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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爲大旗開路

  狼猿營的將士們,用他們的身軀死死的爲大軍守住城牆缺口,這缺口,也是他們潑灑熱血搶下來的。   “敵軍槍陣!”   一聲嘶吼中,高真眼睛睜的更大了。   從後邊湧上來的周軍槍兵,此時此刻已經根本就不顧及前邊他們的同袍生死了。   在這種情況下,人性會變得徹底扭曲起來,他們只是不停的把長槍往前捅,自己人捅完了就捅狼猿營的寧軍。   密密麻麻的槍桿戳過來,高真邁步就迎了過去,他是狼猿營的將軍,他不會讓士兵擋在自己身前。   與他同在一排的狼猿勇士幾乎與他同時向前,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我們都練過的!”   高真一聲嘶吼後,人忽然往前翻滾了出去,身子翻了一圈後長刀橫掃,直接將面前的周軍士兵雙腿斬斷。   這一刀,從兩條腿的膝蓋靠下一點切過去,人立刻就往下降落了一樣。   與高真一樣,那些狼猿勇士用翻滾的身法向前,不管那長槍往何處捅,他們就朝着那些槍兵的雙腿下刀。   一刀一刀一刀,城牆這一段上都是哀嚎聲。   一名狼猿勇士被三四杆長槍戳穿了身子,他卻依然咬着牙往前頂,讓長槍從自己身子裏繼續穿行。   衝到近處,用最後的力氣一刀削掉了兩顆人頭。   “近他們的身!”   高真還在喊着。   對付這些槍兵,以狼猿身上的護甲來說,防守根本沒有多少意義。   爲了追求更快更輕便靈活,狼猿勇士可以算作是輕裝步兵中的輕裝。   他們爲了能夠適應地形,更靈活的攀爬,身上甚至沒有皮甲,只有一層棉甲。   翻滾向前的狼猿士兵們用這種慘烈的方式,竟然將周軍的槍兵逼的不斷後退。   城牆的寬度只有那麼大,周軍在城牆上兵力更多,可在同樣的寬度下,就要看哪邊更加兇狠更加善戰了。   雖然這是狼猿的第一戰,可每一名狼猿士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就是爲了應對這樣的惡戰而生的,每個人從進狼猿營的那一天開始,就記住了一句話。   非惡戰,狼猿不打。   這樣的廝殺,如果不是狼猿上來的話,換做其他隊伍,可能堅持不了這麼久。   高真翻滾的時候,後背上被長槍戳了一下,沒有戳進他身體裏,可是後背卻被槍刃豁開了一條口子。   後背的肉被切開,血往外湧。   他一刀捅進了敵人的小腹中,橫向把敵人的肚子剖開,然後沒有絲毫停滯的繼續往前攻。   被狼猿近身後,槍兵的長兵器優勢其實也就難以發揮出來。   他們用槍的動作,比用刀要慢,在這般慘烈的戰場上,哪怕只是慢上了三分之一息的時間,也足夠致命。   此時此刻,裴學誠的眼睛已經血紅血紅的,他不斷的催促手下人向前,上去的隊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亡,人真的是一層一層的倒下去,就如同鐮刀割韭菜一樣。   就在這時候,周國皇帝裴旗帶着隊伍急匆匆的趕來。   看到城牆上的廝殺,裴旗的眼睛瞬間就睜大了。   聽聞寧軍夜襲,裴旗立刻就召集手下將領,帶着城中隊伍趕來支援。   “去告訴裴學誠,如果守不住城牆缺口,他也不用活着回來見朕了!”   裴旗急的嘶吼了一聲。   裴學誠也不知道皇帝來了,就算知道了他現在也沒有時間去見。   城牆一旦失手,他當然明白意味着什麼,不但意味着這大周王朝非但嶄新還會變得短暫。   也意味着他這樣的裴旗死忠之臣,一個個都會被寧王李叱下令處死。   “上去,上去,都給我上去!”   裴學誠還在呼喊着,嗓音沙啞到那聲音顯得無比的粗糲。   “大將軍!”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身邊親兵喊了一聲,下意識去看,卻見那親兵指着城下。   一條黑色的巨龍突然從地下鑽出來一樣,出現的時候,好像就已經到了缺口下邊。   寧軍的主力到了。   大將軍夏侯琢衝在最前,抬頭看,城牆上狼猿勇士的廝殺他看在眼裏。   “上去幫他們!”   夏侯琢喊了一聲後,迅速的往上攀爬。   而與此同時,地面上似乎傳來了一陣陣細微的震動,那不僅僅是寧軍大隊人馬往前衝的腳步所致,還有一座一座巨大的攻城樓車正在靠近。   將軍柳戈站在樓車上,心裏也很急,他太清楚狼猿勇士們在面對什麼,哪怕自己這邊慢上一息,就有可能讓更多的狼猿勇士戰死。   城牆上。   裴學誠回頭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看。   他手下的槍兵還在往前擠,但卻幾乎沒有效果,上來的這支寧軍實在太兇狠,不但對敵人兇狠,對他們自己也兇狠。   而且這支寧軍太能打了,哪怕是在槍兵有長兵器優勢的情況下,周軍的死傷也遠遠的高於那支寧軍。   此時沒有辦法去統計雙方的傷亡比例是多少,可哪怕就是靠眼看着,也能看的出來,最少是十比一。   “弓箭手!”   裴學誠一聲暴喝。   他身後,大批的弓箭手已經在城牆上組成了很嚴密的陣型。   裴學誠往前一指:“平射,放箭!”   指揮弓箭手的將軍聽到這命令嚇了一跳,前邊可都是他們的槍兵啊。   雖然廝殺了這麼久槍兵損失慘重,可此時在前邊拼死抵抗寧軍的至少還有幾百人。   裴學誠見那將軍猶豫,立刻就怒了:“你還在等什麼,你也想死嗎?!”   那將軍看了一眼倒在一邊的那具屍體,那是將軍姚生儒的屍體,就因爲沒有立刻執行裴學誠的命令,被裴學誠一刀抹了脖子。   而姚生儒不想去執行的命令,就是朝着自己人下手。   他咬了咬牙,狠心喊了一聲:“平射,放箭!”   士兵們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把箭射出去,他們都不忍心如此屠殺自己的同袍。   “違令者死!”   裴學誠抓了一把長刀過去,劈頭蓋臉的砍死了兩三個弓箭手。   如此一來,那些弓箭手也只好發箭。   嗡的一聲,一層羽箭平着放了出去,前邊還在堅持着的槍兵瞬間就倒了一片。   有人下意識的回頭看,當他們看到是自己人在背後放箭的那一刻,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是難以置信。   “再放!再放!再放!”   裴學誠沙啞着嗓子下令。   一層,一層,又一層,羽箭密密麻麻的放過去,前邊周軍士兵齊刷刷的被射翻。   終於,幾百名周軍槍兵全都倒了下去。   狼猿營勇士們的面前驟然一空,在這一瞬間,身上已經不知道受了多少處傷的將軍高真猛的站直了身子。   他張開雙臂:“爲身後同袍擋箭!”   前邊兩排狼猿勇士全都站直了身子,他們將手裏的刀都扔了,手臂挽着手臂,這些漢子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瞬間就組成了兩道人牆。   那些渾身是血的漢子們啊,在這一刻,沒有一個人選擇拒絕,沒有一個人選擇躲避。   他們手臂和手臂交叉着,互相撐住身體,他們同樣的都是昂着頭往前看着,傲視着他們對面的敵人。   當裴學誠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怒氣一下子就炸開了。   “射死他們!”   裴學誠怒吼着。   周軍弓箭手再次拉開弓。   嗡的一聲,一片羽箭。   周軍弓箭手還沒有來得及把這支箭射出去,他們就中箭紛紛倒地。   寧軍的攻城樓車靠上來了。   站在樓車的最高處,寧軍的弓箭手把他們的箭奮力的傾瀉了出去。   羽箭密集的像是巨大的拳頭一樣,狠狠的飛進了周軍的弓箭手隊列裏。   “救我們兄弟!”   將軍柳戈紅着眼睛大吼。   兄弟們在城牆上被敵人的弓箭手欺負了?   那就殺光敵人的弓箭手!   呼呼的破空之聲中,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羽箭飛上了城牆。   周軍的士兵好像變成了麥子,而且還是剛剛經受了一場暴雨的麥子,這時候又來了一陣暴風。   風吹過,麥子迅速的倒了下去。   裴學誠嚇的臉上變色,寧軍的支援隊伍上來的太快了。   他無法想象的出來,後續的大隊人馬爲了能盡最快的速度支援狼猿,他們也是拼了命的。   推動樓車的那些漢子們,用肩膀頂着樓車,咬着牙發力往前衝。   肩膀上都被磨的血肉模糊,可是卻依然咬着牙狠狠的往前頂。   如此巨大沉重的樓車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推上來,他們不僅僅是流了汗,還流了血。   這一刻的裴學誠或許知道大勢已去,臉色瞬間就白了下來。   他下意識的往城牆缺口那邊看過去,只看到那條黑龍已經遊進了城內。   喊殺聲已經不僅僅是在城牆上了,很快城內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   寧軍已經從缺口殺進城內,下一步他們就會像是漫上了堤壩的洪水一樣,從城牆內部反捲上來。   裴學誠在這一刻,身上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了一樣,突然間身子晃了晃,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手下的親兵連忙上前,把裴學誠架起來往後撤。   狼猿營將軍高真他們回頭看,只見一面烈紅色的戰旗從缺口處上了城牆。   在這個沒有月色的夜晚,在這火光招搖下,那大旗像是散發着光芒一樣,如星河璀璨。   “殺!”   高真嘶吼了一聲。   他們重新撿起來自己的兵器,那一把一把已經崩出了無數缺口的橫刀。   這些浴血的漢子們,向前。   “狼猿!爲大旗開路!”   “呼!”   “呼!”   “呼!”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你聽說過嗎   狼猿營的第一戰,慘烈到令人心痛的地步,可他們正是用這樣的慘烈,攻破了敵人死守的堅城。   眉城是裴旗最後的地盤了,也是這個註定了短暫的大周帝國的都城。   從打算進攻蜀州開始,狼猿營就因此而創建,從各軍中挑選精銳士兵,交給那些強悍獵人來訓練。   他們在成爲狩獵者之前,就已經是戰場上的收割者。   當狩獵者和收割者合二爲一後,他們變成了戰場上的主宰者。   少年將軍高真,用這一戰告訴所有人,他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個經受不起打擊也扛不起重任的高真了。   當高真站直了身子,用自己的身軀爲後邊他的士兵們擋箭的那一刻,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大將軍。   現在不是,以後必是。   寧軍的大隊人馬好像潮水一樣從城牆缺口衝進去,迅速的湧入了城中。   很快,廝殺就從城牆蔓延出去,到每一條街道。   周國的開國皇帝,可能也是亡國皇帝,自認爲可以把控天下的裴旗,在這一刻面如死灰。   他知道此時就算再拼盡全力去抵抗也已經失去意義了,寧軍入城,就已經宣告了他的帝國夢破滅。   如今這天下,在正面戰場上哪裏還有什麼人能夠擋得住寧軍一擊。   城牆擋不住的時候,想靠人力來擋……想都不要想。   在這個時候,裴旗選擇了逃。   他從軍隊裏悄悄逃離出來,用最快的速度,逃回到了他的皇宮中。   然後他下令大內侍衛們,保護着他的夫人……不,應該是保護着大周帝國的皇后娘娘和衆多妃嬪,換上便裝,從眉城的另一個城門出去。   他拉着夫人的手,嗓音微微發顫地說道:“你們逃出去後就回老家去躲一陣,朕帶着侍衛們給你們斷後,如果朕沒能跟上你們,朕在你老家裏存下的財產,也足夠你們生活所需。”   他夫人嚎啕大哭,裴旗把她推上馬車,然後轉身離開。   在這最緊要的時候,他夫人被丈夫的選擇感動,多想讓丈夫和自己一起走,可是丈夫轉身的決然,讓她的呼喊聲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回到皇宮,裴旗立刻讓侍衛們找來尋常百姓的衣服換上,他帶了幾十名武藝最強的手下,趁亂從皇宮後門出去了。   他的夫人還在感動着,卻不知道,裴旗是用她們來做誘餌,吸引寧軍去追擊。   裴旗沒有子嗣,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有怎麼可能真的對自己的夫人有多好。   沒有給他生個兒子,這是裴旗最大的不滿……   當然,如果他肯平心靜氣的仔細想想,大概也能明白過來,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光是原配夫人一個不能爲他生個孩子的話,那可能是兩個人的原因。   但他有那麼多女人,都沒有能讓他有親生骨肉延續他的血脈,到底是誰的原因,他心裏難道真的沒點數嗎?   從皇宮出來之後,裴旗就朝着後山上過去。   眉城是依山而建,城門的另外一側通向山裏,山中有一條修建的還算比較平坦的路,可以到山的另外一側。   