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哈哈大笑
箱子很快就找来了,看起来也确实很大,这一口箱子若是装满了现银的话,至少能有五千两,就算是之前那两口稍小一些的箱子,装满了也能装下两三千两。
这三口箱子加起来就要有将近万两之多,也许能超过万两,可想而知刘文菊的家业有多大。
也可想而知,这个刘文菊这些年坑害了多少人。
而事实上,既然刘文菊能如此轻易的献出来这么多银子,就说明他手里的现银之多难以想象,没有十万两他能拿出来一万两送人?
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别说在冀州城里买一座宅院,就算是买人的命都能买来很多很多了。
这个世道如此艰险,找一个顶级杀手杀个不太好杀的人,也许就是几百两而已。
李叱都没有想到这个刘文菊会如此的果断。
其实刘文菊这个人很聪明,如果不聪明的话,当初从刘善身手里借了银子出来,就不会先拿出来一多半献给崔汉升。
他很清楚,大楚现在这样的世道要想赚到更多钱,就离不开官府手里的权力。
崔汉升给了他方便,这方便就变成了现银。
余九龄也在看着那些银子,和李叱的面无表情不一样,余九龄觉得心跳在加速,他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能让人眼睛发直,这就是钱的魔力。
李叱是若有所思,看起来对这白花花的万两银子也没什么惊讶,所以刘文菊当时想着这人果然有些来头,八成是真的王府里身份重要的人。
不然的话,连府治崔汉升看到这些银子眼睛都直了,这位公子为什么一点惊讶都没有。
余九龄则想着,这可比燕山营二当家大方多了啊,果然要骗就得骗这些身份不一般的人。
说实话,刘文菊之所以如此慷慨,是因为他迫切想搭上羽亲王府这条线。
对于他现在来说,府治崔汉升的船太小了,他把崔汉升哄的再好,不过是在信州城里可以为所欲为。
府治太小了,信州太小了。
他只要献出去的银子足够多,就一定能换来更大的好处,羽亲王能给他的方便,要远远的超过崔汉升给的方便。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世界。
刘文菊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明明是一次危机,可是他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然后做出取舍。
他要把这次危机变成契机,只要能和王府说上话,将来就能和王爷说上话。
刘文菊在想这些的时候,李叱也在想刘文菊大概是在想这些。
两个人想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刘文菊想着这条线应该怎么更好的搭上,李叱想的是这家伙的钱真多啊,应该还能多敲点。
一万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很多很多了,多到能让他们疯狂,可是李叱看着那一万两银子,想的是这些银子按照现在草原人的要价,买不来一百匹好马。
楚兴盛的时候,草原人卖马,一匹好马大概也就四五十两银子左右,现在要价一百多两,马还未必有原来的好。
如果要想组建一支队伍,十万两银子也就买来七八百匹好马,要想再召集七八百条件好的人形成骑兵,光是这些人所需的装备就又要大几万两。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款项,二十万两银子,也就刚刚能让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形成战斗力。
这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具甲骑兵,如幽州将军罗耿麾下的具甲重骑,一名骑兵算上坐骑和其他所有装备,再加上扈从和驽马,造价就要一千多两。
二十万两银子,也就是装备二百多名具甲重骑。
所以哪怕是号称五千重甲铁骑的幽州军,实际上真正的甲骑具装不过五六百人,剩下的都是没有具装的重骑。
这种重甲骑兵看起来是真的壮阔,真的彪悍,然而若没有其他兵种配合的话,可能会被轻骑兵活生生玩死。
甲骑具装,最大的优势是对步兵的碾压。
同样二十万两银子,能武装起来一万步兵,还要说人人都有正规兵器。
当然,若是如叛军那样的队伍,手里拿着个耙子就算士兵的话,二十万两没准能买来四五万人卖命。
以大楚之糜烂,真要是说每个人给五两银子的军饷,马上就发,为了这五两银子卖命的人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此时此刻,在刘文菊眼里看来神态自若的李叱,其实是在算计着打造一支军队到底要花多少钱。
“大人?”
刘文菊试探着叫了一声。
李叱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他看了刘文菊一眼后问:“何事?”
刘文菊连忙谄媚地笑道:“大人看看,这可是大人丢失的银两?”
李叱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银子失而复得,我先谢谢府治大人,也谢谢你。”
刘文菊刚要说话,李叱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刘文菊连忙说道:“大人只管吩咐,只要是草民能够办到的,草民自会全力以赴。”
“也简单。”
李叱道:“你办事如此爽快,我也送你一个机缘。”
他压低身子,对刘文菊说道:“我义兄夏侯琢此时正在代州关领兵抗敌,我带来的银子就是要给他送去的,你把这些银子亲自护送到代州关交给夏侯将军,他自会感谢你。”
刘文菊却不知道夏侯琢是谁,他茫然的看向崔汉升,崔汉升使了个眼色,刘文菊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立刻点了点头:“包在草民身上。”
李叱笑着在刘文菊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很聪明,王爷喜欢聪明人。”
刘文菊立刻就笑起来,连崔汉升都跟着松了口气。
李叱起身道:“这件事你务必亲自去,若是你想得到更大机缘,不妨看看手头宽裕不宽裕,宽裕的话,再随便加上一些银两,夏侯将军应该更高兴。”
崔汉升在刘文菊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他说的夏侯将军,是羽亲王的儿子。”
刘文菊的眼睛骤然睁大,连忙说道:“宽裕,宽裕,就算是不宽裕,我省吃俭用也能再挤出来一些。”
李叱笑道:“不错,我记住你了。”
说完之后起身往外走,府治崔汉升等人立刻陪着往外走,这一幕把苑先生和苑佳蓓看的一愣一愣的。
李叱回头看了苑佳蓓一眼道:“先回去,我一会儿再找你。”
苑佳蓓使劲儿点了点头,拉着她父亲连忙出了赌场,此时苑先生心里都是震撼,人冷静下来,想了想刚才自己那丑陋模样,再看看女儿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疼的厉害。
他本不是个坏人,只是那一会儿钻了进去,出不来了,被赌场坑骗的家破人亡者,多数是他这样的人。
回官驿的路上,余九龄叹道:“一万多两银子啊,白花花的,你就这么送出去了?咱不说别的,这要是都拿来孝敬你师父去一江春水向东流,能把他老人家送走。”
李叱白了他一眼后说道:“现在代州关那边,来自燕山营的队伍撤了,那些百姓们还在,他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可是连一两银子的军饷都没有,这样不对,不应该这样……我让刘文菊亲自护送银子给夏侯送过去,夏侯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些义勇……分到手里一人也就几两银子罢了,勉强也就算个路费,有些人战死了,这几两银子还不够他们安家,只希望这点钱,能够给战死的人,每人造一口薄棺。”
李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朝廷无度,连守关都要靠百姓们自发前来,我现在能做的暂时也就这么多。”
他笑了笑道:“不慌,咱们不是还有二当家资助的呢吗。”
余九龄仔仔细细的看着李叱,他一直都觉得李叱是个贪财的人,而且舍不得花钱,贪财还抠门,可是这一万多两银子说送就送出去了,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李叱,对李叱多了几分敬重。
他很清楚,面对那么多银子,这世上能有几人做到李叱这样?他问自己能不能,答案是不能。
如果让余九龄选择的话,这一万多两银子当然是在自己手里才好。
“对了。”
余九龄笑道:“那个贼漂亮的小妞儿是怎么回事?”
李叱叹道:“她和高希宁是好姐妹,她父亲是书院的教习……料来是被人坑了,苑先生大半生没有接触过这等事,一旦接触了,想自己脱身太难。”
余九龄皱了皱眉:“我觉得这事里有问题,如果真的是苑先生的朋友坑他,一定会有目的,要么这个人就是大菊赌场的人,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李叱听到这话后心里一动。
别有所图?
再想到之前得知的消息,刘文菊看上了刘英媛,所以才想设计杀了刘英媛的父亲。
而那坑了苑先生的人若是大菊赌场的人,莫非苑先生的事也和这个刘文菊有关?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因为刚刚在赌场里有些失神,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确实有印象,刘文菊有意无意的看苑佳蓓好几次。
余九龄道:“你故意让刘文菊亲自押送银子给夏侯送过去,一定不只是想给义勇兄弟们发点银子那么简单吧。”
李叱笑了笑,不置可否。
余九龄道:“你这一笑就准没好事,每次你这么笑,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要倒霉。”
李叱哈哈大笑。
余九龄道:“完了,你这微微一笑就会有人倒霉,你这哈哈大笑,刘文菊怕是要倒大霉……不过应该挺好玩的吧?”
李叱还是不回答,笑着往前走出去。
第二百零一章 想听公子你真帅
李叱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关于刘英媛和刘善身的事,是因为他已经确定刘文菊是一只老狐狸。
从他立刻就献出万两白银的果断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没有八百年的修行,却已经差不多有了八百年的道行。
如果自己问了刘善身的事,那么本来可能还没有性命之忧的刘善身一家,极有可能会马上就出意外。
这种事,如果李叱表现出他和刘善身关系不错,那么刘文菊就会害怕,一旦让刘善身和李叱见了面,他对刘善身的种种不好就会被李叱知道,刘文菊怎么敢让李叱见到那一家人。
所以李叱不说还好,说了的话,刘善身一家必死无疑。
死了就没对证,刘文菊就算咬死了说刘善身一家并没有来投靠,李叱都没有证据。
所以当余九龄问李叱为什么没打听一下,得到了李叱的回答后,他更加觉得李叱是个老妖精。
“刘文菊要是有八百年道行,你就有三千年。”
余九龄此时此刻对李叱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是佩服李叱的头脑,二是佩服李叱的为人,三是佩服李叱尿的比他远。
李叱道:“救人的事大,人命事大。”
余九龄道:“如果我有一天也遇到了危险,你会不会也这样想尽办法的救我。”
李叱摇头道:“有人看上你,我为什么救你?”
余九龄道:“刘文菊那样的人看上我,你也不救?”
李叱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刘文菊他能看上你?”
余九龄:“……”
李叱道:“难道看上你的人不应该都是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的美女子吗?”
余九龄道:“也对啊,那你不用救我,就让我沉沦。”
李叱:“呸,男人!”
余九龄哈哈大笑,两个人回到官驿之后等了一会儿,长眉道人和燕先生也回来了。
李叱并不担心他们俩,一来这两个老狐狸都行事沉稳,不似李叱和余九龄那样就是奔着闹事去的,再者暗中也会有信州府的人保护。
你要整谁,将要被你整的人还在不遗余力的保护你,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余九龄看到长眉道人进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长眉道人的脸色,然后就笑起来。
“道长,你今天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
长眉道人老脸微微一红:“闭嘴!”
余九龄又看向燕先生,发现燕先生也是红光满面,于是笑着说道:“燕先生看起来也是容光焕发啊。”
长眉道人哼了一声后说道:“他当然容光焕发……”
余九龄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问道:“先生是……是因为愉悦了吧。”
长眉道人又哼了一声:“他当然愉悦!”
李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因为他师父这态度明显就不对劲啊,好像是一种被队友出卖了的表现。
燕先生笑道:“小有收获,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后说道:“这信州城里的青楼就是不太一样,花样真多,我和燕先生进去之后,那青楼里的人就问有什么需求,我俩就说随便安排。”
“那人又问,是要一轮明月,二泉映月,还是一日三月……”
长眉道人说道:“我们也不懂,只觉得不能露怯,我想着二泉映月是一首曲子,应该比较好,越是就选了这个,燕先生觉得一日三月有诗书气,所以选了那个,哪知道,我选的是两个人,他选的是三个人……”
长眉扶着椅子扶手坐下来,瞪着燕青之说道:“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居然和三个姑娘打了两个时辰的麻将,还把人家三个都赢了。”
燕先生道:“小有所获,小有所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余九龄一脸惊讶的看着燕先生,他现在觉得燕先生更像是一个老妖精了……
如果不是老妖精的话,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那般诱惑,那可是三个娇滴滴的姑娘,他居然跟人家打麻将!
