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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哈哈大笑

  箱子很快就找來了,看起來也確實很大,這一口箱子若是裝滿了現銀的話,至少能有五千兩,就算是之前那兩口稍小一些的箱子,裝滿了也能裝下兩三千兩。   這三口箱子加起來就要有將近萬兩之多,也許能超過萬兩,可想而知劉文菊的家業有多大。   也可想而知,這個劉文菊這些年坑害了多少人。   而事實上,既然劉文菊能如此輕易的獻出來這麼多銀子,就說明他手裏的現銀之多難以想象,沒有十萬兩他能拿出來一萬兩送人?   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別說在冀州城裏買一座宅院,就算是買人的命都能買來很多很多了。   這個世道如此艱險,找一個頂級殺手殺個不太好殺的人,也許就是幾百兩而已。   李叱都沒有想到這個劉文菊會如此的果斷。   其實劉文菊這個人很聰明,如果不聰明的話,當初從劉善身手裏借了銀子出來,就不會先拿出來一多半獻給崔漢升。   他很清楚,大楚現在這樣的世道要想賺到更多錢,就離不開官府手裏的權力。   崔漢升給了他方便,這方便就變成了現銀。   餘九齡也在看着那些銀子,和李叱的面無表情不一樣,餘九齡覺得心跳在加速,他到現在爲止,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銀子。   能讓人眼睛發直,這就是錢的魔力。   李叱是若有所思,看起來對這白花花的萬兩銀子也沒什麼驚訝,所以劉文菊當時想着這人果然有些來頭,八成是真的王府裏身份重要的人。   不然的話,連府治崔漢升看到這些銀子眼睛都直了,這位公子爲什麼一點驚訝都沒有。   餘九齡則想着,這可比燕山營二當家大方多了啊,果然要騙就得騙這些身份不一般的人。   說實話,劉文菊之所以如此慷慨,是因爲他迫切想搭上羽親王府這條線。   對於他現在來說,府治崔漢升的船太小了,他把崔漢升哄的再好,不過是在信州城裏可以爲所欲爲。   府治太小了,信州太小了。   他只要獻出去的銀子足夠多,就一定能換來更大的好處,羽親王能給他的方便,要遠遠的超過崔漢升給的方便。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不是一個層次的世界。   劉文菊的聰明之處就在於,明明是一次危機,可是他卻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然後做出取捨。   他要把這次危機變成契機,只要能和王府說上話,將來就能和王爺說上話。   劉文菊在想這些的時候,李叱也在想劉文菊大概是在想這些。   兩個人想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劉文菊想着這條線應該怎麼更好的搭上,李叱想的是這傢伙的錢真多啊,應該還能多敲點。   一萬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已經很多很多了,多到能讓他們瘋狂,可是李叱看着那一萬兩銀子,想的是這些銀子按照現在草原人的要價,買不來一百匹好馬。   楚興盛的時候,草原人賣馬,一匹好馬大概也就四五十兩銀子左右,現在要價一百多兩,馬還未必有原來的好。   如果要想組建一支隊伍,十萬兩銀子也就買來七八百匹好馬,要想再召集七八百條件好的人形成騎兵,光是這些人所需的裝備就又要大幾萬兩。   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款項,二十萬兩銀子,也就剛剛能讓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騎兵隊伍形成戰鬥力。   這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具甲騎兵,如幽州將軍羅耿麾下的具甲重騎,一名騎兵算上坐騎和其他所有裝備,再加上扈從和駑馬,造價就要一千多兩。   二十萬兩銀子,也就是裝備二百多名具甲重騎。   所以哪怕是號稱五千重甲鐵騎的幽州軍,實際上真正的甲騎具裝不過五六百人,剩下的都是沒有具裝的重騎。   這種重甲騎兵看起來是真的壯闊,真的彪悍,然而若沒有其他兵種配合的話,可能會被輕騎兵活生生玩死。   甲騎具裝,最大的優勢是對步兵的碾壓。   同樣二十萬兩銀子,能武裝起來一萬步兵,還要說人人都有正規兵器。   當然,若是如叛軍那樣的隊伍,手裏拿着個耙子就算士兵的話,二十萬兩沒準能買來四五萬人賣命。   以大楚之糜爛,真要是說每個人給五兩銀子的軍餉,馬上就發,爲了這五兩銀子賣命的人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此時此刻,在劉文菊眼裏看來神態自若的李叱,其實是在算計着打造一支軍隊到底要花多少錢。   “大人?”   劉文菊試探着叫了一聲。   李叱這才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他看了劉文菊一眼後問:“何事?”   劉文菊連忙諂媚地笑道:“大人看看,這可是大人丟失的銀兩?”   李叱沉默片刻後說道:“既然銀子失而復得,我先謝謝府治大人,也謝謝你。”   劉文菊剛要說話,李叱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劉文菊連忙說道:“大人只管吩咐,只要是草民能夠辦到的,草民自會全力以赴。”   “也簡單。”   李叱道:“你辦事如此爽快,我也送你一個機緣。”   他壓低身子,對劉文菊說道:“我義兄夏侯琢此時正在代州關領兵抗敵,我帶來的銀子就是要給他送去的,你把這些銀子親自護送到代州關交給夏侯將軍,他自會感謝你。”   劉文菊卻不知道夏侯琢是誰,他茫然的看向崔漢升,崔漢升使了個眼色,劉文菊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立刻點了點頭:“包在草民身上。”   李叱笑着在劉文菊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很聰明,王爺喜歡聰明人。”   劉文菊立刻就笑起來,連崔漢升都跟着鬆了口氣。   李叱起身道:“這件事你務必親自去,若是你想得到更大機緣,不妨看看手頭寬裕不寬裕,寬裕的話,再隨便加上一些銀兩,夏侯將軍應該更高興。”   崔漢升在劉文菊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他說的夏侯將軍,是羽親王的兒子。”   劉文菊的眼睛驟然睜大,連忙說道:“寬裕,寬裕,就算是不寬裕,我省喫儉用也能再擠出來一些。”   李叱笑道:“不錯,我記住你了。”   說完之後起身往外走,府治崔漢升等人立刻陪着往外走,這一幕把苑先生和苑佳蓓看的一愣一愣的。   李叱回頭看了苑佳蓓一眼道:“先回去,我一會兒再找你。”   苑佳蓓使勁兒點了點頭,拉着她父親連忙出了賭場,此時苑先生心裏都是震撼,人冷靜下來,想了想剛纔自己那醜陋模樣,再看看女兒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裏疼的厲害。   他本不是個壞人,只是那一會兒鑽了進去,出不來了,被賭場坑騙的家破人亡者,多數是他這樣的人。   回官驛的路上,餘九齡嘆道:“一萬多兩銀子啊,白花花的,你就這麼送出去了?咱不說別的,這要是都拿來孝敬你師父去一江春水向東流,能把他老人家送走。”   李叱白了他一眼後說道:“現在代州關那邊,來自燕山營的隊伍撤了,那些百姓們還在,他們在邊關拋頭顱灑熱血,可是連一兩銀子的軍餉都沒有,這樣不對,不應該這樣……我讓劉文菊親自護送銀子給夏侯送過去,夏侯會明白我的意思。”   “那些義勇……分到手裏一人也就幾兩銀子罷了,勉強也就算個路費,有些人戰死了,這幾兩銀子還不夠他們安家,只希望這點錢,能夠給戰死的人,每人造一口薄棺。”   李叱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後說道:“朝廷無度,連守關都要靠百姓們自發前來,我現在能做的暫時也就這麼多。”   他笑了笑道:“不慌,咱們不是還有二當家資助的呢嗎。”   餘九齡仔仔細細的看着李叱,他一直都覺得李叱是個貪財的人,而且捨不得花錢,貪財還摳門,可是這一萬多兩銀子說送就送出去了,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李叱,對李叱多了幾分敬重。   他很清楚,面對那麼多銀子,這世上能有幾人做到李叱這樣?他問自己能不能,答案是不能。   如果讓餘九齡選擇的話,這一萬多兩銀子當然是在自己手裏纔好。   “對了。”   餘九齡笑道:“那個賊漂亮的小妞兒是怎麼回事?”   李叱嘆道:“她和高希寧是好姐妹,她父親是書院的教習……料來是被人坑了,苑先生大半生沒有接觸過這等事,一旦接觸了,想自己脫身太難。”   餘九齡皺了皺眉:“我覺得這事裏有問題,如果真的是苑先生的朋友坑他,一定會有目的,要麼這個人就是大菊賭場的人,要麼就是別有所圖。”   李叱聽到這話後心裏一動。   別有所圖?   再想到之前得知的消息,劉文菊看上了劉英媛,所以纔想設計殺了劉英媛的父親。   而那坑了苑先生的人若是大菊賭場的人,莫非苑先生的事也和這個劉文菊有關?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因爲剛剛在賭場裏有些失神,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確實有印象,劉文菊有意無意的看苑佳蓓好幾次。   餘九齡道:“你故意讓劉文菊親自押送銀子給夏侯送過去,一定不只是想給義勇兄弟們發點銀子那麼簡單吧。”   李叱笑了笑,不置可否。   餘九齡道:“你這一笑就準沒好事,每次你這麼笑,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要倒黴。”   李叱哈哈大笑。   餘九齡道:“完了,你這微微一笑就會有人倒黴,你這哈哈大笑,劉文菊怕是要倒大黴……不過應該挺好玩的吧?”   李叱還是不回答,笑着往前走出去。 第二百零一章 想聽公子你真帥   李叱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關於劉英媛和劉善身的事,是因爲他已經確定劉文菊是一隻老狐狸。   從他立刻就獻出萬兩白銀的果斷就能看出來,這個人沒有八百年的修行,卻已經差不多有了八百年的道行。   如果自己問了劉善身的事,那麼本來可能還沒有性命之憂的劉善身一家,極有可能會馬上就出意外。   這種事,如果李叱表現出他和劉善身關係不錯,那麼劉文菊就會害怕,一旦讓劉善身和李叱見了面,他對劉善身的種種不好就會被李叱知道,劉文菊怎麼敢讓李叱見到那一家人。   所以李叱不說還好,說了的話,劉善身一家必死無疑。   死了就沒對證,劉文菊就算咬死了說劉善身一家並沒有來投靠,李叱都沒有證據。   所以當餘九齡問李叱爲什麼沒打聽一下,得到了李叱的回答後,他更加覺得李叱是個老妖精。   “劉文菊要是有八百年道行,你就有三千年。”   餘九齡此時此刻對李叱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一是佩服李叱的頭腦,二是佩服李叱的爲人,三是佩服李叱尿的比他遠。   李叱道:“救人的事大,人命事大。”   餘九齡道:“如果我有一天也遇到了危險,你會不會也這樣想盡辦法的救我。”   李叱搖頭道:“有人看上你,我爲什麼救你?”   餘九齡道:“劉文菊那樣的人看上我,你也不救?”   李叱道:“你爲什麼會覺得劉文菊他能看上你?”   餘九齡:“……”   李叱道:“難道看上你的人不應該都是要錢有錢要顏有顏的美女子嗎?”   餘九齡道:“也對啊,那你不用救我,就讓我沉淪。”   李叱:“呸,男人!”   餘九齡哈哈大笑,兩個人回到官驛之後等了一會兒,長眉道人和燕先生也回來了。   李叱並不擔心他們倆,一來這兩個老狐狸都行事沉穩,不似李叱和餘九齡那樣就是奔着鬧事去的,再者暗中也會有信州府的人保護。   你要整誰,將要被你整的人還在不遺餘力的保護你,似乎也很不錯的樣子。   