當然這條路也是很保密的事,即便如此,裴旗也沒有選擇走這裏,而是讓他的女人們走了這條路。   還有一條更爲隱祕的小路,只有包括裴旗自己在內的寥寥幾人知道。   裴旗這樣的人啊,他怎麼可能不爲自己準備更多後路?   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扶植出來楊玄機和韓飛豹。   他也是有小手段的人,不然在權利爭鬥如此複雜的大楚末年,他怎麼能如魚得水。   進山這條小路,是裴旗想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最後選擇。   從這裏進山之後,他也沒打算翻山越嶺到另外一側去。   山裏有幾個補給點,是他早就讓那幾個親信祕密建立起來的。   這幾個知情者,是裴旗最爲信任的人,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背上一批物資悄悄進山。   這些物資,足夠裴旗在山裏生存數月之久,所以打算順着山勢走,到距離眉城大概百里之外的地方再下山。   這條路線,是裴旗讓手下探路走過的,山中難行,所以最少要走上一兩個月才能到。   只要物資儲備沒問題,一兩個月,熬一熬就過去了。   裴旗這樣的性格,也註定了他絕對不會只給自己準備一兩處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在中原各地,至少準備了幾十處房產,幾十個身份,還有許多商行之類的生意都是他的,只是沒有在他名下而已。   他甚至在海外也爲自己做了準備,如果他在中原實在沒有機會東山再起。   他可以乘船南下,去一個叫求立的地方,在那,他買下了一大片山林,早早的就修建好了莊園。   就算是放下爭霸中原的皇帝夢,他也可以跑到海外去做一個富家翁。   當放下那龐大的夢想後,人也就變得容易滿足起來,以至於裴旗在進山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居然最多的就是去海外那個叫求立的地方,他不曾去過,甚至過往不曾考慮的地方。   那地方只是他爲自己做好的準備,在過往的人生規劃中,只是他偶然一念纔有的選擇。   在那一念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想起來過,若非是現在徹底敗了,他可能依然想不起來自己還在那樣的地方準備了後路。   在進山的時候,他想都沒有想去蘇州,哪怕在蘇州他爲自己備下了龐大的產業。   他也想都沒有去想到越州去,從理論上來說,越州纔是最後一步跳板纔對。   他現在越來越想漂洋過海的離開中原了,什麼爭霸,什麼雄圖,這些都沒什麼意義了。   幾十名最能打的護衛保護着他進了深山,在夜色中穿行,那廝殺聲,那吵鬧聲,那哀嚎聲和哭泣聲,都已經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裴旗回望的時候,連火光都看不到了,深林遮擋住了一切。   大半夜,他們一直都在走,在最前邊領路的那幾個人,就是爲裴旗準備好這條退路的親信。   他們幾個也很恍惚,因爲他們以前也不覺得,這條路居然真的能用到。   路上都做了標記,順着標記走就不會錯,走過之後要把標記抹掉,以防寧軍會順着標記追上來。   進山的入口處本就隱祕,是在山石之後,他們進來後把山石推回遠處,基本上不可能被發現。   接下來只要他們不走錯路,就不會出什麼意外了。   快天亮的時候,走的實在太累了,裴旗這個年紀體力也有限,實在是走不動了,於是下令稍稍歇一歇。   好在逃走的時候雖然匆忙,但每個人都帶了水和食物。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喫東西,那個領路的人過來,告訴裴旗說再走一天就能到第一個藏身的地方。   在那可以補充水和乾糧,還有新的衣服和裝備。   裴旗點了點頭,然後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人生啊,就是這樣的大起大落,也這樣的不可左右。   當你以爲你自己已經掌控人生的時候,人生就會給你上一課,讓你知道什麼叫一無所有。   裴旗喫了點東西后,總算是緩過來一些,他坐在那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我原本就什麼都不是……”   裴旗笑了笑,衆人都沒敢搭話,他們不大敢確定陛下現在是什麼心情。   裴旗道:“就算我現在做了一個亡國之君,逃走了,可到了地方,我依然是富甲一方之人。”   “比起我小時候,比起我年輕時候,依然好過很多,也依然可以給你們豐厚的賞賜。”   裴旗再次吐出一口氣。   他在裴家可不算是什麼嫡系之人,他後來都夠做到封疆大吏,完全靠的是自己的鑽營。   裴家沒有給他那麼多,如果有的話,他也不會去想出什麼做周夫子後人這類的噱頭。   “沒有關係。”   裴旗笑了笑道:“我帶你們去海外,去做人上人,到了那個地方,你們人人都是人上人,人人都會有自己的莊園,有大批的奴隸,還有數不盡的財富,你們保護我離開這裏,我是不會忘記你們的。”   衆人紛紛感謝。   對於他們來說,走到這一步,裴旗的規劃,似乎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去海外,去給那些小地方的人做主人,想想似乎也還算不錯。   “陛下。”   就在這時候,裴旗身邊的一個護衛忽然問了一句:“臣想知道,陛下真的是周夫子的後人嗎?”   裴旗看了那侍衛一眼,然後笑起來:“你還真的信?”   那侍衛搖頭道:“臣不是真的信,臣只是想聽到陛下親口說一句自己不是周夫子後人。”   裴旗笑道:“我當然不是,至於誰是,我也不感興趣。”   “我是。”   那侍衛忽然暴起,一刀刺進了裴旗心口。   這突然的變故,讓每個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誰都想不到在他們之中,居然還有人要殺裴旗。   那侍衛的刀戳進裴旗心口,雙手還死死的按住刀柄。   “你不是夫子的後人,爲何要做這樣猶如夫子名聲的事?”   “夫子的名聲,不容你這樣的人褻瀆……”   裴旗臨死之前,聲音微弱的問:“你……你到底是誰?!”   那侍衛看着裴旗的眼睛,把手裏的刀子來回扭了扭。   “你應該聽過聖刀門這個名字吧。”   那侍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原本離開聖刀門已經許久,因爲他們那些人,也開始褻瀆夫子之名。”   “我到蜀州隱居,在你軍中任職,從沒有對人提起過我是夫子後人的事。”   “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用這樣的方式來侮辱夫子的聲譽,你居然敢冒充夫子傳人。”   侍衛把刀抽出來,向後退了一步。   他看向其他人:“你們可以動手了。”   那些人看着他,然後又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動手。   良久後,其中一個人說道:“何必呢……他都死了,我們去找找他的財產吧,大家分了。”   “是啊,他都死了,何必還要打打殺殺……”   “沒人和你動手,你和我們一起走吧,你回去也不一定有好日子過。”   殺裴旗的人愣在那,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是真的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結局。   他看了一眼已經沒氣息的裴旗,再看看那些人,忽然有些想笑。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發大財   寧軍在城中搜索許久,不見裴旗蹤跡,只是抓回來了裴旗的女人們,這些周國的皇后妃嬪們。   這些女人一個個哭的梨花帶雨,都以爲她們的皇帝陛下,已經爲了替他們擋住寧軍而戰死了。   不管怎麼呵斥,怎麼勸說,這些人哭起來就停不住,一羣人倒也束手無策。   想問些什麼也沒法子問,她們哭哭啼啼,問什麼都不回話,讓那些身經百戰的寧軍勇士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直到……   一身黑色錦衣的張湯緩步走到那些女人們面前,天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做,只是走到她們身前站住,看着她們,她們居然迅速的就止住了哭聲。   這好像也沒法用什麼道理去解釋,反正在場的人是想不出其中原因。   你要說嚇人,這些寧軍士兵們身上的殺氣,可比張湯重多了。   畢竟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哪個士兵手上沒有染了血?   單單是這一身的血腥氣,就已足夠嚇人了,可是他們讓那些女人不要哭了,那些女人就嚇得停不下來。   所以後來就有人說,一身血腥氣的寧軍士兵可以把人嚇哭。   但是身上乾乾淨淨看起來也斯斯文文的張湯,可以把人嚇得連哭都不敢哭。   他真的是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靜靜的看着她們,然後哭聲就戛然而止。   這個場面怎麼說呢,反正就挺不正常。   因爲哭起來的人要停下來是有個過程的,從嚎啕大哭到啜泣,然後纔是停。   她們看到張湯是戛然而止,咯噔一下子就不哭了。   李叱和高希寧兩個人站在那看着這一幕,然後有互相看了看。   然後高希寧溫柔的對李叱說道:“如果以後你被我欺負哭了,我可以請張湯來勸你嗎?”   李叱道:“我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你問問張湯敢嗎?”   高希寧噗嗤一聲就笑了。   能讓女兒嚇得不哭的張湯,在李叱面前,估計也是戰戰兢兢的樣子,這個世上啊,偏偏就是有這樣的相生相剋。   “主公。”   一名醫官上來,俯身道:“狼猿營的將士們,傷者都已經被救治,高將軍和方將軍傷勢都不輕,已經找地方安置了。”   李叱問:“他們可有危險?”   醫官道:“目前看沒有性命之憂,不過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了。”   李叱道:“我一會兒去看看他們。”   高希寧道:“我和你一起去。”   夏侯琢從遠處過來,走到李叱身前說道:“搜遍了眉城,沒有找到裴旗的下落,現在正讓人在辨認屍體。”   李叱嗯了一聲後說道:“裴旗是不會死的,大概是藏了起來,或者是還有什麼其他的可以出城的密道。”   夏侯琢看了一眼那羣女人,嘆了口氣道:“把自己女人都甩了,讓她們把追兵引走,這個男人還想做皇帝?”   裴旗的那位原配夫人聽到這句話後,猛的抬起頭:“陛下是爲了保護我們才死的,他沒有逃!”   夏侯琢用可憐的眼神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而張湯只是抬起手指放在最前邊噓了一聲,那位皇后娘娘立刻閉嘴,並且把頭低了下去。   李叱和高希寧到了一間偏殿中,高真在這裏休息,身上已經包紮過,傷口實在太多,看起來已經被包的像個布人一樣。   臉上也有幾處傷口,所以也抱了起來,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所以這個樣子看起來還有些嚇人。   見到李叱和高希寧到了,高真還試圖掙扎起來行禮,被李叱扶着躺了回去。   這一戰能如此迅速的攻破眉城,高真和方別恨帶着的狼猿營功不可沒。   沒有狼猿勇士們拼死守住城牆缺口,寧軍的大隊人馬就不可能那麼順利的攻入城中。   “好好歇着。”   李叱坐在高真身邊,仔細看了看,然後笑道:“看起來問題不大,養好了傷之後告訴我想要些什麼,只管說,不管是爲你自己要的,還是爲狼猿營要的,只要我有,都會給你們。”   高真道:“臣手下的將士們死傷不少,陣亡將士的撫卹臣想爲他們要雙倍。”   李叱回答道:“我已經讓人去統計名單,傷者和死者,都按照十倍發放,活着的人也一樣,都按照十倍發。”   高真又想起身致謝,又被李叱按了回去。   李叱問:“那你自己呢?”   提到想爲高真自己要些什麼,雖然看不到高真的表情,畢竟已經包的嚴嚴實實,可是看他眼睛裏就能看出來一些扭捏的意思。   李叱看到他這樣都笑了:“男子漢大丈夫,還有什麼是不敢說的。”   高真低着頭說道:“臣從小就羨慕村子裏的同伴有姐姐照顧,可臣家裏只有臣一個孩子,所以……臣斗膽,想請都廷尉大人收我爲義弟……”   話沒說完,高希寧就板起臉:“不行。”   高真一怔,然後低下頭:“臣知道了……”   高希寧道:“這是你求我的事,你和寧王商量什麼?你不和我說,卻和他說,這便是沒有誠意,沒有誠意,縱然我再想要個弟弟,我也是不會答應的。”   李叱哈哈大笑起來。   高真的眼睛裏,也一下子就放出了光彩。   