还赢了!
长眉道人哼了一声后说道:“打麻将居然不带我!”
李叱明白了,为什么他师父有一种被人出卖了似的不满……这是打牌没带上他闹的。
余九龄却小心翼翼的问了燕青之一句:“先生,是不是……”
燕先生明显感觉到了他要问的话不怀好意,于是很严肃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我行的。”
余九龄连忙说道:“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觉得先生你不行,我是觉得,你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
燕先生眼睛都瞪大了:“胡说什么!”
余九龄道:“那不应该啊。”
燕先生瞪着他,余九龄连忙道:“对不起先生,我不该乱猜你喜欢男人,这确实有辱先生的名声,我就应该猜先生着实是不行……”
燕青之飞起一脚。
“倒是打听出来一些事。”
长眉道人说道:“我和那两个小姑娘聊了聊,她们两个都不是自愿进的青楼,而且也都不是本地人。”
李叱眉头一皱,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之前想到的猜对了。
长眉道人继续说道:“那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冀州人,一个是更远的永州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到了信州之后,不知道怎么家里人就被拉去了赌场里赌钱,结果输的倾家荡产一般,大菊赌场的人说,要么把她留下抵债,要么就把一家人全都杀了扔到城外乱葬岗。”
李叱现在回忆起来,这才是为什么那个赌场的管事张嘴就能说出来乱坟岗这句话的原因。
燕先生道:“我打麻将的时候也和那三个姑娘聊了聊,经历如出一辙,要么是随家里人来信州做生意的,要么是来这走亲戚的,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上了大菊赌场,欠了太多的债,要么死要么卖身,只好委身青楼。”
余九龄看向李叱说道:“这个刘文菊,应该千刀万剐!”
燕先生继续说道:“她们不得已卖身到了青楼,有的先被刘文菊祸害了然后送到楼子里,有的直接就被带过来。”
长眉道人说道:“若非我一脸慈祥,而且又擅长循序善诱,她们也不敢说这些……对了,燕先生你又没走过江湖,不擅长骗人,你是怎么让那几个姑娘说出实情的?”
燕先生道:“我和道长并不相同,我是靠一身正气。”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道:“你真当我是那么龌龊的人?那些小姑娘如此可怜了,我一个老头子还要祸害人家?”
他摇头说道:“她们还盼着家里人攒够了银子来给她们赎身,却不知道,要么她们家里人已经遭了不测,要么就是不敢回信州来,刘文菊在信州靠府治崔汉升撑腰一手遮天,在这,他就是一霸。”
燕先生和人家三个小姑娘打了一个多时辰的麻将,长眉道人则给人家算了一个多时辰的命。
李叱道:“九儿,你帮我跑一趟代州关见夏侯。”
李叱对他交代了几句后说道:“我明日就和崔汉升与刘文菊说,我还要在信州逗留几日,让你和刘文菊一起押送银两到代州关,刘文菊也就不会有所怀疑,到了代州关后,你把的话告知夏侯。”
余九龄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他们有些担忧的问:“你们三个留在信州,不会有事吧。”
长眉道人说道:“你走了,我们可能过的自在点……”
余九龄道:“道长,你要是实在想揍我,那就来吧,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但是道长宅心仁厚,万万是不会动手教训小辈的。”
长眉道人飞起一鞋。
燕青之道:“这信州城里,刘文菊的青楼有两家,和他有关的青楼还有两家,说不得是崔汉升和信州府官员的,青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应该有很多都是这么进来的,咱们得救。”
余九龄道:“我来回代州关会很快,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最起码等我回来……我也想听那些小姐姐们对我说谢谢公子,公子你好帅啊。”
李叱:“……”
长眉道人:“孽畜啊。”
李叱道:“先都回去休息吧,九儿,一会儿过了子时我喊你,你跟我去一趟刘文菊家里探探。”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去那等败类的家里,我想应该顺手牵个羊。”
李叱道:“我们又不是贼!”
他看了余九龄一眼后说道:“偷盗之事不可取,但我们能多拿就多拿,反正刘文菊明天要出城,他来不及理会这些。”
余九龄:“谁拿算谁的行不?”
李叱道:“行,你拿的都归你。”
余九龄觉得这是今天所知道的最好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刘文菊家中。
府治崔汉升说道:“这个姓李的既然敢让你把银子送去给夏侯琢,那就说明他身份不假,为了安全起见,我会调派人手跟着你,你再把家里的高手多带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若是能得夏侯将军的看重,你搭上羽亲王就不成问题了。”
刘文菊道:“大人放心,到了代州关若真顺利见到夏侯将军,我一定说这些银子都是大人募集而来,都是大人的功劳。”
崔汉升哈哈大笑道:“你做事,我历来都觉得稳妥,这次若可牵线王府,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会更舒服,你的赌场和青楼,就能开遍冀州。”
刘文菊连忙端起酒杯说道:“全赖大人照顾,大人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敢忘。”
崔汉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低声吩咐道:“刘善身他女儿的事,你先缓一缓……虽然我看上了那丫头,不过王府的人在信州,暂时还是少一事的好。”
刘文菊道:“大人放心,就在后院呢,跑不了的,虽然刘善身能装病躲过去一次,还能躲过去两次?刘英媛那丫头,早晚都是大人的人。”
崔汉升再次大笑起来。
这两个老狐狸,都觉得马上就能得到羽亲王的重用了,未来的日子,只能是更加美妙。
崔汉升喝了一口酒后说道:“明日你出城,我还要好好伺候那姓李的,你一定要交代下去,这城中乱七八糟的人,千万别给我惹事出来。”
刘文菊道:“大人放心,城里的江湖,就是我刘文菊的江湖,只要是我一声令下,没人敢造次。”
崔汉升嗯了一声,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 像风一样自由
李叱所用的手段,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长眉道人的江湖生活,李叱跟着长眉道人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这些手段哪怕之前并没有用过,也早已已经烂熟于心。
长眉道人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背着不少银两,还带着个孩子,却一直平安无事,这人的应变能力有多强悍?
只是如今年纪确实太大了些,嘴上再不服老,却也知道早就不比当年。
然而并无关系,因为李叱小小年纪已经青出于蓝。
当天夜里,李叱和余九龄换上夜行衣,从官驿后窗跳出去,避开四周官府的人,悄悄的摸到了刘文菊家外。
黑暗中,余九龄蹲在那颠着屁股,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李叱交代道:“你收敛些,不要只顾着翻人家东西,咱们两个分工行事,我去后院找人,你去前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刘家的银库。”
余九龄道:“银库那么重要的地方,肯定隐秘。”
李叱道:“银库那么重要的地方,肯定人多。”
余九龄叹道:“所以我去人多的地方,你去人少的地方……”
李叱拍了拍余九龄的肩膀说道:“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以及我的自愧不如。”
余九龄呸了一声:“少来这套,你不就是想说我跑得快吗。”
他活动了几下后说道:“不管能不能找到,最多半个时辰后在这汇合,明天刘文菊就要走了,咱们没必要现在招惹是非。”
李叱道:“知道。”
然后一猫腰从暗影处弹了出去,那速度快的令人咋舌,余九龄看着李叱这速度忍不住心里有些惊讶,为什么感觉李叱学什么都快?
一年多以前,李叱绝没有他的速度快,可是一年多之后,两个人大概已经不分上下。
但是余九龄想着,好在自己比李叱持久。
李叱贴着墙一路快速移动到了刘家大院的后院,之前那些埋伏在半路的贼人说过,刘英媛他们一家就被关在后院里,平时也不准出门。
李叱猜测,一开始来的时候,刘文菊之所以没有敢动手,是不确定刘善身会不会东山再起,而且那时候刘英媛应该没有现在漂亮,只是个小女孩。
李叱并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府治崔汉升偶然间见到了刘英媛的话,刘文菊那样的聪明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对刘善身动杀念。
刘善身在冀州城做官,虽然落魄了,可天知道人家将来会不会再风光起来?他的想法是,就这么等上两三年,反正只是当几个下人似的那么养着,两三年之后刘善身若没能东山再起的话,那么他就无所顾忌了。
官府之中的事,两三年若是都翻不了身的话,估摸着也就再没有机会翻身了。
结果有一次崔汉升到刘文菊家里来,正巧遇到了打水洗衣服的刘英媛,虽然是一身带着补丁的布衣,可难掩国色,一下子崔汉升就色念上了头。
他去问刘文菊那姑娘是谁,刘文菊如实说出,这崔汉升也不敢随便在城里动手,好歹刘善身在冀州是做过官的,要想没有后顾之忧,那就只能是杀人灭口。
于是刘文菊安排刘善身带商队出城,可是刘善身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投靠过来之后,吃住与仆人无异,若非自己手里还有点银子,日子过得更凄苦,可有点银子还不敢外漏,刘家的那些恶仆就没准把他们抢了。
想走又不能,刘文菊下令不准他们出去,算是被囚禁于此。
但刘善身好歹是做过官的人,颇有头脑,他大概猜测到了刘文菊的目的,所以一直都在筹谋怎么带女儿脱身,但刘文菊安排人死死盯着他女儿,一直都没能找到机会。
刘文菊让他出去送货,他就知道刘文菊要动杀心,于是自己咬破了舌头装作重病吐血,一是为了推掉出城的事,二是为了让人觉得他病重难以逃脱。
屋子里,油灯很昏暗,刘善身看了一眼躺在土炕上已经睡下的闺女,他轻轻叹了口气。
“老爷。”
夫人压低声音说道:“刘文菊真的要害你?”
刘善身道:“八成是了……不过,我看可能要有机会,今天刘文菊回来之后,不少人都被喊了过去收拾马车准备东西,他可能是要出远门,还要带走不少人,得了机会咱们就逃出去。”
夫人脸色有些难过地说道:“刘文菊在这信州城里一手遮天,我们能逃到哪儿去呢,回冀州吗?”
刘善身道:“咱们还藏了一些银子,不回冀州的话,找一个小县城隐居也好。”
夫人道:“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小县城根本挡不住叛军,不然就回冀州吧,咱们悄悄的回去,那案子已经过了一年多,兴许不会再追究了。”
刘善身道:“明日我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正说着,忽然听到极轻微的敲门声,这声音把两口子吓了一跳,刘英媛也立刻就坐了起来,她父亲母亲这才知道,闺女也一样睡不着,躺在那装睡,只是为了安慰他们罢了。
“谁!”
刘善身抓起一根木棍问了一声。
而土炕上的刘英媛,一把抓起一直都在身边的剪刀,若不能保护爹娘,那就自行了断。
李叱在门外压低声音说道:“冀州李叱,英媛在书院的同窗。”
刘善身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刘英媛的眼睛已经睁大了,从土炕上爬下来,三步两步跑到门口,手忙脚乱的把门档拿开,猛的拉开屋门。
当她看到真的是李叱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人整个都僵硬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泪水往外流,努力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李叱轻声道:“进屋说。”
刘善身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李叱,毕竟李叱比一年多前变化很大。
李叱进来之后就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听他说。
“一会儿我会把你们都带出去,你们现在手脚轻一些收拾必要的东西,但我希望什么都不带,因为我要带你们三个人,确实有些吃力,东西太多的话我不敢保证。”
刘善身立刻说道:“什么都不带。”
李叱嗯了一声后看向刘英媛,笑了笑道:“不哭,我来了。”
刘英媛使劲儿点了点头。
“所有事,出去之后再说。”
李叱说完后算计了一下时间,距离和余九龄约定好的时辰也差不都了,他在后院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
“闭上眼,发生什么都别管,别挣扎别喊,不然会影响我。”
李叱又交代了一句,然后背对着刘英媛,蹲下来后说道:“上来!”