餘九齡看到長眉道人進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長眉道人的臉色,然後就笑起來。   “道長,你今天好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長眉道人老臉微微一紅:“閉嘴!”   餘九齡又看向燕先生,發現燕先生也是紅光滿面,於是笑着說道:“燕先生看起來也是容光煥發啊。”   長眉道人哼了一聲後說道:“他當然容光煥發……”   餘九齡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問道:“先生是……是因爲愉悅了吧。”   長眉道人又哼了一聲:“他當然愉悅!”   李叱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因爲他師父這態度明顯就不對勁啊,好像是一種被隊友出賣了的表現。   燕先生笑道:“小有收穫,不過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李叱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長眉道人嘆了口氣後說道:“這信州城裏的青樓就是不太一樣,花樣真多,我和燕先生進去之後,那青樓裏的人就問有什麼需求,我倆就說隨便安排。”   “那人又問,是要一輪明月,二泉映月,還是一日三月……”   長眉道人說道:“我們也不懂,只覺得不能露怯,我想着二泉映月是一首曲子,應該比較好,越是就選了這個,燕先生覺得一日三月有詩書氣,所以選了那個,哪知道,我選的是兩個人,他選的是三個人……”   長眉扶着椅子扶手坐下來,瞪着燕青之說道:“他,花了那麼多銀子,居然和三個姑娘打了兩個時辰的麻將,還把人家三個都贏了。”   燕先生道:“小有所獲,小有所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餘九齡一臉驚訝的看着燕先生,他現在覺得燕先生更像是一個老妖精了……   如果不是老妖精的話,哪個男人能抵擋得住那般誘惑,那可是三個嬌滴滴的姑娘,他居然跟人家打麻將!   還贏了!   長眉道人哼了一聲後說道:“打麻將居然不帶我!”   李叱明白了,爲什麼他師父有一種被人出賣了似的不滿……這是打牌沒帶上他鬧的。   餘九齡卻小心翼翼的問了燕青之一句:“先生,是不是……”   燕先生明顯感覺到了他要問的話不懷好意,於是很嚴肅地說道:“不要胡思亂想,我行的。”   餘九齡連忙說道:“先生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覺得先生你不行,我是覺得,你不會是不喜歡女人吧?”   燕先生眼睛都瞪大了:“胡說什麼!”   餘九齡道:“那不應該啊。”   燕先生瞪着他,餘九齡連忙道:“對不起先生,我不該亂猜你喜歡男人,這確實有辱先生的名聲,我就應該猜先生着實是不行……”   燕青之飛起一腳。   “倒是打聽出來一些事。”   長眉道人說道:“我和那兩個小姑娘聊了聊,她們兩個都不是自願進的青樓,而且也都不是本地人。”   李叱眉頭一皺,隱隱約約的覺得自己之前想到的猜對了。   長眉道人繼續說道:“那兩個小姑娘,一個是冀州人,一個是更遠的永州人,家裏都是做生意的,到了信州之後,不知道怎麼家裏人就被拉去了賭場裏賭錢,結果輸的傾家蕩產一般,大菊賭場的人說,要麼把她留下抵債,要麼就把一家人全都殺了扔到城外亂葬崗。”   李叱現在回憶起來,這纔是爲什麼那個賭場的管事張嘴就能說出來亂墳崗這句話的原因。   燕先生道:“我打麻將的時候也和那三個姑娘聊了聊,經歷如出一轍,要麼是隨家裏人來信州做生意的,要麼是來這走親戚的,不知道怎麼就招惹上了大菊賭場,欠了太多的債,要麼死要麼賣身,只好委身青樓。”   餘九齡看向李叱說道:“這個劉文菊,應該千刀萬剮!”   燕先生繼續說道:“她們不得已賣身到了青樓,有的先被劉文菊禍害瞭然後送到樓子裏,有的直接就被帶過來。”   長眉道人說道:“若非我一臉慈祥,而且又擅長循序善誘,她們也不敢說這些……對了,燕先生你又沒走過江湖,不擅長騙人,你是怎麼讓那幾個姑娘說出實情的?”   燕先生道:“我和道長並不相同,我是靠一身正氣。”   長眉道人嘆了口氣道:“你真當我是那麼齷齪的人?那些小姑娘如此可憐了,我一個老頭子還要禍害人家?”   他搖頭說道:“她們還盼着家裏人攢夠了銀子來給她們贖身,卻不知道,要麼她們家裏人已經遭了不測,要麼就是不敢回信州來,劉文菊在信州靠府治崔漢升撐腰一手遮天,在這,他就是一霸。”   燕先生和人家三個小姑娘打了一個多時辰的麻將,長眉道人則給人家算了一個多時辰的命。   李叱道:“九兒,你幫我跑一趟代州關見夏侯。”   李叱對他交代了幾句後說道:“我明日就和崔漢升與劉文菊說,我還要在信州逗留幾日,讓你和劉文菊一起押送銀兩到代州關,劉文菊也就不會有所懷疑,到了代州關後,你把的話告知夏侯。”   餘九齡點頭道:“包在我身上。”   他們有些擔憂的問:“你們三個留在信州,不會有事吧。”   長眉道人說道:“你走了,我們可能過的自在點……”   餘九齡道:“道長,你要是實在想揍我,那就來吧,剛剛是我誤會你了,我不該……但是道長宅心仁厚,萬萬是不會動手教訓小輩的。”   長眉道人飛起一鞋。   燕青之道:“這信州城裏,劉文菊的青樓有兩家,和他有關的青樓還有兩家,說不得是崔漢升和信州府官員的,青樓裏的那些姑娘們,應該有很多都是這麼進來的,咱們得救。”   餘九齡道:“我來回代州關會很快,你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最起碼等我回來……我也想聽那些小姐姐們對我說謝謝公子,公子你好帥啊。”   李叱:“……”   長眉道人:“孽畜啊。”   李叱道:“先都回去休息吧,九兒,一會兒過了子時我喊你,你跟我去一趟劉文菊家裏探探。”   餘九齡嘿嘿笑了笑:“去那等敗類的家裏,我想應該順手牽個羊。”   李叱道:“我們又不是賊!”   他看了餘九齡一眼後說道:“偷盜之事不可取,但我們能多拿就多拿,反正劉文菊明天要出城,他來不及理會這些。”   餘九齡:“誰拿算誰的行不?”   李叱道:“行,你拿的都歸你。”   餘九齡覺得這是今天所知道的最好的消息了。   與此同時,劉文菊家中。   府治崔漢升說道:“這個姓李的既然敢讓你把銀子送去給夏侯琢,那就說明他身份不假,爲了安全起見,我會調派人手跟着你,你再把家裏的高手多帶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後說道:“若是能得夏侯將軍的看重,你搭上羽親王就不成問題了。”   劉文菊道:“大人放心,到了代州關若真順利見到夏侯將軍,我一定說這些銀子都是大人募集而來,都是大人的功勞。”   崔漢升哈哈大笑道:“你做事,我歷來都覺得穩妥,這次若可牽線王府,以後我們的日子就會更舒服,你的賭場和青樓,就能開遍冀州。”   劉文菊連忙端起酒杯說道:“全賴大人照顧,大人的恩德,我一輩子都不敢忘。”   崔漢升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低聲吩咐道:“劉善身他女兒的事,你先緩一緩……雖然我看上了那丫頭,不過王府的人在信州,暫時還是少一事的好。”   劉文菊道:“大人放心,就在後院呢,跑不了的,雖然劉善身能裝病躲過去一次,還能躲過去兩次?劉英媛那丫頭,早晚都是大人的人。”   崔漢升再次大笑起來。   這兩個老狐狸,都覺得馬上就能得到羽親王的重用了,未來的日子,只能是更加美妙。   崔漢升喝了一口酒後說道:“明日你出城,我還要好好伺候那姓李的,你一定要交代下去,這城中亂七八糟的人,千萬別給我惹事出來。”   劉文菊道:“大人放心,城裏的江湖,就是我劉文菊的江湖,只要是我一聲令下,沒人敢造次。”   崔漢升嗯了一聲,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 第二百零二章 像風一樣自由   李叱所用的手段,歸根結底還是來自於長眉道人的江湖生活,李叱跟着長眉道人這麼多年耳濡目染,這些手段哪怕之前並沒有用過,也早已已經爛熟於心。   長眉道人行走江湖那麼多年,揹着不少銀兩,還帶着個孩子,卻一直平安無事,這人的應變能力有多強悍?   只是如今年紀確實太大了些,嘴上再不服老,卻也知道早就不比當年。   然而並無關係,因爲李叱小小年紀已經青出於藍。   當天夜裏,李叱和餘九齡換上夜行衣,從官驛後窗跳出去,避開四周官府的人,悄悄的摸到了劉文菊家外。   黑暗中,餘九齡蹲在那顛着屁股,顯然有些迫不及待。   李叱交代道:“你收斂些,不要只顧着翻人家東西,咱們兩個分工行事,我去後院找人,你去前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劉家的銀庫。”   餘九齡道:“銀庫那麼重要的地方,肯定隱祕。”   李叱道:“銀庫那麼重要的地方,肯定人多。”   餘九齡嘆道:“所以我去人多的地方,你去人少的地方……”   李叱拍了拍餘九齡的肩膀說道:“這是我對你的信任以及我的自愧不如。”   餘九齡呸了一聲:“少來這套,你不就是想說我跑得快嗎。”   他活動了幾下後說道:“不管能不能找到,最多半個時辰後在這匯合,明天劉文菊就要走了,咱們沒必要現在招惹是非。”   李叱道:“知道。”   然後一貓腰從暗影處彈了出去,那速度快的令人咋舌,餘九齡看着李叱這速度忍不住心裏有些驚訝,爲什麼感覺李叱學什麼都快?   一年多以前,李叱絕沒有他的速度快,可是一年多之後,兩個人大概已經不分上下。   但是餘九齡想着,好在自己比李叱持久。   李叱貼着牆一路快速移動到了劉家大院的後院,之前那些埋伏在半路的賊人說過,劉英媛他們一家就被關在後院裏,平時也不準出門。   李叱猜測,一開始來的時候,劉文菊之所以沒有敢動手,是不確定劉善身會不會東山再起,而且那時候劉英媛應該沒有現在漂亮,只是個小女孩。   李叱並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府治崔漢升偶然間見到了劉英媛的話,劉文菊那樣的聰明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對劉善身動殺念。   劉善身在冀州城做官,雖然落魄了,可天知道人家將來會不會再風光起來?他的想法是,就這麼等上兩三年,反正只是當幾個下人似的那麼養着,兩三年之後劉善身若沒能東山再起的話,那麼他就無所顧忌了。   官府之中的事,兩三年若是都翻不了身的話,估摸着也就再沒有機會翻身了。   結果有一次崔漢升到劉文菊家裏來,正巧遇到了打水洗衣服的劉英媛,雖然是一身帶着補丁的布衣,可難掩國色,一下子崔漢升就色念上了頭。   他去問劉文菊那姑娘是誰,劉文菊如實說出,這崔漢升也不敢隨便在城裏動手,好歹劉善身在冀州是做過官的,要想沒有後顧之憂,那就只能是殺人滅口。   於是劉文菊安排劉善身帶商隊出城,可是劉善身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投靠過來之後,喫住與僕人無異,若非自己手裏還有點銀子,日子過得更悽苦,可有點銀子還不敢外漏,劉家的那些惡僕就沒準把他們搶了。   想走又不能,劉文菊下令不准他們出去,算是被囚禁於此。   但劉善身好歹是做過官的人,頗有頭腦,他大概猜測到了劉文菊的目的,所以一直都在籌謀怎麼帶女兒脫身,但劉文菊安排人死死盯着他女兒,一直都沒能找到機會。   劉文菊讓他出去送貨,他就知道劉文菊要動殺心,於是自己咬破了舌頭裝作重病吐血,一是爲了推掉出城的事,二是爲了讓人覺得他病重難以逃脫。   屋子裏,油燈很昏暗,劉善身看了一眼躺在土炕上已經睡下的閨女,他輕輕嘆了口氣。   “老爺。”   夫人壓低聲音說道:“劉文菊真的要害你?”   劉善身道:“八成是了……不過,我看可能要有機會,今天劉文菊回來之後,不少人都被喊了過去收拾馬車準備東西,他可能是要出遠門,還要帶走不少人,得了機會咱們就逃出去。”   夫人臉色有些難過地說道:“劉文菊在這信州城裏一手遮天,我們能逃到哪兒去呢,回冀州嗎?”   劉善身道:“咱們還藏了一些銀子,不回冀州的話,找一個小縣城隱居也好。”   