高希寧看向李叱說道:“以後這就是我義弟了,自然是要多照顧些,比如,若你欺負他的時候下不去手,記得喊我來,我一直聽人說姐姐欺負弟弟可有意思了,奈何沒有個弟弟,現在有了,這般好玩的事……”   李叱看向高真嘆道:“你以後自求多福吧。”   高真嘿嘿傻笑起來。   到了晚上,已經在城中整整搜尋了一天時間,也找了不少人是裴旗的俘虜辨認屍體,可是依然沒有發現裴旗下落。   所以李叱他們只能是推斷,這城中還有一條可以逃生的密道。   廷尉府的人開始去審問,把皇宮裏的人逐個分開的問,問了一整夜也是一無所獲。   張湯還去問了問那些女人,她們也都不知情,張湯當然也看得出來,她們確實沒有說謊。   於是審問的重點,就從宮裏的人轉移到了幕營的人。   廷尉府的人對幕營的人,哪裏還會有什麼客氣可言,本就是死敵,所以下手起來更爲兇殘了些。   這一夜到天亮,幕營的人也沒有一個能招供出什麼可靠情報的。   由此可見,裴旗這個人的性格真的是多疑到了極致,他幾乎是不信任何人。   “主公,要不然讓我試試?”   歸元術看向李叱問了一聲。   李叱道:“你有什麼辦法?”   歸元術道:“我曾在楚大理寺做官,知道楚皇宮裏的一些事,劉崇信被查的時候,我查閱大量卷宗,審問了大量緝事司的人犯,他們說出來在皇宮裏有一條密道,這條密道連楊競都不知道,是劉崇信爲楊競的父親所準備。”   “楊競如果知道有這樣一條密道的話,後來宮中出現叛亂的時候,他應該會用,所以臣推測,是劉崇信臨死之前忘記告訴楊競了。”   李叱道:“連楊競都不知道,你是猜着裴旗可能知道?”   歸元術道:“臣推測,劉崇信身邊必然有裴旗不少探子在,這些在舊楚做官的人,他們想做皇帝,大概都是看到了楚皇的威風,尤其是這些封疆大吏,處處都學皇帝樣子,所以……”   他看向李叱道:“臣也只是去砰砰運氣,在宮裏的假山中找找,大興城皇宮裏的密道,就在假山中。”   李叱點頭:“去查查吧。”   歸元術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一個白天很快過去,又到了天黑的時候,歸元術臉色有些複雜的來見李叱。   李叱看他這個樣子,大概也猜到是沒有找到什麼密道。   於是笑了笑道:“沒有找到也無妨,以後慢慢追查就是了。”   歸元術嘆了口氣後說道:“臣確實沒有找到出城的密道,不過臣找到了幾個倉庫……”   李叱的那雙大眼睛立刻就睜大了。   他問:“是不是有……”   歸元術點頭:“有……特別多。”   李叱的眼睛就開始放光了,剛纔睜大了眼睛,就像是給放光在做準備活動似的。   那個光啊,刺的歸元術都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李叱跟着歸元術急匆匆的跑去看,歸元術找了幾座假山,發現了三座地下的倉庫。   都是錢。   好多好多錢,多到李叱那雙眼睛裏放出來的光,都能連射了,噠噠噠噠噠的。   李叱下令把這些地窖裏的錢都搬出來清點,足足點了好幾天的時間才點清楚。   當李叱得知裴旗竟然藏了這麼多銀子的時候,他覺得更應該儘快找到裴旗了。   他要雙手握着裴旗的雙手,親口說一聲謝謝,替全中原的百姓謝謝你,爲以後國家建設做貢獻了。   這幾日都在城中,李叱讓隊伍好好休息,在軍律之下,可以自由在城中行走。   但是軍紀森嚴,傷害百姓者,定斬不赦。   又過了一天,忽然有親兵過來,說是有人要求見寧王。   李叱吩咐下去把人帶過來,見是一個身穿大內侍衛服飾的人,顯然是裴旗的親衛。   這個人將裴旗下落供出來了。   “只求寧王赦免,不求有功,只求一命……”   李叱問過之後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那個聖刀門的人殺了裴旗之後,他們打算就這樣走,去瓜分了裴旗在海外的財產。   可是人心啊,就是那樣貪婪,半路上忽然有幾個人暗中聯合起來,突然對其他人動手。   他們便自相殘殺起來,那個聖刀門的傳人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沒想到的是,那人武藝奇高,殺了數人後開血路衝了出去,下落不明。   剩下的人,到了這一刻,誰也不信任對方了,哪怕是之前私底下結盟的那幾個,也開始互相防備起來。   甚至連睡覺都不敢,唯恐被人偷襲。   就這樣熬了幾天,這個侍衛實在扛不住壓力,偷偷的折返回來,只求能因爲獻出裴旗屍體的事,而爭取一條活路。   可能他們自己說什麼都沒有想到,他們的會變成那樣,自相殘殺的時候,會下手那麼狠,那麼黑。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提醒一個好人   裴旗的屍體被運回來,至於怎麼處理,李叱隨便交給手下人去做就是了。   眉城已經拿下,裴旗已死,這中原大地之內,最後一個還有些實力和李叱對抗的人也消失了。   所以李叱手下的官員們,很多人又開始有些心急了,上書問李叱何時進位稱帝。   李叱的態度就是假裝看不見,等把蜀州這邊的民生都安排好之後,李叱就要去看看長安城了。   所以他這幾日乾脆就以要巡視地方爲名躲了出去,把這應付別人的事交給夏侯琢。   夏侯琢多賊,李叱前腳出了眉城,後腳他就把事情交給莊無敵,快馬加鞭的追李叱去了。   交給莊無敵就對了。   人所共知,莊無敵是個悶葫蘆啊。   那些講道理的大人們,講的嘴巴都幹了,然後發現莊無敵應該是在發呆。   發呆,又可以叫做神遊,從莊無敵的狀態來看,要是沒神遊出去三兩千裏,都不可能是這樣。   大人們巴拉巴拉說着,莊無敵聽着,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過去。   到後來說話的人也不收了,聽着他們說話的人還是在愣神。   然後說話的人覺得,這真特麼是浪費了半天的時間啊,莊無敵看到他們悻悻的走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說這真特麼是浪費了半天的時間啊。   好在是莊無敵不怎麼心疼這浪費的時間,畢竟他如果不是在這發呆的話,也只是換個地方發呆。   然而這就是莊無敵合適的地方,因爲誰都知道他這樣,還誰都知道他級別高。   夏侯琢請莊無敵來見那些大人們,級別上是夠的,不能說是慢待了。   所以大人們纔來氣,回去的路上幾個人就在商量着,以後怎麼給夏侯琢來點顏色看看。   夏侯琢如果知道的話也不會在意,他怕啥,他早就想好了以後自己要去做什麼,難道還能留在朝廷裏被大人們天天點名批評嗎?   官道上。   李叱坐在馬車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種再一次逃離喧囂,還能踏踏實實做個甩手掌櫃的感覺,一如既往的那麼爽啊。   高希寧坐在他不遠處,掰手指頭算日子,以她的能力當然不至於要掰着手指頭才能算清楚,這是做給李叱看的。   那是算到冀州需要多久,算好了再算算到冀州是什麼月份,然後再自言自語幾句也不知道那月份裏有沒有什麼黃道吉日。   李叱聽着就抿嘴笑,也不搭話,就靜靜的看着高希寧表演。   實話實說,高希寧真的是一個……不合格的演員。   算了一會兒就因爲太麻煩而放棄了,抬起手在李叱腦殼上敲了一下:“你算。”   李叱笑道:“何必算這些,要是算到了那個月就沒有什麼合適的黃道吉日,那你還等不等了?”   高希寧:“等個屁!”   她看向李叱:“老孃都已經是個很成熟的女人了,就像是一顆果子,熟透了你不摘,萬一……”   李叱:“萬你大爺的一。”   高希寧哈哈大笑。   李叱道:“什麼時候到冀州就什麼時候成親。”   高希寧道:“萬一那三位老人家,非要選個格外好的日子纔行,讓咱們再等等呢?”   李叱道:“把他們幹掉!”   高希寧:“那咱倆得換着來,你幹掉我爺爺,我幹掉你師父……”   李叱道:“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   高希寧:“我要是不在乎這個,至於被他們那麼拿捏嗎?”   李叱噗嗤一聲就笑了:“唉……此言有理,我能理解你,畢竟被拿捏的也不是你一個。”   高希寧坐直了身子,一臉決然地說道:“晚反不如早反,我們乾脆殺回去,就擇日不如撞日了吧。”   她手一揮:“咱們手起刀落。”   李叱:“你暗地裏吹牛皮的樣子都那麼可愛,真的是好喜歡你噢。”   高希寧:“……”   餘九齡坐在另一邊,嘆了口氣:“聽不下去了,我去溜達溜達。”   李叱:“你溜達哪兒去?”   餘九齡指了指前邊:“我聽說一件奇事,說咱們輜重營的有一匹拉車的公馬,昨日裏才進的眉城,和繳獲的敵人的馬關在一起,今天一早那被繳獲的母馬就下了一頭小馬駒,真是稀奇,我去前邊看看那馬一家三口怎麼樣了。”   李叱:“吹牛皮都不需要合理些了嗎?”   餘九齡道:“原來當家的你也知道啊。”   說完就跑。   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就當家的你和我大哥說的那些話,不離開那三位老人家八百里,你倆都不敢說。”   高希寧:“狗賊!”   遠處的餘九齡一捂屁股,一顆石子精準的打在他屁股上,疼的餘九齡直咧嘴。   他們這次要往西北方向去看看,沈珊瑚還在朝着最後一批據守高山的周軍進攻,現在也不知道戰局如何了。   李叱也真的是要一路走一路看看民生情況,然後好做出相應的安排。   前邊馬車上,餘九齡跳上去,然後趴在那揉着屁股。   陸重樓沒看到他被高希寧打了,笑着問他:“餘將軍這是何故?”   餘九齡道:“屁股蛋子被打了。”   陸重樓驚訝道:“何人如此狠毒?”   餘九齡道:“那倒是也不算狠毒的人。”   陸重樓道:“很疼嗎?”   餘九齡:“當然疼啊。”   陸重樓:“兩處都疼嗎?”   餘九齡:“兩處都……我說陸大人你可是個斯文人,你這麼說話容易遭雷劈你知道嗎?”   陸重樓:“難道不是兩處?”   餘九齡嘆了口氣,從馬車上下來:“和你們這羣斯文人沒法聊天,你們壞起來,比我這樣的還要壞一萬倍。”   陸重樓笑起來:“坐會兒唄。”   餘九齡又回來趴好,然後問陸重樓:“陸大人,這次主公帶上你巡查地方,大概是想把蜀州交給你了。”   陸重樓聽到這句話倒是一怔,他自己還真的是沒有往這方面多想。   有了餘九齡的提醒,再想想他到了蜀州送糧後,李叱一直都沒有讓他回去,也就明白了過來。   他這個人相對來說頗爲單純,若換做是徐績的話,早就已經琢磨個千八百遍了。   一念至此,他連忙坐直了身子:“如此的話,那我就更要盡心一些。”   餘九齡道:“我這裏有一件祕聞,知道的人還很少,陸大人若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只告訴你一人知道。”   陸重樓雖然不是個八婆性子,可聽餘九齡這樣說,倒也好奇起來。   “餘將軍要告訴我的是什麼事?”   他問完了之後,就眼巴巴的看着餘九齡,等着餘九齡給出答案。   餘九齡卻有些爲難地說道:“這可是祕聞啊,萬一讓人知道了我告訴了你,不好不好。”   陸重樓:“這樣啊……那你不要說了。”   餘九齡:“噫!?”   他扭頭看着陸重樓:“陸大人你這個腦袋瓜子裏,就沒有一種什麼考慮?”   陸重樓道:“別的什麼?”   餘九齡嘆了口氣:“果然是個書呆子,這樣吧,你給我十兩銀子,我把這祕聞告訴你。”   陸重樓搖頭:“不給。”   餘九齡:“爲何?”   陸重樓:“若真的是要緊事,那我不能隨便打聽,這是有違法紀的事,況且若是被我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話,便是重罪。”   餘九齡:“……”   他坐起來,看着陸重樓說道:“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也不是公事,算是私事,你泄露出去也無妨。”   陸重樓仔細想了想,然後恍然:“這樣啊。”   餘九齡:“明白了吧?”   陸重樓:“原來餘將軍是想坑我十兩銀子。”   餘九齡:“你這個人果然沒有意思,我要到前邊去了,賺你十兩銀子真難。”   陸重樓道:“十兩銀子是沒有的,我這裏有五個銅錢,若是餘九齡願意說,我便贈予你了。”   餘九齡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五個銅錢就五個銅錢,你先給我。”   陸重樓數出來五個銅錢遞給餘九齡,當着餘九齡的面數的,他說他有五個,但他至少有五百個。   餘九齡心說這麼明目張膽的不把我當回事的人,也不大多……   拿了五個銅錢,餘九齡往前湊了湊:“這個祕聞就是……屁股蛋子,其實是一個地方,不是兩個。”   說完後下車就走了。   陸重樓坐在那看着,然後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能有貪念,以後當自省……五個銅錢,只買了個屁股蛋子。”   若餘九齡聽到這句話,大概還會鄭重的告訴陸重樓:“五個銅錢你就想買屁股蛋子,你想的可真美。”   餘九齡到前邊去之後,陸重樓就開始盤算着關於蜀州的事。   他確實是一個比較嚴肅的人,既然餘九齡提醒了他,他就要把事情提前準備好。   