刘英媛一怔。
刘善身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别耽搁时间。”
刘英媛点头,红着脸爬上李叱的后背。
李叱道:“你要自己抱紧我,因为我两只手还有别的用处。”
他话刚说完,刘英媛还没有回应,李叱这一手一个,抓了刘善身和夫人的腰带,把人一提,好像拎着两个手提箱似的就冲了出去。
起步太快,背后的刘英媛腿都往后飘了一下。
刘善身和夫人飘的更猛烈一些。
李叱背着一个,一手提着一个,在黑夜之中大步奔走,速度快的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刘善身和刘英媛还好,夫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想要挣扎,想起李叱的话,又强行忍住。
李叱距离院墙还有大概一丈左右,低低的急促的说了一声:“两位长辈捂住嘴别喊。”
刘善身反应快,立刻把嘴巴捂住,夫人刚把手放在嘴边,人就飞出去了。
此时距离院墙还有半丈左右,飞奔之中,李叱双手发力把刘善身和夫人直接扔了出去。
李叱双脚离地而起,在墙上蹬了一下后单手扣住墙头,身子一转飘身到了墙外,然后双手伸出去,一左一右又把那两人接住,动作一气呵成。
这简直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刘善身低声道:“已经出来了,我们自己跑吧。”
李叱回答:“太慢。”
然后继续拎着两位长辈背着刘英媛往前跑,刘英媛紧紧的抱着李叱,头发都向后飘。
李叱一路跑到约定的地方,余九龄已经在那等着了,黑暗中见一个高大且奇怪的妖物朝他过来,他吓得差一点嗷一声叫出来。
那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头和臂还长的这么潦草!
李叱道:“快走!”
余九龄这才松了口气,跟着李叱狂奔,李叱侧头看着他问道:“不觉得过意不去?”
余九龄道:“你现在很平衡,我要是帮你你背一个你就会跑起来不顺当。”
李叱道:“我背着三个,你背着我。”
余九龄:“……”
刘英媛趴在李叱后背上,感受着李叱奔走间的呼吸,还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一年多来,从没有如此踏实过。
可是她爹娘就不是那么好,被李叱拎着的感觉确实比趴在后背上差远了。
俩人感受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飞驰,迎面吹来的风儿啊吹动了他们的长发,连嘴唇都有点被吹动了,下意识的想发出噗啦噗啦的声音。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李叱又低声收了一句:“捂着嘴。”
这次刘善身和他夫人都有经验了,立刻就抬起手把嘴捂住,然后李叱一甩手,那俩人又飞了出去。
这次倒是不用李叱再接,余九龄已经先一步跳进院子里,可是他没有李叱的臂力和身手,只能接一个,犹豫着应该接谁才好的时候,那俩都掉下去了。
就在俩人的鼻子都几乎撞在地面上的瞬间,李叱一手一个抓住后背的衣服又把人提起来了。
那感觉,对于两位长辈来说肯定够酸爽。
余九龄连忙过去把屋门打开,李叱快步进门,累的气喘吁吁,进门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
余九龄的眼睛都睁大了。
脸朝下放地上了。
第二百零三章 情是什么?
“外边有人盯着这。”
李叱道:“刚刚我们走的地方,尽量避开了眼线,而且那些府衙里的人都懒惰懈怠,基本上都睡了,不过咱们说话声音还是要轻一些。”
刘善身一家三口同时点了点头。
余九龄道:“不用道谢什么的,这都是李叱他应该做的,如果真的觉得不说点什么过意不去,你们就可以夸我长得帅。”
刘善身一家三口三脸懵。
李叱笑着摇了摇头,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尽量简短,但是过程又说的很清楚。
刘善身站起来,抱拳深深一拜。
他这一拜,夫人和刘英媛也连忙起身施以谢礼,李叱忙不迭的把人扶着,他就怕这个,别人一跟他道谢什么的,尤其是还行礼,他就有点慌。
“一会儿天亮之前九龄出去一趟,尽量搞出点动静来,把四周的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李叱说道:“然后三位就尽快上车,马车就在院子里,上车之后就不要说话了,越安静越好。”
李叱又看向长眉道人说道:“师父,天亮之后你就说这里住着实在不舒服,又冷又干,想换个地方住,然后我出去找人商量,让信州府的人安排一座宅子,咱们尽快搬过去。”
长眉道人问道:“为何不尽快出城?”
李叱道:“事情没解决掉就走,终究是麻烦,只有把威胁解决了才能算没有威胁,刘文菊家里的人一旦发现他们不见了,定会派人去追,就算他们不敢查咱们的马车,咱们偏偏今天就出城,也会被人怀疑。”
李叱又道:“咱们不走,反而要求找个宅子住下来,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们与刘文菊家里的事有关。”
长眉道人点了点头:“行,一会儿天亮了,我就出去当着人埋怨你。”
李叱笑了笑道:“就这个意思。”
刘英媛的眼睛一直都在李叱身上,没有一刻移开的,她在信州这一年多来,日子过的如此艰苦,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当李叱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若非矜持,她已经扑过去把李叱抱住了。
可是她有无数的话想对李叱说,但是又不敢说,毕竟屋子里这么多人,而且李叱说尽量少说话。
恰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李叱看向她问道:“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天亮之后想办法帮你找来。”
刘英媛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都不需要,你……你在这就好。”
李叱觉得这就是一句客气话,可是余九龄却觉得他猜准了,果然是有情感纠葛。
他觉得老天爷真的是不开眼,李叱除了比他高一点,比他壮一点,比他帅一点,比他能打一点,比他有头脑一点,比他霸气一点,还有什么比他强的?
为什么女孩就都喜欢李叱呢?
想到这,余九龄都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痛快不少。
很合理啊。
“那行。”
李叱往旁边看了看后说道:“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呢,夫人和英媛你们两个睡床,刘大人跟燕先生挤一挤。”
然后他又看向余九龄说道:“九龄,你把我师父干掉,我再干掉你,我就能自己睡一个床了。”
余九龄道:“你自己怎么不干掉你师父。”
李叱道:“那是我师父啊,我可下不去手。”
余九龄道:“你对我就下得去手?!”
李叱:“下的去啊。”
余九龄:“……”
两刻之后,里屋,刘夫人躺在床上轻轻的拍打着女儿的肩膀,她以为女儿会睡着,可是刘英媛怎么可能睡得着,甚至有一股越发控制不住的冲动,她想出去和李叱说几句话。
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想见见他。
这一年多来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会想起来,想起来的时候便会觉得心口里微微发疼,但不想起来就没事,所以她也不觉得那是想念,可是今日见到了,明明刚刚还说过话,但就是忍不住的那种想。
越想越想,越抗拒越想,就想见面。
“媛儿,没睡吧?”
刘夫人轻轻问了一句。
“嗯……睡不着。”
刘夫人坐起来说道:“是不是有心事?来,和娘说说。”
刘英媛起身,用理了理头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可能是吓着了,所以睡不着,娘亲,没事的。”
“你能骗得过娘亲?”
刘夫人轻轻叹了口道:“娘亲看得出来你喜欢那李公子,这事,或许真的是缘分,如果不是他巧了遇到那些歹人,也就不会来救我们,若不是他来,我们现在可能也已经出了事。”
她抬起手帮女儿把头发理顺,语气轻柔地说道:“以前爹娘说过你,是因为你还小,现在你也到了待嫁的年纪,若你喜欢,爹娘就放下脸面来,主动去问问人家李公子?”
“别!”
刘英媛连忙说道:“我只是……对他心存感激,是感激救命之恩。”
刘夫人笑道:“你那些小心思还能骗的了谁?李公子对我们确实是救命之恩,恩情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是一个意思,恩和情拆开来看,就是两个意思了,你若是自己把这两个字强行混为一谈,便会错过,错过,便会后悔。”
刘英媛脸红的厉害,只是摇头。
刘夫人道:“若这次能回冀州安顿下来,这件事,爹娘会帮你做主,但还要看人家李公子心意。”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问道:“你离开冀州之前,是不是还送给李公子一个香囊?等得空了,你可以试探着问问他那香囊还在不在,若是他随身带着,或是妥善收好,就说明他对你也是有心意的。”
刘英媛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才不去问,要问……要问你自己去问。”
刘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孩子,真的是傻乎乎的。”
另外一间屋子里,长眉道人,余九龄,还有李叱,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好在是这木床不算小。
余九龄好奇的问:“你们在准备睡的时候,或者是没人的时候,就都不抠抠脚挠挠屁股的吗?你们俩这么正经,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不抠抠脚吧别扭,抠吧显着我很没素质似的。”
李叱道:“你抠你的。”
余九龄道:“要不然客气一下,我抠你的,你抠我的?这样显得我们都很有素质。”
李叱:“滚……”
长眉道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问李叱道:“我记得人家姑娘离开冀州之前给了你一个香囊,那香囊呢?”
李叱:“呃……忘记放哪儿了。”
长眉道人抬起手就在李叱脑壳上敲起来,一下一下的。
“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人家姑娘明显是对你有意思,你居然不好好把香囊保管好,如果此时你身上要是带着那香囊,人家姑娘一看你随身保管,岂不是对你更加喜欢,说不定没回冀州呢,亲事都定了!”
李叱看了他师父一眼,撇嘴:“师父,你戏真多。”
长眉道人:“哎呀我去,快气死我了,九儿,你替我教训教训他!”
余九龄道:“拉倒吧,我又打不过他,以前还行,他跑的没我快,现在我都不一定能跑的了。”
他话锋一转地说道:“不过李叱你确实是个白痴啊,人家姑娘要是对你没意思,送你香囊干嘛?!”
李叱道:“送人香囊就是对人有意思?”
他想了想,那为什么高希宁不送我香囊呢?
又想了想,那为什么我不送高希宁一个香囊呢?
对啊。
李叱一拍大腿:“回头送一个!”
余九龄疼的哎呦一声。
长眉道人一脸的恨其不争,那感觉就是自家的傻儿子好不容易要成一门亲事了,可是这傻儿子实在是太他娘的傻了,傻到人家姑娘看上他,他以为人家是图他手里的窝窝头。
这就是长眉道人的那种心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对待不同的人的时候,他的心思相差甚远。
提到高希宁,长眉道人的想法是自家傻儿子实在是配不上人家,就算是勉强在一起了,门不当户不对,也是被人看不起,将来怎么可能幸福?
但刘英媛不一样,刘英媛家里虽然原来是当官的,但是现在落魄了啊,他就觉得正好和自己那傻徒弟般配,最起码在家境上,那傻徒弟不会被人家看不起,不会受气。
关键是,人家姑娘那么漂亮,能看上他傻徒弟,这是傻徒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瞪着李叱,李叱却已经在想做一个香囊大概需要几步了。
首先,这个香囊得香。
李叱回头问师父:“师父,香囊里边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香?”
李叱懂很多很多,但是这事确实不懂,算是他的知识盲区,主要是以前也根本没在意过啊。
长眉道人说道:“你别管人家姑娘给你的香囊里是什么,你回去之后赶紧找出来,什么时候见人家姑娘,都要佩戴好。”
李叱点了点头,但其实想的还是把香囊送高希宁,大概分几步?