夫人道:“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小縣城根本擋不住叛軍,不然就回冀州吧,咱們悄悄的回去,那案子已經過了一年多,興許不會再追究了。”   劉善身道:“明日我看看情況再說。”   他們正說着,忽然聽到極輕微的敲門聲,這聲音把兩口子嚇了一跳,劉英媛也立刻就坐了起來,她父親母親這才知道,閨女也一樣睡不着,躺在那裝睡,只是爲了安慰他們罷了。   “誰!”   劉善身抓起一根木棍問了一聲。   而土炕上的劉英媛,一把抓起一直都在身邊的剪刀,若不能保護爹孃,那就自行了斷。   李叱在門外壓低聲音說道:“冀州李叱,英媛在書院的同窗。”   劉善身愣了一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劉英媛的眼睛已經睜大了,從土炕上爬下來,三步兩步跑到門口,手忙腳亂的把門檔拿開,猛的拉開屋門。   當她看到真的是李叱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人整個都僵硬在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淚水往外流,努力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李叱輕聲道:“進屋說。”   劉善身仔細看了看才認出來李叱,畢竟李叱比一年多前變化很大。   李叱進來之後就比劃了一下手勢,示意聽他說。   “一會兒我會把你們都帶出去,你們現在手腳輕一些收拾必要的東西,但我希望什麼都不帶,因爲我要帶你們三個人,確實有些喫力,東西太多的話我不敢保證。”   劉善身立刻說道:“什麼都不帶。”   李叱嗯了一聲後看向劉英媛,笑了笑道:“不哭,我來了。”   劉英媛使勁兒點了點頭。   “所有事,出去之後再說。”   李叱說完後算計了一下時間,距離和餘九齡約定好的時辰也差不都了,他在後院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這。   “閉上眼,發生什麼都別管,別掙扎別喊,不然會影響我。”   李叱又交代了一句,然後背對着劉英媛,蹲下來後說道:“上來!”   劉英媛一怔。   劉善身道:“顧不了那麼多了,別耽擱時間。”   劉英媛點頭,紅着臉爬上李叱的後背。   李叱道:“你要自己抱緊我,因爲我兩隻手還有別的用處。”   他話剛說完,劉英媛還沒有回應,李叱這一手一個,抓了劉善身和夫人的腰帶,把人一提,好像拎着兩個手提箱似的就衝了出去。   起步太快,背後的劉英媛腿都往後飄了一下。   劉善身和夫人飄的更猛烈一些。   李叱揹着一個,一手提着一個,在黑夜之中大步奔走,速度快的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劉善身和劉英媛還好,夫人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的想要掙扎,想起李叱的話,又強行忍住。   李叱距離院牆還有大概一丈左右,低低的急促的說了一聲:“兩位長輩捂住嘴別喊。”   劉善身反應快,立刻把嘴巴捂住,夫人剛把手放在嘴邊,人就飛出去了。   此時距離院牆還有半丈左右,飛奔之中,李叱雙手發力把劉善身和夫人直接扔了出去。   李叱雙腳離地而起,在牆上蹬了一下後單手扣住牆頭,身子一轉飄身到了牆外,然後雙手伸出去,一左一右又把那兩人接住,動作一氣呵成。   這簡直就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劉善身低聲道:“已經出來了,我們自己跑吧。”   李叱回答:“太慢。”   然後繼續拎着兩位長輩揹着劉英媛往前跑,劉英媛緊緊的抱着李叱,頭髮都向後飄。   李叱一路跑到約定的地方,餘九齡已經在那等着了,黑暗中見一個高大且奇怪的妖物朝他過來,他嚇得差一點嗷一聲叫出來。   那是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   頭和臂還長的這麼潦草!   李叱道:“快走!”   餘九齡這才鬆了口氣,跟着李叱狂奔,李叱側頭看着他問道:“不覺得過意不去?”   餘九齡道:“你現在很平衡,我要是幫你你背一個你就會跑起來不順當。”   李叱道:“我揹着三個,你揹着我。”   餘九齡:“……”   劉英媛趴在李叱後背上,感受着李叱奔走間的呼吸,還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一年多來,從沒有如此踏實過。   可是她爹孃就不是那麼好,被李叱拎着的感覺確實比趴在後背上差遠了。   倆人感受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的飛馳,迎面吹來的風兒啊吹動了他們的長髮,連嘴脣都有點被吹動了,下意識的想發出噗啦噗啦的聲音。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李叱又低聲收了一句:“捂着嘴。”   這次劉善身和他夫人都有經驗了,立刻就抬起手把嘴捂住,然後李叱一甩手,那倆人又飛了出去。   這次倒是不用李叱再接,餘九齡已經先一步跳進院子裏,可是他沒有李叱的臂力和身手,只能接一個,猶豫着應該接誰纔好的時候,那倆都掉下去了。   就在倆人的鼻子都幾乎撞在地面上的瞬間,李叱一手一個抓住後背的衣服又把人提起來了。   那感覺,對於兩位長輩來說肯定夠酸爽。   餘九齡連忙過去把屋門打開,李叱快步進門,累的氣喘吁吁,進門下意識的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放……   餘九齡的眼睛都睜大了。   臉朝下放地上了。 第二百零三章 情是什麼?   “外邊有人盯着這。”   李叱道:“剛剛我們走的地方,儘量避開了眼線,而且那些府衙裏的人都懶惰懈怠,基本上都睡了,不過咱們說話聲音還是要輕一些。”   劉善身一家三口同時點了點頭。   餘九齡道:“不用道謝什麼的,這都是李叱他應該做的,如果真的覺得不說點什麼過意不去,你們就可以誇我長得帥。”   劉善身一家三口三臉懵。   李叱笑着搖了搖頭,他把事情經過大概說了一遍,儘量簡短,但是過程又說的很清楚。   劉善身站起來,抱拳深深一拜。   他這一拜,夫人和劉英媛也連忙起身施以謝禮,李叱忙不迭的把人扶着,他就怕這個,別人一跟他道謝什麼的,尤其是還行禮,他就有點慌。   “一會兒天亮之前九齡出去一趟,儘量搞出點動靜來,把四周的人注意力吸引過去。”   李叱說道:“然後三位就儘快上車,馬車就在院子裏,上車之後就不要說話了,越安靜越好。”   李叱又看向長眉道人說道:“師父,天亮之後你就說這裏住着實在不舒服,又冷又幹,想換個地方住,然後我出去找人商量,讓信州府的人安排一座宅子,咱們儘快搬過去。”   長眉道人問道:“爲何不盡快出城?”   李叱道:“事情沒解決掉就走,終究是麻煩,只有把威脅解決了才能算沒有威脅,劉文菊家裏的人一旦發現他們不見了,定會派人去追,就算他們不敢查咱們的馬車,咱們偏偏今天就出城,也會被人懷疑。”   李叱又道:“咱們不走,反而要求找個宅子住下來,他們就不會懷疑我們與劉文菊家裏的事有關。”   長眉道人點了點頭:“行,一會兒天亮了,我就出去當着人埋怨你。”   李叱笑了笑道:“就這個意思。”   劉英媛的眼睛一直都在李叱身上,沒有一刻移開的,她在信州這一年多來,日子過的如此艱苦,每天都在提心吊膽,當李叱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若非矜持,她已經撲過去把李叱抱住了。   可是她有無數的話想對李叱說,但是又不敢說,畢竟屋子裏這麼多人,而且李叱說盡量少說話。   恰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李叱看向她問道:“你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我天亮之後想辦法幫你找來。”   劉英媛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什麼都不需要,你……你在這就好。”   李叱覺得這就是一句客氣話,可是餘九齡卻覺得他猜準了,果然是有情感糾葛。   他覺得老天爺真的是不開眼,李叱除了比他高一點,比他壯一點,比他帥一點,比他能打一點,比他有頭腦一點,比他霸氣一點,還有什麼比他強的?   爲什麼女孩就都喜歡李叱呢?   想到這,餘九齡都覺得心裏舒服了不少,痛快不少。   很合理啊。   “那行。”   李叱往旁邊看了看後說道:“距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呢,夫人和英媛你們兩個睡牀,劉大人跟燕先生擠一擠。”   然後他又看向餘九齡說道:“九齡,你把我師父幹掉,我再幹掉你,我就能自己睡一個牀了。”   餘九齡道:“你自己怎麼不幹掉你師父。”   李叱道:“那是我師父啊,我可下不去手。”   餘九齡道:“你對我就下得去手?!”   李叱:“下的去啊。”   餘九齡:“……”   兩刻之後,裏屋,劉夫人躺在牀上輕輕的拍打着女兒的肩膀,她以爲女兒會睡着,可是劉英媛怎麼可能睡得着,甚至有一股越發控制不住的衝動,她想出去和李叱說幾句話。   不知道說什麼,就是想見見他。   這一年多來沒有見過面,只是偶爾會想起來,想起來的時候便會覺得心口裏微微發疼,但不想起來就沒事,所以她也不覺得那是想念,可是今日見到了,明明剛剛還說過話,但就是忍不住的那種想。   越想越想,越抗拒越想,就想見面。   “媛兒,沒睡吧?”   劉夫人輕輕問了一句。   “嗯……睡不着。”   劉夫人坐起來說道:“是不是有心事?來,和娘說說。”   劉英媛起身,用理了理頭髮來掩飾自己的心虛,然後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可能是嚇着了,所以睡不着,孃親,沒事的。”   “你能騙得過孃親?”   劉夫人輕輕嘆了口道:“孃親看得出來你喜歡那李公子,這事,或許真的是緣分,如果不是他巧了遇到那些歹人,也就不會來救我們,若不是他來,我們現在可能也已經出了事。”   她抬起手幫女兒把頭髮理順,語氣輕柔地說道:“以前爹孃說過你,是因爲你還小,現在你也到了待嫁的年紀,若你喜歡,爹孃就放下臉面來,主動去問問人家李公子?”   “別!”   劉英媛連忙說道:“我只是……對他心存感激,是感激救命之恩。”   劉夫人笑道:“你那些小心思還能騙的了誰?李公子對我們確實是救命之恩,恩情這兩個字放在一起是一個意思,恩和情拆開來看,就是兩個意思了,你若是自己把這兩個字強行混爲一談,便會錯過,錯過,便會後悔。”   劉英媛臉紅的厲害,只是搖頭。   劉夫人道:“若這次能回冀州安頓下來,這件事,爹孃會幫你做主,但還要看人家李公子心意。”   她忽然想起來什麼,壓低聲音問道:“你離開冀州之前,是不是還送給李公子一個香囊?等得空了,你可以試探着問問他那香囊還在不在,若是他隨身帶着,或是妥善收好,就說明他對你也是有心意的。”   劉英媛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頭,在被子裏悶聲悶氣地說道:“我纔不去問,要問……要問你自己去問。”   劉夫人笑着搖了搖頭道:“這孩子,真的是傻乎乎的。”   另外一間屋子裏,長眉道人,餘九齡,還有李叱,他們三個人擠在一張牀上,好在是這木牀不算小。   餘九齡好奇的問:“你們在準備睡的時候,或者是沒人的時候,就都不摳摳腳撓撓屁股的嗎?你們倆這麼正經,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不摳摳腳吧彆扭,摳吧顯着我很沒素質似的。”   李叱道:“你摳你的。”   餘九齡道:“要不然客氣一下,我摳你的,你摳我的?這樣顯得我們都很有素質。”   李叱:“滾……”   長眉道人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問李叱道:“我記得人家姑娘離開冀州之前給了你一個香囊,那香囊呢?”   李叱:“呃……忘記放哪兒了。”   長眉道人抬起手就在李叱腦殼上敲起來,一下一下的。   “你這個白癡!你這個笨蛋!