這一路上走,他一邊看着地圖,一邊詳細的思考着如何應對各地的情況。   到了比較重要的地方,都會下車查看,然後跑去和百姓們交談。   李叱看到陸重樓如此,心裏也自是開心,倒也沒有想到這是餘九齡提醒陸重樓的。   餘九齡也覺得美滋滋,他想幫幫陸重樓這樣的人,如此木訥,如此老實,偏偏還是如此有大才的一個人。   況且幫了陸重樓一把,他還能賺五個銅錢……何樂而不爲啊。   他甚至都沒有怪陸重樓摳門,把十兩銀子的要價直接砍到五個銅錢。   他覺得要怪就怪當家的……在跟着當家的之前,大家應該都不是這個樣子的人吧。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三喜臨門   陸重樓一路上走走看看,休息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馬車裏寫寫畫畫,這一路走了多少天,他便這樣忙了多少天。   等他們到了第一個重要城鎮的時候,陸重樓已經完成了一篇萬餘字的蜀州策。   只是他沒有急着交給李叱,因爲這篇策論他覺得還不夠成熟。   他所看到的並非是蜀州全貌,所聽聞的也不是全部民意。   所以他的蜀州策寫完之後就暫時收起來,然後他想去求見李叱,請求李叱准許他離開大隊人馬,只帶上三五隨從,去各處多走走看看。   他沒有出門,就看到餘九齡溜溜達達的過來了,手裏拎着一個很新的食盒,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進了門之後,餘九齡就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喫飯的時候給你順來的。”   陸重樓驚訝了一下。   “已經喫過晚飯了嗎?”   陸重樓驚問。   餘九齡嗯了一聲:“陸大人這纔是真的廢寢忘食,跟我不一樣,我是假的。”   他指了指那食盒說道:“其實這是主公讓我給你送過來的,主公見你沒去喫飯,他們要來喊你,主公說怕耽誤了你,讓我給你送一些過來。”   陸重樓心裏一暖,打開食盒後,一邊往外取食物一邊問:“餘將軍說剛纔你是假的廢寢忘食,廢寢忘食怎麼還有假的?”   餘九齡道:“陸大人可知道我夫人是西域人?”   陸重樓確實不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八卦的人,除了公務事,他對任何事也都不怎麼上心。   此時他點了點頭,卻還是不知道,餘將軍的夫人是西域人,和假的廢寢忘食有什麼關係。   餘九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後說道:“陸大人喫過西域人的食物嗎?”   陸重樓搖了搖頭:“我到現在爲止,其實也沒見過幾個西域人呢。”   餘九齡嘆了口氣:“我喫過……”   陸重樓心想着,餘將軍你的夫人是西域人,那麼你喫過西域食物當然也就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是他從餘九齡的語氣中也聽得出來,這餘將軍可不是在炫耀他喫過西域食物。   “那滋味……”   餘九齡又嘆了口氣,然後問陸重樓:“陸大人喫過豬食嗎?”   陸重樓:“……”   他看向餘九齡,沒敢問,只是看着,餘九齡重重的點了點頭,這一刻,陸重樓對餘九齡同情起來。   餘九齡道:“所以我一直都不讓她做飯,對她說做飯對女人的手不好……她很歡喜,覺得我那麼在乎她,於是她更願意爲我做飯了。”   陸重樓陪着餘九齡嘆了口氣。   餘九齡道:“以至於後來,她一說自己做了喫的,我就說我有公務事要忙,不能耽擱,特別急,所以喫飯的事先放一放,我夫人便逢人就說,她丈夫是一個爲了公務事而廢寢忘食的人。”   餘九齡看向陸重樓:“陸大人啊,你不知道,我也不明白是爲什麼,她們西域人爲何要把食物動做成糊糊狀,怎麼跟你解釋呢,就是你用麩子和剩菜攪拌在一起,攪拌的格外粘稠,就是用來餵豬的那種……”   話沒說完,陸重樓已經搖了搖頭:“將軍不必說下去了。”   餘九齡道:“她還說……乾淨衛生。”   陸重樓道:“這應該是真的。”   餘九齡看着他,看着看着,陸重樓終於又補充了一句:“但我應該也喫不下去。”   他看着餘九齡給自己帶來的那些飯菜,突然間感覺到格外的幸福。   “對了。”   餘九齡笑道:“主公還讓我告訴你說,寫好了的東西就不要藏着了,拿過去讓他看看。”   陸重樓心說果然被主公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這蜀州策確實還不成熟,他猶豫了一下後,剛要說話,餘九齡已經繼續開口了。   餘九齡道:“主公還說,你不用想着自己多走走看看之後再說,你以後有的是時間在蜀州走走看看。”   說到這句,餘九齡朝着陸重樓眨了眨眼睛。   陸重樓再笨,也明白這話裏是什麼意思了。   看來主公已經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讓陸重樓在蜀州做官了。   想想看,如果把陸重樓放回越州那邊,他必是凶多吉少。   上次徐績派人殺他沒有成功,以徐績那樣的性格,斷然不會就此收手。   就算是不讓陸重樓回越州,而是返回京州大興城,徐績的手也一定會伸過去。   陸重樓又看了一眼那些喫的,哪裏還顧得上喫,連忙把自己才寫完的蜀州策取出來,抱在懷裏,向餘九齡說了聲抱歉,然後急匆匆的出門去了。   餘九齡看着那些飯菜,心說糟蹋了多不好,於是坐下來開始喫。   糟蹋糧食,歷來都是李叱不允許的事。   餘九齡喫完了之後倒也無所事事,他看了一眼陸重樓的包裹,小小的一個,估計着也就放着兩套換洗衣服。   要說官職,陸重樓已經是正四品,但隨物品卻只有兩套換洗衣服……   想到這,餘九齡心裏就忍不住有些心疼,他想着爲什麼喫苦的總是這些好官呢?   李叱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成州,是蜀州的大城之一,論人口數量城池規模來說,可以排進蜀州前五。   這地方看起來還稍顯亂了些,畢竟沈珊瑚纔打過去,留下的人也都是軍伍出身,不太擅長治理地方。   李叱住在成州府治衙門的後院,此時正坐在院子裏和曹獵閒聊。   曹獵也還沒有離開蜀州,也沒什麼急事需要他趕回豫州那邊,所以李叱準備讓曹獵在蜀州多留一陣子。   “蜀州多豪傑,民風也彪悍。”   李叱給曹獵倒了一杯茶:“陸重樓是個有大才的人,可治國,卻學不來做官的那一套,你留下多幫幫他。”   曹獵笑道:“主公的意思是,陸重樓沒有我狡猾。”   李叱道:“比你狡猾的難道還多了?”   曹獵:“臣面前就有一個。”   李叱笑了笑道:“這裏人情複雜,裴旗雖死,可是在蜀州之內,想爲裴旗報仇的應該大有人在,我若離開之後,他們的目標就是陸重樓。”   曹獵道:“又要保護他,還要教他人情世故,我一個人幹好幾個人的活……”   李叱道:“不止,前期如果蜀州這邊在錢財上有什麼困難,蜀州這邊所有官員的俸祿你先替我發一下……”   曹獵起身:“現在謀反還來得及嗎?”   李叱:“坐下說。”   曹獵:“好嘞。”   李叱道:“謀反的事你先放一放,先說說蜀州這邊的生意,蜀州物產豐沛,有馬幫在蜀州能讓貨物流通,但馬幫只侷限在蜀州之內,走不出去,如果……”   曹獵點頭:“幹了!”   李叱笑着白了曹獵一眼:“還謀反嗎?”   曹獵道:“先看看這生意的利潤如何,如果可以幹下去的話,那謀反的事就先放一放。”   李叱道:“這也是把你暫時留在蜀州的原因之一,等你把生意上的事理順了,找一個得力助手長期留在蜀州,馬幫生意越做越好,你的生意也越做越好,馬幫的人就安分了。”   曹獵道:“安慰人的話先別說的這麼滿,如果貨運上的生意不夠給你蜀州官員們發俸祿呢?”   李叱道:“從你別處誠意再湊一些。”   曹獵:“……”   李叱笑道:“蜀錦的生意,我算了算,每年的收入都不少,我讓陸重樓去安排一下,前十年,蜀錦出蜀的事都給你了。”   曹獵:“你以前從來都是隻拿不給的,現在是一邊給一邊拿,你是不是變心了?”   李叱:“……”   曹獵道:“現在你這樣,我有點不踏實。”   李叱:“賤氣不?”   曹獵:“有點,但這能怪誰。”   李叱起身,走到窗口停住,看着外邊說道:“蜀州想安定下來,農業上的事其實好辦,我們已經有足夠的經驗,所以首先要把商業安定下來,要想把商業安定下來,首先把馬幫安定下來……”   李叱回頭看向曹獵:“給你掛名一個馬幫二當家怎麼樣?”   曹獵嘆了口氣:“總算明白你的不懷好意是在哪兒了。”   李叱笑道:“太聰明瞭不好,容易有煩惱。”   曹獵:“我已經開始煩惱了……”   李叱剛纔那句讓他掛名個馬幫二當家的話一說出口,他立刻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   李叱才說完要想穩定商業,首先穩定馬幫,接下來就是二當家這句,這意思已經很明顯很明顯了。   想讓馬幫把生意做出去,就得和曹獵的陸運生意聯繫起來。   但馬幫不大會那麼容易就相信外人,若讓曹獵掛一個馬幫的二當家,作爲交換,當然也要從馬幫選一個人進曹獵的陸運生意裏。   如此一來,兩邊的人都把對方的事看的清清楚楚,也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曹獵看向李叱:“那你還得給我點什麼。”   李叱道:“有個好事。”   曹獵問:“什麼好事?”   李叱道:“你去馬幫掛名二當家,該分給你的銀子,馬幫出,不用你自己給自己發工錢。”   曹獵:“開心不起來。”   李叱:“爲何?”   曹獵:“因爲馬幫派到我商行裏的人,應該也是我來發工錢吧。”   李叱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曹獵:“那這算什麼好事?”   李叱轉身看向曹獵,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你仔細想想,你去馬幫做二當家,馬幫還給你發錢,這是不是好事?馬幫的人去你那,你給他發錢,這是不是他的好事?對你來說是好事,對他來說也是好事,這就是兩個好事,這是雙喜臨門啊。”   曹獵:“幸好你不是做生意的……”   李叱笑道:“再給你說個好事吧。”   曹獵:“不想聽。”   李叱:“一定好聽。”   曹獵:“……”   李叱道:“我大概到冀州之後就要成親了。”   曹獵:“你到冀州就要成親了?那你把我留在蜀州,我又去不了,這算什麼好事?!”   李叱道:“人不到禮到就好,對我來說這是好事,錢收到了還不用管你飯,多好的事,你想想看,這是不是三喜臨門?”   曹獵起身:“告辭。”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還是得一物降一物   李叱看向曹獵笑道:“你這人,我幫你想出來這麼多好事,你卻不開心。”   曹獵道:“你大婚的時候不請我去,我成親的時候也不請你。”   李叱道:“等你成親的時候你不請我,我自己去,你還敢把我擋在外邊?”   他拍了拍曹獵的肩膀:“那時候,我已是皇帝了,皇帝來給你道賀,那是多大的排場,我覺得那般場面,你都不會好意思跟皇帝替份子錢的事。”   曹獵:“你這不是耍無賴?”   李叱:“我是啊。”   曹獵:“……”   他看到陸重樓到了,起身離開:“你和你的寶貝蜀州節度使大人聊吧,我再和你聊一會兒便傾家蕩產了。”   李叱道:“去吧,幫我看看咱家還剩多少錢。”   曹獵隨即加快了腳步。   陸重樓到了門口曹獵出門,兩個人打了招呼後,陸重樓抱着他的蜀州策進來。   “東西放下,看你走的這般急,先坐下來喝口茶緩緩。”   李叱指了指自己對面示意陸重樓坐下來聊。   陸重樓坐下來後說道:“主公,關於蜀州如何儘快安定,臣寫了一份策論……”   李叱微微搖頭將陸重樓的話打斷:“先不談你寫的蜀州策論,我先問你,若要讓蜀州儘快安穩下來,首先要辦什麼?”   陸重樓回答:“民生。”   李叱又問:“民生之事,首先要辦什麼?”   陸重樓回答:“農桑。”   李叱搖頭:“不是。”   這兩個字,把陸重樓說的有些懵了,若談民生,頭等大事自然是農桑,民以食爲天,不把糧食的問題解決了,民生自然不安穩。   李叱笑了笑道:“所以我纔會讓餘九齡去找你,告訴你別急着寫這個東西。”   李叱指了指那厚厚的一摞紙張。   李叱道:“你寫這些東西的依據,其中一部分根據,是不是沿途所見所聞?”   陸重樓回答:“回主公,是。”   李叱道:“所以你是不是聽百姓們說了,糧食不夠喫,田產基本荒蕪這樣的話?”   陸重樓回答:“是。”   李叱道:“可是你想過沒有,我們這一路走來,過的地方刻意走的都是戰區。”   陸重樓臉色微微一變。   李叱道:“你說其他事,可以談以小見大,談民生,可不能管中窺豹,只看這一路走來就定下整個蜀州的民生策略。”   李叱起身,一邊活動身子一變說道:“整個蜀州,戰區其實並不算很多很大,有馬幫的人幫忙,澹臺那邊高歌猛進,再加上之前有蜀州降兵引路,所以只是那幾個地方有戰事。”   “我們是從蜀州東邊進來的,一共打了幾仗?到眉城,其實才真正的打了一仗而已。”   李叱看向陸重樓道:“農桑之事自然重要,可現在是什麼時候?”   