“道长。”
余九龄忽然问了一句:“你曾经有喜欢的女人吗?”
长眉道人怔了一下,突然就变得沉默下来。
女人。
红尘。
若不是因为已经断了牵牵绊绊,又有几人愿意避世修行?可是他这大半生,活来活去,没能出世,所以也就不得清净。
不得清净,不就是因为,其实还没断吗?
长眉道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披上嫁衣做他人妻,他穿上道袍天涯浪迹。
“没有。”
长眉道人笑了笑,那姑娘的影子,在心里其实已经模糊了吧,肯定是模糊了,她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的那颗漂亮的小虎牙,自己这不是已经都忘记了吗?
他笑着回答了一句:“我这样的人,没有才好,我曾是江湖浪子,儿女情长,不符合我的气质。”
第二百零四章 破灭
余九龄敏锐的从长眉道人的话里听出来些什么非同寻常的感觉,在长眉道人的笑容里,他看到了淡淡的悲伤。
这悲伤的淡不是因为悲伤不够重,而是因为时间足够久。
也不是说因为时间久了所以悲伤就淡了,而是因为悲伤久了,总是能藏的更好些,也已经适应。
李叱知道一些,但他从不主动去问师父,因为那天夜里他感受过师父的痛。
有一天晚上,师父忽然间从睡梦中惊醒,啊啊的大喊着,李叱吓得连忙抱着师父安慰,他不知道师父梦到了什么,却看到师父泪流满面。
那时候李叱四岁。
也许是因为师父觉得四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所以那天和李叱聊了几句,也许是因为师父真的没有别人可以去说了。
师父说,当年如果他足够勇敢的话,可能就会过着很平淡很穷苦却也不一定持续幸福的日子。
后来师父还说,好在这样的梦,三十年只做了三次,十年一梦,他还觉得挺好的。
余九龄问了,长眉道人笑而不语。
他没能鼓起勇气去阻止,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披上嫁衣,他站在江边大喊大叫的发泄,一位路过的道人看到他这模样,摇了摇头道:“看,又死了一个。”
后来长眉就跟着那道人走了,因为他觉得这道人好洒脱。
后来才知道,道人不洒脱,很沉重,因为道人下山是来救人的,可他救的了一个,救不了千百个。
年轻的长眉道人问他师父:“师父,你为什么做道人?”
师父说:“心死了,人还没死,人还没死,就为心还没死的人做些事,是功德。”
长眉道人又问:“师父,你为什么求功德?”
师父说:“下辈子投个好胎。”
师父还说:“男人啊,有一多半人大概二十几岁的时候心就死了,活着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以还算个人。”
长眉道人问:“那另一半呢?”
师父说:“另一半,半人半鬼。”
后来他师父死了,临死之前都没有给长眉想个道号,因为他觉得长眉道人这样的年轻人,一辈子也不配有个道号,心死了的人都没有修出来出世的态度,怎么配有道号。
长眉道人的师父道号长眉,于是长眉道人在掩埋了师父后,拿起师父的卦幡,穿上师父的道袍,又一个长眉行走人间。
后来长眉道人才明白,师父说他不配有道号,是因为师父这道号也是假的,只是因为师父的眉毛有些长自己取的。
一个自觉不配有道号的师父,又自觉不配给弟子取道号,还说是弟子不配有道号。
觉得和说的,都对。
长眉道人的眉毛一点都不长,但他就是长眉道人。
再后来,岁数大了的长眉道人总算悟透,师父给他自己取名长眉道人,并不仅仅是因为眉毛长。
眉毛正常的人,不照镜子的话,自己看不到眉毛,眉毛长的人就不一样,抬眼就能看到,师父是觉得这道号可以提醒他自己……抬头看人,低头做事。
余九龄的一句话,没有问出来长眉道人的过往,却把长眉道人问的满腹心事。
老道人闭上眼睛,有两个人的面孔在他脑海里出现,那有虎牙的小姑娘,那闭眼之前悲鸣了一声的师父。
老长眉闭眼之前喊:“太乙无上救苦,可是天阻地阻人间阻。”
小姑娘说:“你敢带我走,我就敢放下一切。”
他没敢。
他只是个放牛娃,富人家里的小长工,她是那家里的大小姐,不该因为一句我带你走就遍尝人间疾苦。
长眉道人没放下,因为他修的不是禅宗。
长眉道人没后悔,因为他修的是人间道。
他也没感动自己,觉得自己伟大,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自私。
可无私是什么?
无私是圣。
于是长眉现在有了一个叫李叱的小徒弟,十几岁,已可看人间。
李叱一直都侧身看着师父,他其实害怕师父说什么。
能说出来是放下,师父都这个年纪了还要放下什么,不值得,这般年纪品人生最后品出来个放下,说的好听些叫释然,说的难听些叫无滋无味。
多少释然,是自欺欺人。
就这样快到天亮的时候,李叱把睡着了的余九龄叫醒,余九龄翻身坐起来,想到自己的任务,于是决定得先精神精神,他选择提神的方式是真的提神。
抠了抠脚,然后把手指放在鼻子前边闻了闻。
一激灵。
“我去折腾折腾。”
余九龄披上衣服出门,活动了几下后打开官驿的门,出门就哎呀喊了一声,然后大喊道快来救命啊……
已经在官驿外边守了快一夜的那些捕快全都吓了一跳,纷纷跑到余九龄那边,问他怎么了。
余九龄说崴脚了,人家细皮嫩肉的好疼啊,快来背背我。
有一小半的人差一点当场恶心死。
趁着这个机会,刘善身一家三口跑进马车里,李叱怕他们着凉,还塞进去两床被子。
接下来就是熬着,熬到天亮后长眉道人的戏该唱了,说这里环境实在太差,他大半辈子都没有住过几次这样的房子,实在受不了了,一个劲儿的埋怨李叱,李叱一个劲儿的跟师父道歉,说自己无能。
府治崔汉升早就已经交代过,他们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汇报,官驿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府治大人家里禀告。
半个时辰不到府治崔汉升就亲自到了,他一个劲儿的给长眉道人道歉,说是招待不周罪过罪过,然后李叱顺理成章的说能不能寻一处地方暂时住下,因为还要等着夏侯将军和刘文菊一块回来,所以还不能回冀州去。
崔汉升一听说夏侯将军来信州,眼睛都亮了。
李叱说道:“大人也知道,王爷怎么忍心让夏侯将军在代州关过年,但是又不能去代州,因为距离战场太近,被人知道了夏侯将军临阵脱离不好,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要夏侯将军到信州来过年,而且王爷也可能会来。”
对于崔汉升来说,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他立刻决定把自己在信州城里的一处院落收拾出来,这样的房产,他在信州城里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有几处。
一切顺利,他们搬进了那个大院,但是婉拒了崔汉升要分派下人过来的好意,说是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崔汉升当然不敢强求。
李叱他们安顿好了之后,余九龄也该出发了,他和刘文菊的车队一起去代州关,这让崔汉升更加不疑。
马车上,刘文菊对余九龄的态度,可谓谄媚之极。
刘文菊觉得虽然这个年轻人可能在王府里身份并不高,但现在这个阶段,只要是王府里的人他就得巴结。
这一路上可把余九龄给美坏了,刘文菊这样的大坏蛋对他溜须拍马的,真是颇有些成就感,最主要是人家还真的会拍马屁,各种彩虹屁张嘴就来,而且毫无违和感,拍的人舒舒服服的。
余九龄这一路上就跟猫主子似的,一脸高冷,但是享受猫奴刘文菊给他挠挠痒痒顺顺毛。
走了几天之后到代州关,余九龄一进城就发现不太对劲,这座小小边关城里到处都是伤兵,只能说明屋子已经不够用,伤兵多到就在户外救治。
他们受了伤,还要挨冻。
他们的车队往前走,而拉着尸体的车队往外走,两个车队交错而过,拉尸体的人们木然的看向余九龄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以前看到有人来还会喜悦,现在只剩下麻木。
听闻余九龄来了,夏侯琢从城墙上下来,余九龄看到夏侯琢的时候吓了一跳,这才几天没见,夏侯琢好像已经脱了相。
“你几天没睡了!”
余九龄急切的问了一句。
夏侯琢笑道:“不记得了。”
他还能笑出来,因为他是夏侯琢。
余九龄把夏侯琢拉到一边,把李叱让他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夏侯琢听闻李叱搞来一笔银子做军饷,脸上并没有露出余九龄以为会露出的笑容。
“要是粮食就好了。”
夏侯琢看向那几辆马车,眼神里没有失望,他怎么会对李叱失望,他只是无悲无喜。
“黑武人数十万大军轮番攻城,一刻都不停。”
夏侯琢接过来余九龄连忙递给他的干粮,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现在还能打的人已经不足四百人。”
余九龄道:“武亲王呢,武亲王的大军不是到了吗?”
“到了,没来。”
夏侯琢道:“在代州城,不到百里。”
余九龄怒道:“他都已经到代州了,为什么还不来增援!”
夏侯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又笑了笑,只是这笑容之中满是苦涩。
武亲王的数万大军已经到了多日,明明就在百里之外,夏侯琢也连续多日派人去求援,可武亲王一直都按兵不动。
夏侯琢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就是武亲王派来的人,来了之后就一直冷眼旁观,我猜着他们是在等。”
余九龄问:“等什么?”
夏侯琢道:“等那些义勇死的差不多了,这样就不用他动手,也不用背上一个骂名,几路叛军队伍里来的人害怕被杀早就走了,可是在武亲王眼里,那些义勇也是叛军。”
就在这时候,城外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麻木的人们发出的欢呼声。
夏侯琢看向城门那边,一队一队衣甲鲜明的左武卫大军整齐的开了进来,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威武雄壮。
援兵终于到了,可是夏侯琢还是那样,看起来不悲不喜。
援兵到了,是因为如今城墙上剩下的只是夏侯琢的军队了,不是夏侯琢的人作战不肯卖命,只是因为他们的军事素养更高。
夏侯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靠着城墙坐下来,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干粮,嚼着嚼着,哭了。
他本该姓杨,他总是说对这大楚已经失望透顶,可实际上他依然心存幻想。
可是今日,援兵到了,他最后的那一丝幻想也破了。
余九龄看着夏侯琢一边流泪一边吃的样子,想杀人。
第二百零五章 我是合法的
夏侯琢带来一千二百名精锐的边军士兵,持续的惨烈作战之后,现在还勉强能保证有战斗力的不足四百人,伤员二百人左右,六百人已经再也回不到他们来的地方。
其实昨天黑武人就差一点攻破代州关,夏侯琢带着人拼死守住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冷眼旁观着的人,那几个来自左武卫的人。
他们只是在看着战局,什么时候那些义勇打没了,他们就会立刻上报,左武卫大军就会马上赶到。
也就是在那一刻,夏侯琢想放弃了。
这样的楚,这样的皇族,值得他和他的人拼了命的守着吗?
所以在这一次扛住了黑武人进攻之后,夏侯琢下令撤出,所有人离开城墙,那一刻,那几个冷眼旁观的人吓坏了,立刻就分派人离开去报信。
夏侯琢大声的下着命令,一声一声嘶吼,命令他的人撤出战斗,可是士兵们回头看着他,然后又默默的把武器装备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敌人的猛攻。
“这是我的军令,为什么你们不走!”
夏侯琢嘶吼着。
他手下副将安松擦了擦脸上的血,朝着夏侯琢一脸疲惫又一脸自豪的笑了笑:“都是你的兵,怪谁?”