人家姑娘明顯是對你有意思,你居然不好好把香囊保管好,如果此時你身上要是帶着那香囊,人家姑娘一看你隨身保管,豈不是對你更加喜歡,說不定沒回冀州呢,親事都定了!”   李叱看了他師父一眼,撇嘴:“師父,你戲真多。”   長眉道人:“哎呀我去,快氣死我了,九兒,你替我教訓教訓他!”   餘九齡道:“拉倒吧,我又打不過他,以前還行,他跑的沒我快,現在我都不一定能跑的了。”   他話鋒一轉地說道:“不過李叱你確實是個白癡啊,人家姑娘要是對你沒意思,送你香囊幹嘛?!”   李叱道:“送人香囊就是對人有意思?”   他想了想,那爲什麼高希寧不送我香囊呢?   又想了想,那爲什麼我不送高希寧一個香囊呢?   對啊。   李叱一拍大腿:“回頭送一個!”   餘九齡疼的哎呦一聲。   長眉道人一臉的恨其不爭,那感覺就是自家的傻兒子好不容易要成一門親事了,可是這傻兒子實在是太他孃的傻了,傻到人家姑娘看上他,他以爲人家是圖他手裏的窩窩頭。   這就是長眉道人的那種心思,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在對待不同的人的時候,他的心思相差甚遠。   提到高希寧,長眉道人的想法是自家傻兒子實在是配不上人家,就算是勉強在一起了,門不當戶不對,也是被人看不起,將來怎麼可能幸福?   但劉英媛不一樣,劉英媛家裏雖然原來是當官的,但是現在落魄了啊,他就覺得正好和自己那傻徒弟般配,最起碼在家境上,那傻徒弟不會被人家看不起,不會受氣。   關鍵是,人家姑娘那麼漂亮,能看上他傻徒弟,這是傻徒弟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他瞪着李叱,李叱卻已經在想做一個香囊大概需要幾步了。   首先,這個香囊得香。   李叱回頭問師父:“師父,香囊裏邊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會香?”   李叱懂很多很多,但是這事確實不懂,算是他的知識盲區,主要是以前也根本沒在意過啊。   長眉道人說道:“你別管人家姑娘給你的香囊裏是什麼,你回去之後趕緊找出來,什麼時候見人家姑娘,都要佩戴好。”   李叱點了點頭,但其實想的還是把香囊送高希寧,大概分幾步?   “道長。”   餘九齡忽然問了一句:“你曾經有喜歡的女人嗎?”   長眉道人怔了一下,突然就變得沉默下來。   女人。   紅塵。   若不是因爲已經斷了牽牽絆絆,又有幾人願意避世修行?可是他這大半生,活來活去,沒能出世,所以也就不得清淨。   不得清淨,不就是因爲,其實還沒斷嗎?   長眉道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她披上嫁衣做他人妻,他穿上道袍天涯浪跡。   “沒有。”   長眉道人笑了笑,那姑娘的影子,在心裏其實已經模糊了吧,肯定是模糊了,她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的那顆漂亮的小虎牙,自己這不是已經都忘記了嗎?   他笑着回答了一句:“我這樣的人,沒有才好,我曾是江湖浪子,兒女情長,不符合我的氣質。” 第二百零四章 破滅   餘九齡敏銳的從長眉道人的話裏聽出來些什麼非同尋常的感覺,在長眉道人的笑容裏,他看到了淡淡的悲傷。   這悲傷的淡不是因爲悲傷不夠重,而是因爲時間足夠久。   也不是說因爲時間久了所以悲傷就淡了,而是因爲悲傷久了,總是能藏的更好些,也已經適應。   李叱知道一些,但他從不主動去問師父,因爲那天夜裏他感受過師父的痛。   有一天晚上,師父忽然間從睡夢中驚醒,啊啊的大喊着,李叱嚇得連忙抱着師父安慰,他不知道師父夢到了什麼,卻看到師父淚流滿面。   那時候李叱四歲。   也許是因爲師父覺得四歲的孩子還什麼都不懂,所以那天和李叱聊了幾句,也許是因爲師父真的沒有別人可以去說了。   師父說,當年如果他足夠勇敢的話,可能就會過着很平淡很窮苦卻也不一定持續幸福的日子。   後來師父還說,好在這樣的夢,三十年只做了三次,十年一夢,他還覺得挺好的。   餘九齡問了,長眉道人笑而不語。   他沒能鼓起勇氣去阻止,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披上嫁衣,他站在江邊大喊大叫的發泄,一位路過的道人看到他這模樣,搖了搖頭道:“看,又死了一個。”   後來長眉就跟着那道人走了,因爲他覺得這道人好灑脫。   後來才知道,道人不灑脫,很沉重,因爲道人下山是來救人的,可他救的了一個,救不了千百個。   年輕的長眉道人問他師父:“師父,你爲什麼做道人?”   師父說:“心死了,人還沒死,人還沒死,就爲心還沒死的人做些事,是功德。”   長眉道人又問:“師父,你爲什麼求功德?”   師父說:“下輩子投個好胎。”   師父還說:“男人啊,有一多半人大概二十幾歲的時候心就死了,活着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所以還算個人。”   長眉道人問:“那另一半呢?”   師父說:“另一半,半人半鬼。”   後來他師父死了,臨死之前都沒有給長眉想個道號,因爲他覺得長眉道人這樣的年輕人,一輩子也不配有個道號,心死了的人都沒有修出來出世的態度,怎麼配有道號。   長眉道人的師父道號長眉,於是長眉道人在掩埋了師父後,拿起師父的卦幡,穿上師父的道袍,又一個長眉行走人間。   後來長眉道人才明白,師父說他不配有道號,是因爲師父這道號也是假的,只是因爲師父的眉毛有些長自己取的。   一個自覺不配有道號的師父,又自覺不配給弟子取道號,還說是弟子不配有道號。   覺得和說的,都對。   長眉道人的眉毛一點都不長,但他就是長眉道人。   再後來,歲數大了的長眉道人總算悟透,師父給他自己取名長眉道人,並不僅僅是因爲眉毛長。   眉毛正常的人,不照鏡子的話,自己看不到眉毛,眉毛長的人就不一樣,抬眼就能看到,師父是覺得這道號可以提醒他自己……抬頭看人,低頭做事。   餘九齡的一句話,沒有問出來長眉道人的過往,卻把長眉道人問的滿腹心事。   老道人閉上眼睛,有兩個人的面孔在他腦海裏出現,那有虎牙的小姑娘,那閉眼之前悲鳴了一聲的師父。   老長眉閉眼之前喊:“太乙無上救苦,可是天阻地阻人間阻。”   小姑娘說:“你敢帶我走,我就敢放下一切。”   他沒敢。   他只是個放牛娃,富人家裏的小長工,她是那家裏的大小姐,不該因爲一句我帶你走就遍嘗人間疾苦。   長眉道人沒放下,因爲他修的不是禪宗。   長眉道人沒後悔,因爲他修的是人間道。   他也沒感動自己,覺得自己偉大,他只是覺得自己不該那麼自私。   可無私是什麼?   無私是聖。   於是長眉現在有了一個叫李叱的小徒弟,十幾歲,已可看人間。   李叱一直都側身看着師父,他其實害怕師父說什麼。   能說出來是放下,師父都這個年紀了還要放下什麼,不值得,這般年紀品人生最後品出來個放下,說的好聽些叫釋然,說的難聽些叫無滋無味。   多少釋然,是自欺欺人。   就這樣快到天亮的時候,李叱把睡着了的餘九齡叫醒,餘九齡翻身坐起來,想到自己的任務,於是決定得先精神精神,他選擇提神的方式是真的提神。   摳了摳腳,然後把手指放在鼻子前邊聞了聞。   一激靈。   “我去折騰折騰。”   餘九齡披上衣服出門,活動了幾下後打開官驛的門,出門就哎呀喊了一聲,然後大喊道快來救命啊……   已經在官驛外邊守了快一夜的那些捕快全都嚇了一跳,紛紛跑到餘九齡那邊,問他怎麼了。   餘九齡說崴腳了,人家細皮嫩肉的好疼啊,快來背揹我。   有一小半的人差一點當場噁心死。   趁着這個機會,劉善身一家三口跑進馬車裏,李叱怕他們着涼,還塞進去兩牀被子。   接下來就是熬着,熬到天亮後長眉道人的戲該唱了,說這裏環境實在太差,他大半輩子都沒有住過幾次這樣的房子,實在受不了了,一個勁兒的埋怨李叱,李叱一個勁兒的跟師父道歉,說自己無能。   府治崔漢升早就已經交代過,他們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立刻彙報,官驛的人不敢怠慢,連忙跑去府治大人家裏稟告。   半個時辰不到府治崔漢升就親自到了,他一個勁兒的給長眉道人道歉,說是招待不周罪過罪過,然後李叱順理成章的說能不能尋一處地方暫時住下,因爲還要等着夏侯將軍和劉文菊一塊回來,所以還不能回冀州去。   崔漢升一聽說夏侯將軍來信州,眼睛都亮了。   李叱說道:“大人也知道,王爺怎麼忍心讓夏侯將軍在代州關過年,但是又不能去代州,因爲距離戰場太近,被人知道了夏侯將軍臨陣脫離不好,所以王爺的意思是,要夏侯將軍到信州來過年,而且王爺也可能會來。”   對於崔漢升來說,這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他立刻決定把自己在信州城裏的一處院落收拾出來,這樣的房產,他在信州城裏多到自己都不知道具體有幾處。   一切順利,他們搬進了那個大院,但是婉拒了崔漢升要分派下人過來的好意,說是不習慣和陌生人相處,崔漢升當然不敢強求。   李叱他們安頓好了之後,餘九齡也該出發了,他和劉文菊的車隊一起去代州關,這讓崔漢升更加不疑。   馬車上,劉文菊對餘九齡的態度,可謂諂媚之極。   劉文菊覺得雖然這個年輕人可能在王府裏身份並不高,但現在這個階段,只要是王府裏的人他就得巴結。   這一路上可把餘九齡給美壞了,劉文菊這樣的大壞蛋對他溜鬚拍馬的,真是頗有些成就感,最主要是人家還真的會拍馬屁,各種彩虹屁張嘴就來,而且毫無違和感,拍的人舒舒服服的。   餘九齡這一路上就跟貓主子似的,一臉高冷,但是享受貓奴劉文菊給他撓撓癢癢順順毛。   走了幾天之後到代州關,餘九齡一進城就發現不太對勁,這座小小邊關城裏到處都是傷兵,只能說明屋子已經不夠用,傷兵多到就在戶外救治。   他們受了傷,還要挨凍。   他們的車隊往前走,而拉着屍體的車隊往外走,兩個車隊交錯而過,拉屍體的人們木然的看向餘九齡他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以前看到有人來還會喜悅,現在只剩下麻木。   聽聞餘九齡來了,夏侯琢從城牆上下來,餘九齡看到夏侯琢的時候嚇了一跳,這才幾天沒見,夏侯琢好像已經脫了相。   “你幾天沒睡了!”   餘九齡急切的問了一句。   夏侯琢笑道:“不記得了。”   他還能笑出來,因爲他是夏侯琢。   餘九齡把夏侯琢拉到一邊,把李叱讓他來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夏侯琢聽聞李叱搞來一筆銀子做軍餉,臉上並沒有露出餘九齡以爲會露出的笑容。   “要是糧食就好了。”   夏侯琢看向那幾輛馬車,眼神裏沒有失望,他怎麼會對李叱失望,他只是無悲無喜。   “黑武人數十萬大軍輪番攻城,一刻都不停。”   夏侯琢接過來餘九齡連忙遞給他的乾糧,一邊往嘴裏塞一邊說道:“現在還能打的人已經不足四百人。”   餘九齡道:“武親王呢,武親王的大軍不是到了嗎?”   “到了,沒來。”   夏侯琢道:“在代州城,不到百里。”   餘九齡怒道:“他都已經到代州了,爲什麼還不來增援!”   夏侯琢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又笑了笑,只是這笑容之中滿是苦澀。   武親王的數萬大軍已經到了多日,明明就在百里之外,夏侯琢也連續多日派人去求援,可武親王一直都按兵不動。   夏侯琢指了指不遠處站着的幾個人,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就是武親王派來的人,來了之後就一直冷眼旁觀,我猜着他們是在等。”   餘九齡問:“等什麼?”   夏侯琢道:“等那些義勇死的差不多了,這樣就不用他動手,也不用背上一個罵名,幾路叛軍隊伍裏來的人害怕被殺早就走了,可是在武親王眼裏,那些義勇也是叛軍。”   就在這時候,城外傳來一陣陣的歡呼聲,麻木的人們發出的歡呼聲。   夏侯琢看向城門那邊,一隊一隊衣甲鮮明的左武衛大軍整齊的開了進來,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威武雄壯。   援兵終於到了,可是夏侯琢還是那樣,看起來不悲不喜。   援兵到了,是因爲如今城牆上剩下的只是夏侯琢的軍隊了,不是夏侯琢的人作戰不肯賣命,只是因爲他們的軍事素養更高。   