陸重樓沒敢輕易回答,仔細思考之後忽然間悟了。   “現在正是秋糧收穫。”   李叱嗯了一聲:“我已經命令全軍,不可向當地百姓徵糧,今年所得糧產,全都歸百姓自有。”   李叱看向陸重樓問道:“如果農桑之事不排在第一位的話,什麼事才該排到第一位?”   陸重樓已經明悟,起身道:“主公,臣本以爲修路之事應該安排在明年開春之後,現在看來,要馬上提上日程。”   李叱笑了笑,回到座位那邊坐下來,示意陸重樓繼續說下去。   陸重樓道:“用繳獲的銀子做工錢,等籌備好之後,恰好是秋糧收穫完了,百姓們會有一陣農閒,這時候招募民夫修路,工錢開足,招募來一個民夫,就代表安穩了一個家庭……蜀州之路修起來需要數十萬民夫,就有數十萬家庭收入可保。”   他說到這看向李叱:“爲了儘快招募到更多人手,是不是可以把工錢加一些?例如,最先招募的時候,可將工錢加倍。”   李叱搖頭:“不能。”   陸重樓又一怔。   李叱道:“工錢按照市價給,不拖欠,也不要嫌麻煩,務必日結,如果因爲人手不夠用暫時做不到,我讓夏侯調撥人手給你。”   陸重樓再次沉思起來,他這般聰明的人,片刻之後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   “蜀州修路,一旦開工便是曠日持久之事,不可能一兩年修完,甚至可能要修十年……”   陸重樓道:“若一開始就以加倍的工錢吸引百姓來幹活,那以後就沒辦法幹了。”   李叱點頭:“將來修路必然要包到地方官府手裏,分段去修,你現在那一倍的工錢請人來修路,以後你不給一倍的工錢便招不到人,會讓各地官府都難辦,因爲他們暫時不可能有太富裕的錢。”   李叱看向陸重樓道:“陸重樓啊,你要記住,爲百姓做好事,做大事,那就不能一開始把給百姓們的好處給到最高,要循序漸進的給,持之以恆的給……”   他說到這看向陸重樓道:“你治理地方,可不僅僅是隻想着自己該做什麼,也要想想百姓們是怎麼想的。”   李叱緩了一下後說道:“我小時候和我師父走江湖十年,這十年來看過衆生萬象……一開始就把好處給到最高,日後稍稍低一些,便會有不滿。”   陸重樓道:“臣懂了,工錢儘量做到日結,是爲了讓百姓們不必擔心自己被騙,而且若家裏有事,想走隨時可以走,長工短工由他們自願。”   “工錢按市價給就足夠了,但是在物資補給這些方面,一定不能有疏漏,讓他們喫得飽穿得暖,及時領到工錢……”   李叱點了點頭:“這事馬上就着手去辦吧。”   陸重樓俯身道:“臣雖然讀過很多書,書中有很多道理,讀書可以開眼界,可比起主公來,臣的目光實在短淺。”   李叱道:“你這樣的人就不要學着拍馬屁了,留着給餘九齡他們拍就好……你讀書比我多,我走過的路比你多,你知道區別何在嗎?”   不等陸重樓說話,李叱緩緩說道:“區別在於,讀書讀多了事理明白多了的人,絕大部分都有大用,而走路多的人啊……”   他看向陸重樓:“有幾個我?”   李叱道:“說完了修路的事,再說教辦的事。”   李叱語氣平和地說道:“讓男人有活幹,讓孩子有書讀,有活幹的事開工錢,有書讀的事不收錢,這兩件事辦好了,最遲一年,快則一個冬天,蜀州民心可定。”   陸重樓俯身道:“讓孩子們都有書讀,還不用花錢,如此一來,各地教辦也算是幫忙帶孩子了,也讓各地閒散在家的讀書人都有了正經事做,各家各戶就都能踏踏實實的去謀生活。”   李叱嗯了一聲:“我在蜀州的時間不會太久,也許很快就會啓程往冀州去……”   他看向陸重樓:“你還有什麼事要和我說的嗎?”   陸重樓先是搖了搖頭,剛要說沒有,忽然間悟到了寧王問他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他剛纔一直聊的是蜀州民生諸事,所以習慣性的想到了寧王問也是蜀州的事。   然而轉念之間就明白過來,寧王現在問的,是越州那邊的事,是徐績的事。   陸重樓知道,有些事寧王一直拖着不辦是因爲時候不到。   現在蜀州已經打下來了,距離寧王登基稱帝也不可能還有多遠。   所以那些拖着不辦的事,差不多也到了要該辦的時候了。   於是陸重樓後退兩步,撩袍跪倒在地,叩首道:“臣有事和主公說。”   李叱道:“何必行大禮,有事只管說就是了。”   陸重樓跪在那,以頭觸地:“臣以下官身份參奏上官,觸犯國律……”   李叱笑道:“國還未定,哪裏來的國律,至於下官身份……從即日起,你便是蜀州節度使了。”   陸重樓抬起頭,眼睛已經微微有些發紅,說話的時候,嗓音也有些發顫了。   “臣……臣以爲,越州節度使徐績,有結黨營私之嫌,臣……”   李叱擺了擺手:“知道了,此事以後再議。”   陸重樓一怔。   他心說難道自己是錯了?難道寧王要聽的不是這些?是自己冒失了嗎?   如果不是的話,爲何自己才提及一句,寧王就立刻打斷了這些話?   這瞬間啊,陸重樓的腦子裏千迴百轉,想到了許多許多。   李叱伸手把陸重樓扶起來後說道:“還有許多大事沒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陸重樓應了一聲,可腦子裏還是很亂。   他告辭離開之後,一路走着一路都在不停想着這件事,想的腦袋裏越來越混亂。   回到他自己住處後,他打了水洗臉,當冷水潑灑在臉上的時候,他心裏忽然亮了一下。   沒錯,我沒猜錯!   陸重樓猛的站直了身子,都忘了臉上還有水,以至於衣服領口都溼了。   陸重樓自言自語着,眼睛也越發明亮起來。   “是了……是這樣的……”   他在屋子裏走動起來,和自己說話的語速也越來越快。   “主公不是不想提這件事這個人,而是必須有個人來提,此時主公想要看的不是徐績的結局,而是要看我的態度,主公是想問我的是,等到那時候,你會不會站出來……”   想到這裏,陸重樓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心裏一下子就鬆快了許多。   與此同時。   李叱在書房裏坐下來,翻看了幾頁手下人送過來的清點冊子,高希寧從外邊邁步進來,手裏端着一碗剛剛熬好的銀耳蓮子羹。   “餓不餓?”   高希寧笑着問。   李叱笑道:“想什麼來什麼,餓了,羹來了,好色了,美人來了。”   高希寧:“把你看的東西讓我檢查一下,我倒是想看看你這是看了些什麼,居然看到色心起。”   李叱笑道:“看到你就夠了,還需要看什麼其他的?”   高希寧:“萬一你想看點其他什麼助助興呢?”   李叱:“聽起來你好像很懂?”   高希寧立刻改了話題:“先把羹喝了吧。”   李叱:“沒下藥吧。”   高希寧:“下了七斤多春藥,我倒是想看看能不能讓你瘋狂起來。”   李叱看看那碗:“七斤多,你怎麼放進這麼小一個碗裏的。”   高希寧:“煉丹一樣,煉了好久,這都是精華,喝一口情比金堅,喝兩口快樂無邊,喝三口立地成仙……”   正說着呢,就聽到門外有人咳嗽了一聲,倆人連忙往外看,見高院長居然出現在門外。   他們三個可是留在大興城沒有一起來蜀州的,突然在蜀州冒出來,着實把高希寧和李叱嚇了一跳。   李叱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心魔跳了出來?”   高希寧:“……”   高院長邁步進門,在他身後,長眉道人住着柺杖也進來了。   老張真人最後一個,臉上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應該不是壞笑。   “哎呀,你看,我們兩個因爲太想念咱們的爺爺,咱們的恩師,還有咱們的前輩,以至於都出現了幻覺。”   李叱拍了拍高希寧的肩膀:“你看,我們是多麼的想他們啊。”   高希寧:“是啊,我們已經思念成疾了嗎?天了啊,我們竟然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幻覺。”   李叱:“是的呢啊。”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家有三老   三位老人家到了蜀州,顯然不是來遊山玩水的,雖然他們還沒有說是爲什麼,可李叱覺得自己大概也能猜到。   這三位老人家應該是想到了,李叱會從蜀州出發往冀州方向走。   他們仨大概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就怕李叱和高希寧把他們仨甩開,兩個人跑去冀州把親成了。   當然這都是李叱自己想的,至於那三位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覺得他們自己罪孽深重,那就不好說了。   換句話說,這三位老人家但凡有點自己罪孽深重的覺悟,能幹出來那些事?   三個人中,高院長畢竟是比較嚴肅的人,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問的是如何處置蜀州民生。   恰好李叱和陸重樓纔剛剛把這些事談完,所以李叱就和高院長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聽完,高院長沉思片刻之後問李叱:“你是覺得陸重樓有大才的,爲何要如此仔細提點?”   李叱笑道:“院長,才與能是兩件事,才能二字放在一起是一個人的實力,而纔是能的基礎,陸重樓的大才毋庸置疑,但能力還需有人提點。”   高院長這般的人物當然明白李叱的心意,他只是想確定一下,自己這個孫姑爺心中所想,是不是和自己認爲的一樣。   高院長道:“陸重樓這樣的人才是純臣。”   他有些遺憾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衡量一個人的行不行,尤其是衡量一個做官的人行不行,竟然首要考慮的是行爲交際,考慮的是圓滑不圓滑……”   他看向李叱說道:“你能給陸重樓這樣的人機會,我很開心。”   在高院長看來,陸重樓這樣的人,欠缺的就是一個成長的過程。   他畢竟只是酒肆出身,眼界還沒有徹底放開。   李叱輕輕嘆了口氣,他心裏想的是我給各種各樣的人才機會,只是有的人把這機會當做自己放肆的資本。   軍機司和廷尉府的人,已經多次上報,徐績在越州行結黨營私之事。   非但大量安插他的親信之人爲官,排擠其他官員,甚至手段極爲惡劣。   甚至在暗中和越州那些世家大戶勾連密切,這就是有一件越線的事。   這種事徐績做的出來,和他在豫州的時候和楊玄機暗中有聯絡,如出一轍。   而做這種事,徐績在冀州的時候還有所收斂,雖然已有苗頭,可他應該是明白寧王在冀州的眼線必然極多,畢竟寧王發跡於冀州,所以還不敢明目張膽。   到了越州之後,徐績就開始放縱起來,越發的不加掩飾。   他可能覺得,越州初初平定,寧王還來不及安排那麼多眼線。   所以以此來看,每個人的眼界都是有侷限性的,徐績怕是忘了,越州打下來的再容易,也是打下來的。   打之前,寧王會安排多少密諜進入越州,爲大軍進越州做準備。   這些密諜的身份和數量以及在什麼位置,又豈是他能隨隨便便就全都查明白的?   當你身處黑暗中的時候,你會警覺黑暗中是否有一雙雙看不到的眼睛在盯着你。   當你身處光明之下,你就覺得四周有什麼都被你看的一清二楚,卻忘了,那釋放光明的太陽,就是盯着你的眼睛。   聊了一會兒政務上的事,高院長就開始安靜喝茶了。   他只是負責起個頭,剩下的話,就該輪到長眉道人上場。   長眉道人想着,自己就該先發制人,不能讓李叱說話。   李叱可是他教出來的弟子啊,李叱是什麼德行他難道還不清楚?   所以長眉道人咳嗽了一聲,準備先發難。   他剛纔坐在那聽着李叱和高院長聊天,哪裏是在聽着,是在爲現在做準備。   他猜着,李叱一定會說,你們三個爲什麼突然跑來了?是不是心中有愧?   所以他打算先質問李叱,爲何蜀州已經打下來了,馬上就要北上返回冀州,然後去長安城大婚,你怎麼不派人通知我們……   “丟丟兒!”   長眉道人看向李叱,情緒已經醞釀起來了。   李叱猛的起身:“師父!你們太過分了,爲什麼不等着我派人去接你們?!”   長眉道人:“嗯?”   李叱道:“你們三位老人家自己多大歲數了,心裏沒點數?從大興城到蜀州,道路難行,舟車勞頓,萬一出點什麼閃失,那不是逼着我和寧兒後半生都生活在愧疚之中嗎?!”   “明明可以等着我派人去接你們,護送你們到冀州等我和寧兒,你們卻跑來蜀州,這般不聽話,還有沒有做長輩的樣子!”   長眉:“我錯了……”   高院長和老張真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噫!”   兩人同時發出了鄙夷。   長眉道人愣了一下,心說操蛋。   李叱道:“我還有軍務事要處理,你們三位老人家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好好反省!”   說完後往外走,還給了高希寧一個此時不走等待何時的眼神。   高希寧猛的站起來:“李叱!你怎麼能這麼和三位老人家說話,你是做晚輩的你不知道?”   李叱哼了一聲就出門了。   高希寧:“你站住,說你兩句你還敢跑?我追着你也要把教訓你的話說完。”   然後就跟了出去。   三位老人家坐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三個人噗嗤一聲都樂了。   