时候下不去手,记得喊我来,我一直听人说姐姐欺负弟弟可有意思了,奈何没有个弟弟,现在有了,这般好玩的事……”   李叱看向高真叹道:“你以后自求多福吧。”   高真嘿嘿傻笑起来。   到了晚上,已经在城中整整搜寻了一天时间,也找了不少人是裴旗的俘虏辨认尸体,可是依然没有发现裴旗下落。   所以李叱他们只能是推断,这城中还有一条可以逃生的密道。   廷尉府的人开始去审问,把皇宫里的人逐个分开的问,问了一整夜也是一无所获。   张汤还去问了问那些女人,她们也都不知情,张汤当然也看得出来,她们确实没有说谎。   于是审问的重点,就从宫里的人转移到了幕营的人。   廷尉府的人对幕营的人,哪里还会有什么客气可言,本就是死敌,所以下手起来更为凶残了些。   这一夜到天亮,幕营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招供出什么可靠情报的。   由此可见,裴旗这个人的性格真的是多疑到了极致,他几乎是不信任何人。   “主公,要不然让我试试?”   归元术看向李叱问了一声。   李叱道:“你有什么办法?”   归元术道:“我曾在楚大理寺做官,知道楚皇宫里的一些事,刘崇信被查的时候,我查阅大量卷宗,审问了大量缉事司的人犯,他们说出来在皇宫里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连杨竞都不知道,是刘崇信为杨竞的父亲所准备。”   “杨竞如果知道有这样一条密道的话,后来宫中出现叛乱的时候,他应该会用,所以臣推测,是刘崇信临死之前忘记告诉杨竞了。”   李叱道:“连杨竞都不知道,你是猜着裴旗可能知道?”   归元术道:“臣推测,刘崇信身边必然有裴旗不少探子在,这些在旧楚做官的人,他们想做皇帝,大概都是看到了楚皇的威风,尤其是这些封疆大吏,处处都学皇帝样子,所以……”   他看向李叱道:“臣也只是去砰砰运气,在宫里的假山中找找,大兴城皇宫里的密道,就在假山中。”   李叱点头:“去查查吧。”   归元术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一个白天很快过去,又到了天黑的时候,归元术脸色有些复杂的来见李叱。   李叱看他这个样子,大概也猜到是没有找到什么密道。   于是笑了笑道:“没有找到也无妨,以后慢慢追查就是了。”   归元术叹了口气后说道:“臣确实没有找到出城的密道,不过臣找到了几个仓库……”   李叱的那双大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他问:“是不是有……”   归元术点头:“有……特别多。”   李叱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了,刚才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给放光在做准备活动似的。   那个光啊,刺的归元术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李叱跟着归元术急匆匆的跑去看,归元术找了几座假山,发现了三座地下的仓库。   都是钱。   好多好多钱,多到李叱那双眼睛里放出来的光,都能连射了,哒哒哒哒哒的。   李叱下令把这些地窖里的钱都搬出来清点,足足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点清楚。   当李叱得知裴旗竟然藏了这么多银子的时候,他觉得更应该尽快找到裴旗了。   他要双手握着裴旗的双手,亲口说一声谢谢,替全中原的百姓谢谢你,为以后国家建设做贡献了。   这几日都在城中,李叱让队伍好好休息,在军律之下,可以自由在城中行走。   但是军纪森严,伤害百姓者,定斩不赦。   又过了一天,忽然有亲兵过来,说是有人要求见宁王。   李叱吩咐下去把人带过来,见是一个身穿大内侍卫服饰的人,显然是裴旗的亲卫。   这个人将裴旗下落供出来了。   “只求宁王赦免,不求有功,只求一命……”   李叱问过之后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圣刀门的人杀了裴旗之后,他们打算就这样走,去瓜分了裴旗在海外的财产。   可是人心啊,就是那样贪婪,半路上忽然有几个人暗中联合起来,突然对其他人动手。   他们便自相残杀起来,那个圣刀门的传人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没想到的是,那人武艺奇高,杀了数人后开血路冲了出去,下落不明。   剩下的人,到了这一刻,谁也不信任对方了,哪怕是之前私底下结盟的那几个,也开始互相防备起来。   甚至连睡觉都不敢,唯恐被人偷袭。   就这样熬了几天,这个侍卫实在扛不住压力,偷偷的折返回来,只求能因为献出裴旗尸体的事,而争取一条活路。   可能他们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会变成那样,自相残杀的时候,会下手那么狠,那么黑。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提醒一个好人   裴旗的尸体被运回来,至于怎么处理,李叱随便交给手下人去做就是了。   眉城已经拿下,裴旗已死,这中原大地之内,最后一个还有些实力和李叱对抗的人也消失了。   所以李叱手下的官员们,很多人又开始有些心急了,上书问李叱何时进位称帝。   李叱的态度就是假装看不见,等把蜀州这边的民生都安排好之后,李叱就要去看看长安城了。   所以他这几日干脆就以要巡视地方为名躲了出去,把这应付别人的事交给夏侯琢。   夏侯琢多贼,李叱前脚出了眉城,后脚他就把事情交给庄无敌,快马加鞭的追李叱去了。   交给庄无敌就对了。   人所共知,庄无敌是个闷葫芦啊。   那些讲道理的大人们,讲的嘴巴都干了,然后发现庄无敌应该是在发呆。   发呆,又可以叫做神游,从庄无敌的状态来看,要是没神游出去三两千里,都不可能是这样。   大人们巴拉巴拉说着,庄无敌听着,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   到后来说话的人也不收了,听着他们说话的人还是在愣神。   然后说话的人觉得,这真特么是浪费了半天的时间啊,庄无敌看到他们悻悻的走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说这真特么是浪费了半天的时间啊。   好在是庄无敌不怎么心疼这浪费的时间,毕竟他如果不是在这发呆的话,也只是换个地方发呆。   然而这就是庄无敌合适的地方,因为谁都知道他这样,还谁都知道他级别高。   夏侯琢请庄无敌来见那些大人们,级别上是够的,不能说是慢待了。   所以大人们才来气,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就在商量着,以后怎么给夏侯琢来点颜色看看。   夏侯琢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在意,他怕啥,他早就想好了以后自己要去做什么,难道还能留在朝廷里被大人们天天点名批评吗?   官道上。   李叱坐在马车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种再一次逃离喧嚣,还能踏踏实实做个甩手掌柜的感觉,一如既往的那么爽啊。   高希宁坐在他不远处,掰手指头算日子,以她的能力当然不至于要掰着手指头才能算清楚,这是做给李叱看的。   那是算到冀州需要多久,算好了再算算到冀州是什么月份,然后再自言自语几句也不知道那月份里有没有什么黄道吉日。   李叱听着就抿嘴笑,也不搭话,就静静的看着高希宁表演。   实话实说,高希宁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演员。   算了一会儿就因为太麻烦而放弃了,抬起手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你算。”   李叱笑道:“何必算这些,要是算到了那个月就没有什么合适的黄道吉日,那你还等不等了?”   高希宁:“等个屁!”   她看向李叱:“老娘都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女人了,就像是一颗果子,熟透了你不摘,万一……”   李叱:“万你大爷的一。”   高希宁哈哈大笑。   李叱道:“什么时候到冀州就什么时候成亲。”   高希宁道:“万一那三位老人家,非要选个格外好的日子才行,让咱们再等等呢?”   李叱道:“把他们干掉!”   高希宁:“那咱俩得换着来,你干掉我爷爷,我干掉你师父……”   李叱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   高希宁:“我要是不在乎这个,至于被他们那么拿捏吗?”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唉……此言有理,我能理解你,毕竟被拿捏的也不是你一个。”   高希宁坐直了身子,一脸决然地说道:“晚反不如早反,我们干脆杀回去,就择日不如撞日了吧。”   她手一挥:“咱们手起刀落。”   李叱:“你暗地里吹牛皮的样子都那么可爱,真的是好喜欢你噢。”   高希宁:“……”   余九龄坐在另一边,叹了口气:“听不下去了,我去溜达溜达。”   李叱:“你溜达哪儿去?”   余九龄指了指前边:“我听说一件奇事,说咱们辎重营的有一匹拉车的公马,昨日里才进的眉城,和缴获的敌人的马关在一起,今天一早那被缴获的母马就下了一头小马驹,真是稀奇,我去前边看看那马一家三口怎么样了。”   李叱:“吹牛皮都不需要合理些了吗?”   余九龄道:“原来当家的你也知道啊。”   说完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就当家的你和我大哥说的那些话,不离开那三位老人家八百里,你俩都不敢说。”   高希宁:“狗贼!”   远处的余九龄一捂屁股,一颗石子精准的打在他屁股上,疼的余九龄直咧嘴。   他们这次要往西北方向去看看,沈珊瑚还在朝着最后一批据守高山的周军进攻,现在也不知道战局如何了。   李叱也真的是要一路走一路看看民生情况,然后好做出相应的安排。   前边马车上,余九龄跳上去,然后趴在那揉着屁股。   陆重楼没看到他被高希宁打了,笑着问他:“余将军这是何故?”   余九龄道:“屁股蛋子被打了。”   陆重楼惊讶道:“何人如此狠毒?”   余九龄道:“那倒是也不算狠毒的人。”   陆重楼道:“很疼吗?”   余九龄:“当然疼啊。”   陆重楼:“两处都疼吗?”   余九龄:“两处都……我说陆大人你可是个斯文人,你这么说话容易遭雷劈你知道吗?”   陆重楼:“难道不是两处?”   