夏侯琢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靠着城牆坐下來,又往嘴裏塞了一口乾糧,嚼着嚼着,哭了。   他本該姓楊,他總是說對這大楚已經失望透頂,可實際上他依然心存幻想。   可是今日,援兵到了,他最後的那一絲幻想也破了。   餘九齡看着夏侯琢一邊流淚一邊喫的樣子,想殺人。 第二百零五章 我是合法的   夏侯琢帶來一千二百名精銳的邊軍士兵,持續的慘烈作戰之後,現在還勉強能保證有戰鬥力的不足四百人,傷員二百人左右,六百人已經再也回不到他們來的地方。   其實昨天黑武人就差一點攻破代州關,夏侯琢帶着人拼死守住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冷眼旁觀着的人,那幾個來自左武衛的人。   他們只是在看着戰局,什麼時候那些義勇打沒了,他們就會立刻上報,左武衛大軍就會馬上趕到。   也就是在那一刻,夏侯琢想放棄了。   這樣的楚,這樣的皇族,值得他和他的人拼了命的守着嗎?   所以在這一次扛住了黑武人進攻之後,夏侯琢下令撤出,所有人離開城牆,那一刻,那幾個冷眼旁觀的人嚇壞了,立刻就分派人離開去報信。   夏侯琢大聲的下着命令,一聲一聲嘶吼,命令他的人撤出戰鬥,可是士兵們回頭看着他,然後又默默的把武器裝備準備好,迎接下一次敵人的猛攻。   “這是我的軍令,爲什麼你們不走!”   夏侯琢嘶吼着。   他手下副將安松擦了擦臉上的血,朝着夏侯琢一臉疲憊又一臉自豪的笑了笑:“都是你的兵,怪誰?”   夏侯琢怔住。   安松把已經崩出來無數缺口的長刀在城牆石頭上來回蹭着,一邊磨刀一邊說道:“將軍,爲了守住這座城,死去的人已經太多了,不只是那些義勇兄弟,還有我們的六百兄弟。”   他再次回頭看向夏侯琢說道:“他們都死了,我們沒權利走。”   安松抬起手在自己心口位置啪啪的用力拍了拍:“這兒,不讓我走。”   一個親兵遞給夏侯琢一壺水,然後默默的走到城牆上邊,拿起那張弓看向城外,可是身邊的箭壺裏已經一支箭都沒有了。   “將軍,這個時候走了,那我們爲什麼要來?”   夏侯琢站在那看着他們,他握着刀柄的手都在發抖,這是他的兵,怪誰?   第二天,餘九齡到了的時候,援兵也到了。   夏侯琢坐在地上,靠着牆一口一口的喫着乾糧,眼淚從臉上無聲的滑落,衝開了灰塵和血跡。   “將軍!”   一名士兵跑過來說道:“武親王要見你。”   夏侯琢抬起頭看了那士兵一眼,沒理會,低頭繼續喫他的乾糧。   那士兵茫然的看着他,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好在沒多久武親王楊跡句就到了,穿着光鮮奪目的金甲,帶着悍武雄壯的衛隊,打着隨風招展的旌旗,釋放着打出皇族的威嚴。   “琢兒。”   武親王低頭看了看夏侯琢,他不是很喜歡這個侄子,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他侄子。   夏侯琢抬起頭看了武親王一眼,但是沒理會。   武親王並沒有生氣,他很清楚夏侯琢爲什麼會這樣,但他覺得夏侯琢幼稚,很幼稚。   “你可以帶你的人找地方去休整了。”   武親王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將接管此處,你和你的士兵保護了大楚邊關,擋住了外敵,我會向陛下給你請功,作爲節制北境軍務事,我現在正式提升你爲正四品將軍。”   說完之後武親王等着夏侯琢回覆些什麼,可是夏侯琢還是一言不發。   “你休息吧。”   武親王指了指夏侯琢,他手下親兵抬着一口箱子上來,在夏侯琢面前打開,箱子裏邊是一套格外漂亮的正四品將軍甲,還有一把鑲嵌着寶石的長刀。   武親王淡淡道:“你父親說過,你很聰明,其實理解我的苦心,朝廷不希望得到叛軍守城的消息,也不希望讓天下百姓們知道這個消息,若天下人都知道了,那麼叛軍還是叛軍嗎?”   他回頭看着夏侯琢說道:“叛軍就只能是叛軍。”   夏侯琢抬起頭看了武親王一眼,在那一刻,他想砸了面前的將軍甲,可是他沒有,他忽然笑起來,伸出手在那正四品的將軍甲上摸了摸,然後笑道:“多謝王爺。”   他沒砸,沒吵,沒鬧,沒罵人。   是因爲他忽然間明白,只有自己穿上了這正四品的將軍甲,才能保護更多的人,如果他此時砸了吵了鬧了,那麼他的人都會跟着遭殃。   他是羽親王的兒子,武親王再生氣也不會殺了他,但是會處置他的部下。   武親王看到夏侯琢的樣子,點了點頭道:“很好,你懂了就好。”   說完後邁步登上城牆。   其實在幾天前,武親王就已經派人加急往都城送去了一分奏摺,奏摺的內容大概是……黑武百萬大軍壓境,猛攻代州關,代州關全部將士陣亡,將軍夏侯琢率軍一千二百人馳援,以區區一營兵力,抵擋黑武百萬大軍十幾日。   這份奏摺只要到了朝廷,皇帝陛下就不可能沒有反應,所以這次死戰之後,夏侯琢的嘉獎絕對不僅僅是正四品將軍,這是武親王當場就可以給的,皇帝有皇帝該給的。   皇帝還會想盡辦法昭告天下,這個他已經不能昭告天下的天下,讓百姓們都知道大楚的邊軍是怎麼抵禦外敵的,大楚的將軍是如何大展神威的。   就算大楚現在各地都是叛軍橫行,已經傳出來名號的就有五六十支規模很大的隊伍,可是百姓們依然會敬重英雄,夏侯琢就是朝廷需要的一個英雄。   所以朝廷在對夏侯琢的嘉獎上,絕對不會吝嗇,甚至會史無前例。   更主要的是,這個史無前例的嘉獎給的還不是外人,夏侯琢隨母姓,但他是楊家人,武親王在奏摺裏,一定會把夏侯琢是楊家的事寫的清清楚楚,會比戰功寫的還要清楚。   這個英雄,這個將軍,得姓楊纔行啊。   而這纔是夏侯琢痛苦的地方,他是站在那些叛軍兄弟,那些義勇兄弟們的屍體上,霸佔了他們的功勞甚至是名聲,領取來自朝廷的嘉獎。   武親王登上城牆之前,說了一句很好,你懂了就好。   夏侯琢自言自語地說道:“懂,怎麼會不懂呢,誰叫我是姓楊的。”   夏侯琢起身,走到劉文菊的車隊邊上,劉文菊看到這個樣子的夏侯琢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他連忙拜倒在地:“草民劉文菊,拜見夏侯將軍。”   夏侯琢沒理他,打開一口箱子看了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銀子,一塊一塊,在陽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   夏侯琢的手在箱子上拍了拍,然後回頭吩咐道:“把銀子數出來,按人頭分發。”   士兵們應了一聲,可是每個人眼睛裏都沒有對銀子的慾望,如果不是將軍下令,他們更願意去歇會兒,碰這些沒有用的銀子做什麼?   “不用數。”   劉文菊諂媚地說道:“將軍,這裏是足足兩萬兩,數量不可能有錯。”   夏侯琢總算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銀子分發的很快,因爲活下來的人本就不多,不足六百,但是分的銀子不是按照六百份分的,而是按照五千六百三十六份分的,每人大概三兩半。   五千六百三十六,是所有在城牆上刻下名字的人的數量,現在還活着的,六百。   一個士兵看着手裏的銀子,沉默片刻,邁步過去把銀子又放回箱子裏。   他搖頭:“我不要,給死了的人立個碑吧,他們的名字得在碑上。”   所有人都過來了,把手裏的銀子又如數放回箱子裏。   武親王站在城牆上看着這一幕,臉色有些難看。   許久之後,武親王吩咐道:“去告訴夏侯將軍,代州關城外可立碑林,但只可留姓名,不可留身份,要留,就都是大楚邊軍。”   手下人連忙去傳令,夏侯琢答應了,因爲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妥協。   不妥協的話,那些戰死在這的人,連名字都留不下來。   劉文菊一直在等着夏侯琢說什麼,也一直想和夏侯琢說什麼,這等機會如果不抓住的話,那不是他劉文菊的性格。   “你是我兄弟李叱派來的人?”   夏侯琢問。   劉文菊連忙回答道:“是是是,是李公子安排我來的。”   夏侯琢沉默片刻後說道:“我知道你要什麼,那麼索性就直接一些,你寫一親筆信回家裏去,告訴你的家人儘快再送五萬兩銀子過來,銀子到了之後,我自會給你想要的一切,你也看到了,我要建碑林陵園,但銀子不夠,你籌集過來,我會上報朝廷,陛下也會知道你的名字。”   他拍了拍劉文菊的肩膀:“你想要權,我都可以給。”   劉文菊臉色變了變,五萬兩的數額實在是太大了,他有些心疼。   可是他又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不答應的話,這機就會從指縫裏溜走。   和權相比,錢算個屁?   只要能在羽親王門下做事,將來做了大官,那錢還不是源源不斷的回來?   所以只是稍稍猶豫,劉文菊立刻就答應下來。   “草民回去之後,立刻就準備出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夏侯琢的眉頭就皺了皺。   夏侯琢道:“你聽不懂我剛剛說了什麼?我讓你留在這等着,你寫信回去,銀子到了你再回,我說的夠不夠清楚?”   “夠夠夠,夠清楚,對不起將軍,草民知錯。”   劉文菊立刻讓人找來紙筆,寫了一封信交給手下親信馬上送回家裏,儘快把銀子運來。   那手下人也不敢耽擱,帶了幾個人連忙又離開了代州關。   等人出城走了之後,夏侯琢對劉文菊說道:“你們既然到了,好歹去做一些事,我也好給你們表功,你們去那邊武親王大軍的輜重營裏搬來一些羽箭,送上去,也算是協助守城了。”   “是是是,馬上就去。”   劉文菊樂開了花,連忙帶着手下百十個人去武親王大軍的輜重營那邊搬運箭矢,夏侯琢帶着他的人在後邊跟着,到了輜重營那邊,劉文菊他們一臉茫然,不知道該去哪兒搬。   一羣人等着夏侯琢吩咐,夏侯琢已經走到一輛馬車旁邊,一把拉開帆布,馬車上都是整捆整捆的羽箭,他招了招手,劉文菊立刻帶着人過來,一人兩捆扛着往城牆那邊走。   他們才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傳來夏侯琢一聲暴喝。   “哪裏來的賊寇,竟然搶奪大軍甲械物資!”   劉文菊嚇得一回頭,身後一片羽箭鋪天蓋地的過來。   夏侯琢手下士兵一支一支的放箭,不明怎麼回事的左武衛的人,聽到夏侯琢的喊聲後也開始放箭,羽箭密密麻麻,片刻後,百十個人就被射死當場,身上的羽箭多的跟刺蝟一樣。   夏侯琢走到劉文菊旁邊,看着這個還剩下一口氣沒嚥下去的人,語氣平淡地說道:“做壞人,我也會,而且比你合法。”   劉文菊看着夏侯琢,努力的想抬起手,可是沒成功。   那口氣,他終究還是嚥下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一二三四   倒在地上的那百十具屍體不會有人在乎的,夏侯琢的人不在乎,武親王的人當然更不在乎,甚至還可以當做叛軍來記軍功。   劉文菊勢力大不大?   當然大,能在信州城裏隻手遮天算不大嗎?只要他在信州城裏,人命在他眼裏都不算什麼。   信州之內,他可呼風喚雨也可翻雲覆雨。   可是劉文菊死在這,對於夏侯琢來說且不過是除掉一些惡霸而已,對於武親王來說……什麼都不是。   他甚至都不在乎死的是誰,爲什麼死。   “接下來我們就幹一件事。”   夏侯琢回頭看了一眼邊關城,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傷了的人好好去治療傷勢,沒傷的人分派出去幾隊人,把附近各縣,代州,信州,所有的石匠都找來,力工也要找來幾百人,咱們造碑林。”   手下數百士兵們整齊的應了一聲:“是!”   夏侯琢道:“安松,你來主持。”   副將安松答應了一聲,然後問道:“將軍要出去一趟?”   夏侯琢點了點頭。   安松又問:“那,代州關的戰事……”   夏侯琢再次回頭看了看代州關,那裏已經被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左武衛接管。   “沒我們的事了。”   夏侯琢道:“親兵隊還剩下多少人?”   “回將軍,五十二人。”   “再補進來幾十個,選一百人跟我去信州。”   夏侯琢看了看那口箱子,那裏邊是嶄新嶄新的將軍甲,漂亮的不像話,他用馬鞭指了指那箱子:“這個也帶上。”   草原。   坐在高坡上的唐匹敵看向遠處,那裏牛羊成羣,還有一條玉帶般的小河在草原上經過,遠遠的看過去,那河水美的像是在畫中。   