高院長看向長眉道人說道:“丟丟兒這樣,你有很大的責任,直接的責任。”   長眉道人:“我認……可是寧兒也這樣就跟我沒有什麼關係了吧。”   他看着高院長,高院長支支吾吾地說道:“寧兒這樣,寧兒這樣跟我當然也沒有什麼關係,都是和丟丟兒學壞的,歸根結底也要怪你。”   老張真人鼓掌。   長眉道人道:“行吧行吧,你要這麼說我也認。”   高院長道:“不管怎麼說,就算是惡人做到底,也要讓他們倆把大婚辦在長安城,你們倆剛纔也聽到了,丟丟兒說要接我們去冀州,這句話是不經意說出來的,恰恰就說明了他的心思。”   長眉道人嘆了口氣說道:“那兩個小傢伙,一心想在冀州那小院裏成親。”   他說到這看向老張真人:“真人,是你算出來的,他們倆若是在長安大婚,以後大寧會福運永昌,中原會太平興盛……”   老張真人撇嘴道:“你們倆覺得這些話不好說給他們聽,所以你們倆想做縮頭烏龜,然後把事都推給我?想的是真美。”   高院長道:“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們倆做壞事,也是以你算出來的爲依據是吧……”   長眉道人又嘆了口氣:“兩個小的,對冀州那小院子的感情,我們其實都理解,也都能體會,所以這個惡人真的不好當啊……”   高院長看向老張真人說道:“你就說個實在話,到底這事能怎麼辦,你心裏有沒有個打算?”   老張真人道:“寧王與寧兒姑娘一心想在冀州那小院成親,這個事若是我們三個執意阻止的話,確實不大好,且不說他們兩個心裏會不痛快,只說你們兩個,怕也是嘴上說着做惡人,到時候也強硬不起來,看着兩個小的難過,你們於心不忍就答應了。”   高院長:“所以呢?”   老張真人道:“所以就讓他們在冀州那小院成親唄,還能怎樣呢?”   高院長:“你不是說最好是在長安的嗎?”   老張真人道:“成親在那小院咱們可以答應,但是不能同房……只要沒有夫妻之實,那自然是算不得真正成親了……”   高院長愣了一下,他看向長眉道人,長眉道人嘆道:“要說不是人,還得是你這正經道人。”   老張真人:“呸!我早就料到了你們會這樣,自己不敢做惡人,讓我做擋箭牌……”   長眉道人笑道:“如果這樣可以的話,那就這樣吧。”   高院長:“可是年輕人,到了那般時候,要想不……不同房,估計會很難吧。”   長眉道人一拍胸脯:“這事包在老真人身上了。”   老張真人:“嗯?!”   高院長:“包在老真人身上,你拍自己胸脯做什麼。”   長眉道人看了老張真人一眼:“拍他胸脯,我怕一掌震死了他。”   老張真人:“死也是被你賤死的。”   大院裏,李叱和高希寧並肩往前走,高希寧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們仨來的不懷好意?”   李叱道:“你看你怎麼能這麼懷疑你的親爺爺,我的親師父,還有龍虎山的正牌真人呢?你就不該懷疑,就該肯定的說,他們必然是來的不懷好意。”   高希寧:“我錯了,我着實不該用疑問的語氣,用了疑問的語氣,都顯得不尊重他們了。”   她問:“可是他們仨還能再想出什麼壞事來?”   李叱一邊走一邊思考,過了一會兒後說道:“我覺得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其他壞事了,最多也就是怕咱倆偷偷成親,所以跑來盯着咱們了。”   高希寧道:“按理說確實不會再出什麼大事了……可我總是有些心緒不寧的感覺。”   李叱:“你要是不那麼瞭解你爺爺就好了,也就不會心緒不寧了。”   高希寧:“你不一樣?”   李叱道:“我不一樣,我可是從小看着我師父是什麼樣子的……我已經能做到心平氣和淡然處之。”   高希寧:“我估計很快他們就會露出狐狸尾巴了。”   李叱道:“那可不一定,狡猾的老狐狸,爲了不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都會把自己尾巴先割掉。”   高希寧:“這是個笑話嗎?”   李叱:“我講的笑話這麼不好笑?那看起來我應該也是,也是心緒不寧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感覺到自己可憐兮兮的。   就在這時候,長眉道人派人把餘九齡請了過來,餘九齡還沒到呢,就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那三個老狐狸精……不,是那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請他餘九齡這樣的人過來商量事,能特麼有什麼正經事!   他是做好了不幹好事的準備,但萬萬都沒有想到,那仨老頭兒會讓他做一件那麼壞的事。   這種事,絕對是衝擊着餘九齡的良心。   所以餘九齡聽的可開心了。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我是不是   老張真人一邊交代,餘九齡一邊說着不好吧不好吧,但是看他那樣子是越聽越興奮。   一臉這麼壞的事你們找我,那可就是找對人的猥瑣表情。   結果餘九齡從老張真人他們那聽了話還沒過多久,他纔回到自己住處,門都沒關呢,李叱和高希寧就邁步進來了。   一見到這倆,餘九齡嚇得幾乎原地起跳。   他哪裏能想到李叱和高希寧這麼快就到了,連瞎話都沒編好呢,人來了。   李叱進了門就找地方坐下來,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   餘九齡就揹着手乖乖的走過來,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似的站在那。   李叱看了餘九齡一眼:“需要走程序嗎?”   餘九齡:“我招。”   高希寧沒忍住,噗嗤一聲就樂了,她問餘九齡:“那三位老人家把你請了去,你自己想過沒有是爲什麼?”   餘九齡:“我……好收買。”   李叱:“態度真好。”   餘九齡道:“當家的你知道的,我這樣的人除了立場堅定,也沒有什麼其他優點了。”   李叱笑問:“哪裏來的立場堅定?”   餘九齡道:“我的立場就是特別容易被收買……”   李叱道:“那三位老人家知道不知道,你也特別容易叛變?”   餘九齡:“大概不知道吧,不然找我幹什麼。”   李叱道:“那三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還不知道你什麼性格?之所以找你去,是因爲他們三個是有些話不好親口對我說,知道我會找你,而且只要我一來你就會招供……”   高希寧道:“說吧,讓你帶什麼話?”   餘九齡想了想,原來自己是被利用了,那三個真的都是老狐狸啊……   他有些愧疚的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這三位老人家告訴餘九齡,李叱和高希寧在冀州那個小院成親之後,他要想盡辦法的拉住李叱,不讓他回去。   李叱聽完之後問:“沒說爲什麼?”   餘九齡道:“說了……”   他又把老張真人算到的那些和李叱高希寧說了一遍,兩個人聽完之後都有些懵。   高希寧問李叱:“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李叱道:“不知道,不過既然是老張真人說的,可能是真的呢。”   高希寧又看向餘九齡:“拿了人傢什麼好處?”   餘九齡:“一百兩銀子……”   李叱取出來一張銀票遞給餘九齡:“我再多給你一百兩,就當是謝謝你帶話了。”   餘九齡不敢拿。   李叱把銀票放在桌子上:“銀票歸你了,不過有件事我也得需要你幫個忙。”   餘九齡一把將銀票拿起來揣好:“早說有事要我幹啊,早說我早就拿了,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這個人特別容易被收買,你只給銀子不讓我辦事,那不叫收買,我不敢拿,只要你給銀子讓我乾點什麼,那我這銀子拿着才踏實……”   李叱挑了挑大拇指:“立場堅定。”   餘九齡問:“當家的你說吧,讓我幹什麼?”   李叱道:“到了成親那天,三位老人家一定讓你給我灌酒,你到時候把我喝的酒換成水。”   餘九齡:“就這麼簡單?”   李叱點了點頭:“就這麼簡單。”   餘九齡:“要不然你再讓我乾點別的吧,就幹這點事拿一百兩銀子,我心裏不踏實。”   李叱一腳踢在餘九齡屁股上,然後起身:“我們倆走了,你好好當你的雙面間諜吧。”   餘九齡嘿嘿笑,可開心了,畢竟可是兩邊都拿了錢的。   李叱和高希寧出門,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着,李叱忽然噗嗤一聲就笑了。   高希寧問:“笑什麼?”   李叱道:“你我成親同個房,居然是肩負着未來中原興衰的大事,突然感覺就有壓力了,我那天要是表現不好的話,那就不只是對不起你,還對不起全天下百姓……”   高希寧認真地說道:“如果將來百姓們的日子過不好,都得罵你,還得告訴他們的下一代……”   高希寧咳嗽了兩聲,用一種有怨氣的語氣說道:“咳咳……孩子啊,你知道咱家日子爲什麼沒過好嗎?都怪咱們大寧的太祖皇帝,成親那天他不行。”   李叱:“我湊?!”   高希寧:“所以你自己看着辦吧。”   李叱道:“我看過醫書,醫書上面寫的清清楚楚,這種事你不能給男人太大壓力,壓力越大就沒準越……”   他看向高希寧,高希寧道:“回頭你把那本醫書給我也看看。”   李叱:“女孩子家家的,沒必要。”   他倆聊着天走了,才走沒多大一會兒,那三位老人家就到了餘九齡的住處。   餘九齡正泡腳呢,閉着眼睛哼哼着小曲兒,想着幾乎跟白來一樣的二百兩銀子,怎麼能不美滋滋。   聽到腳步聲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那三位老人家好像三位門神似的出現在他面前了。   這把餘九齡給嚇得,魂兒都飛出去一多半。   “剛纔寧王是不是來過了?”   高院長微微俯身,一臉和顏悅色的問餘九齡,可在餘九齡看來,這和顏悅色也挺嚇人的。   餘九齡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當家的來過了,剛走。”   高院長問:“你是不是叛變了?他隨隨便便問了你幾句,你就把我們跟你說的話都招了?”   餘九齡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很真誠從愧疚:“是……着實是扛不住當家的他嚴刑拷打,我雖然拼死堅持,卻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   高院長溫和地笑道:“招了就好。”   長眉道人呵呵了一聲,看着餘九齡道:“你是拿了寧王的銀子吧。”   餘九齡:“沒有!”   斷然否認。   長眉道人笑呵呵地說道:“拿了就拿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老張真人道:“那寧王讓你幹什麼了?”   餘九齡:“沒有,絕對沒有!”   老張真人道:“是不是說,等成親那天,讓你把寧王喝的酒換成水啊?”   餘九齡:“我湊……我忘了,真人你會妖法,這你都能算到。”   老張真人道:“你果然是個容易叛變的。”   餘九齡:“……”   高院長取出來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我們再給你一百兩,到那天,你不能把寧王喝的酒換成水,記住了嗎?”   餘九齡:“我怕死……”   長眉道人笑道:“有我們罩着你,你怕什麼?難道寧王還敢當着我們的面對你行兇?”   餘九齡:“他敢。”   長眉道人:“也是……”   高院長道:“那你是不想答應了?”   餘九齡:“院長大人啊,不是我不想答應,實在是我不能答應,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況且我身爲當家的心腹,這種事真不能幹。”   長眉道人又呵呵了一聲:“說吧,怎麼才能幹?”   餘九齡:“再加一百兩。”   長眉道人取了一張銀票放桌子上:“果然沒有看錯人,像你這樣的牆頭草如今已經不多了,再加一百兩你就從寧王心腹,變成了寧王的心腹大患。”   餘九齡抬起手拍了拍胸脯:“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如果我沒辦好,三位老人家可以隨便處置我。”   高院長道:“你是這麼容易叛變,又是這麼堅定,以我的學識,一時之間竟然也找不到什麼詞來說你。”   老張真人道:“行了,你接着泡腳吧,既然答應了我們,可不能再反悔了,不然我回去給你畫一張不起符燒了。”   餘九齡:“什麼是不起符?”   老張真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餘九齡,看的餘九齡發毛,但他也瞬間就明白了什麼叫不起符。   他點頭如搗蒜:“老真人放心就是了,你要是不信我的話,我給你發個毒誓吧。”   