余九龄叹了口气,从马车上下来:“和你们这群斯文人没法聊天,你们坏起来,比我这样的还要坏一万倍。”   陆重楼笑起来:“坐会儿呗。”   余九龄又回来趴好,然后问陆重楼:“陆大人,这次主公带上你巡查地方,大概是想把蜀州交给你了。”   陆重楼听到这句话倒是一怔,他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往这方面多想。   有了余九龄的提醒,再想想他到了蜀州送粮后,李叱一直都没有让他回去,也就明白了过来。   他这个人相对来说颇为单纯,若换做是徐绩的话,早就已经琢磨个千八百遍了。   一念至此,他连忙坐直了身子:“如此的话,那我就更要尽心一些。”   余九龄道:“我这里有一件秘闻,知道的人还很少,陆大人若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只告诉你一人知道。”   陆重楼虽然不是个八婆性子,可听余九龄这样说,倒也好奇起来。   “余将军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他问完了之后,就眼巴巴的看着余九龄,等着余九龄给出答案。   余九龄却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可是秘闻啊,万一让人知道了我告诉了你,不好不好。”   陆重楼:“这样啊……那你不要说了。”   余九龄:“噫!?”   他扭头看着陆重楼:“陆大人你这个脑袋瓜子里,就没有一种什么考虑?”   陆重楼道:“别的什么?”   余九龄叹了口气:“果然是个书呆子,这样吧,你给我十两银子,我把这秘闻告诉你。”   陆重楼摇头:“不给。”   余九龄:“为何?”   陆重楼:“若真的是要紧事,那我不能随便打听,这是有违法纪的事,况且若是被我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话,便是重罪。”   余九龄:“……”   他坐起来,看着陆重楼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是公事,算是私事,你泄露出去也无妨。”   陆重楼仔细想了想,然后恍然:“这样啊。”   余九龄:“明白了吧?”   陆重楼:“原来余将军是想坑我十两银子。”   余九龄:“你这个人果然没有意思,我要到前边去了,赚你十两银子真难。”   陆重楼道:“十两银子是没有的,我这里有五个铜钱,若是余九龄愿意说,我便赠予你了。”   余九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五个铜钱就五个铜钱,你先给我。”   陆重楼数出来五个铜钱递给余九龄,当着余九龄的面数的,他说他有五个,但他至少有五百个。   余九龄心说这么明目张胆的不把我当回事的人,也不大多……   拿了五个铜钱,余九龄往前凑了凑:“这个秘闻就是……屁股蛋子,其实是一个地方,不是两个。”   说完后下车就走了。   陆重楼坐在那看着,然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能有贪念,以后当自省……五个铜钱,只买了个屁股蛋子。”   若余九龄听到这句话,大概还会郑重的告诉陆重楼:“五个铜钱你就想买屁股蛋子,你想的可真美。”   余九龄到前边去之后,陆重楼就开始盘算着关于蜀州的事。   他确实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既然余九龄提醒了他,他就要把事情提前准备好。   这一路上走,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详细的思考着如何应对各地的情况。   到了比较重要的地方,都会下车查看,然后跑去和百姓们交谈。   李叱看到陆重楼如此,心里也自是开心,倒也没有想到这是余九龄提醒陆重楼的。   余九龄也觉得美滋滋,他想帮帮陆重楼这样的人,如此木讷,如此老实,偏偏还是如此有大才的一个人。   况且帮了陆重楼一把,他还能赚五个铜钱……何乐而不为啊。   他甚至都没有怪陆重楼抠门,把十两银子的要价直接砍到五个铜钱。   他觉得要怪就怪当家的……在跟着当家的之前,大家应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人吧。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三喜临门   陆重楼一路上走走看看,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写写画画,这一路走了多少天,他便这样忙了多少天。   等他们到了第一个重要城镇的时候,陆重楼已经完成了一篇万余字的蜀州策。   只是他没有急着交给李叱,因为这篇策论他觉得还不够成熟。   他所看到的并非是蜀州全貌,所听闻的也不是全部民意。   所以他的蜀州策写完之后就暂时收起来,然后他想去求见李叱,请求李叱准许他离开大队人马,只带上三五随从,去各处多走走看看。   他没有出门,就看到余九龄溜溜达达的过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很新的食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进了门之后,余九龄就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给你顺来的。”   陆重楼惊讶了一下。   “已经吃过晚饭了吗?”   陆重楼惊问。   余九龄嗯了一声:“陆大人这才是真的废寝忘食,跟我不一样,我是假的。”   他指了指那食盒说道:“其实这是主公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主公见你没去吃饭,他们要来喊你,主公说怕耽误了你,让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陆重楼心里一暖,打开食盒后,一边往外取食物一边问:“余将军说刚才你是假的废寝忘食,废寝忘食怎么还有假的?”   余九龄道:“陆大人可知道我夫人是西域人?”   陆重楼确实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八卦的人,除了公务事,他对任何事也都不怎么上心。   此时他点了点头,却还是不知道,余将军的夫人是西域人,和假的废寝忘食有什么关系。   余九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说道:“陆大人吃过西域人的食物吗?”   陆重楼摇了摇头:“我到现在为止,其实也没见过几个西域人呢。”   余九龄叹了口气:“我吃过……”   陆重楼心想着,余将军你的夫人是西域人,那么你吃过西域食物当然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他从余九龄的语气中也听得出来,这余将军可不是在炫耀他吃过西域食物。   “那滋味……”   余九龄又叹了口气,然后问陆重楼:“陆大人吃过猪食吗?”   陆重楼:“……”   他看向余九龄,没敢问,只是看着,余九龄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一刻,陆重楼对余九龄同情起来。   余九龄道:“所以我一直都不让她做饭,对她说做饭对女人的手不好……她很欢喜,觉得我那么在乎她,于是她更愿意为我做饭了。”   陆重楼陪着余九龄叹了口气。   余九龄道:“以至于后来,她一说自己做了吃的,我就说我有公务事要忙,不能耽搁,特别急,所以吃饭的事先放一放,我夫人便逢人就说,她丈夫是一个为了公务事而废寝忘食的人。”   余九龄看向陆重楼:“陆大人啊,你不知道,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她们西域人为何要把食物动做成糊糊状,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你用麸子和剩菜搅拌在一起,搅拌的格外粘稠,就是用来喂猪的那种……”   话没说完,陆重楼已经摇了摇头:“将军不必说下去了。”   余九龄道:“她还说……干净卫生。”   陆重楼道:“这应该是真的。”   余九龄看着他,看着看着,陆重楼终于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应该也吃不下去。”   他看着余九龄给自己带来的那些饭菜,突然间感觉到格外的幸福。   “对了。”   余九龄笑道:“主公还让我告诉你说,写好了的东西就不要藏着了,拿过去让他看看。”   陆重楼心说果然被主公看的清清楚楚,只是这蜀州策确实还不成熟,他犹豫了一下后,刚要说话,余九龄已经继续开口了。   余九龄道:“主公还说,你不用想着自己多走走看看之后再说,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在蜀州走走看看。”   说到这句,余九龄朝着陆重楼眨了眨眼睛。   陆重楼再笨,也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主公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让陆重楼在蜀州做官了。   想想看,如果把陆重楼放回越州那边,他必是凶多吉少。   上次徐绩派人杀他没有成功,以徐绩那样的性格,断然不会就此收手。   就算是不让陆重楼回越州,而是返回京州大兴城,徐绩的手也一定会伸过去。   陆重楼又看了一眼那些吃的,哪里还顾得上吃,连忙把自己才写完的蜀州策取出来,抱在怀里,向余九龄说了声抱歉,然后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余九龄看着那些饭菜,心说糟蹋了多不好,于是坐下来开始吃。   糟蹋粮食,历来都是李叱不允许的事。   余九龄吃完了之后倒也无所事事,他看了一眼陆重楼的包裹,小小的一个,估计着也就放着两套换洗衣服。   要说官职,陆重楼已经是正四品,但随物品却只有两套换洗衣服……   想到这,余九龄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他想着为什么吃苦的总是这些好官呢?   李叱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成州,是蜀州的大城之一,论人口数量城池规模来说,可以排进蜀州前五。   这地方看起来还稍显乱了些,毕竟沈珊瑚才打过去,留下的人也都是军伍出身,不太擅长治理地方。   李叱住在成州府治衙门的后院,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和曹猎闲聊。   