夏侯琢怔住。
安松把已经崩出来无数缺口的长刀在城墙石头上来回蹭着,一边磨刀一边说道:“将军,为了守住这座城,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不只是那些义勇兄弟,还有我们的六百兄弟。”
他再次回头看向夏侯琢说道:“他们都死了,我们没权利走。”
安松抬起手在自己心口位置啪啪的用力拍了拍:“这儿,不让我走。”
一个亲兵递给夏侯琢一壶水,然后默默的走到城墙上边,拿起那张弓看向城外,可是身边的箭壶里已经一支箭都没有了。
“将军,这个时候走了,那我们为什么要来?”
夏侯琢站在那看着他们,他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发抖,这是他的兵,怪谁?
第二天,余九龄到了的时候,援兵也到了。
夏侯琢坐在地上,靠着墙一口一口的吃着干粮,眼泪从脸上无声的滑落,冲开了灰尘和血迹。
“将军!”
一名士兵跑过来说道:“武亲王要见你。”
夏侯琢抬起头看了那士兵一眼,没理会,低头继续吃他的干粮。
那士兵茫然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好在没多久武亲王杨迹句就到了,穿着光鲜夺目的金甲,带着悍武雄壮的卫队,打着随风招展的旌旗,释放着打出皇族的威严。
“琢儿。”
武亲王低头看了看夏侯琢,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侄子,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侄子。
夏侯琢抬起头看了武亲王一眼,但是没理会。
武亲王并没有生气,他很清楚夏侯琢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觉得夏侯琢幼稚,很幼稚。
“你可以带你的人找地方去休整了。”
武亲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将接管此处,你和你的士兵保护了大楚边关,挡住了外敌,我会向陛下给你请功,作为节制北境军务事,我现在正式提升你为正四品将军。”
说完之后武亲王等着夏侯琢回复些什么,可是夏侯琢还是一言不发。
“你休息吧。”
武亲王指了指夏侯琢,他手下亲兵抬着一口箱子上来,在夏侯琢面前打开,箱子里边是一套格外漂亮的正四品将军甲,还有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刀。
武亲王淡淡道:“你父亲说过,你很聪明,其实理解我的苦心,朝廷不希望得到叛军守城的消息,也不希望让天下百姓们知道这个消息,若天下人都知道了,那么叛军还是叛军吗?”
他回头看着夏侯琢说道:“叛军就只能是叛军。”
夏侯琢抬起头看了武亲王一眼,在那一刻,他想砸了面前的将军甲,可是他没有,他忽然笑起来,伸出手在那正四品的将军甲上摸了摸,然后笑道:“多谢王爷。”
他没砸,没吵,没闹,没骂人。
是因为他忽然间明白,只有自己穿上了这正四品的将军甲,才能保护更多的人,如果他此时砸了吵了闹了,那么他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他是羽亲王的儿子,武亲王再生气也不会杀了他,但是会处置他的部下。
武亲王看到夏侯琢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很好,你懂了就好。”
说完后迈步登上城墙。
其实在几天前,武亲王就已经派人加急往都城送去了一分奏折,奏折的内容大概是……黑武百万大军压境,猛攻代州关,代州关全部将士阵亡,将军夏侯琢率军一千二百人驰援,以区区一营兵力,抵挡黑武百万大军十几日。
这份奏折只要到了朝廷,皇帝陛下就不可能没有反应,所以这次死战之后,夏侯琢的嘉奖绝对不仅仅是正四品将军,这是武亲王当场就可以给的,皇帝有皇帝该给的。
皇帝还会想尽办法昭告天下,这个他已经不能昭告天下的天下,让百姓们都知道大楚的边军是怎么抵御外敌的,大楚的将军是如何大展神威的。
就算大楚现在各地都是叛军横行,已经传出来名号的就有五六十支规模很大的队伍,可是百姓们依然会敬重英雄,夏侯琢就是朝廷需要的一个英雄。
所以朝廷在对夏侯琢的嘉奖上,绝对不会吝啬,甚至会史无前例。
更主要的是,这个史无前例的嘉奖给的还不是外人,夏侯琢随母姓,但他是杨家人,武亲王在奏折里,一定会把夏侯琢是杨家的事写的清清楚楚,会比战功写的还要清楚。
这个英雄,这个将军,得姓杨才行啊。
而这才是夏侯琢痛苦的地方,他是站在那些叛军兄弟,那些义勇兄弟们的尸体上,霸占了他们的功劳甚至是名声,领取来自朝廷的嘉奖。
武亲王登上城墙之前,说了一句很好,你懂了就好。
夏侯琢自言自语地说道:“懂,怎么会不懂呢,谁叫我是姓杨的。”
夏侯琢起身,走到刘文菊的车队边上,刘文菊看到这个样子的夏侯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连忙拜倒在地:“草民刘文菊,拜见夏侯将军。”
夏侯琢没理他,打开一口箱子看了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子,一块一块,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夏侯琢的手在箱子上拍了拍,然后回头吩咐道:“把银子数出来,按人头分发。”
士兵们应了一声,可是每个人眼睛里都没有对银子的欲望,如果不是将军下令,他们更愿意去歇会儿,碰这些没有用的银子做什么?
“不用数。”
刘文菊谄媚地说道:“将军,这里是足足两万两,数量不可能有错。”
夏侯琢总算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银子分发的很快,因为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不足六百,但是分的银子不是按照六百份分的,而是按照五千六百三十六份分的,每人大概三两半。
五千六百三十六,是所有在城墙上刻下名字的人的数量,现在还活着的,六百。
一个士兵看着手里的银子,沉默片刻,迈步过去把银子又放回箱子里。
他摇头:“我不要,给死了的人立个碑吧,他们的名字得在碑上。”
所有人都过来了,把手里的银子又如数放回箱子里。
武亲王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许久之后,武亲王吩咐道:“去告诉夏侯将军,代州关城外可立碑林,但只可留姓名,不可留身份,要留,就都是大楚边军。”
手下人连忙去传令,夏侯琢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妥协。
不妥协的话,那些战死在这的人,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刘文菊一直在等着夏侯琢说什么,也一直想和夏侯琢说什么,这等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那不是他刘文菊的性格。
“你是我兄弟李叱派来的人?”
夏侯琢问。
刘文菊连忙回答道:“是是是,是李公子安排我来的。”
夏侯琢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你要什么,那么索性就直接一些,你写一亲笔信回家里去,告诉你的家人尽快再送五万两银子过来,银子到了之后,我自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也看到了,我要建碑林陵园,但银子不够,你筹集过来,我会上报朝廷,陛下也会知道你的名字。”
他拍了拍刘文菊的肩膀:“你想要权,我都可以给。”
刘文菊脸色变了变,五万两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心疼。
可是他又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答应的话,这机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和权相比,钱算个屁?
只要能在羽亲王门下做事,将来做了大官,那钱还不是源源不断的回来?
所以只是稍稍犹豫,刘文菊立刻就答应下来。
“草民回去之后,立刻就准备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侯琢的眉头就皱了皱。
夏侯琢道:“你听不懂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让你留在这等着,你写信回去,银子到了你再回,我说的够不够清楚?”
“够够够,够清楚,对不起将军,草民知错。”
刘文菊立刻让人找来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手下亲信马上送回家里,尽快把银子运来。
那手下人也不敢耽搁,带了几个人连忙又离开了代州关。
等人出城走了之后,夏侯琢对刘文菊说道:“你们既然到了,好歹去做一些事,我也好给你们表功,你们去那边武亲王大军的辎重营里搬来一些羽箭,送上去,也算是协助守城了。”
“是是是,马上就去。”
刘文菊乐开了花,连忙带着手下百十个人去武亲王大军的辎重营那边搬运箭矢,夏侯琢带着他的人在后边跟着,到了辎重营那边,刘文菊他们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搬。
一群人等着夏侯琢吩咐,夏侯琢已经走到一辆马车旁边,一把拉开帆布,马车上都是整捆整捆的羽箭,他招了招手,刘文菊立刻带着人过来,一人两捆扛着往城墙那边走。
他们才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夏侯琢一声暴喝。
“哪里来的贼寇,竟然抢夺大军甲械物资!”
刘文菊吓得一回头,身后一片羽箭铺天盖地的过来。
夏侯琢手下士兵一支一支的放箭,不明怎么回事的左武卫的人,听到夏侯琢的喊声后也开始放箭,羽箭密密麻麻,片刻后,百十个人就被射死当场,身上的羽箭多的跟刺猬一样。
夏侯琢走到刘文菊旁边,看着这个还剩下一口气没咽下去的人,语气平淡地说道:“做坏人,我也会,而且比你合法。”
刘文菊看着夏侯琢,努力的想抬起手,可是没成功。
那口气,他终究还是咽下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一二三四
倒在地上的那百十具尸体不会有人在乎的,夏侯琢的人不在乎,武亲王的人当然更不在乎,甚至还可以当做叛军来记军功。
刘文菊势力大不大?
当然大,能在信州城里只手遮天算不大吗?只要他在信州城里,人命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信州之内,他可呼风唤雨也可翻云覆雨。
可是刘文菊死在这,对于夏侯琢来说且不过是除掉一些恶霸而已,对于武亲王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都不在乎死的是谁,为什么死。
“接下来我们就干一件事。”
夏侯琢回头看了一眼边关城,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伤了的人好好去治疗伤势,没伤的人分派出去几队人,把附近各县,代州,信州,所有的石匠都找来,力工也要找来几百人,咱们造碑林。”
手下数百士兵们整齐的应了一声:“是!”
夏侯琢道:“安松,你来主持。”
副将安松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将军要出去一趟?”
夏侯琢点了点头。
安松又问:“那,代州关的战事……”
夏侯琢再次回头看了看代州关,那里已经被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左武卫接管。
“没我们的事了。”
夏侯琢道:“亲兵队还剩下多少人?”
“回将军,五十二人。”
“再补进来几十个,选一百人跟我去信州。”
夏侯琢看了看那口箱子,那里边是崭新崭新的将军甲,漂亮的不像话,他用马鞭指了指那箱子:“这个也带上。”
草原。
坐在高坡上的唐匹敌看向远处,那里牛羊成群,还有一条玉带般的小河在草原上经过,远远的看过去,那河水美的像是在画中。
父亲从身后出现,在唐匹敌身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看那些牛羊看那条小河,看这草原美景如画。
许久许久之后,父亲看向唐匹敌说道:“草原上的人都说,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人,就像是展开了翅膀飞上天穹的苍鹰,在我心里你还没有长大,还是孩子,可是我知道,你已经可以翱翔。”
唐匹敌就知道父亲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他笑了笑。
“你回来之后,已经提到过李叱那个人至少几十次,每一次都说那是一个英雄,他敢带着几百人为了救你们迎着黑武人数千悍骑杀过去,我承认他是英雄。”
父亲笑道:“可我不承认他是一个比我儿子还要厉害的英雄。”
唐匹敌哈哈大笑道:“父亲,我确实觉得他很厉害,将来一定会更厉害。”
父亲道:“你是想去寻他?”
“是。”
唐匹敌道:“一来是人家对咱们有恩,父亲说过,有恩当报,二来是我觉得与他共事会很快意,三……我想领兵。”
父亲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道:“想去就去吧,不过要瞒着埃斤,他不会轻易把你放走,你就是这部族的第一勇士,你在这,其他各部族的人都不敢来骚扰。”
唐匹敌道:“我知道,但是父亲,如果我偷偷走了,埃斤他会埋怨你甚至为难你,大丈夫做事不该如此,要光明磊落,我要走就要去说的明白。”
父亲再次陷入沉默,又是许久后,父亲道:“听你的。”
他的儿子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圆滑,什么叫阴柔,他本想劝劝,可是后来放弃了。
儿子学不会的东西是他不愿学,他愿意学的东西什么时候学不会过?