老張真人搖頭:“那就算了吧,你發毒誓,還不如放個屁鏗鏘有力呢……”   仨老頭交代完之後轉身走了,餘九齡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就笑起來……三百兩了,這錢來的可真容易。   院子外邊,老真人一邊走一邊說道:“找餘九齡就對了,他把咱們想說的話都告訴寧王了,這事也就差不多了。”   高院長嘆道:“我們是不是太壞了些?”   長眉道人:“你居然還用了一個些字,太壞了就得了唄……”   老張真人道:“這種事,我們三個說出來,顯得多不好,既爲老不尊,又壞人好事,還是得靠寧王自覺,事情他知道了,他爲了天下蒼生,也會答應了我們的。”   長眉道人:“我覺得我們三個將來走了的話,可能都得下地獄。”   高院長肅然道:“此事也是出於無奈,我們也情非得已……爲天下蒼生計,我不下地獄,你們倆愛誰下誰下。”   長眉道人問:“你原來教書的時候是這樣嗎?”   高院長不回答,揹着手加快腳步走了。   長眉道人又看向老張真人:“你沒下龍虎山的時候是這樣嗎?”   老張真人:“我是啊。”   長眉道人:“……”   他說了一句當我沒問,然後也揹着手加快腳步走了。   遠處,暗影裏。   李叱和高希寧兩個人躲在那看着,等那三個老人家走遠了之後,高希寧點了點頭:“果然來了。”   李叱道:“咱們走吧。”   片刻之後,餘九齡剛把牀鋪好準備睡覺,忽然聽到門外咳嗽了一聲,一回頭看到李叱和高希寧又來了,嚇得他一哆嗦。   “當家的……還沒睡啊。”   李叱拉了把椅子坐在餘九齡對面,也不說話,就那麼看着餘九齡。   餘九齡道:“剛纔那三位老人家來了,但是什麼新鮮的都沒有說,只是又來叮囑了我一遍,還是之前交代我的那事,當家的你放心吧,我是站在你那邊的。”   李叱還是不說話,依然那麼看着餘九齡。   餘九齡:“是……他們是又給了我一百兩銀子,但我沒有收啊,我這次可堅定了,我真的是站在你和我大哥那邊的。”   李叱還那麼看着他。   餘九齡:“是……銀票我是收了,但我是故意坑他們的,我已經想好了,就算是拿了他們的銀子,我也幫當家的你們。”   李叱笑起來:“你前前後後,收了三百兩了?”   餘九齡:“是……”   李叱道:“這樣吧,他們若知道我又來了,可能還會來給你加價,我一次給你提到一千兩,你把三百兩銀票給我,我給你換一張一千兩的,他們可加不到這個價錢。”   餘九齡眼睛都亮了,特別亮。   他把三百兩銀票遞給李叱,李叱拿了銀票遞給高希寧,高希寧拿了銀票轉身就走。   李叱也起身:“好好歇着吧。”   餘九齡:“當家的,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李叱點了點頭:“自信點,你是。”   然後揹着手走了。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給你兩個選擇   李叱和高希寧兩個人拿着從餘九齡那坑來的銀子,在這成州城裏找了家館子,美滋滋的喫了頓宵夜。   高希寧喫了一邊擦嘴一邊很自覺地說道:“以後我們成親了,可不能再這樣了。”   李叱問:“哪樣?”   高希寧道:“坑九妹啊。”   李叱道:“坑不坑九妹,和我們成親不成親有什麼關係呢。”   高希寧認真地說道:“成親後你就是皇帝了,我就是皇后,皇帝和皇后聯手騙人幾百兩銀子這種事,說出去略顯丟人。”   李叱想了想後點頭:“有道理,堂堂皇帝皇后出馬,還是聯手,就坑幾百兩銀子確實丟人了些。”   高希寧點頭:“懂我。”   她說的可不是坑別人顯得丟人,而是坑少了顯得丟人,都是皇帝和皇后了,要幹就得幹大的。   倆人從酒樓出來回住的地方,才進門,就看到院子裏站着個人,正在仰着頭賞月。   高希寧看到這一幕後,心裏隱隱有些不忍。   “我們……莫不是把九妹坑傻了吧?”   她輕聲說了一句。   院子裏站着的那個舉頭賞月的人,當然是餘九齡,倒也沒有其他的什麼事,單純就是睡不着。   餘九齡看到李叱和高希寧回來了,然後幽怨的嘆了口氣,過來行了禮。   李叱把手裏拎着的食盒遞給餘九齡:“料到你這般小心眼,被我們坑了銀子必定睡不着,所以給你帶了些喫的。”   餘九齡:“花我錢買的?”   李叱:“不然呢?”   餘九齡一把將食盒接過來:“那得喫。”   他們回到正房客廳裏,餘九齡把食盒打開,取出來李叱帶回來的飯菜,發現居然還給他帶了酒,於是咧開嘴笑起來。   高希寧道:“坑了你的銀子喫飯,給你帶回來些你就美成這樣,出息呢?”   餘九齡嘿嘿笑,也不說話,一邊喫一邊喝,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   喫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就猜到了,當家的和大哥你們倆出去喫宵夜,肯定會給我帶回來。”   李叱:“要是沒帶呢?”   餘九齡:“那你倆心可就太黑了。”   高希寧噗嗤一聲就笑了。   她從袖口裏取出來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餘九齡:“用坑你的銀子買了一個玉鐲,一對兒耳墜,回去送給你媳婦兒。”   餘九齡一怔。   高希寧道:“一出門就一兩年不回家,她在家裏不容易,你這般性子,怕是也想不起來每次出門回去給她帶禮物,以前都是我買好了派人送過去,說是你託人給她帶回來的,這次讓你長長記性,記得以後自己買。”   餘九齡嘴裏還全都是喫的,一時之間怔在那,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李叱坐下來後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接她們了,直接護送到長安城去,至於宅子,我也提前讓連夕霧給你們置辦了。”   他看向餘九齡:“回頭把銀子補一下就好,直接給我吧。”   餘九齡先是噗的一聲把嘴裏的食物都笑噴了,然後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李叱:“不要不要,不要了還不行?你別哭,真的,你哭……太特麼醜了。”   餘九齡哭的稀里嘩啦,嘴裏還有沒噴完的喫的,咧着嘴哭的樣子確實好醜啊。   他張了張嘴,想是想說些什麼,可是張嘴張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高希寧問餘九齡:“你到底要說什麼。”   餘九齡:“就是……銀子還有剩下的嗎?”   高希寧一巴掌扇在餘九齡後腦勺上。   餘九齡咧開嘴又嘿嘿笑了起來,臉上還掛着眼淚呢,明明很醜,可是這笑容啊,突然就顯得好看了起來。   說起來李叱和高希寧買的那兩件東西,他倆昨日到成州的時候就看上了。   但若不給餘九齡個教訓,他怕是自己以後也記不起來該給妻子買些禮物帶回去。   這玉鐲和兩個翡翠的耳墜加起來,可不是李叱坑他的那些銀子能買來的。   “咱們過幾天就能追上沈珊瑚的隊伍。”   李叱道:“你喫完了早點睡覺,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到前邊軍中看過之後,咱們就要啓程去冀州了。”   餘九齡使勁兒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那些食物:“不喫了,飽了。”   李叱道:“那去睡吧。”   餘九齡把東西都裝起來:“我得打包帶回去。”   李叱:“……”   與此同時,兗州。   大將軍唐匹敵坐在書房裏看書,外邊客廳裏,他手下將軍程無節正在接見渤海國的使者。   這使者之一就是渤海國邊關的將軍樸很勇,另外一個,是渤海王派來的大臣,渤海國宰相樸很猛。   聽名字就知道這兩個人是兄弟關係,樸很猛是大哥,已經快五十歲。   現在的渤海王叫樸普山,成爲渤海王還不到一年呢。   從上次渤海國聯合桑國侵入兗州的大戰之後,渤海國遭受重創,然後國內就陷入了混亂。   短短几年時間,已經出現了七位渤海王,平均在位時間也就勉強半年。   樸普山原本是渤海國的將軍,發動兵變殺了原來的渤海王后自立。   這個人很有心機,而且做事更狠厲,爲了讓自己能在王位上坐穩,他將所有對手全都殺了,哪怕是他認爲的潛藏的威脅,也都殺了,而且都是滅族。   他成爲渤海王之後,第一個月,殺人就超過九千,渤海國都城都可以說血流成河。   樸普山任用的官員,都是他的族人,在想樸很猛是他的堂叔,總理朝權,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所以從這一點看來,樸普山把樸很猛派來,足以說明對談判的重視。   當然,現在的渤海國也真的是不敢再打仗了。   原本有黑武人在,渤海人就好像是一條受盡主人虐待的狗,骨瘦如柴的,可主人一句話它還是嗷嗷叫喚着往前撲。   但現在黑武人那邊暫時巴結不上,樸普山想巴結,但派去黑武的使團被人驅趕回來,都沒能進入黑武過境。   所以樸普山不敢和中原寧王對抗,他當然也知道,來的可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唐匹敵。   來的時候他特意交代了,一定要表現的謙卑恭順一些,儘量不要引起戰爭。   只要寧軍提出的條件不是特別苛刻,那就可以答應下來。   樸很猛身爲渤海國宰相,此時肩負重任,他只求能盡力降低寧軍的要求。   可是來了之後,大將軍唐匹敵根本就不見他,只是讓面前這位程將軍來接待。   他心中略有不滿,又不敢表現出來。   “大將軍提出的條件,確實有些……有些難辦。”   樸很猛整理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的對程無節說道:“程將軍你也知道,我們渤海疲敝苦寒,確實窮……大將軍要白銀五千萬兩,黃金五百萬兩,就算是把渤海國的山都挖空了,也挖不出這麼多金銀……”   他看向程無節:“能不能勞煩程將軍和大將軍說一聲,適當的降低一些?”   程無節嘆了口氣道:“你們怕是不瞭解大將軍的性子,你說沒有,大將軍若是不信呢?”   他看向樸很猛說道:“若是不信的話,大將軍就想親自去你們渤海看看是不是真沒有,大將軍的性子就是……眼見爲實。”   說到這,他笑了笑道:“其實大將軍親自去看看,對你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若是真的有呢,那大將軍拿了就走,若是真的沒有呢,大將軍心地善良,見你們日子過的苦,說不定還會資助你們一些。”   樸很猛心說我信你個鬼。   他面露爲難之色:“程將軍,就算是大將軍親自去看,我們現在也着實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程無節看了看這很猛的臉色,一點兒都不猛,倒是很苦的樣子。   他抬起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的有節奏的敲着桌面。   片刻後,程無節道:“我也同情你們,不過你只讓我去和大將軍求情,若沒有其他表示,光只是求情顯不出誠意,我也知道你們渤海窮苦,拿不出多少銀子,但我不是做主的人,大將軍纔是,所以你說服我沒有用,你得儘量想辦法說服大將軍。”   他看着樸很猛問道:“你想一想,有什麼能打動大將軍的條件,想出來我再和大將軍去說,這樣也顯得有分量一些,更顯得你們誠意十足。”   樸很猛沉默下來,如今的渤海,能拿出來什麼?   要糧食沒有糧食,要金錢沒有金錢,靠什麼能打動那位人屠大將軍?   程無節見他好一會兒都說不上來什麼,於是又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真的沒有什麼誠意,你只是不想談條件。”   程無節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回去吧,至於大將軍會如何做,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樸很猛立刻起身道:“程將軍,請程將軍教我。”   程無節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無奈地說道:“你是來和我們談條件的,卻還要讓我來教你?罷了罷了……”   他重新坐下來,緩了緩後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前些年你們渤海人做了些什麼,在兗州造成了多大的殺孽,我兗州百姓有多少人死於你們之手,這個仇,只要我大軍殺入渤海,必然是要十倍討回來的。”   樸很猛沒有接這話,不好接,畢竟那是事實,雖然渤海人侵入兗州的軍隊,實則是都被人家給殺了。   程無節道:“若我大軍進入渤海國,不殺百萬人大概不會回師……這樣吧,大將軍要重修北疆邊關,還要修路,所以需要大量的勞力……”   他看向樸很猛:“我現在就擅作主張給你定個條件,五十萬能幹活的男工勞力,可抵得上五千萬兩銀子,只要十六歲到三十五歲之間的人,三十萬年輕女子可抵得上五百萬兩黃金,只要十六歲到三十歲之間的。”