曹猎也还没有离开蜀州,也没什么急事需要他赶回豫州那边,所以李叱准备让曹猎在蜀州多留一阵子。   “蜀州多豪杰,民风也彪悍。”   李叱给曹猎倒了一杯茶:“陆重楼是个有大才的人,可治国,却学不来做官的那一套,你留下多帮帮他。”   曹猎笑道:“主公的意思是,陆重楼没有我狡猾。”   李叱道:“比你狡猾的难道还多了?”   曹猎:“臣面前就有一个。”   李叱笑了笑道:“这里人情复杂,裴旗虽死,可是在蜀州之内,想为裴旗报仇的应该大有人在,我若离开之后,他们的目标就是陆重楼。”   曹猎道:“又要保护他,还要教他人情世故,我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李叱道:“不止,前期如果蜀州这边在钱财上有什么困难,蜀州这边所有官员的俸禄你先替我发一下……”   曹猎起身:“现在谋反还来得及吗?”   李叱:“坐下说。”   曹猎:“好嘞。”   李叱道:“谋反的事你先放一放,先说说蜀州这边的生意,蜀州物产丰沛,有马帮在蜀州能让货物流通,但马帮只局限在蜀州之内,走不出去,如果……”   曹猎点头:“干了!”   李叱笑着白了曹猎一眼:“还谋反吗?”   曹猎道:“先看看这生意的利润如何,如果可以干下去的话,那谋反的事就先放一放。”   李叱道:“这也是把你暂时留在蜀州的原因之一,等你把生意上的事理顺了,找一个得力助手长期留在蜀州,马帮生意越做越好,你的生意也越做越好,马帮的人就安分了。”   曹猎道:“安慰人的话先别说的这么满,如果货运上的生意不够给你蜀州官员们发俸禄呢?”   李叱道:“从你别处诚意再凑一些。”   曹猎:“……”   李叱笑道:“蜀锦的生意,我算了算,每年的收入都不少,我让陆重楼去安排一下,前十年,蜀锦出蜀的事都给你了。”   曹猎:“你以前从来都是只拿不给的,现在是一边给一边拿,你是不是变心了?”   李叱:“……”   曹猎道:“现在你这样,我有点不踏实。”   李叱:“贱气不?”   曹猎:“有点,但这能怪谁。”   李叱起身,走到窗口停住,看着外边说道:“蜀州想安定下来,农业上的事其实好办,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经验,所以首先要把商业安定下来,要想把商业安定下来,首先把马帮安定下来……”   李叱回头看向曹猎:“给你挂名一个马帮二当家怎么样?”   曹猎叹了口气:“总算明白你的不怀好意是在哪儿了。”   李叱笑道:“太聪明了不好,容易有烦恼。”   曹猎:“我已经开始烦恼了……”   李叱刚才那句让他挂名个马帮二当家的话一说出口,他立刻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   李叱才说完要想稳定商业,首先稳定马帮,接下来就是二当家这句,这意思已经很明显很明显了。   想让马帮把生意做出去,就得和曹猎的陆运生意联系起来。   但马帮不大会那么容易就相信外人,若让曹猎挂一个马帮的二当家,作为交换,当然也要从马帮选一个人进曹猎的陆运生意里。   如此一来,两边的人都把对方的事看的清清楚楚,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曹猎看向李叱:“那你还得给我点什么。”   李叱道:“有个好事。”   曹猎问:“什么好事?”   李叱道:“你去马帮挂名二当家,该分给你的银子,马帮出,不用你自己给自己发工钱。”   曹猎:“开心不起来。”   李叱:“为何?”   曹猎:“因为马帮派到我商行里的人,应该也是我来发工钱吧。”   李叱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曹猎:“那这算什么好事?”   李叱转身看向曹猎,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你仔细想想,你去马帮做二当家,马帮还给你发钱,这是不是好事?马帮的人去你那,你给他发钱,这是不是他的好事?对你来说是好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这就是两个好事,这是双喜临门啊。”   曹猎:“幸好你不是做生意的……”   李叱笑道:“再给你说个好事吧。”   曹猎:“不想听。”   李叱:“一定好听。”   曹猎:“……”   李叱道:“我大概到冀州之后就要成亲了。”   曹猎:“你到冀州就要成亲了?那你把我留在蜀州,我又去不了,这算什么好事?!”   李叱道:“人不到礼到就好,对我来说这是好事,钱收到了还不用管你饭,多好的事,你想想看,这是不是三喜临门?”   曹猎起身:“告辞。”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还是得一物降一物   李叱看向曹猎笑道:“你这人,我帮你想出来这么多好事,你却不开心。”   曹猎道:“你大婚的时候不请我去,我成亲的时候也不请你。”   李叱道:“等你成亲的时候你不请我,我自己去,你还敢把我挡在外边?”   他拍了拍曹猎的肩膀:“那时候,我已是皇帝了,皇帝来给你道贺,那是多大的排场,我觉得那般场面,你都不会好意思跟皇帝替份子钱的事。”   曹猎:“你这不是耍无赖?”   李叱:“我是啊。”   曹猎:“……”   他看到陆重楼到了,起身离开:“你和你的宝贝蜀州节度使大人聊吧,我再和你聊一会儿便倾家荡产了。”   李叱道:“去吧,帮我看看咱家还剩多少钱。”   曹猎随即加快了脚步。   陆重楼到了门口曹猎出门,两个人打了招呼后,陆重楼抱着他的蜀州策进来。   “东西放下,看你走的这般急,先坐下来喝口茶缓缓。”   李叱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陆重楼坐下来聊。   陆重楼坐下来后说道:“主公,关于蜀州如何尽快安定,臣写了一份策论……”   李叱微微摇头将陆重楼的话打断:“先不谈你写的蜀州策论,我先问你,若要让蜀州尽快安稳下来,首先要办什么?”   陆重楼回答:“民生。”   李叱又问:“民生之事,首先要办什么?”   陆重楼回答:“农桑。”   李叱摇头:“不是。”   这两个字,把陆重楼说的有些懵了,若谈民生,头等大事自然是农桑,民以食为天,不把粮食的问题解决了,民生自然不安稳。   李叱笑了笑道:“所以我才会让余九龄去找你,告诉你别急着写这个东西。”   李叱指了指那厚厚的一摞纸张。   李叱道:“你写这些东西的依据,其中一部分根据,是不是沿途所见所闻?”   陆重楼回答:“回主公,是。”   李叱道:“所以你是不是听百姓们说了,粮食不够吃,田产基本荒芜这样的话?”   陆重楼回答:“是。”   李叱道:“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一路走来,过的地方刻意走的都是战区。”   陆重楼脸色微微一变。   李叱道:“你说其他事,可以谈以小见大,谈民生,可不能管中窥豹,只看这一路走来就定下整个蜀州的民生策略。”   李叱起身,一边活动身子一变说道:“整个蜀州,战区其实并不算很多很大,有马帮的人帮忙,澹台那边高歌猛进,再加上之前有蜀州降兵引路,所以只是那几个地方有战事。”   “我们是从蜀州东边进来的,一共打了几仗?到眉城,其实才真正的打了一仗而已。”   李叱看向陆重楼道:“农桑之事自然重要,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重楼没敢轻易回答,仔细思考之后忽然间悟了。   “现在正是秋粮收获。”   李叱嗯了一声:“我已经命令全军,不可向当地百姓征粮,今年所得粮产,全都归百姓自有。”   李叱看向陆重楼问道:“如果农桑之事不排在第一位的话,什么事才该排到第一位?”   陆重楼已经明悟,起身道:“主公,臣本以为修路之事应该安排在明年开春之后,现在看来,要马上提上日程。”   李叱笑了笑,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示意陆重楼继续说下去。   陆重楼道:“用缴获的银子做工钱,等筹备好之后,恰好是秋粮收获完了,百姓们会有一阵农闲,这时候招募民夫修路,工钱开足,招募来一个民夫,就代表安稳了一个家庭……蜀州之路修起来需要数十万民夫,就有数十万家庭收入可保。”   他说到这看向李叱:“为了尽快招募到更多人手,是不是可以把工钱加一些?例如,最先招募的时候,可将工钱加倍。”   李叱摇头:“不能。”   陆重楼又一怔。   李叱道:“工钱按照市价给,不拖欠,也不要嫌麻烦,务必日结,如果因为人手不够用暂时做不到,我让夏侯调拨人手给你。”   陆重楼再次沉思起来,他这般聪明的人,片刻之后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   “蜀州修路,一旦开工便是旷日持久之事,不可能一两年修完,甚至可能要修十年……”   陆重楼道:“若一开始就以加倍的工钱吸引百姓来干活,那以后就没办法干了。”   李叱点头:“将来修路必然要包到地方官府手里,分段去修,你现在那一倍的工钱请人来修路,以后你不给一倍的工钱便招不到人,会让各地官府都难办,因为他们暂时不可能有太富裕的钱。”   李叱看向陆重楼道:“陆重楼啊,你要记住,为百姓做好事,做大事,那就不能一开始把给百姓们的好处给到最高,要循序渐进的给,持之以恒的给……”   他说到这看向陆重楼道:“你治理地方,可不仅仅是只想着自己该做什么,也要想想百姓们是怎么想的。”   李叱缓了一下后说道:“我小时候和我师父走江湖十年,这十年来看过众生万象……一开始就把好处给到最高,日后稍稍低一些,便会有不满。”   陆重楼道:“臣懂了,工钱尽量做到日结,是为了让百姓们不必担心自己被骗,而且若家里有事,想走随时可以走,长工短工由他们自愿。”   “工钱按市价给就足够了,但是在物资补给这些方面,一定不能有疏漏,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及时领到工钱……”   李叱点了点头:“这事马上就着手去办吧。”   陆重楼俯身道:“臣虽然读过很多书,书中有很多道理,读书可以开眼界,可比起主公来,臣的目光实在短浅。”   李叱道:“你这样的人就不要学着拍马屁了,留着给余九龄他们拍就好……你读书比我多,我走过的路比你多,你知道区别何在吗?”   不等陆重楼说话,李叱缓缓说道:“区别在于,读书读多了事理明白多了的人,绝大部分都有大用,而走路多的人啊……”   他看向陆重楼:“有几个我?”   李叱道:“说完了修路的事,再说教办的事。”   李叱语气平和地说道:“让男人有活干,让孩子有书读,有活干的事开工钱,有书读的事不收钱,这两件事办好了,最迟一年,快则一个冬天,蜀州民心可定。”   陆重楼俯身道:“让孩子们都有书读,还不用花钱,如此一来,各地教办也算是帮忙带孩子了,也让各地闲散在家的读书人都有了正经事做,各家各户就都能踏踏实实的去谋生活。”   