父親從身後出現,在唐匹敵身邊坐下來,沒有說話,只是陪着他看那些牛羊看那條小河,看這草原美景如畫。   許久許久之後,父親看向唐匹敵說道:“草原上的人都說,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男人,就像是展開了翅膀飛上天穹的蒼鷹,在我心裏你還沒有長大,還是孩子,可是我知道,你已經可以翱翔。”   唐匹敵就知道父親猜到了他的心思,於是他笑了笑。   “你回來之後,已經提到過李叱那個人至少幾十次,每一次都說那是一個英雄,他敢帶着幾百人爲了救你們迎着黑武人數千悍騎殺過去,我承認他是英雄。”   父親笑道:“可我不承認他是一個比我兒子還要厲害的英雄。”   唐匹敵哈哈大笑道:“父親,我確實覺得他很厲害,將來一定會更厲害。”   父親道:“你是想去尋他?”   “是。”   唐匹敵道:“一來是人家對咱們有恩,父親說過,有恩當報,二來是我覺得與他共事會很快意,三……我想領兵。”   父親沉默了許久,然後點了點頭道:“想去就去吧,不過要瞞着埃斤,他不會輕易把你放走,你就是這部族的第一勇士,你在這,其他各部族的人都不敢來騷擾。”   唐匹敵道:“我知道,但是父親,如果我偷偷走了,埃斤他會埋怨你甚至爲難你,大丈夫做事不該如此,要光明磊落,我要走就要去說的明白。”   父親再次陷入沉默,又是許久後,父親道:“聽你的。”   他的兒子還沒有學會什麼叫圓滑,什麼叫陰柔,他本想勸勸,可是後來放棄了。   兒子學不會的東西是他不願學,他願意學的東西什麼時候學不會過?   所以既然他不要圓滑不要陰柔,只願意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那麼就讓他一直都光明磊落下去吧。   “你去吧。”   父親在兒子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已經決意要走,父親老了,跟不上你,提不起兵器殺敵,就只能是你的累贅,但父親贈你一句話……去時與歸時,你還是你。”   唐匹敵使勁點了點頭:“記住了!”   信州關。   從代州關回來的人說李叱已經走了,大概是回了冀州,虞朝宗聽聞之後心裏十分遺憾,不能即刻把李叱招致麾下,確實讓他覺得這就是最大的損失。   就算是得了信州關,卻不得李叱,他也不開心,若可以換的話,他寧願用這一座關城來換李叱。   不,一座關城算什麼,那少年的本事,將來是十城,百城,是天下。   “老二。”   虞朝宗叫了一聲。   坐在一邊啃着燉排骨的莊無敵沒理會,因爲他還沒有適應燕山營二當家這個身份。   虞朝宗見他沒理會,又叫了一聲:“老七。”   “哎!”   莊無敵立刻應了一聲,抬起頭看向虞朝宗道:“什麼事大哥?”   虞朝宗無奈的笑了笑:“你都已經是咱們燕山營的二當家了。”   莊無敵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髮後說道:“忘了,還有點不適應……大哥你有什麼吩咐就說。”   “你再去一趟冀州城吧。”   虞朝宗道:“不管李叱來沒來,他在我心中都已經是咱們燕山營的三當家,我也已經宣佈此事,他不來也有三當家的身份,但是我怕他跑了啊……”   莊無敵噗嗤一聲就笑了:“大哥的意思是,讓我把他綁來咱們燕山營?”   虞朝宗連忙道:“別別別……不可粗魯行事,要以禮相待,你去了之後好好勸,若是他不肯聽你也別逼着他來,他什麼時候想來你就在冀州等到什麼時候,可不許讓他出什麼意外。”   莊無敵一邊啃肉一邊說道:“大哥這話說的,已經讓我有些喫醋了……”   虞朝宗白了他一眼後說道:“這次你要帶多少人去,自己去挑選,不管是誰營裏的,哪怕是我親兵營的人,都可任意挑選帶走。”   莊無敵搖頭道:“行,我喫完了去看看。”   虞朝宗道:“再多帶些銀子。”   莊無敵:“大哥你這偏心偏的,過分了啊。”   虞朝宗哈哈大笑道:“別人都說,李叱年紀輕輕,還不到二十歲,而且還沒來就已經是咱們燕山營的三當家,他們都不服氣,覺得李叱佔了便宜,可我卻不這麼想,李叱那樣的人若是肯來咱們燕山營……是屈尊。”   莊無敵道:“這話他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臭屁。”   他喫飽了,擦了擦手後說道:“人也不用挑了,所有去過代州關一起殺敵的人,我都帶上,其他的不要。”   虞朝宗立刻就明白過來,這些人當然也是佩服李叱的,所以好用。   “行。”   虞朝宗道:“只要能把李叱請進燕山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莊無敵道:“唉……人家還沒有來呢就是香餑餑,我這還沒走呢你就往外轟,人比人氣死人啊。”   虞朝宗:“滾滾滾,快去。”   信州城。   李叱總算是答應了府治崔漢升的請求前來赴宴,這宴請之地就在信州府衙門的後院,有些事在別的地方說崔漢升覺得不踏實,這州府衙門就是他的地盤,說什麼都不用顧忌。   “李公子。”   崔漢升陪着說道:“尊師長眉道長,還有那位燕先生,還有公子身邊那位姓餘的隨從,怎麼沒和公子一起前來?”   李叱想了想,餘九齡是個隨從的氣質嗎?   貪財膽小還碎嘴子,似乎確實符合一名隨從的標準。   他笑了笑說道:“我師父對崔大人安排的那宅院格外滿意,急着要收拾出來,打算就在這院子裏過年了,所以他們不來了。”   “這等粗活,怎麼能讓幾位貴客親自動手?”   崔漢升連忙道:“我來安排人吧。”   李叱擺手道:“不用,我師父什麼事都喜歡自己做,崔大人若是派人過去,反而他會心煩,我師父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對自己的東西格外在乎,得自己收拾。”   崔漢升立刻就明白過來,連忙說道:“是是是,道長喜歡就好,我一會兒派人把地契給公子送來,昨天有些心急,就給忘了,公子恕罪。”   李叱道:“大人你這真的是太客氣了,這無功受祿讓我很難受,又是這麼重的厚禮,哎呀……一會兒就拿過來吧。”   崔漢升被這個彎轉的差一點甩出去,腦子裏空白了那麼一息,心說冀州那邊的人都這麼做事的嗎?   李叱笑道:“這樣吧,如果不出預料的話,夏侯再有幾天應該就會到信州,他到了之後不久,王爺應該也會到……你看看隨便準備些什麼,王爺和夏侯來了,你也算把差事辦的漂漂亮亮,我再替你多說幾句話……”   “多謝李公子!”   崔漢升立刻起身給李叱倒了一杯酒後說道:“下官這前程,全賴李公子照顧。”   他一個府治大人,對李叱張嘴閉嘴自稱下官。   崔漢升試探着問了一句:“只是不知道,王爺和夏侯將軍,都喜歡什麼?”   李叱拿起崔漢升的右手,指了指大拇指說道:“第一,王爺喜歡美人兒,夏侯也喜歡,等他到了,你把冀州城裏所有青樓女子都召集到你這府衙裏來,任由挑選,王爺和夏侯,都會滿意。”   他說話的時候,把崔漢升大拇指上的扳指摘下來套自己大拇指上了。   “第二。”   李叱又指了指崔漢升的另一根手指,一邊把那碧玉戒指往下擼一邊說道:“王爺喜歡安靜,不要讓人吵了他,不召見,就別求見,不然是惹王爺不開心,王爺不開心,誰都別想開心。”   崔漢升那叫一個心疼,可還是陪笑着說道:“多謝李公子指點。”   “第三……”   李叱剛說完,崔漢升的臉色都有點急了。   “還有第三啊。”   李叱把崔漢升腰畔上掛着的一塊玉佩解下來後說道:“第三就是,別想着去弄什麼花樣百出的禮物,就獻給王爺現銀,多多益善。”   “第四……”   崔漢升連忙道:“夠了夠了,下官暫時先學這麼多……”   李叱已經把他另一隻手上的寶石戒指擼了下來,看起來比那碧玉戒指還要名貴些,他一邊往自己手指上戴一邊說道:“第四,暫時我也沒想起來。”   崔漢升:“????” 第二百零七章 跪與不跪   崔大人現在是一臉的迷茫一臉的肉疼,那個紅玉扳指,碧玉戒指,還有寶石戒指,一個一個的從他手指上被擼掉的時候,像是在挖他的肉一樣疼。   李叱看了看自己的手,瞬間就都覺得漂亮了不少。   他又拿起來那塊玉佩看了看,說實話,這些東西怎麼看值錢不值錢,李叱並不是十分懂。   學過是學過,長眉道人曾經教過一些,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對於珍寶之類的東西,不是你從書本上或者是別人嘴裏聽到什麼就算你有經驗。   你沒見過珍寶卻想鑑定珍寶,只會是個笑話。   什麼都沒有見過卻說的頭頭是道,而那些滿屋子是這些東西的人看着說的頭頭是道的人,大概心裏還有些想笑。   所以李叱纔不會去管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材質,他只管值錢不值錢就得了。   而李叱分辨這個東西值多少錢,一般就看失去東西的人臉上什麼表情,比如你看這崔大人,臉色難受的程度如果能分級,一級到十級的話,現在崔大人最少是五六級轉七到八級那麼難受。   所以這東西一定很值錢,李叱就有那麼一點滿足。   李叱喝了口酒後說道:“崔大人是難得的聰明人,王爺又喜歡聰明人,大人你還和我不一樣,雖然我和夏侯是兄弟,但我身份畢竟就在這,而且年紀還小,將來的事說不好的。”   “大人呢,大人正是風華正茂又年富力強,不管是能力還是學識,不管是氣度還是頭腦,只要跟了王爺,必然是大有作爲,過個一二年,我再見到大人,說不定得給你行禮呢。”   崔漢升被這幾句話說的心花怒放,一開心起來,連剛剛被李叱擼掉了幾個戒指都不在乎了。   崔漢升道:“還不是要多靠李公子你提攜,沒有李公子的話,我怎麼可能會見到夏侯將軍,怎麼可能會見到王爺,不管以後如何,李公子都是我的恩人。”   李叱笑道:“可不敢這麼說,我們以後都是王府的人,大家互相關照,日子也好過些。”   崔漢升道:“是是是,李公子說的沒錯,咱們互相關照,那日子纔會越過越好。”   李叱話鋒一轉道:“說到日子越過越好,真的是有些頭疼……”   崔漢升心說可能事情要有些不好的轉變,但還是硬着頭皮問道:“李公子是有什麼煩心事?”   李叱道:“現在冀州那邊活着,真是大不易,本來我與一位姑娘已經到了嫁娶之時,奈何我這家境實在是苦寒,人家家裏跟我要婚房,說是不能少於前後三進的宅子,還要有出行的豪華馬車,崔大人你是不知道,冀州的房子有多金貴。”   崔漢升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那,如冀州這樣前後三進的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銀兩?”   李叱道:“唉……其實也怪我自己吹下的牛皮,王爺說要送我一套宅院,夏侯也說要送我,我說男子漢成家立業,當然要靠自己,可是靠我自己,那一座宅院價值幾千兩,我怎麼可能買得起?”   崔漢升道:“其實,公子也可以靠王爺的……”   李叱:“嗯?”   崔漢升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王爺不也是好意嗎,這是王爺看重李公子,尋常人王爺怎麼會有如此厚賞,不過,好在也就是幾千兩……”   李叱道:“幾千兩還少嗎?”   崔漢升道:“這筆錢,我來出,雖然我作爲地方官兩袖清風,但是家中還略有存餘,幾千兩的話,倒是不多,請問公子,具體是幾千兩?一會兒我派人給公子送到府裏。”   李叱道:“九千九百兩。”   崔漢升:“!!!!!”   心臟疼。   特別疼。   沒心臟的那邊也疼。   兩邊都疼。   “九千九……”   崔漢升咬了咬牙說道:“無妨,我就算是去拆借,也會爲公子把這筆銀子湊齊,總不能耽誤了公子的終身大事一生幸福。”   李叱抱拳道:“我替我那沒過門的媳婦謝謝崔大人!”   崔漢升還得忙不迭的說沒事沒事,這都是小意思。   他都覺得自己虧心啊。   他現在就盼着王爺趕緊來,自己趕緊搭上這條線,這個姓李的靠不住啊,之前從劉文菊的態度來判斷,他覺得劉文菊也靠不住,那個傢伙要是先搭上了王爺,就會一腳把他這個府治踢開。   所以如果有機會,還是得先下手爲強,原本劉文菊只是他的一個財神,而且這個財神還得供着他,不是他供着財神,財神對他點頭哈腰的巴結,那多爽?   若是劉文菊得勢了,那種小人,就會搖身一變成爲他崔漢升的上峯,這些年自己怎麼從劉文菊手裏要錢,那時候劉文菊就得怎麼千方百計變本加厲的對付他,那多不爽?   李叱笑了笑道:“這酒不錯,菜也不錯,比冀州那邊的菜館滋味還要好一些,大人若是得空了,我再來陪大人喝酒。”   崔漢升連忙陪笑着說道:“隨時,隨時都可以。”   