所以既然他不要圆滑不要阴柔,只愿意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那么就让他一直都光明磊落下去吧。
“你去吧。”
父亲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已经决意要走,父亲老了,跟不上你,提不起兵器杀敌,就只能是你的累赘,但父亲赠你一句话……去时与归时,你还是你。”
唐匹敌使劲点了点头:“记住了!”
信州关。
从代州关回来的人说李叱已经走了,大概是回了冀州,虞朝宗听闻之后心里十分遗憾,不能即刻把李叱招致麾下,确实让他觉得这就是最大的损失。
就算是得了信州关,却不得李叱,他也不开心,若可以换的话,他宁愿用这一座关城来换李叱。
不,一座关城算什么,那少年的本事,将来是十城,百城,是天下。
“老二。”
虞朝宗叫了一声。
坐在一边啃着炖排骨的庄无敌没理会,因为他还没有适应燕山营二当家这个身份。
虞朝宗见他没理会,又叫了一声:“老七。”
“哎!”
庄无敌立刻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虞朝宗道:“什么事大哥?”
虞朝宗无奈的笑了笑:“你都已经是咱们燕山营的二当家了。”
庄无敌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后说道:“忘了,还有点不适应……大哥你有什么吩咐就说。”
“你再去一趟冀州城吧。”
虞朝宗道:“不管李叱来没来,他在我心中都已经是咱们燕山营的三当家,我也已经宣布此事,他不来也有三当家的身份,但是我怕他跑了啊……”
庄无敌噗嗤一声就笑了:“大哥的意思是,让我把他绑来咱们燕山营?”
虞朝宗连忙道:“别别别……不可粗鲁行事,要以礼相待,你去了之后好好劝,若是他不肯听你也别逼着他来,他什么时候想来你就在冀州等到什么时候,可不许让他出什么意外。”
庄无敌一边啃肉一边说道:“大哥这话说的,已经让我有些吃醋了……”
虞朝宗白了他一眼后说道:“这次你要带多少人去,自己去挑选,不管是谁营里的,哪怕是我亲兵营的人,都可任意挑选带走。”
庄无敌摇头道:“行,我吃完了去看看。”
虞朝宗道:“再多带些银子。”
庄无敌:“大哥你这偏心偏的,过分了啊。”
虞朝宗哈哈大笑道:“别人都说,李叱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而且还没来就已经是咱们燕山营的三当家,他们都不服气,觉得李叱占了便宜,可我却不这么想,李叱那样的人若是肯来咱们燕山营……是屈尊。”
庄无敌道:“这话他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臭屁。”
他吃饱了,擦了擦手后说道:“人也不用挑了,所有去过代州关一起杀敌的人,我都带上,其他的不要。”
虞朝宗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些人当然也是佩服李叱的,所以好用。
“行。”
虞朝宗道:“只要能把李叱请进燕山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庄无敌道:“唉……人家还没有来呢就是香饽饽,我这还没走呢你就往外轰,人比人气死人啊。”
虞朝宗:“滚滚滚,快去。”
信州城。
李叱总算是答应了府治崔汉升的请求前来赴宴,这宴请之地就在信州府衙门的后院,有些事在别的地方说崔汉升觉得不踏实,这州府衙门就是他的地盘,说什么都不用顾忌。
“李公子。”
崔汉升陪着说道:“尊师长眉道长,还有那位燕先生,还有公子身边那位姓余的随从,怎么没和公子一起前来?”
李叱想了想,余九龄是个随从的气质吗?
贪财胆小还碎嘴子,似乎确实符合一名随从的标准。
他笑了笑说道:“我师父对崔大人安排的那宅院格外满意,急着要收拾出来,打算就在这院子里过年了,所以他们不来了。”
“这等粗活,怎么能让几位贵客亲自动手?”
崔汉升连忙道:“我来安排人吧。”
李叱摆手道:“不用,我师父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崔大人若是派人过去,反而他会心烦,我师父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对自己的东西格外在乎,得自己收拾。”
崔汉升立刻就明白过来,连忙说道:“是是是,道长喜欢就好,我一会儿派人把地契给公子送来,昨天有些心急,就给忘了,公子恕罪。”
李叱道:“大人你这真的是太客气了,这无功受禄让我很难受,又是这么重的厚礼,哎呀……一会儿就拿过来吧。”
崔汉升被这个弯转的差一点甩出去,脑子里空白了那么一息,心说冀州那边的人都这么做事的吗?
李叱笑道:“这样吧,如果不出预料的话,夏侯再有几天应该就会到信州,他到了之后不久,王爷应该也会到……你看看随便准备些什么,王爷和夏侯来了,你也算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我再替你多说几句话……”
“多谢李公子!”
崔汉升立刻起身给李叱倒了一杯酒后说道:“下官这前程,全赖李公子照顾。”
他一个府治大人,对李叱张嘴闭嘴自称下官。
崔汉升试探着问了一句:“只是不知道,王爷和夏侯将军,都喜欢什么?”
李叱拿起崔汉升的右手,指了指大拇指说道:“第一,王爷喜欢美人儿,夏侯也喜欢,等他到了,你把冀州城里所有青楼女子都召集到你这府衙里来,任由挑选,王爷和夏侯,都会满意。”
他说话的时候,把崔汉升大拇指上的扳指摘下来套自己大拇指上了。
“第二。”
李叱又指了指崔汉升的另一根手指,一边把那碧玉戒指往下撸一边说道:“王爷喜欢安静,不要让人吵了他,不召见,就别求见,不然是惹王爷不开心,王爷不开心,谁都别想开心。”
崔汉升那叫一个心疼,可还是陪笑着说道:“多谢李公子指点。”
“第三……”
李叱刚说完,崔汉升的脸色都有点急了。
“还有第三啊。”
李叱把崔汉升腰畔上挂着的一块玉佩解下来后说道:“第三就是,别想着去弄什么花样百出的礼物,就献给王爷现银,多多益善。”
“第四……”
崔汉升连忙道:“够了够了,下官暂时先学这么多……”
李叱已经把他另一只手上的宝石戒指撸了下来,看起来比那碧玉戒指还要名贵些,他一边往自己手指上戴一边说道:“第四,暂时我也没想起来。”
崔汉升:“????”
第二百零七章 跪与不跪
崔大人现在是一脸的迷茫一脸的肉疼,那个红玉扳指,碧玉戒指,还有宝石戒指,一个一个的从他手指上被撸掉的时候,像是在挖他的肉一样疼。
李叱看了看自己的手,瞬间就都觉得漂亮了不少。
他又拿起来那块玉佩看了看,说实话,这些东西怎么看值钱不值钱,李叱并不是十分懂。
学过是学过,长眉道人曾经教过一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对于珍宝之类的东西,不是你从书本上或者是别人嘴里听到什么就算你有经验。
你没见过珍宝却想鉴定珍宝,只会是个笑话。
什么都没有见过却说的头头是道,而那些满屋子是这些东西的人看着说的头头是道的人,大概心里还有些想笑。
所以李叱才不会去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他只管值钱不值钱就得了。
而李叱分辨这个东西值多少钱,一般就看失去东西的人脸上什么表情,比如你看这崔大人,脸色难受的程度如果能分级,一级到十级的话,现在崔大人最少是五六级转七到八级那么难受。
所以这东西一定很值钱,李叱就有那么一点满足。
李叱喝了口酒后说道:“崔大人是难得的聪明人,王爷又喜欢聪明人,大人你还和我不一样,虽然我和夏侯是兄弟,但我身份毕竟就在这,而且年纪还小,将来的事说不好的。”
“大人呢,大人正是风华正茂又年富力强,不管是能力还是学识,不管是气度还是头脑,只要跟了王爷,必然是大有作为,过个一二年,我再见到大人,说不定得给你行礼呢。”
崔汉升被这几句话说的心花怒放,一开心起来,连刚刚被李叱撸掉了几个戒指都不在乎了。
崔汉升道:“还不是要多靠李公子你提携,没有李公子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见到夏侯将军,怎么可能会见到王爷,不管以后如何,李公子都是我的恩人。”
李叱笑道:“可不敢这么说,我们以后都是王府的人,大家互相关照,日子也好过些。”
崔汉升道:“是是是,李公子说的没错,咱们互相关照,那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李叱话锋一转道:“说到日子越过越好,真的是有些头疼……”
崔汉升心说可能事情要有些不好的转变,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李公子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叱道:“现在冀州那边活着,真是大不易,本来我与一位姑娘已经到了嫁娶之时,奈何我这家境实在是苦寒,人家家里跟我要婚房,说是不能少于前后三进的宅子,还要有出行的豪华马车,崔大人你是不知道,冀州的房子有多金贵。”
崔汉升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如冀州这样前后三进的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李叱道:“唉……其实也怪我自己吹下的牛皮,王爷说要送我一套宅院,夏侯也说要送我,我说男子汉成家立业,当然要靠自己,可是靠我自己,那一座宅院价值几千两,我怎么可能买得起?”
崔汉升道:“其实,公子也可以靠王爷的……”
李叱:“嗯?”
崔汉升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王爷不也是好意吗,这是王爷看重李公子,寻常人王爷怎么会有如此厚赏,不过,好在也就是几千两……”
李叱道:“几千两还少吗?”
崔汉升道:“这笔钱,我来出,虽然我作为地方官两袖清风,但是家中还略有存余,几千两的话,倒是不多,请问公子,具体是几千两?一会儿我派人给公子送到府里。”
李叱道:“九千九百两。”
崔汉升:“!!!!!”
心脏疼。
特别疼。
没心脏的那边也疼。
两边都疼。
“九千九……”
崔汉升咬了咬牙说道:“无妨,我就算是去拆借,也会为公子把这笔银子凑齐,总不能耽误了公子的终身大事一生幸福。”
李叱抱拳道:“我替我那没过门的媳妇谢谢崔大人!”
崔汉升还得忙不迭的说没事没事,这都是小意思。
他都觉得自己亏心啊。
他现在就盼着王爷赶紧来,自己赶紧搭上这条线,这个姓李的靠不住啊,之前从刘文菊的态度来判断,他觉得刘文菊也靠不住,那个家伙要是先搭上了王爷,就会一脚把他这个府治踢开。
所以如果有机会,还是得先下手为强,原本刘文菊只是他的一个财神,而且这个财神还得供着他,不是他供着财神,财神对他点头哈腰的巴结,那多爽?
若是刘文菊得势了,那种小人,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他崔汉升的上峰,这些年自己怎么从刘文菊手里要钱,那时候刘文菊就得怎么千方百计变本加厉的对付他,那多不爽?
李叱笑了笑道:“这酒不错,菜也不错,比冀州那边的菜馆滋味还要好一些,大人若是得空了,我再来陪大人喝酒。”
崔汉升连忙陪笑着说道:“随时,随时都可以。”
心里想的却是我他妈的求求你,这次我请你吃饭算我不开眼,我求求你别来了,人家喝酒是助兴,你这助兴是喝血啊,喝我的血……
心情激动的,别来了的别字,都可以发四声。
好不容易把李叱送回那座宅子里,还要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这宅子的地契,还有一万两银子,他要是真的就给九千九,他都怀疑李叱会给他在王爷面前穿小鞋。
李叱一进门就看到神雕正在拱地呢,好像它一天不拱地就不舒服似的。
李叱看着就来气,上去就给了神雕屁股上一脚。
“什么都拱!”
燕先生道:“唉,何必动怒,这猪拱地不是天性吗?”