李叱嗯了一声:“我在蜀州的时间不会太久,也许很快就会启程往冀州去……”   他看向陆重楼:“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吗?”   陆重楼先是摇了摇头,刚要说没有,忽然间悟到了宁王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他刚才一直聊的是蜀州民生诸事,所以习惯性的想到了宁王问也是蜀州的事。   然而转念之间就明白过来,宁王现在问的,是越州那边的事,是徐绩的事。   陆重楼知道,有些事宁王一直拖着不办是因为时候不到。   现在蜀州已经打下来了,距离宁王登基称帝也不可能还有多远。   所以那些拖着不办的事,差不多也到了要该办的时候了。   于是陆重楼后退两步,撩袍跪倒在地,叩首道:“臣有事和主公说。”   李叱道:“何必行大礼,有事只管说就是了。”   陆重楼跪在那,以头触地:“臣以下官身份参奏上官,触犯国律……”   李叱笑道:“国还未定,哪里来的国律,至于下官身份……从即日起,你便是蜀州节度使了。”   陆重楼抬起头,眼睛已经微微有些发红,说话的时候,嗓音也有些发颤了。   “臣……臣以为,越州节度使徐绩,有结党营私之嫌,臣……”   李叱摆了摆手:“知道了,此事以后再议。”   陆重楼一怔。   他心说难道自己是错了?难道宁王要听的不是这些?是自己冒失了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自己才提及一句,宁王就立刻打断了这些话?   这瞬间啊,陆重楼的脑子里千回百转,想到了许多许多。   李叱伸手把陆重楼扶起来后说道:“还有许多大事没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陆重楼应了一声,可脑子里还是很乱。   他告辞离开之后,一路走着一路都在不停想着这件事,想的脑袋里越来越混乱。   回到他自己住处后,他打了水洗脸,当冷水泼洒在脸上的时候,他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没错,我没猜错!   陆重楼猛的站直了身子,都忘了脸上还有水,以至于衣服领口都湿了。   陆重楼自言自语着,眼睛也越发明亮起来。   “是了……是这样的……”   他在屋子里走动起来,和自己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主公不是不想提这件事这个人,而是必须有个人来提,此时主公想要看的不是徐绩的结局,而是要看我的态度,主公是想问我的是,等到那时候,你会不会站出来……”   想到这里,陆重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   李叱在书房里坐下来,翻看了几页手下人送过来的清点册子,高希宁从外边迈步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   “饿不饿?”   高希宁笑着问。   李叱笑道:“想什么来什么,饿了,羹来了,好色了,美人来了。”   高希宁:“把你看的东西让我检查一下,我倒是想看看你这是看了些什么,居然看到色心起。”   李叱笑道:“看到你就够了,还需要看什么其他的?”   高希宁:“万一你想看点其他什么助助兴呢?”   李叱:“听起来你好像很懂?”   高希宁立刻改了话题:“先把羹喝了吧。”   李叱:“没下药吧。”   高希宁:“下了七斤多春药,我倒是想看看能不能让你疯狂起来。”   李叱看看那碗:“七斤多,你怎么放进这么小一个碗里的。”   高希宁:“炼丹一样,炼了好久,这都是精华,喝一口情比金坚,喝两口快乐无边,喝三口立地成仙……”   正说着呢,就听到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俩人连忙往外看,见高院长居然出现在门外。   他们三个可是留在大兴城没有一起来蜀州的,突然在蜀州冒出来,着实把高希宁和李叱吓了一跳。   李叱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心魔跳了出来?”   高希宁:“……”   高院长迈步进门,在他身后,长眉道人住着拐杖也进来了。   老张真人最后一个,脸上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应该不是坏笑。   “哎呀,你看,我们两个因为太想念咱们的爷爷,咱们的恩师,还有咱们的前辈,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李叱拍了拍高希宁的肩膀:“你看,我们是多么的想他们啊。”   高希宁:“是啊,我们已经思念成疾了吗?天了啊,我们竟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幻觉。”   李叱:“是的呢啊。”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家有三老   三位老人家到了蜀州,显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虽然他们还没有说是为什么,可李叱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猜到。   这三位老人家应该是想到了,李叱会从蜀州出发往冀州方向走。   他们仨大概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就怕李叱和高希宁把他们仨甩开,两个人跑去冀州把亲成了。   当然这都是李叱自己想的,至于那三位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觉得他们自己罪孽深重,那就不好说了。   换句话说,这三位老人家但凡有点自己罪孽深重的觉悟,能干出来那些事?   三个人中,高院长毕竟是比较严肃的人,到了之后第一件事问的是如何处置蜀州民生。   恰好李叱和陆重楼才刚刚把这些事谈完,所以李叱就和高院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完,高院长沉思片刻之后问李叱:“你是觉得陆重楼有大才的,为何要如此仔细提点?”   李叱笑道:“院长,才与能是两件事,才能二字放在一起是一个人的实力,而才是能的基础,陆重楼的大才毋庸置疑,但能力还需有人提点。”   高院长这般的人物当然明白李叱的心意,他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这个孙姑爷心中所想,是不是和自己认为的一样。   高院长道:“陆重楼这样的人才是纯臣。”   他有些遗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衡量一个人的行不行,尤其是衡量一个做官的人行不行,竟然首要考虑的是行为交际,考虑的是圆滑不圆滑……”   他看向李叱说道:“你能给陆重楼这样的人机会,我很开心。”   在高院长看来,陆重楼这样的人,欠缺的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他毕竟只是酒肆出身,眼界还没有彻底放开。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想的是我给各种各样的人才机会,只是有的人把这机会当做自己放肆的资本。   军机司和廷尉府的人,已经多次上报,徐绩在越州行结党营私之事。   非但大量安插他的亲信之人为官,排挤其他官员,甚至手段极为恶劣。   甚至在暗中和越州那些世家大户勾连密切,这就是有一件越线的事。   这种事徐绩做的出来,和他在豫州的时候和杨玄机暗中有联络,如出一辙。   而做这种事,徐绩在冀州的时候还有所收敛,虽然已有苗头,可他应该是明白宁王在冀州的眼线必然极多,毕竟宁王发迹于冀州,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   到了越州之后,徐绩就开始放纵起来,越发的不加掩饰。   他可能觉得,越州初初平定,宁王还来不及安排那么多眼线。   所以以此来看,每个人的眼界都是有局限性的,徐绩怕是忘了,越州打下来的再容易,也是打下来的。   打之前,宁王会安排多少密谍进入越州,为大军进越州做准备。   这些密谍的身份和数量以及在什么位置,又岂是他能随随便便就全都查明白的?   当你身处黑暗中的时候,你会警觉黑暗中是否有一双双看不到的眼睛在盯着你。   当你身处光明之下,你就觉得四周有什么都被你看的一清二楚,却忘了,那释放光明的太阳,就是盯着你的眼睛。   聊了一会儿政务上的事,高院长就开始安静喝茶了。   他只是负责起个头,剩下的话,就该轮到长眉道人上场。   长眉道人想着,自己就该先发制人,不能让李叱说话。   李叱可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啊,李叱是什么德行他难道还不清楚?   所以长眉道人咳嗽了一声,准备先发难。   他刚才坐在那听着李叱和高院长聊天,哪里是在听着,是在为现在做准备。   他猜着,李叱一定会说,你们三个为什么突然跑来了?是不是心中有愧?   所以他打算先质问李叱,为何蜀州已经打下来了,马上就要北上返回冀州,然后去长安城大婚,你怎么不派人通知我们……   “丢丢儿!”   长眉道人看向李叱,情绪已经酝酿起来了。   李叱猛的起身:“师父!你们太过分了,为什么不等着我派人去接你们?!”   长眉道人:“嗯?”   李叱道:“你们三位老人家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点数?从大兴城到蜀州,道路难行,舟车劳顿,万一出点什么闪失,那不是逼着我和宁儿后半生都生活在愧疚之中吗?!”   “明明可以等着我派人去接你们,护送你们到冀州等我和宁儿,你们却跑来蜀州,这般不听话,还有没有做长辈的样子!”   长眉:“我错了……”   高院长和老张真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噫!”   两人同时发出了鄙夷。   长眉道人愣了一下,心说操蛋。   李叱道:“我还有军务事要处理,你们三位老人家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好好反省!”   说完后往外走,还给了高希宁一个此时不走等待何时的眼神。   高希宁猛的站起来:“李叱!你怎么能这么和三位老人家说话,你是做晚辈的你不知道?”   李叱哼了一声就出门了。   高希宁:“你站住,说你两句你还敢跑?我追着你也要把教训你的话说完。”   然后就跟了出去。   