心裏想的卻是我他媽的求求你,這次我請你喫飯算我不開眼,我求求你別來了,人家喝酒是助興,你這助興是喝血啊,喝我的血……   心情激動的,別來了的別字,都可以發四聲。   好不容易把李叱送回那座宅子裏,還要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這宅子的地契,還有一萬兩銀子,他要是真的就給九千九,他都懷疑李叱會給他在王爺面前穿小鞋。   李叱一進門就看到神鵰正在拱地呢,好像它一天不拱地就不舒服似的。   李叱看着就來氣,上去就給了神鵰屁股上一腳。   “什麼都拱!”   燕先生道:“唉,何必動怒,這豬拱地不是天性嗎?”   李叱道:“青石板,滿地都是鋪的青石板。”   燕先生道:“這你就不懂了,傻,不也是豬的天性嗎?”   李叱愣了一下,忽然覺得很有道理啊。   而狗子依然懶洋洋的站在神鵰後背上,跟個不倒翁似的,不管豬怎麼拱怎麼動,它在豬後背上都那麼安穩。   神鵰一邊拱一邊哼哼,那意思好像是說爲什麼這地有些不一樣?   狗子應該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叫了兩聲,拍了拍翅膀,大概意思是蠢貨,你爲什麼不換個地方試試。   神鵰就跟聽懂了似的,換了個地方繼續拱,換了個地方也是青石板啊。   李叱想着,這倆貨這麼傻,應該不是隨他,想想看,大部分時間倒是高希寧在餵養,也就是說這倆貨這麼傻是隨高希寧。   一想到這,李叱心裏都舒服了些。   這神鵰和狗子都是公的,公的就是兒子,大概率兒子隨娘多一些……   李叱又想到,高希寧是娘,那我豈不是爹?   美滋滋。   燕先生看着李叱的表情從憂心到歡喜的變化,他看得都有些懵,心說李叱這是想了些什麼?難道這神鵰和狗子能給他很大的啓示?   李叱見燕先生在看他,尷尬的笑了笑,隨便找個話題解除尷尬。   “先生,這倆貨這麼傻,一定不是隨我。”   燕先生道:“你可以滴血認親試試。”   李叱:“……”   坐在搖椅上的長眉道人嘆道:“幸好我只是師父,不是親爹,這要是李叱和它倆滴血真認上了,還連累了我。”   燕先生一臉的疑惑:“連累的上嗎?如果連累上了,和李叱也沒什麼關係了吧?”   長眉道人一怔。   李叱嘆道:“兩位可是長輩。”   燕先生認真地說道:“對啊,我們是長輩,你是孩子,孩子不是拿來玩的嗎?”   長眉點頭道:“正解。”   李叱:“呸!”   他把地契遞給長眉道人說道:“幫你把這宅子從崔漢升手裏訛來了。”   長眉道人接過地契看了看,然後又看向李叱,一臉對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欣慰。   長眉道人嘆道:“以前我們行走江湖的時候,哪裏想過有朝一日能訛這麼大的官兒。”   燕先生道:“你還挺自豪。”   李叱指了指那箱子:“箱子裏有一萬兩,我師父拿了宅子就不分錢了,銀子咱們幾個平分。”   燕先生道:“我也開始自豪起來。”   長眉道人:“孽畜啊。”   李叱猜着劉文菊到了代州關之後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餘九齡會把事情經過都對夏侯琢說清楚,劉文菊在夏侯琢手裏要是不被玩死,那夏侯琢也就不是夏侯琢了。   但是解救那些青樓裏姑娘的事,李叱知道,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有些難度。   他就算和崔漢升說,崔漢升也必不會答應,況且,他以什麼身份說?王府的人會管這些事?一點他說了,反而容易讓崔漢升懷疑他的身份。   要想解決信州城裏賭場和青樓的事,就得等夏侯到了纔行。   燕先生問道:“你覺得夏侯一定會來?畢竟代州關那邊戰事喫緊,他應該以守城爲重。”   李叱搖頭道:“如果武親王大軍到了,守城的事,還有夏侯什麼事?我猜着,武親王大概會給夏侯一些提拔,然後就讓夏侯去休息,接管城防,擊退黑武人,這件功勞是要寫進史冊裏的,武親王不會讓出去。”   燕先生聽到李叱的話後怔了怔,然後就是一聲長嘆。   李叱接着說道:“代州關有左武衛精銳守着,信州關有燕山營守着,黑武人想打進來沒那麼容易,大概是會無功而返,但是以黑武人的性子,怎麼會一點收穫沒有就撤兵?”   燕先生思考了片刻後說道:“草原?”   李叱嗯了一聲道:“黑武人百萬大軍南下,打不下來中原,回去之後闊可敵大石會覺得自己臉上掛不住,順路把草原掃蕩一遍……草原與中原不同,中原有堅城可以抵禦外敵,草原上一馬平川,擋不住黑武人。”   燕先生道:“如果黑武人屠戮草原,那草原人就會對黑武人恨之入骨,將來就不會再幫黑武人了。”   李叱看向燕先生,沉默片刻後問道:“真的會嗎?”   燕先生被李叱問的有些懵,他又想了想,然後嘆息道:“是我想的太多了,被打怕了的人,將來跪下來的會更快,好在我們不一樣。”   李叱搖頭道:“先生,我們都一樣。”   燕先生再次怔住。   李叱道:“誰疼誰怕,誰就會跪下。”   燕先生因爲李叱的話而陷入沉思,我們真的和草原人不一樣?   不。   都一樣。   所以唯一的辦法是,我們不被打怕了打疼了,才能不跪下。 第二百零八章 我還沒用夠   燕先生聽李叱說完之後看向那一箱銀子,沉默片刻後說道:“這銀子咱們不能分,也不能動,這些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我們就用這銀子將來籌建隊伍,他們爲了銀子而毀了這天下,我們就用銀子救天下。”   他問李叱:“籌建隊伍的事你想過沒有?”   李叱道:“先生,你看到我師父的頭髮了嗎,爲何越來越少?”   燕先生心說這驢脣不對馬嘴的是什麼意思,於是問道:“是少,怎麼了?”   李叱道:“都是我想禿的。”   長眉道人看了看李叱,又看了看燕先生後問道:“書院有沒有什麼清理門戶的方法?就比如先吊起來打,再倒吊起來打的那種?”   李叱道:“烤鴨都不來這麼翻個的。”   燕先生道:“書院清理門戶的力度對於李叱來說顯然不夠,他那張臉厚起來,書院規矩對他無濟於事,若力度大一些,不如你和他直接斷絕關係。”   長眉先生道:“現在散夥分銀子吧,咱們現在把東西分了,你把他逐出書院,我跟他斷絕關係,但我們還要喫他的住他的花他的。”   燕先生道:“也不是不行。”   李叱:“……”   神鵰側頭往這邊看了看,想着那幾個傻貨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麼。   狗子的表示就簡單的多,那表情用四個字就能形容出來,它大概想說的是:“奴才,聒噪!”   長眉道人問李叱道:“想好怎麼救那些小姑娘了嗎?”   李叱道:“沒想啊,這是二位吹下的牛皮,我是個旁觀者,最多給你倆鼓勁兒。”   燕先生道:“我就說逐出師門不管用,這態度,夠得上咱們殺人滅口了。”   李叱笑了笑道:“我給崔漢升挖了個坑,只要他跳進來就好說,但是這個坑挖的並不好,如果他反應過來的話,還得重新想辦法。”   燕先生問:“有沒有什麼最省力的辦法?”   李叱點頭:“有。”   燕先生再問:“什麼辦法?”   李叱道:“我不管了,就省力了。”   長眉道人往四周看了看,發下牆角有一把鐵鍬,他看着鐵鍬問燕先生道:“你挖坑還是我挖坑?”   燕先生道:“你是親師父,這事……還是得你來,你來解恨一點。”   與此同時,冀州城。   許家。   許青麟的父親意外身亡之後,他們這一脈在許家地位一落千丈,先是因爲許青麟擅自僱傭殺手要除掉李叱,而導致許家破財,又因爲許青麟父親過世,他們在家族之中已經沒有什麼話語權。   許家老太爺倒是還算客氣,沒有直接把他們這一脈的生意拿回去,但是其他家的人早就開始動手了,他家的生意一樣一樣被人盤剝,日子雖然不能說難過起來,可是心情怎麼能好受的了。   “母親。”   許青麟看向許夫人說道:“孩兒快要忍不住了,越想越忍不住,一年多了,那李叱越發逍遙快活,我們卻日日被人冷落,受盡嘲諷。”   許夫人搖頭道:“雖然夏侯琢已經離開冀州,但我們還是沒搞清楚李叱和羽親王府裏到底關係如何,唯一的機會是,羽親王不在冀州,李叱回來了。”   許青麟道:“現在就是機會,羽親王大軍出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李叱應該快回來了。”   許夫人沉默了片刻後說道:“爲娘和你說過,對付李叱有兩個辦法,一個長遠的一個眼前的,長遠的辦法,就是毀他前程。”   許夫人道:“大楚入仕,說是科舉爲重,可是朝廷裏的大人們都不喜歡這法子,所以大楚推行科舉多年,卻一直都不順利。”   “爲什麼四頁書院裏出來的人成績優異者能被重用?因爲咱們這朝廷用人,還是更多的倚重舉薦,李叱成績再好,若是高院長不舉薦他的話,他也沒辦法入仕。”   大楚的科舉推行確實很不順利,已經持續推行了幾十年,卻依然沒有形成制度,看似肅穆,實則兒戲。   當今陛下的父親是還算正常,最起碼比他兒子強多了,老皇帝在位的時候,想從那些門閥世家手裏把權利收回來一些,於是開始推行科舉。   然而這科舉還沒有推行起來,老皇帝駕崩了。   當今皇帝,說好聽些叫無爲而治,說正經的就是人事不幹,老皇帝的政令雖然沒有推翻,但他也沒有去管。   做主的是誰?   是朝中掌握重權的那些人,他們都是門閥世家出身,這些人怎麼可能希望科舉制度推行起來。   我家推舉一個新人,你家推舉一個新人,大家商量着來,家族力量大的人,那麼推出來的新人就多一些,家族實力小的也不至於分不到一杯羹。   這多和諧啊,朝權都在他們手裏把持,寒門子弟想靠科舉出人頭地,他們能順順利利的把這道門打開?   許青麟道:“娘,這長遠之計太長遠了,要想等到結業的時候再報復李叱,一來是還要等上兩年之久,二來是高院長哪裏還會給我們家面子。”   許夫人道:“那就是眼前的辦法,羽親王大軍出城,節度使大人隨軍,只要李叱回來了就能想辦法動手,可是麟兒,你這次不能像上次那樣草率行事了,一旦再失手的話,李叱那樣的人是不會給你第三次機會的。”   許青麟使勁兒點了點頭:“我這次一定想一個萬全的辦法,如果不殺了李叱的話,我這一輩子就算是毀了,他永遠都是擋在我前邊的那個人,是我心魔。”   許夫人道:“爲娘不攔着你,可還是那句話,要萬全。”   許青麟嘴角往上勾了勾後說道:“其實我早就想到一個辦法了,這個辦法比找殺手要有用的多,而且也幾乎是十成十的把握能除掉他。”   三天後,信州城。   夏侯琢帶着一百名騎兵到了信州城城門外,守城的那些人看到一位身穿正四品將軍甲的大人物到了,全都嚇了一跳,信州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比他們府治大人官大的人來。   他們連問都不敢問,連忙把路讓開,一個個還要儘量把軍禮做的規矩些。   夏侯琢側眼看了看這些人,心裏哼了一聲。   這些衣冠不整軍紀不明的王八蛋,也算得上兵?   他勒停戰馬後問道:“你們可知道,有一位李公子住在城中什麼地方?他是從冀州來的,羽親王府的人。”   領頭的團率當然知道,連忙回答了一句,還立刻表態可以跑步帶路。   夏侯琢當然不會拒絕,用馬鞭往前一指:“那就跑起來吧。”   團率立刻就跑了起來,他們這些廂兵基本上沒有操練過,體質之差,尋常男人要是強壯一點都能把他虐一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沒跑多一會兒就已經氣喘吁吁,好在是李叱住的院子距離城門口不是那麼遠,不然的話他這獻殷勤能把自己的命先獻上天爸爸。   夏侯琢將軍進城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府治崔漢升耳朵裏,一聽說夏侯將軍真的來了,崔漢升又緊張又激動,就連李叱坑了他那麼多銀子他都不計較了。   他連忙問將軍是不是來州府衙門,報信的人說夏侯將軍直接去見李公子了,這下,崔漢升對李公子的話更是深信不疑,心說好在是自己沒得罪人家,不然的話豈不是要倒黴?   他讓人準備新的官服,想着應該儘快去拜見纔對,可是轉念一想,李公子說過,不管是羽親王還是夏侯將軍,最不喜的就是被人打擾。   若無召見,就別求見。   想到這,他又坐下來,雖然急的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但還是強忍着,心說李公子收了自己那麼厚重的禮物,應該很快就會對夏侯將軍提起他。   醒悟過來後他還暗自鬆了口氣,心說好在是有那幾個戒指做學費,李公子纔會交代他怎麼做,不然的話,一開始就惹了夏侯將軍厭煩,以後就不好再把印象改善回來。   