李叱道:“青石板,满地都是铺的青石板。”
燕先生道:“这你就不懂了,傻,不也是猪的天性吗?”
李叱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啊。
而狗子依然懒洋洋的站在神雕后背上,跟个不倒翁似的,不管猪怎么拱怎么动,它在猪后背上都那么安稳。
神雕一边拱一边哼哼,那意思好像是说为什么这地有些不一样?
狗子应该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了两声,拍了拍翅膀,大概意思是蠢货,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试试。
神雕就跟听懂了似的,换了个地方继续拱,换了个地方也是青石板啊。
李叱想着,这俩货这么傻,应该不是随他,想想看,大部分时间倒是高希宁在喂养,也就是说这俩货这么傻是随高希宁。
一想到这,李叱心里都舒服了些。
这神雕和狗子都是公的,公的就是儿子,大概率儿子随娘多一些……
李叱又想到,高希宁是娘,那我岂不是爹?
美滋滋。
燕先生看着李叱的表情从忧心到欢喜的变化,他看得都有些懵,心说李叱这是想了些什么?难道这神雕和狗子能给他很大的启示?
李叱见燕先生在看他,尴尬的笑了笑,随便找个话题解除尴尬。
“先生,这俩货这么傻,一定不是随我。”
燕先生道:“你可以滴血认亲试试。”
李叱:“……”
坐在摇椅上的长眉道人叹道:“幸好我只是师父,不是亲爹,这要是李叱和它俩滴血真认上了,还连累了我。”
燕先生一脸的疑惑:“连累的上吗?如果连累上了,和李叱也没什么关系了吧?”
长眉道人一怔。
李叱叹道:“两位可是长辈。”
燕先生认真地说道:“对啊,我们是长辈,你是孩子,孩子不是拿来玩的吗?”
长眉点头道:“正解。”
李叱:“呸!”
他把地契递给长眉道人说道:“帮你把这宅子从崔汉升手里讹来了。”
长眉道人接过地契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李叱,一脸对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欣慰。
长眉道人叹道:“以前我们行走江湖的时候,哪里想过有朝一日能讹这么大的官儿。”
燕先生道:“你还挺自豪。”
李叱指了指那箱子:“箱子里有一万两,我师父拿了宅子就不分钱了,银子咱们几个平分。”
燕先生道:“我也开始自豪起来。”
长眉道人:“孽畜啊。”
李叱猜着刘文菊到了代州关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余九龄会把事情经过都对夏侯琢说清楚,刘文菊在夏侯琢手里要是不被玩死,那夏侯琢也就不是夏侯琢了。
但是解救那些青楼里姑娘的事,李叱知道,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有些难度。
他就算和崔汉升说,崔汉升也必不会答应,况且,他以什么身份说?王府的人会管这些事?一点他说了,反而容易让崔汉升怀疑他的身份。
要想解决信州城里赌场和青楼的事,就得等夏侯到了才行。
燕先生问道:“你觉得夏侯一定会来?毕竟代州关那边战事吃紧,他应该以守城为重。”
李叱摇头道:“如果武亲王大军到了,守城的事,还有夏侯什么事?我猜着,武亲王大概会给夏侯一些提拔,然后就让夏侯去休息,接管城防,击退黑武人,这件功劳是要写进史册里的,武亲王不会让出去。”
燕先生听到李叱的话后怔了怔,然后就是一声长叹。
李叱接着说道:“代州关有左武卫精锐守着,信州关有燕山营守着,黑武人想打进来没那么容易,大概是会无功而返,但是以黑武人的性子,怎么会一点收获没有就撤兵?”
燕先生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草原?”
李叱嗯了一声道:“黑武人百万大军南下,打不下来中原,回去之后阔可敌大石会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顺路把草原扫荡一遍……草原与中原不同,中原有坚城可以抵御外敌,草原上一马平川,挡不住黑武人。”
燕先生道:“如果黑武人屠戮草原,那草原人就会对黑武人恨之入骨,将来就不会再帮黑武人了。”
李叱看向燕先生,沉默片刻后问道:“真的会吗?”
燕先生被李叱问的有些懵,他又想了想,然后叹息道:“是我想的太多了,被打怕了的人,将来跪下来的会更快,好在我们不一样。”
李叱摇头道:“先生,我们都一样。”
燕先生再次怔住。
李叱道:“谁疼谁怕,谁就会跪下。”
燕先生因为李叱的话而陷入沉思,我们真的和草原人不一样?
不。
都一样。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我们不被打怕了打疼了,才能不跪下。
第二百零八章 我还没用够
燕先生听李叱说完之后看向那一箱银子,沉默片刻后说道:“这银子咱们不能分,也不能动,这些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我们就用这银子将来筹建队伍,他们为了银子而毁了这天下,我们就用银子救天下。”
他问李叱:“筹建队伍的事你想过没有?”
李叱道:“先生,你看到我师父的头发了吗,为何越来越少?”
燕先生心说这驴唇不对马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是少,怎么了?”
李叱道:“都是我想秃的。”
长眉道人看了看李叱,又看了看燕先生后问道:“书院有没有什么清理门户的方法?就比如先吊起来打,再倒吊起来打的那种?”
李叱道:“烤鸭都不来这么翻个的。”
燕先生道:“书院清理门户的力度对于李叱来说显然不够,他那张脸厚起来,书院规矩对他无济于事,若力度大一些,不如你和他直接断绝关系。”
长眉先生道:“现在散伙分银子吧,咱们现在把东西分了,你把他逐出书院,我跟他断绝关系,但我们还要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
燕先生道:“也不是不行。”
李叱:“……”
神雕侧头往这边看了看,想着那几个傻货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狗子的表示就简单的多,那表情用四个字就能形容出来,它大概想说的是:“奴才,聒噪!”
长眉道人问李叱道:“想好怎么救那些小姑娘了吗?”
李叱道:“没想啊,这是二位吹下的牛皮,我是个旁观者,最多给你俩鼓劲儿。”
燕先生道:“我就说逐出师门不管用,这态度,够得上咱们杀人灭口了。”
李叱笑了笑道:“我给崔汉升挖了个坑,只要他跳进来就好说,但是这个坑挖的并不好,如果他反应过来的话,还得重新想办法。”
燕先生问:“有没有什么最省力的办法?”
李叱点头:“有。”
燕先生再问:“什么办法?”
李叱道:“我不管了,就省力了。”
长眉道人往四周看了看,发下墙角有一把铁锹,他看着铁锹问燕先生道:“你挖坑还是我挖坑?”
燕先生道:“你是亲师父,这事……还是得你来,你来解恨一点。”
与此同时,冀州城。
许家。
许青麟的父亲意外身亡之后,他们这一脉在许家地位一落千丈,先是因为许青麟擅自雇佣杀手要除掉李叱,而导致许家破财,又因为许青麟父亲过世,他们在家族之中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
许家老太爷倒是还算客气,没有直接把他们这一脉的生意拿回去,但是其他家的人早就开始动手了,他家的生意一样一样被人盘剥,日子虽然不能说难过起来,可是心情怎么能好受的了。
“母亲。”
许青麟看向许夫人说道:“孩儿快要忍不住了,越想越忍不住,一年多了,那李叱越发逍遥快活,我们却日日被人冷落,受尽嘲讽。”
许夫人摇头道:“虽然夏侯琢已经离开冀州,但我们还是没搞清楚李叱和羽亲王府里到底关系如何,唯一的机会是,羽亲王不在冀州,李叱回来了。”
许青麟道:“现在就是机会,羽亲王大军出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李叱应该快回来了。”
许夫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为娘和你说过,对付李叱有两个办法,一个长远的一个眼前的,长远的办法,就是毁他前程。”
许夫人道:“大楚入仕,说是科举为重,可是朝廷里的大人们都不喜欢这法子,所以大楚推行科举多年,却一直都不顺利。”
“为什么四页书院里出来的人成绩优异者能被重用?因为咱们这朝廷用人,还是更多的倚重举荐,李叱成绩再好,若是高院长不举荐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入仕。”
大楚的科举推行确实很不顺利,已经持续推行了几十年,却依然没有形成制度,看似肃穆,实则儿戏。
当今陛下的父亲是还算正常,最起码比他儿子强多了,老皇帝在位的时候,想从那些门阀世家手里把权利收回来一些,于是开始推行科举。
然而这科举还没有推行起来,老皇帝驾崩了。
当今皇帝,说好听些叫无为而治,说正经的就是人事不干,老皇帝的政令虽然没有推翻,但他也没有去管。
做主的是谁?
是朝中掌握重权的那些人,他们都是门阀世家出身,这些人怎么可能希望科举制度推行起来。
我家推举一个新人,你家推举一个新人,大家商量着来,家族力量大的人,那么推出来的新人就多一些,家族实力小的也不至于分不到一杯羹。
这多和谐啊,朝权都在他们手里把持,寒门子弟想靠科举出人头地,他们能顺顺利利的把这道门打开?
许青麟道:“娘,这长远之计太长远了,要想等到结业的时候再报复李叱,一来是还要等上两年之久,二来是高院长哪里还会给我们家面子。”
许夫人道:“那就是眼前的办法,羽亲王大军出城,节度使大人随军,只要李叱回来了就能想办法动手,可是麟儿,你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草率行事了,一旦再失手的话,李叱那样的人是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的。”
许青麟使劲儿点了点头:“我这次一定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如果不杀了李叱的话,我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他永远都是挡在我前边的那个人,是我心魔。”
许夫人道:“为娘不拦着你,可还是那句话,要万全。”
许青麟嘴角往上勾了勾后说道:“其实我早就想到一个办法了,这个办法比找杀手要有用的多,而且也几乎是十成十的把握能除掉他。”
三天后,信州城。
夏侯琢带着一百名骑兵到了信州城城门外,守城的那些人看到一位身穿正四品将军甲的大人物到了,全都吓了一跳,信州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比他们府治大人官大的人来。
他们连问都不敢问,连忙把路让开,一个个还要尽量把军礼做的规矩些。
夏侯琢侧眼看了看这些人,心里哼了一声。
这些衣冠不整军纪不明的王八蛋,也算得上兵?
他勒停战马后问道:“你们可知道,有一位李公子住在城中什么地方?他是从冀州来的,羽亲王府的人。”
领头的团率当然知道,连忙回答了一句,还立刻表态可以跑步带路。
夏侯琢当然不会拒绝,用马鞭往前一指:“那就跑起来吧。”
团率立刻就跑了起来,他们这些厢兵基本上没有操练过,体质之差,寻常男人要是强壮一点都能把他虐一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没跑多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好在是李叱住的院子距离城门口不是那么远,不然的话他这献殷勤能把自己的命先献上天爸爸。
夏侯琢将军进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府治崔汉升耳朵里,一听说夏侯将军真的来了,崔汉升又紧张又激动,就连李叱坑了他那么多银子他都不计较了。
他连忙问将军是不是来州府衙门,报信的人说夏侯将军直接去见李公子了,这下,崔汉升对李公子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心说好在是自己没得罪人家,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倒霉?