三位老人家坐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三个人噗嗤一声都乐了。   高院长看向长眉道人说道:“丢丢儿这样,你有很大的责任,直接的责任。”   长眉道人:“我认……可是宁儿也这样就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他看着高院长,高院长支支吾吾地说道:“宁儿这样,宁儿这样跟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关系,都是和丢丢儿学坏的,归根结底也要怪你。”   老张真人鼓掌。   长眉道人道:“行吧行吧,你要这么说我也认。”   高院长道:“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恶人做到底,也要让他们俩把大婚办在长安城,你们俩刚才也听到了,丢丢儿说要接我们去冀州,这句话是不经意说出来的,恰恰就说明了他的心思。”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说道:“那两个小家伙,一心想在冀州那小院里成亲。”   他说到这看向老张真人:“真人,是你算出来的,他们俩若是在长安大婚,以后大宁会福运永昌,中原会太平兴盛……”   老张真人撇嘴道:“你们俩觉得这些话不好说给他们听,所以你们俩想做缩头乌龟,然后把事都推给我?想的是真美。”   高院长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俩做坏事,也是以你算出来的为依据是吧……”   长眉道人又叹了口气:“两个小的,对冀州那小院子的感情,我们其实都理解,也都能体会,所以这个恶人真的不好当啊……”   高院长看向老张真人说道:“你就说个实在话,到底这事能怎么办,你心里有没有个打算?”   老张真人道:“宁王与宁儿姑娘一心想在冀州那小院成亲,这个事若是我们三个执意阻止的话,确实不大好,且不说他们两个心里会不痛快,只说你们两个,怕也是嘴上说着做恶人,到时候也强硬不起来,看着两个小的难过,你们于心不忍就答应了。”   高院长:“所以呢?”   老张真人道:“所以就让他们在冀州那小院成亲呗,还能怎样呢?”   高院长:“你不是说最好是在长安的吗?”   老张真人道:“成亲在那小院咱们可以答应,但是不能同房……只要没有夫妻之实,那自然是算不得真正成亲了……”   高院长愣了一下,他看向长眉道人,长眉道人叹道:“要说不是人,还得是你这正经道人。”   老张真人:“呸!我早就料到了你们会这样,自己不敢做恶人,让我做挡箭牌……”   长眉道人笑道:“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就这样吧。”   高院长:“可是年轻人,到了那般时候,要想不……不同房,估计会很难吧。”   长眉道人一拍胸脯:“这事包在老真人身上了。”   老张真人:“嗯?!”   高院长:“包在老真人身上,你拍自己胸脯做什么。”   长眉道人看了老张真人一眼:“拍他胸脯,我怕一掌震死了他。”   老张真人:“死也是被你贱死的。”   大院里,李叱和高希宁并肩往前走,高希宁一边走一边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仨来的不怀好意?”   李叱道:“你看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你的亲爷爷,我的亲师父,还有龙虎山的正牌真人呢?你就不该怀疑,就该肯定的说,他们必然是来的不怀好意。”   高希宁:“我错了,我着实不该用疑问的语气,用了疑问的语气,都显得不尊重他们了。”   她问:“可是他们仨还能再想出什么坏事来?”   李叱一边走一边思考,过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其他坏事了,最多也就是怕咱俩偷偷成亲,所以跑来盯着咱们了。”   高希宁道:“按理说确实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了……可我总是有些心绪不宁的感觉。”   李叱:“你要是不那么了解你爷爷就好了,也就不会心绪不宁了。”   高希宁:“你不一样?”   李叱道:“我不一样,我可是从小看着我师父是什么样子的……我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淡然处之。”   高希宁:“我估计很快他们就会露出狐狸尾巴了。”   李叱道:“那可不一定,狡猾的老狐狸,为了不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都会把自己尾巴先割掉。”   高希宁:“这是个笑话吗?”   李叱:“我讲的笑话这么不好笑?那看起来我应该也是,也是心绪不宁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自己可怜兮兮的。   就在这时候,长眉道人派人把余九龄请了过来,余九龄还没到呢,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那三个老狐狸精……不,是那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请他余九龄这样的人过来商量事,能特么有什么正经事!   他是做好了不干好事的准备,但万万都没有想到,那仨老头儿会让他做一件那么坏的事。   这种事,绝对是冲击着余九龄的良心。   所以余九龄听的可开心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我是不是   老张真人一边交代,余九龄一边说着不好吧不好吧,但是看他那样子是越听越兴奋。   一脸这么坏的事你们找我,那可就是找对人的猥琐表情。   结果余九龄从老张真人他们那听了话还没过多久,他才回到自己住处,门都没关呢,李叱和高希宁就迈步进来了。   一见到这俩,余九龄吓得几乎原地起跳。   他哪里能想到李叱和高希宁这么快就到了,连瞎话都没编好呢,人来了。   李叱进了门就找地方坐下来,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   余九龄就背着手乖乖的走过来,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站在那。   李叱看了余九龄一眼:“需要走程序吗?”   余九龄:“我招。”   高希宁没忍住,噗嗤一声就乐了,她问余九龄:“那三位老人家把你请了去,你自己想过没有是为什么?”   余九龄:“我……好收买。”   李叱:“态度真好。”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除了立场坚定,也没有什么其他优点了。”   李叱笑问:“哪里来的立场坚定?”   余九龄道:“我的立场就是特别容易被收买……”   李叱道:“那三位老人家知道不知道,你也特别容易叛变?”   余九龄:“大概不知道吧,不然找我干什么。”   李叱道:“那三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还不知道你什么性格?之所以找你去,是因为他们三个是有些话不好亲口对我说,知道我会找你,而且只要我一来你就会招供……”   高希宁道:“说吧,让你带什么话?”   余九龄想了想,原来自己是被利用了,那三个真的都是老狐狸啊……   他有些愧疚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三位老人家告诉余九龄,李叱和高希宁在冀州那个小院成亲之后,他要想尽办法的拉住李叱,不让他回去。   李叱听完之后问:“没说为什么?”   余九龄道:“说了……”   他又把老张真人算到的那些和李叱高希宁说了一遍,两个人听完之后都有些懵。   高希宁问李叱:“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李叱道:“不知道,不过既然是老张真人说的,可能是真的呢。”   高希宁又看向余九龄:“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余九龄:“一百两银子……”   李叱取出来一张银票递给余九龄:“我再多给你一百两,就当是谢谢你带话了。”   余九龄不敢拿。   李叱把银票放在桌子上:“银票归你了,不过有件事我也得需要你帮个忙。”   余九龄一把将银票拿起来揣好:“早说有事要我干啊,早说我早就拿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人特别容易被收买,你只给银子不让我办事,那不叫收买,我不敢拿,只要你给银子让我干点什么,那我这银子拿着才踏实……”   李叱挑了挑大拇指:“立场坚定。”   余九龄问:“当家的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李叱道:“到了成亲那天,三位老人家一定让你给我灌酒,你到时候把我喝的酒换成水。”   余九龄:“就这么简单?”   李叱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余九龄:“要不然你再让我干点别的吧,就干这点事拿一百两银子,我心里不踏实。”   李叱一脚踢在余九龄屁股上,然后起身:“我们俩走了,你好好当你的双面间谍吧。”   余九龄嘿嘿笑,可开心了,毕竟可是两边都拿了钱的。   李叱和高希宁出门,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李叱忽然噗嗤一声就笑了。   高希宁问:“笑什么?”   李叱道:“你我成亲同个房,居然是肩负着未来中原兴衰的大事,突然感觉就有压力了,我那天要是表现不好的话,那就不只是对不起你,还对不起全天下百姓……”   高希宁认真地说道:“如果将来百姓们的日子过不好,都得骂你,还得告诉他们的下一代……”   高希宁咳嗽了两声,用一种有怨气的语气说道:“咳咳……孩子啊,你知道咱家日子为什么没过好吗?都怪咱们大宁的太祖皇帝,成亲那天他不行。”   李叱:“我凑?!”   高希宁:“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叱道:“我看过医书,医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这种事你不能给男人太大压力,压力越大就没准越……”   他看向高希宁,高希宁道:“回头你把那本医书给我也看看。”   李叱:“女孩子家家的,没必要。”   他俩聊着天走了,才走没多大一会儿,那三位老人家就到了余九龄的住处。   