想到此處,他心說李公子真是個好人。   雖然貪了些,但是人家真的辦事啊。   能認識李公子這樣的好人……不,是貴人,真的是自己走運了,啊……美滋滋,啊……很着急。   夏侯琢在李叱住的地方停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這座規模不算小的宅院,站在門前雖然看不出這院子前後三進,但已經看出來頗爲氣派。   “你們信不信,這宅子肯定是信州府給李叱安排的。”   夏侯琢問他手下親兵隊正包子,沒錯,包子是個人名,他姓包,單名一個子字。   包子回答道:“信。”   夏侯琢又問:“那你信不信,這宅子李叱已經黑到手了。”   包子這次不敢說信了,因爲他確實還不是很瞭解那位李公子,見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夏侯琢笑道:“你就記住,那些貪官污吏就是李叱的目標,他專門就敢黑這些人。”   也不知道爲什麼,包子的腦海裏就冒出來一句知子莫若母,這話突然冒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晃了晃腦袋,把這可怕的念頭甩掉。   把他嚇壞的不是這一整句話,而是這一句話裏的最後一個字,他覺得自己很過分,怎麼能把將軍想成一個母的?   在旁邊的餘九齡對夏侯琢佩服的五體投地,心說果然最瞭解李叱的人還是夏侯啊。   夏侯琢下了馬,走到宅院門口抬起手拍了拍。   不多時,李叱把門打開,看到夏侯琢站在門外,李叱問:“找誰?”   夏侯琢看了他一眼後說道:“對不起我走錯了。”   轉身就走,李叱連忙把他拉住。   “我錯了我錯了……”   夏侯琢白了他一眼道:“走了一路飢寒交迫,你先準備點飯菜吧。”   李叱問:“幾個人的量?”   夏侯琢道:“我的人算我一百零一,家裏人……道長,燕先生,小九兒他們三個,再加上你就算十來個吧。”   李叱道:“一時之間我怕是準備不出來這麼多人的飯,但是……”   李叱看向門口不遠處,那邊就有府衙的人長期在這等候差遣,這是府治崔漢升的交代,那些人也不敢怠慢。   李叱朝着那幾個人招了招手,幾個衙役連忙小跑着過來。   李叱對他們說道:“去和崔大人說,準備一百二十個人的飯菜送過來。”   那幾個人連忙點頭哈腰的應了一聲,轉身就跑着離開報信去了。   夏侯琢問:“這麼好用的?”   李叱道:“確實好用,我都沒用夠,可是……”   他嘆了口氣道:“你這不是來了嗎。”   ……   …… 第二百零九章 先說說怎麼分錢   這院子雖然足夠大,但是三進的院子住百十人的話還是會顯得很擁擠,而且後院住着劉英媛一家三口,確實不方便。   好在夏侯琢他們不用擔心這些,那位還不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麼的崔大人,都會安排好。   沒用多久,府治崔漢升就急匆匆趕來,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官服,衣服上連摺疊留下的痕跡都還在。   在來之前,他剛出門的時候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兩枚新戒指,猶豫片刻,摘下來揣進口袋裏了。   快到李叱住處,離着還遠,看到那還沒有卸甲的將軍,崔漢升臉上就開始堆上笑容,這笑容並非那麼容易,要真誠中帶着些惶恐,要客氣中帶着些謙卑,官場上的笑容是一門大學問。   “下官崔漢升。”   距離大概一丈遠,崔漢升就已經拜倒在地:“見過夏侯將軍!”   夏侯琢看了他一眼,然後語氣很清冷地說道:“崔大人起來吧,以你官職,不必給我行如此大禮。”   “下官,是激動。”   崔漢升看起來真的是一臉激動。   他剛想說幾句讚美夏侯將軍守關的壯舉,還沒有張嘴呢,就聽到夏侯琢先說了一句。   “飯菜呢?”   崔漢升的一肚子彩虹屁全都憋了回去,連忙回答道:“從信州城裏各酒樓調來了二十幾個廚子,將軍且稍等,一應物品也都在運來,很快就能爲將軍和勇士們做菜。”   夏侯琢微微皺眉,這等架勢,沒有一個時辰以上是喫不到飯了。   他回頭看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李叱不見了,剛纔好像還在身邊說說笑笑的呢,一轉眼人去哪兒了竟是一點都沒察覺。   他回頭問:“李叱呢?”   然後才注意到餘九齡也不在了。   燕先生道:“剛剛還在這,沒注意什麼時候離開的。”   夏侯琢嗯了一聲,轉身就回了院子裏邊,這憋着一肚子彩虹屁的崔大人愣是沒有找到機會開口,他想着沒關係沒關係,那可是羽親王的兒子,那可是剛剛榮升的正四品將軍大人,這態度不是正常的嗎。   他跟着夏侯琢往院子裏走,夏侯琢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崔漢升一眼:“還有事?”   崔漢升連忙道:“想看看將軍還有什麼差遣,下官就在將軍身邊伺候着,隨時聽候將軍的吩咐。”   夏侯琢問道:“我吩咐什麼你都能照辦?”   崔漢升道:“是是是,將軍到了信州城,是信州城百姓之榮幸,是下官之榮幸,所以將軍吩咐什麼,下官必竭盡所能。”   夏侯琢道:“那你回去吧。”   崔漢升:“呃……”   他還沒想到怎麼辦,夏侯琢已經舉步進了客廳,跟進去吧,顯得格外尷尬,不跟進去吧,又有些不甘。   最終還是害怕惹惱了夏侯將軍,所以訕訕的轉身離去,剛出門沒多遠,就看到李叱帶着一羣人回來了,有十來個之多,每個人都挑着個擔子。   李叱看到崔漢升後問道:“崔大人怎麼要走了嗎?”   崔漢升連忙跟李叱訴苦,說夏侯將軍爲何對他態度如此冷冷淡淡。   李叱看了看崔漢升,一臉恨其不爭地說道:“因爲你蠢啊。”   崔漢升哪裏還在乎李叱說話這麼不給他面子,把李叱拉到一邊後一臉諂媚的求道:“還請李公子教我。”   李叱看了看崔漢升的手,那十根手指頭光禿禿的,啥也沒戴,李叱的臉色頓時略顯失望。   一看到李叱這表情崔漢升就明白了,立刻從口袋裏把兩枚戒指取出來,迅速的在自己手指上戴好,然後把手伸過去,這動作一氣呵成,既充滿了儀式感,又熟練的讓人心疼。   李叱擼下來一個戒指後說道:“第一,我跟你說過了,夏侯將軍不喜別人打擾,不召見你就別求見,我剛剛說過你就忘了,還問爲什麼夏侯將軍對你冷淡?沒下令把你轟出去就算給你面子了。”   崔漢升道:“我是以爲……夏侯琢將軍說要喫飯,所以就是要見我。”   李叱道:“這就是第二了。”   他從崔漢升手上把第二個戒指擼下來戴好,然後埋怨着說道:“你怎麼會這麼蠢?夏侯將軍趕路而來,一天沒喫飯了,此時最需要什麼?不是等着你找來那麼多廚子,搭竈臺起火做菜,已經餓壞了,還要再等你一兩個時辰?”   他回頭吩咐了一聲:“先把東西給夏侯將軍和將士們送過去。”   餘九齡帶着那些人向前走。   李叱指了指那些人說道:“學到了嗎?我一看到你帶着那些廚子過來就知道事情壞了,你也是爲官多年,怎麼這點頭腦都沒有?這是我剛剛從街上找來的攤販,所有賣包子的攤販我都喊過來了,士兵們是要喫飽飯,不是要喫那些精緻的不解飽的東西。”   李叱道:“這就是第三……”   崔漢升連忙晃了晃雙手:“沒了……沒第三了。”   李叱道:“欠着吧,回頭給我補上。”   崔漢升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一臉惶恐地問道:“那請問李公子,我該如何補救?”   李叱道:“夏侯將軍天生貴胄,你惹惱了他,我爲了你就得去想盡辦法的勸說,唉……頭疼,你先回去等信吧,如果有消息了我會派人知會你。”   崔漢升求李叱道:“還請李公子在夏侯將軍面前多多美言,我這次是真的長記性了。”   李叱道:“我三天前才說過你是聰明人,可是現在看來你也不怎麼聰明……還不如劉文菊。”   說完後又是恨其不爭的嘆了口氣,揹着手走了。   崔漢升再次抬起手擦了擦汗水,心說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吧,想想看,朝廷裏那些看似風光的大人物們,每日怕是都和自己現在一樣過的戰戰兢兢。   可是他這樣的地方官,沒有門路繼續往上爬,能做到信州府府治,若無意外,一輩子也就這樣。   所以對於他來說,這是一次機會。   他忽然間想到,幾天前,劉文菊家裏又有不少大車出發,應該是往代州關那邊繼續送銀子去了。   劉文菊已經送了兩萬兩白銀,這再次送銀子過去,顯然是人家夏侯將軍開口要的,而只要開口要了,就說明劉文菊已經搭上了這條線。   他已經落後於劉文菊,如果再不想個辦法補救的話,用不了多久劉文菊就能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然後他又想到剛剛李叱說他的那最後一句話……三天前才說過你是聰明人,可是現在看來你也不怎麼聰明,你還不如劉文菊。   一瞬間,崔漢升的腦袋裏就亮起來一束光,那光芒中好像李叱站在那,頭頂上還有個散發着聖潔光芒的光圈。   李叱像是一位聖者,一臉慈祥光輝的看着他,然後抬起手,大拇指,中指,食指,三根手指頭捏在一起,還搓了搓。   “錢!”   崔漢升腦海裏的光炸了,讓他瞬間就唸頭通達。   於是他立刻吩咐道:“快,車馬呢?送我回衙門!”   然而李叱都沒有想到,崔漢升的腦袋裏居然經過了這麼多的千迴百轉,想到了這麼多的人生哲理。   他確實是想提醒一下崔漢升,只是沒想到崔漢升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纔想到錢,並且已經上升到了神聖光輝的那個層次。   李叱回到宅子裏,進了客廳就看到夏侯琢拿着大包子已經在啃了,喫的腮幫子都鼓鼓的,哪裏有什麼將軍大人的威嚴肅穆。   “可惜了。”   夏侯琢含含糊糊地說道:“怎麼都是素餡的。”   李叱嘆道:“城中百姓,指不定多久沒有見過肉了,我能給你找來這麼多素餡包子已經不容易,你就知足吧。”   他伸手:“一共花了十五兩銀子,友情價算你二十兩。”   夏侯琢道:“看起來那個叫崔漢升的應該很有錢,我明天幫你要。”   李叱道:“還用你?我剛剛已經要過了。”   夏侯琢:“……”   李叱拿了個包子就開始喫,夏侯琢咬了兩口的時候,他一個包子喫完了。   白菜粉條餡的包子,這麼樸素的餡料能做出這樣的味道,已經很不容易。   那種素香味道,讓人嘴裏生津,喫下去又格外的舒服。   夏侯琢:“你慢點喫,別噎着。”   李叱道:“你放心就是了,你還不瞭解我?”   夏侯琢道:“噫!你就聽不出來我嫌你喫的多喫的快?”   李叱:“唔……”   又幹掉一個。   其實李叱已經喫過飯了,所以並沒有喫掉多少,七個包子之後他就覺得差不多了。   夏侯琢喫了六個已經喫撐,畢竟那包子的個頭確實不小,北方人的麪食都很實在,這麼大的包子,尋常人有三四個就差不多。   然而,這白菜粉條餡的包子,已經是這十餘天來,將士們喫到的最好的東西。   李叱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將士們喫的每一個人都撐到實在喫不下才停下來。   還覺得如此滿足,如此幸福。   “打算怎麼搞?”   夏侯琢喝了口熱茶後問道。   李叱把青樓和賭場的事說了一遍,夏侯琢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事要是搞好了,能擠出來的銀子就一定是一筆大到令人咋舌的數額。   “先說怎麼分。”   夏侯琢道:“親兄弟明算賬,我需要錢,建造陵園碑林的銀子已經足夠,但是發給陣亡將士們的撫卹還沒有。”   李叱道:“你拿夠了剩下的歸我。”   夏侯琢笑起來:“棒。”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片刻後說道:“你剩下的銀子打算幹嗎?”   李叱道:“做大人的操碎了心,還不是給你存着娶媳婦用。”   夏侯琢眼睛微微一眯,李叱已經後退了兩步,那樣子好像夏侯琢是李叱,李叱是餘九齡。   這是生物鏈啊。   “留着備用吧。”   李叱道:“我想着,將來能不能到草原上去搞點馬。”   夏侯琢問:“公的母的?”   李叱:“嗯?”   夏侯琢:“唉……一點兒都不隨我,毫無風趣可言。”   好兄弟大概就是,都心甘情願無私奉獻的想做彼此的爸爸,並且持之以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