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如果你覺得可以談,就回去請示你們的渤海王,順便告訴你們渤海王,他同意的話,還要再加白銀八百萬兩爲勞工費用,畢竟,是我們大將軍給你們渤海國近百萬人提供了生路,一個人按十兩銀子收,不算多。”   程無節起身:“如果你覺得不能談,也可以回去了,告訴你們渤海王,這八十萬人我們可以自己去抓來,而且還會帶走你們渤海所有的財富。”   樸很猛臉色發白地說道:“程將軍,你這真的就是欺人太甚了。”   程無節點了點頭:“確實是,就是這樣,不想被欺負,你也可以選擇打。”   他走到樸很猛面前認真地說道:“大將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黑武人怎麼對你們渤海人的,從今天開始我們也一樣,只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躺着死,要麼跪着活。”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別有第二次   書房。   程無節進門,俯身給唐匹敵行禮:“大將軍,渤海國的使者已經回去了。”   唐匹敵笑了笑道:“幹得不錯。”   剛纔在客廳里程無節說的那些話,唐匹敵大概也聽到了,這些話樸很猛帶回去後,渤海王自然會有個判斷。   “大將軍。”   程無節坐下來後問道:“渤海人會答應嗎?”   唐匹敵放下手裏的書冊,看向程無節問道:“如果你是樸普山,等樸很猛回去之後把事情仔細說給你知道,你會怎麼選?”   程無節雖然看起來是個粗糙的漢子,可心思一直都很細密。   他坐在那沉思了一會兒後說道:“若我是樸普山,大概會用一個拖字訣。”   唐匹敵笑着點頭:“是了,我猜着也是如此。”   樸很猛回去之後,樸普山聽完後必然會勃然大怒,但勃然大怒也沒用。   他冷靜思考之後,必會讓樸很猛再回來,讓樸很猛告訴唐匹敵說,渤海王答應了大將軍的條件。   然後就拖着唄,渤海人大概會覺得,大將軍帶着那麼多人馬在兗州邊關,天長日久也耗不起,早晚都會退兵。   你不是要年輕男女八十萬人嗎,就依着你,但是人不好湊啊,你總得給我時間吧。   態度上就要格外的好,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但要拖多久,那就是渤海人說了算了。   萬一在這個拖着的過程中,重新抱住了黑武人的大腿,那渤海人就又能硬氣起來。   “那……”   程無節問唐匹敵道:“大將軍,那咱們也別等着了吧,該打就打咱們的,打疼了他,他也就不敢拖着了。”   唐匹敵笑道:“算計好了時間,等樸很猛離開渤海國的邊關,你就代兵去打。”   唐匹敵起身走到地圖邊上指了指,那是渤海人的邊關所在,名爲金湯關。   這名字也是樸普山成爲渤海王之後改的,大概也學過一些中原文化,知道固若金湯這個詞,所以爲了求個好的寓意,就把邊關給改名爲金湯關。   唐匹敵的手指在金湯關位置敲了敲:“渤海人在這裏的守軍兵力不少於五萬人,若你來打,你覺得需要多久能打下來?”   程無節仔細想了一會兒後說道:“大將軍,若屬下帶本部人馬進攻,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唐匹敵道:“不用立軍令狀,我只是問問你的看法,你只管去打,別有壓力。”   程無節抱拳:“屬下現在就回去準備。”   唐匹敵嗯了一聲,視線從地圖上收回來。   他讓程無節去談條件,是覺得從渤海國帶走至少八十萬勞力,要比壓榨渤海國一筆銀子來的實在。   以渤海國的國力,就算把他們血都壓榨出來,也壓不出多少銀子。   他大概推算了一下,後來跟渤海人要的八百萬兩銀子,渤海人要想湊出來,可能都需舉國之力。   而若是能帶走八十萬的年輕勞力,一下子就能讓渤海元氣大傷。   渤海人窮慣了,他們不怕窮,已經窮苦到那個地步了,尋常百姓家中本來就拿不出一個錢來,還能窮成什麼樣?   反正大不了就是窮死唄,就好像以前不是窮死的似的。   可若是真能從渤海國帶走這八十萬勞力,連年征戰本就已經傷及根本的渤海,未來十年內,甚至二十年內,都別想把元氣恢復過來。   而這八十萬勞力到中原來,分發到北疆去重修邊關,去修直道,意義極大。   中原百姓會有農忙時候,會有其他事,用這八十萬勞力,一可以補充北方因爲戰爭消耗的大量人力,二是可以讓中原百姓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可是唐匹敵太瞭解渤海人了,他們對黑武人怕到了骨子裏,是因爲黑武人對他們的屠殺可不是隻有一兩次。   中原人歷來心善,是在中原人骨子裏都有的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哪怕是用在報仇上,也能稱之爲自此兩清。   也不好說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思維方式,不能說不好也不能說很好。   比如渤海人侵犯兗州,楚國時候,渤海人來一次,楚軍府兵就打回去一次。   就是你打我一次我打你一次,這就扯平了。   黑武人則不一樣,黑武人是你打不打我,我都欺負你,沒完沒了的欺負你。   所以渤海人怕黑武人不怕中原人,因爲他們和中原人做鄰居太久了,他們太瞭解中原人了。   大不了就是我打你一回,你打我一回,還能怎麼樣呢?   在唐匹敵看來,如果還是習慣着有扯平了這樣的思維,就是一個帝國會不會成爲霸權的桎梏。   沒有扯平了這樣的想法,而是你打我,我會打你,你不打我,我也會打你,養出一種霸道來。   纔會讓中原帝國變成黑武人那樣的霸權帝國,纔會讓那些小國從骨子裏害怕。   楚國時候,文人們總是說,我們是中原大國,周邊那些蠻夷小國,對我大楚無比的敬仰,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心中驕傲,百姓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也覺得驕傲。   是真的是這樣嗎?不,那些周邊小國對大楚不是敬仰,他們從來都不敬仰楚國。   他們可能會羨慕,會嫉妒,會懷恨在心,態度上最多會巴結,但絕對不會敬仰。   楚國的歷代皇帝,對待渤海國的態度,也向來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所謂的恩威並施。   你來招惹朕,朕就下旨派兵打你一頓,打完了你,再好好安撫你,給你一些好處,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大國風度。   唐匹敵覺得這種所謂的恩威並施,恰恰是楚國處理不好周邊小國的原因之一。   在唐匹敵心裏,對待這些冥頑不靈的小國,永遠都不該有恩威並施這樣的想法。   必須讓他們記住,刻進骨子裏的那種記住,有一次不聽話,那中原帝國就不會再給你什麼好處,只能是打,要麼是不停敲打,要麼是一次打滅。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恩威並施的話,那最多是有一陣子沒想起來打你,這就是恩了。   這是唐匹敵心中理想的對待如渤海人的態度。   渤海國不似是其他周邊小國,這個地方,又偏僻又窮困,目前來看打下來是沒有意義的。   換個地方,比如關亭候現在建立了一個南越國,寧王說過不打他,那現在就一定不會打他。   但以後呢,寧王的子孫後代,還是可以把那地方搶過來的,那地方畢竟也是水米之鄉。   要是這麼想的話,也許將來有一天,李叱所建立的大寧會強大到無與倫比的地步。   到了那個時候,打渤海就不是有意義沒意義的事,而就是你不該存在,那就把你抹掉的事。   渤海這片國土甚至要不要都可以,要了也不會耗費大量的錢糧物資去扶持,最多把這地方劃成個流放區,就當做是流放犯人的地方罷了。   正因爲唐匹敵有這樣的想法,且對渤海人有一種無法削弱的厭惡。   所以,別說渤海王樸普山不會真的想交出八十萬青壯勞力,就算是他痛痛快快的交出來,唐匹敵也一樣會打一打。   一個賤人惹了你,你把賤人打了,然後跟他講道理說,你惹我不對,我打你也不好,只要你跟我道歉,且發誓以後不惹我了,我也就不打你了,你不是過的不好嗎,我甚至可以給你一口飯喫,你猜這個賤人會聽你的嗎?   賤人是不會感動的,因爲他是賤人啊,如果是一個正常人也許不一樣,可賤人改不了。   一個賤人惹了你,你今天看到他,打他,明天看到他,打他,後天看到他,打他……   用不了多久,你就算再想看到這個賤人,也不大好見到了,他會躲着你。   所以,七天後,寧軍開始攻打金湯關。   十四天後,也就是攻打金湯關的七天後,程無節率軍攻破金湯關,生擒樸很勇。   唐匹敵中軍大帳。   樸很勇一進門就被推了一下,他順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將軍……”   樸很勇抬頭看了看唐匹敵,又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大將軍……這是何故呢?我們不是在談嗎,我們已經在盡全力的去想辦法滿足大將軍提出的條件了,大將軍怎麼能突然攻打我金湯關?”   唐匹敵看了他一眼,回答了幾個字。   “也是閒着。”   閒着沒事幹你就打我?   如果樸很勇真的很勇的話,那他此時可能會站起來,指着唐匹敵的鼻子說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可他不是真的很勇,別說跳起來罵街,現在的他連多看唐匹敵一眼都不敢。   程無節看向樸很勇說道:“我跟你介紹一下我寧軍的習慣……不能閒着超過七天,到七天了就得找點事做。”   他走到樸很勇面前蹲下來說道:“七天打金湯關,接下來會休息七天,七天後若是你們渤海王還沒有什麼誠意到的話,那麼就打下一座城。”   說完這句話程無節起身,看向唐匹敵問道:“大將軍,此人如何處置?”   唐匹敵看向樸很勇,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回去吧。”   樸很勇都沒敢相信,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唐匹敵:“大將軍是說,放了我?”   唐匹敵懶得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程無節示意樸很勇起來走吧,樸很勇還是不敢相信,他甚至懷疑自己一出門就會被寧軍砍了腦袋。   可是他出了中軍大帳,沒有人理他,外邊的那些寧軍士兵,甚至都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的。   別說在唐匹敵眼裏他什麼都不算,就是在這些普通的寧軍士兵眼裏,他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程將軍,真的就這麼把我放回去?”   樸很勇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程無節笑了笑道:“大將軍把你放了,你自然可以回去了。”   樸很勇想了想,莫非這是唐匹敵想收買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頓時無比的緊張起來,心中一瞬間就百轉千回。   內心之中彷彿有兩個人一下子就爭吵起來,一個人在說你不能背叛渤海王,另一個在說寧軍給你高官厚祿你爲什麼不要?   一邊是忠誠啊親情啊守護啊之類的感情,一邊是財富啊自由啊錦衣玉食之類的誘惑。   心中的鬥爭啊,來的不但快而且很猛烈。   見他站在那不說話也不走動了,而且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停,程無節也有些好奇起來。   “你怎麼還不走?”   程無節問。   樸很勇試探着問程無節:“程將軍,大將軍放我走,是不是……想讓我幫什麼忙?”   程無節愣了一下,然後醒悟過來這個傢伙剛纔想了些什麼。   程無節笑道:“大將軍不留下你,你真的那麼好奇是爲什麼,真的想要一個答案?”   樸很勇點頭:“請程將軍示下。”   程無節笑着說道:“既然你那麼好奇,那麼想知道,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大將軍把你放了,只是因爲你沒用,把你留下不殺你,還要浪費我軍中糧食,把你放回去,哪怕你重新領兵,也沒什麼可在意的。”   程無節拍了拍樸很勇的肩膀:“不過,我好心勸你一句,別再有第二次被大將軍抓了的時候……”   這個時候,樸很勇骨子裏的勇敢和渤海人的執拗就體現出來了。   他看向程無節:“程將軍,話怎麼能這麼說……你再想想,萬一有用到我的地方呢?比如,給大軍帶路之類的事,我也是很擅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