余九龄正泡脚呢,闭着眼睛哼哼着小曲儿,想着几乎跟白来一样的二百两银子,怎么能不美滋滋。   听到脚步声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三位老人家好像三位门神似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把余九龄给吓得,魂儿都飞出去一多半。   “刚才宁王是不是来过了?”   高院长微微俯身,一脸和颜悦色的问余九龄,可在余九龄看来,这和颜悦色也挺吓人的。   余九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当家的来过了,刚走。”   高院长问:“你是不是叛变了?他随随便便问了你几句,你就把我们跟你说的话都招了?”   余九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很真诚从愧疚:“是……着实是扛不住当家的他严刑拷打,我虽然拼死坚持,却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高院长温和地笑道:“招了就好。”   长眉道人呵呵了一声,看着余九龄道:“你是拿了宁王的银子吧。”   余九龄:“没有!”   断然否认。   长眉道人笑呵呵地说道:“拿了就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张真人道:“那宁王让你干什么了?”   余九龄:“没有,绝对没有!”   老张真人道:“是不是说,等成亲那天,让你把宁王喝的酒换成水啊?”   余九龄:“我凑……我忘了,真人你会妖法,这你都能算到。”   老张真人道:“你果然是个容易叛变的。”   余九龄:“……”   高院长取出来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我们再给你一百两,到那天,你不能把宁王喝的酒换成水,记住了吗?”   余九龄:“我怕死……”   长眉道人笑道:“有我们罩着你,你怕什么?难道宁王还敢当着我们的面对你行凶?”   余九龄:“他敢。”   长眉道人:“也是……”   高院长道:“那你是不想答应了?”   余九龄:“院长大人啊,不是我不想答应,实在是我不能答应,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况且我身为当家的心腹,这种事真不能干。”   长眉道人又呵呵了一声:“说吧,怎么才能干?”   余九龄:“再加一百两。”   长眉道人取了一张银票放桌子上:“果然没有看错人,像你这样的墙头草如今已经不多了,再加一百两你就从宁王心腹,变成了宁王的心腹大患。”   余九龄抬起手拍了拍胸脯:“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如果我没办好,三位老人家可以随便处置我。”   高院长道:“你是这么容易叛变,又是这么坚定,以我的学识,一时之间竟然也找不到什么词来说你。”   老张真人道:“行了,你接着泡脚吧,既然答应了我们,可不能再反悔了,不然我回去给你画一张不起符烧了。”   余九龄:“什么是不起符?”   老张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余九龄,看的余九龄发毛,但他也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不起符。   他点头如捣蒜:“老真人放心就是了,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给你发个毒誓吧。”   老张真人摇头:“那就算了吧,你发毒誓,还不如放个屁铿锵有力呢……”   仨老头交代完之后转身走了,余九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就笑起来……三百两了,这钱来的可真容易。   院子外边,老真人一边走一边说道:“找余九龄就对了,他把咱们想说的话都告诉宁王了,这事也就差不多了。”   高院长叹道:“我们是不是太坏了些?”   长眉道人:“你居然还用了一个些字,太坏了就得了呗……”   老张真人道:“这种事,我们三个说出来,显得多不好,既为老不尊,又坏人好事,还是得靠宁王自觉,事情他知道了,他为了天下苍生,也会答应了我们的。”   长眉道人:“我觉得我们三个将来走了的话,可能都得下地狱。”   高院长肃然道:“此事也是出于无奈,我们也情非得已……为天下苍生计,我不下地狱,你们俩爱谁下谁下。”   长眉道人问:“你原来教书的时候是这样吗?”   高院长不回答,背着手加快脚步走了。   长眉道人又看向老张真人:“你没下龙虎山的时候是这样吗?”   老张真人:“我是啊。”   长眉道人:“……”   他说了一句当我没问,然后也背着手加快脚步走了。   远处,暗影里。   李叱和高希宁两个人躲在那看着,等那三个老人家走远了之后,高希宁点了点头:“果然来了。”   李叱道:“咱们走吧。”   片刻之后,余九龄刚把床铺好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外咳嗽了一声,一回头看到李叱和高希宁又来了,吓得他一哆嗦。   “当家的……还没睡啊。”   李叱拉了把椅子坐在余九龄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余九龄。   余九龄道:“刚才那三位老人家来了,但是什么新鲜的都没有说,只是又来叮嘱了我一遍,还是之前交代我的那事,当家的你放心吧,我是站在你那边的。”   李叱还是不说话,依然那么看着余九龄。   余九龄:“是……他们是又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但我没有收啊,我这次可坚定了,我真的是站在你和我大哥那边的。”   李叱还那么看着他。   余九龄:“是……银票我是收了,但我是故意坑他们的,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拿了他们的银子,我也帮当家的你们。”   李叱笑起来:“你前前后后,收了三百两了?”   余九龄:“是……”   李叱道:“这样吧,他们若知道我又来了,可能还会来给你加价,我一次给你提到一千两,你把三百两银票给我,我给你换一张一千两的,他们可加不到这个价钱。”   余九龄眼睛都亮了,特别亮。   他把三百两银票递给李叱,李叱拿了银票递给高希宁,高希宁拿了银票转身就走。   李叱也起身:“好好歇着吧。”   余九龄:“当家的,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李叱点了点头:“自信点,你是。”   然后背着手走了。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给你两个选择   李叱和高希宁两个人拿着从余九龄那坑来的银子,在这成州城里找了家馆子,美滋滋的吃了顿宵夜。   高希宁吃了一边擦嘴一边很自觉地说道:“以后我们成亲了,可不能再这样了。”   李叱问:“哪样?”   高希宁道:“坑九妹啊。”   李叱道:“坑不坑九妹,和我们成亲不成亲有什么关系呢。”   高希宁认真地说道:“成亲后你就是皇帝了,我就是皇后,皇帝和皇后联手骗人几百两银子这种事,说出去略显丢人。”   李叱想了想后点头:“有道理,堂堂皇帝皇后出马,还是联手,就坑几百两银子确实丢人了些。”   高希宁点头:“懂我。”   她说的可不是坑别人显得丢人,而是坑少了显得丢人,都是皇帝和皇后了,要干就得干大的。   俩人从酒楼出来回住的地方,才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个人,正在仰着头赏月。   高希宁看到这一幕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忍。   “我们……莫不是把九妹坑傻了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   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举头赏月的人,当然是余九龄,倒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单纯就是睡不着。   余九龄看到李叱和高希宁回来了,然后幽怨的叹了口气,过来行了礼。   李叱把手里拎着的食盒递给余九龄:“料到你这般小心眼,被我们坑了银子必定睡不着,所以给你带了些吃的。”   余九龄:“花我钱买的?”   李叱:“不然呢?”   余九龄一把将食盒接过来:“那得吃。”   他们回到正房客厅里,余九龄把食盒打开,取出来李叱带回来的饭菜,发现居然还给他带了酒,于是咧开嘴笑起来。   高希宁道:“坑了你的银子吃饭,给你带回来些你就美成这样,出息呢?”   余九龄嘿嘿笑,也不说话,一边吃一边喝,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   吃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就猜到了,当家的和大哥你们俩出去吃宵夜,肯定会给我带回来。”   李叱:“要是没带呢?”   余九龄:“那你俩心可就太黑了。”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她从袖口里取出来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余九龄:“用坑你的银子买了一个玉镯,一对儿耳坠,回去送给你媳妇儿。”   余九龄一怔。   高希宁道:“一出门就一两年不回家,她在家里不容易,你这般性子,怕是也想不起来每次出门回去给她带礼物,以前都是我买好了派人送过去,说是你托人给她带回来的,这次让你长长记性,记得以后自己买。”   余九龄嘴里还全都是吃的,一时之间怔在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李叱坐下来后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们了,直接护送到长安城去,至于宅子,我也提前让连夕雾给你们置办了。”   他看向余九龄:“回头把银子补一下就好,直接给我吧。”   余九龄先是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食物都笑喷了,然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叱:“不要不要,不要了还不行?你别哭,真的,你哭……太特么丑了。”   