他让人准备新的官服,想着应该尽快去拜见才对,可是转念一想,李公子说过,不管是羽亲王还是夏侯将军,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打扰。
若无召见,就别求见。
想到这,他又坐下来,虽然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强忍着,心说李公子收了自己那么厚重的礼物,应该很快就会对夏侯将军提起他。
醒悟过来后他还暗自松了口气,心说好在是有那几个戒指做学费,李公子才会交代他怎么做,不然的话,一开始就惹了夏侯将军厌烦,以后就不好再把印象改善回来。
想到此处,他心说李公子真是个好人。
虽然贪了些,但是人家真的办事啊。
能认识李公子这样的好人……不,是贵人,真的是自己走运了,啊……美滋滋,啊……很着急。
夏侯琢在李叱住的地方停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座规模不算小的宅院,站在门前虽然看不出这院子前后三进,但已经看出来颇为气派。
“你们信不信,这宅子肯定是信州府给李叱安排的。”
夏侯琢问他手下亲兵队正包子,没错,包子是个人名,他姓包,单名一个子字。
包子回答道:“信。”
夏侯琢又问:“那你信不信,这宅子李叱已经黑到手了。”
包子这次不敢说信了,因为他确实还不是很了解那位李公子,见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夏侯琢笑道:“你就记住,那些贪官污吏就是李叱的目标,他专门就敢黑这些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包子的脑海里就冒出来一句知子莫若母,这话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这可怕的念头甩掉。
把他吓坏的不是这一整句话,而是这一句话里的最后一个字,他觉得自己很过分,怎么能把将军想成一个母的?
在旁边的余九龄对夏侯琢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果然最了解李叱的人还是夏侯啊。
夏侯琢下了马,走到宅院门口抬起手拍了拍。
不多时,李叱把门打开,看到夏侯琢站在门外,李叱问:“找谁?”
夏侯琢看了他一眼后说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转身就走,李叱连忙把他拉住。
“我错了我错了……”
夏侯琢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一路饥寒交迫,你先准备点饭菜吧。”
李叱问:“几个人的量?”
夏侯琢道:“我的人算我一百零一,家里人……道长,燕先生,小九儿他们三个,再加上你就算十来个吧。”
李叱道:“一时之间我怕是准备不出来这么多人的饭,但是……”
李叱看向门口不远处,那边就有府衙的人长期在这等候差遣,这是府治崔汉升的交代,那些人也不敢怠慢。
李叱朝着那几个人招了招手,几个衙役连忙小跑着过来。
李叱对他们说道:“去和崔大人说,准备一百二十个人的饭菜送过来。”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哈腰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着离开报信去了。
夏侯琢问:“这么好用的?”
李叱道:“确实好用,我都没用够,可是……”
他叹了口气道:“你这不是来了吗。”
……
……
第二百零九章 先说说怎么分钱
这院子虽然足够大,但是三进的院子住百十人的话还是会显得很拥挤,而且后院住着刘英媛一家三口,确实不方便。
好在夏侯琢他们不用担心这些,那位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的崔大人,都会安排好。
没用多久,府治崔汉升就急匆匆赶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衣服上连折叠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在来之前,他刚出门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两枚新戒指,犹豫片刻,摘下来揣进口袋里了。
快到李叱住处,离着还远,看到那还没有卸甲的将军,崔汉升脸上就开始堆上笑容,这笑容并非那么容易,要真诚中带着些惶恐,要客气中带着些谦卑,官场上的笑容是一门大学问。
“下官崔汉升。”
距离大概一丈远,崔汉升就已经拜倒在地:“见过夏侯将军!”
夏侯琢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很清冷地说道:“崔大人起来吧,以你官职,不必给我行如此大礼。”
“下官,是激动。”
崔汉升看起来真的是一脸激动。
他刚想说几句赞美夏侯将军守关的壮举,还没有张嘴呢,就听到夏侯琢先说了一句。
“饭菜呢?”
崔汉升的一肚子彩虹屁全都憋了回去,连忙回答道:“从信州城里各酒楼调来了二十几个厨子,将军且稍等,一应物品也都在运来,很快就能为将军和勇士们做菜。”
夏侯琢微微皱眉,这等架势,没有一个时辰以上是吃不到饭了。
他回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叱不见了,刚才好像还在身边说说笑笑的呢,一转眼人去哪儿了竟是一点都没察觉。
他回头问:“李叱呢?”
然后才注意到余九龄也不在了。
燕先生道:“刚刚还在这,没注意什么时候离开的。”
夏侯琢嗯了一声,转身就回了院子里边,这憋着一肚子彩虹屁的崔大人愣是没有找到机会开口,他想着没关系没关系,那可是羽亲王的儿子,那可是刚刚荣升的正四品将军大人,这态度不是正常的吗。
他跟着夏侯琢往院子里走,夏侯琢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崔汉升一眼:“还有事?”
崔汉升连忙道:“想看看将军还有什么差遣,下官就在将军身边伺候着,随时听候将军的吩咐。”
夏侯琢问道:“我吩咐什么你都能照办?”
崔汉升道:“是是是,将军到了信州城,是信州城百姓之荣幸,是下官之荣幸,所以将军吩咐什么,下官必竭尽所能。”
夏侯琢道:“那你回去吧。”
崔汉升:“呃……”
他还没想到怎么办,夏侯琢已经举步进了客厅,跟进去吧,显得格外尴尬,不跟进去吧,又有些不甘。
最终还是害怕惹恼了夏侯将军,所以讪讪的转身离去,刚出门没多远,就看到李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有十来个之多,每个人都挑着个担子。
李叱看到崔汉升后问道:“崔大人怎么要走了吗?”
崔汉升连忙跟李叱诉苦,说夏侯将军为何对他态度如此冷冷淡淡。
李叱看了看崔汉升,一脸恨其不争地说道:“因为你蠢啊。”
崔汉升哪里还在乎李叱说话这么不给他面子,把李叱拉到一边后一脸谄媚的求道:“还请李公子教我。”
李叱看了看崔汉升的手,那十根手指头光秃秃的,啥也没戴,李叱的脸色顿时略显失望。
一看到李叱这表情崔汉升就明白了,立刻从口袋里把两枚戒指取出来,迅速的在自己手指上戴好,然后把手伸过去,这动作一气呵成,既充满了仪式感,又熟练的让人心疼。
李叱撸下来一个戒指后说道:“第一,我跟你说过了,夏侯将军不喜别人打扰,不召见你就别求见,我刚刚说过你就忘了,还问为什么夏侯将军对你冷淡?没下令把你轰出去就算给你面子了。”
崔汉升道:“我是以为……夏侯琢将军说要吃饭,所以就是要见我。”
李叱道:“这就是第二了。”
他从崔汉升手上把第二个戒指撸下来戴好,然后埋怨着说道:“你怎么会这么蠢?夏侯将军赶路而来,一天没吃饭了,此时最需要什么?不是等着你找来那么多厨子,搭灶台起火做菜,已经饿坏了,还要再等你一两个时辰?”
他回头吩咐了一声:“先把东西给夏侯将军和将士们送过去。”
余九龄带着那些人向前走。
李叱指了指那些人说道:“学到了吗?我一看到你带着那些厨子过来就知道事情坏了,你也是为官多年,怎么这点头脑都没有?这是我刚刚从街上找来的摊贩,所有卖包子的摊贩我都喊过来了,士兵们是要吃饱饭,不是要吃那些精致的不解饱的东西。”
李叱道:“这就是第三……”
崔汉升连忙晃了晃双手:“没了……没第三了。”
李叱道:“欠着吧,回头给我补上。”
崔汉升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惶恐地问道:“那请问李公子,我该如何补救?”
李叱道:“夏侯将军天生贵胄,你惹恼了他,我为了你就得去想尽办法的劝说,唉……头疼,你先回去等信吧,如果有消息了我会派人知会你。”
崔汉升求李叱道:“还请李公子在夏侯将军面前多多美言,我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
李叱道:“我三天前才说过你是聪明人,可是现在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还不如刘文菊。”
说完后又是恨其不争的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崔汉升再次抬起手擦了擦汗水,心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吧,想想看,朝廷里那些看似风光的大人物们,每日怕是都和自己现在一样过的战战兢兢。
可是他这样的地方官,没有门路继续往上爬,能做到信州府府治,若无意外,一辈子也就这样。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次机会。
他忽然间想到,几天前,刘文菊家里又有不少大车出发,应该是往代州关那边继续送银子去了。
刘文菊已经送了两万两白银,这再次送银子过去,显然是人家夏侯将军开口要的,而只要开口要了,就说明刘文菊已经搭上了这条线。
他已经落后于刘文菊,如果再不想个办法补救的话,用不了多久刘文菊就能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然后他又想到刚刚李叱说他的那最后一句话……三天前才说过你是聪明人,可是现在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你还不如刘文菊。
一瞬间,崔汉升的脑袋里就亮起来一束光,那光芒中好像李叱站在那,头顶上还有个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光圈。
李叱像是一位圣者,一脸慈祥光辉的看着他,然后抬起手,大拇指,中指,食指,三根手指头捏在一起,还搓了搓。
“钱!”
崔汉升脑海里的光炸了,让他瞬间就念头通达。
于是他立刻吩咐道:“快,车马呢?送我回衙门!”
然而李叱都没有想到,崔汉升的脑袋里居然经过了这么多的千回百转,想到了这么多的人生哲理。
他确实是想提醒一下崔汉升,只是没想到崔汉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想到钱,并且已经上升到了神圣光辉的那个层次。
李叱回到宅子里,进了客厅就看到夏侯琢拿着大包子已经在啃了,吃的腮帮子都鼓鼓的,哪里有什么将军大人的威严肃穆。
“可惜了。”
夏侯琢含含糊糊地说道:“怎么都是素馅的。”
李叱叹道:“城中百姓,指不定多久没有见过肉了,我能给你找来这么多素馅包子已经不容易,你就知足吧。”
他伸手:“一共花了十五两银子,友情价算你二十两。”
夏侯琢道:“看起来那个叫崔汉升的应该很有钱,我明天帮你要。”
李叱道:“还用你?我刚刚已经要过了。”
夏侯琢:“……”
李叱拿了个包子就开始吃,夏侯琢咬了两口的时候,他一个包子吃完了。
白菜粉条馅的包子,这么朴素的馅料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已经很不容易。
那种素香味道,让人嘴里生津,吃下去又格外的舒服。
夏侯琢:“你慢点吃,别噎着。”
李叱道:“你放心就是了,你还不了解我?”
夏侯琢道:“噫!你就听不出来我嫌你吃的多吃的快?”
李叱:“唔……”
又干掉一个。
其实李叱已经吃过饭了,所以并没有吃掉多少,七个包子之后他就觉得差不多了。
夏侯琢吃了六个已经吃撑,毕竟那包子的个头确实不小,北方人的面食都很实在,这么大的包子,寻常人有三四个就差不多。
然而,这白菜粉条馅的包子,已经是这十余天来,将士们吃到的最好的东西。
李叱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将士们吃的每一个人都撑到实在吃不下才停下来。
还觉得如此满足,如此幸福。
“打算怎么搞?”
夏侯琢喝了口热茶后问道。
李叱把青楼和赌场的事说了一遍,夏侯琢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要是搞好了,能挤出来的银子就一定是一笔大到令人咋舌的数额。
“先说怎么分。”
夏侯琢道:“亲兄弟明算账,我需要钱,建造陵园碑林的银子已经足够,但是发给阵亡将士们的抚恤还没有。”
李叱道:“你拿够了剩下的归我。”
夏侯琢笑起来:“棒。”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片刻后说道:“你剩下的银子打算干吗?”
李叱道:“做大人的操碎了心,还不是给你存着娶媳妇用。”
夏侯琢眼睛微微一眯,李叱已经后退了两步,那样子好像夏侯琢是李叱,李叱是余九龄。
这是生物链啊。
“留着备用吧。”
李叱道:“我想着,将来能不能到草原上去搞点马。”
夏侯琢问:“公的母的?”
李叱:“嗯?”
夏侯琢:“唉……一点儿都不随我,毫无风趣可言。”
好兄弟大概就是,都心甘情愿无私奉献的想做彼此的爸爸,并且持之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