余九龄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还有没喷完的吃的,咧着嘴哭的样子确实好丑啊。   他张了张嘴,想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张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高希宁问余九龄:“你到底要说什么。”   余九龄:“就是……银子还有剩下的吗?”   高希宁一巴掌扇在余九龄后脑勺上。   余九龄咧开嘴又嘿嘿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呢,明明很丑,可是这笑容啊,突然就显得好看了起来。   说起来李叱和高希宁买的那两件东西,他俩昨日到成州的时候就看上了。   但若不给余九龄个教训,他怕是自己以后也记不起来该给妻子买些礼物带回去。   这玉镯和两个翡翠的耳坠加起来,可不是李叱坑他的那些银子能买来的。   “咱们过几天就能追上沈珊瑚的队伍。”   李叱道:“你吃完了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到前边军中看过之后,咱们就要启程去冀州了。”   余九龄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那些食物:“不吃了,饱了。”   李叱道:“那去睡吧。”   余九龄把东西都装起来:“我得打包带回去。”   李叱:“……”   与此同时,兖州。   大将军唐匹敌坐在书房里看书,外边客厅里,他手下将军程无节正在接见渤海国的使者。   这使者之一就是渤海国边关的将军朴很勇,另外一个,是渤海王派来的大臣,渤海国宰相朴很猛。   听名字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兄弟关系,朴很猛是大哥,已经快五十岁。   现在的渤海王叫朴普山,成为渤海王还不到一年呢。   从上次渤海国联合桑国侵入兖州的大战之后,渤海国遭受重创,然后国内就陷入了混乱。   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出现了七位渤海王,平均在位时间也就勉强半年。   朴普山原本是渤海国的将军,发动兵变杀了原来的渤海王后自立。   这个人很有心机,而且做事更狠厉,为了让自己能在王位上坐稳,他将所有对手全都杀了,哪怕是他认为的潜藏的威胁,也都杀了,而且都是灭族。   他成为渤海王之后,第一个月,杀人就超过九千,渤海国都城都可以说血流成河。   朴普山任用的官员,都是他的族人,在想朴很猛是他的堂叔,总理朝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从这一点看来,朴普山把朴很猛派来,足以说明对谈判的重视。   当然,现在的渤海国也真的是不敢再打仗了。   原本有黑武人在,渤海人就好像是一条受尽主人虐待的狗,骨瘦如柴的,可主人一句话它还是嗷嗷叫唤着往前扑。   但现在黑武人那边暂时巴结不上,朴普山想巴结,但派去黑武的使团被人驱赶回来,都没能进入黑武过境。   所以朴普山不敢和中原宁王对抗,他当然也知道,来的可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唐匹敌。   来的时候他特意交代了,一定要表现的谦卑恭顺一些,尽量不要引起战争。   只要宁军提出的条件不是特别苛刻,那就可以答应下来。   朴很猛身为渤海国宰相,此时肩负重任,他只求能尽力降低宁军的要求。   可是来了之后,大将军唐匹敌根本就不见他,只是让面前这位程将军来接待。   他心中略有不满,又不敢表现出来。   “大将军提出的条件,确实有些……有些难办。”   朴很猛整理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的对程无节说道:“程将军你也知道,我们渤海疲敝苦寒,确实穷……大将军要白银五千万两,黄金五百万两,就算是把渤海国的山都挖空了,也挖不出这么多金银……”   他看向程无节:“能不能劳烦程将军和大将军说一声,适当的降低一些?”   程无节叹了口气道:“你们怕是不了解大将军的性子,你说没有,大将军若是不信呢?”   他看向朴很猛说道:“若是不信的话,大将军就想亲自去你们渤海看看是不是真没有,大将军的性子就是……眼见为实。”   说到这,他笑了笑道:“其实大将军亲自去看看,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若是真的有呢,那大将军拿了就走,若是真的没有呢,大将军心地善良,见你们日子过的苦,说不定还会资助你们一些。”   朴很猛心说我信你个鬼。   他面露为难之色:“程将军,就算是大将军亲自去看,我们现在也着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程无节看了看这很猛的脸色,一点儿都不猛,倒是很苦的样子。   他抬起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的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片刻后,程无节道:“我也同情你们,不过你只让我去和大将军求情,若没有其他表示,光只是求情显不出诚意,我也知道你们渤海穷苦,拿不出多少银子,但我不是做主的人,大将军才是,所以你说服我没有用,你得尽量想办法说服大将军。”   他看着朴很猛问道:“你想一想,有什么能打动大将军的条件,想出来我再和大将军去说,这样也显得有分量一些,更显得你们诚意十足。”   朴很猛沉默下来,如今的渤海,能拿出来什么?   要粮食没有粮食,要金钱没有金钱,靠什么能打动那位人屠大将军?   程无节见他好一会儿都说不上来什么,于是又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什么诚意,你只是不想谈条件。”   程无节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回去吧,至于大将军会如何做,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朴很猛立刻起身道:“程将军,请程将军教我。”   程无节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是来和我们谈条件的,却还要让我来教你?罢了罢了……”   他重新坐下来,缓了缓后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前些年你们渤海人做了些什么,在兖州造成了多大的杀孽,我兖州百姓有多少人死于你们之手,这个仇,只要我大军杀入渤海,必然是要十倍讨回来的。”   朴很猛没有接这话,不好接,毕竟那是事实,虽然渤海人侵入兖州的军队,实则是都被人家给杀了。   程无节道:“若我大军进入渤海国,不杀百万人大概不会回师……这样吧,大将军要重修北疆边关,还要修路,所以需要大量的劳力……”   他看向朴很猛:“我现在就擅作主张给你定个条件,五十万能干活的男工劳力,可抵得上五千万两银子,只要十六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人,三十万年轻女子可抵得上五百万两黄金,只要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的。”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觉得可以谈,就回去请示你们的渤海王,顺便告诉你们渤海王,他同意的话,还要再加白银八百万两为劳工费用,毕竟,是我们大将军给你们渤海国近百万人提供了生路,一个人按十两银子收,不算多。”   程无节起身:“如果你觉得不能谈,也可以回去了,告诉你们渤海王,这八十万人我们可以自己去抓来,而且还会带走你们渤海所有的财富。”   朴很猛脸色发白地说道:“程将军,你这真的就是欺人太甚了。”   程无节点了点头:“确实是,就是这样,不想被欺负,你也可以选择打。”   他走到朴很猛面前认真地说道:“大将军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黑武人怎么对你们渤海人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也一样,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躺着死,要么跪着活。”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别有第二次   书房。   程无节进门,俯身给唐匹敌行礼:“大将军,渤海国的使者已经回去了。”   唐匹敌笑了笑道:“干得不错。”   刚才在客厅里程无节说的那些话,唐匹敌大概也听到了,这些话朴很猛带回去后,渤海王自然会有个判断。   “大将军。”   程无节坐下来后问道:“渤海人会答应吗?”   唐匹敌放下手里的书册,看向程无节问道:“如果你是朴普山,等朴很猛回去之后把事情仔细说给你知道,你会怎么选?”   程无节虽然看起来是个粗糙的汉子,可心思一直都很细密。   他坐在那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若我是朴普山,大概会用一个拖字诀。”   唐匹敌笑着点头:“是了,我猜着也是如此。”   朴很猛回去之后,朴普山听完后必然会勃然大怒,但勃然大怒也没用。   他冷静思考之后,必会让朴很猛再回来,让朴很猛告诉唐匹敌说,渤海王答应了大将军的条件。   然后就拖着呗,渤海人大概会觉得,大将军带着那么多人马在兖州边关,天长日久也耗不起,早晚都会退兵。   你不是要年轻男女八十万人吗,就依着你,但是人不好凑啊,你总得给我时间吧。   态度上就要格外的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要拖多久,那就是渤海人说了算了。   万一在这个拖着的过程中,重新抱住了黑武人的大腿,那渤海人就又能硬气起来。   “那……”   程无节问唐匹敌道:“大将军,那咱们也别等着了吧,该打就打咱们的,打疼了他,他也就不敢拖着了。”   唐匹敌笑道:“算计好了时间,等朴很猛离开渤海国的边关,你就代兵去打。”   唐匹敌起身走到地图边上指了指,那是渤海人的边关所在,名为金汤关。   这名字也是朴普山成为渤海王之后改的,大概也学过一些中原文化,知道固若金汤这个词,所以为了求个好的寓意,就把边关给改名为金汤关。   唐匹敌的手指在金汤关位置敲了敲:“渤海人在这里的守军兵力不少于五万人,若你来打,你觉得需要多久能打下来?”   程无节仔细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大将军,若属下带本部人马进攻,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唐匹敌道:“不用立军令状,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你只管去打,别有压力。”   程无节抱拳:“属下现在就回去准备。”   唐匹敌嗯了一声,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   他让程无节去谈条件,是觉得从渤海国带走至少八十万劳力,要比压榨渤海国一笔银子来的实在。   以渤海国的国力,就算把他们血都压榨出来,也压不出多少银子。   他大概推算了一下,后来跟渤海人要的八百万两银子,渤海人要想凑出来,可能都需举国之力。   而若是能带走八十万的年轻劳力,一下子就能让渤海元气大伤。   渤海人穷惯了,他们不怕穷,已经穷苦到那个地步了,寻常百姓家中本来就拿不出一个钱来,还能穷成什么样?   反正大不了就是穷死呗,就好像以前不是穷死的似的。   可若是真能从渤海国带走这八十万劳力,连年征战本就已经伤及根本的渤海,未来十年内,甚至二十年内,都别想把元气恢复过来。   而这八十万劳力到中原来,分发到北疆去重修边关,去修直道,意义极大。   中原百姓会有农忙时候,会有其他事,用这八十万劳力,一可以补充北方因为战争消耗的大量人力,二是可以让中原百姓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可是唐匹敌太了解渤海人了,他们对黑武人怕到了骨子里,是因为黑武人对他们的屠杀可不是只有一两次。   中原人历来心善,是在中原人骨子里都有的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哪怕是用在报仇上,也能称之为自此两清。   也不好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方式,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很好。   比如渤海人侵犯兖州,楚国时候,渤海人来一次,楚军府兵就打回去一次。   就是你打我一次我打你一次,这就扯平了。   黑武人则不一样,黑武人是你打不打我,我都欺负你,没完没了的欺负你。   所以渤海人怕黑武人不怕中原人,因为他们和中原人做邻居太久了,他们太了解中原人了。   大不了就是我打你一回,你打我一回,还能怎么样呢?   在唐匹敌看来,如果还是习惯着有扯平了这样的思维,就是一个帝国会不会成为霸权的桎梏。   没有扯平了这样的想法,而是你打我,我会打你,你不打我,我也会打你,养出一种霸道来。   才会让中原帝国变成黑武人那样的霸权帝国,才会让那些小国从骨子里害怕。   楚国时候,文人们总是说,我们是中原大国,周边那些蛮夷小国,对我大楚无比的敬仰,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骄傲,百姓们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觉得骄傲。   是真的是这样吗?不,那些周边小国对大楚不是敬仰,他们从来都不敬仰楚国。   他们可能会羡慕,会嫉妒,会怀恨在心,态度上最多会巴结,但绝对不会敬仰。   楚国的历代皇帝,对待渤海国的态度,也向来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所谓的恩威并施。   你来招惹朕,朕就下旨派兵打你一顿,打完了你,再好好安抚你,给你一些好处,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大国风度。   唐匹敌觉得这种所谓的恩威并施,恰恰是楚国处理不好周边小国的原因之一。   在唐匹敌心里,对待这些冥顽不灵的小国,永远都不该有恩威并施这样的想法。   必须让他们记住,刻进骨子里的那种记住,有一次不听话,那中原帝国就不会再给你什么好处,只能是打,要么是不停敲打,要么是一次打灭。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恩威并施的话,那最多是有一阵子没想起来打你,这就是恩了。   这是唐匹敌心中理想的对待如渤海人的态度。   渤海国不似是其他周边小国,这个地方,又偏僻又穷困,目前来看打下来是没有意义的。   换个地方,比如关亭候现在建立了一个南越国,宁王说过不打他,那现在就一定不会打他。   但以后呢,宁王的子孙后代,还是可以把那地方抢过来的,那地方毕竟也是水米之乡。   要是这么想的话,也许将来有一天,李叱所建立的大宁会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地步。   到了那个时候,打渤海就不是有意义没意义的事,而就是你不该存在,那就把你抹掉的事。   渤海这片国土甚至要不要都可以,要了也不会耗费大量的钱粮物资去扶持,最多把这地方划成个流放区,就当做是流放犯人的地方罢了。   正因为唐匹敌有这样的想法,且对渤海人有一种无法削弱的厌恶。   所以,别说渤海王朴普山不会真的想交出八十万青壮劳力,就算是他痛痛快快的交出来,唐匹敌也一样会打一打。   一个贱人惹了你,你把贱人打了,然后跟他讲道理说,你惹我不对,我打你也不好,只要你跟我道歉,且发誓以后不惹我了,我也就不打你了,你不是过的不好吗,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口饭吃,你猜这个贱人会听你的吗?   贱人是不会感动的,因为他是贱人啊,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也许不一样,可贱人改不了。   一个贱人惹了你,你今天看到他,打他,明天看到他,打他,后天看到他,打他……   用不了多久,你就算再想看到这个贱人,也不大好见到了,他会躲着你。   所以,七天后,宁军开始攻打金汤关。   十四天后,也就是攻打金汤关的七天后,程无节率军攻破金汤关,生擒朴很勇。   唐匹敌中军大帐。   朴很勇一进门就被推了一下,他顺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将军……”   朴很勇抬头看了看唐匹敌,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大将军……这是何故呢?我们不是在谈吗,我们已经在尽全力的去想办法满足大将军提出的条件了,大将军怎么能突然攻打我金汤关?”   唐匹敌看了他一眼,回答了几个字。   “也是闲着。”   闲着没事干你就打我?   如果朴很勇真的很勇的话,那他此时可能会站起来,指着唐匹敌的鼻子说你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可他不是真的很勇,别说跳起来骂街,现在的他连多看唐匹敌一眼都不敢。   程无节看向朴很勇说道:“我跟你介绍一下我宁军的习惯……不能闲着超过七天,到七天了就得找点事做。”   他走到朴很勇面前蹲下来说道:“七天打金汤关,接下来会休息七天,七天后若是你们渤海王还没有什么诚意到的话,那么就打下一座城。”   说完这句话程无节起身,看向唐匹敌问道:“大将军,此人如何处置?”   唐匹敌看向朴很勇,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回去吧。”   朴很勇都没敢相信,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唐匹敌:“大将军是说,放了我?”   唐匹敌懒得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程无节示意朴很勇起来走吧,朴很勇还是不敢相信,他甚至怀疑自己一出门就会被宁军砍了脑袋。   可是他出了中军大帐,没有人理他,外边的那些宁军士兵,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的。   别说在唐匹敌眼里他什么都不算,就是在这些普通的宁军士兵眼里,他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程将军,真的就这么把我放回去?”   朴很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程无节笑了笑道:“大将军把你放了,你自然可以回去了。”   朴很勇想了想,莫非这是唐匹敌想收买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顿时无比的紧张起来,心中一瞬间就百转千回。   内心之中仿佛有两个人一下子就争吵起来,一个人在说你不能背叛渤海王,另一个在说宁军给你高官厚禄你为什么不要?   一边是忠诚啊亲情啊守护啊之类的感情,一边是财富啊自由啊锦衣玉食之类的诱惑。   心中的斗争啊,来的不但快而且很猛烈。   见他站在那不说话也不走动了,而且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停,程无节也有些好奇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   程无节问。   朴很勇试探着问程无节:“程将军,大将军放我走,是不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程无节愣了一下,然后醒悟过来这个家伙刚才想了些什么。   程无节笑道:“大将军不留下你,你真的那么好奇是为什么,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朴很勇点头:“请程将军示下。”   程无节笑着说道:“既然你那么好奇,那么想知道,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大将军把你放了,只是因为你没用,把你留下不杀你,还要浪费我军中粮食,把你放回去,哪怕你重新领兵,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程无节拍了拍朴很勇的肩膀:“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别再有第二次被大将军抓了的时候……”   这个时候,朴很勇骨子里的勇敢和渤海人的执拗就体现出来了。   他看向程无节:“程将军,话怎么能这么说……你再想想,万一有用到我的地方呢?比如,给大军带路之类的事,我也是很擅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