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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左右不過一死

  大興城,東宮。   太子楊競看了一眼大門方向,劉崇信已經走了很久,可他卻沒有立即停下來,這樣一個幼稚的遊戲他自己又玩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停下來,累的滿頭大汗,即便如此,停下來之後也還是下意識的看了看門口。   踢瓦片?   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噁心,一個二十幾歲快三十歲的男人,還要忍着這噁心,管一個閹賊叫亞父。   他以爲自己會憤怒,會發泄,可是他沒有,他很平靜的回到房間裏,把門關上,說一聲我累了不許打擾,這屋子裏的世界便是他的世界。   唯有在這一刻,他纔是真正的自己。   昨天宇文崇賀派人悄悄過來,告訴他說武親王大軍最遲半年就會回來,今天劉崇信就過來試探他,一位大楚的太子殿下,卻不得不在一個閹人面前唯唯諾諾。   宇文崇賀派來的人還說,計劃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算計好了武親王大軍迴歸京州的時間,就會把計劃展開。   而武親王去冀州,本身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計劃前後跨度大概需要兩年,計劃的每一個步驟都出自太子楊競之手,細化到每個人應該做什麼,甚至是每句話應該怎麼說。   這個計劃到現在爲止,知情者不超過五個人,就連宇文崇賀的兩個兒子都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只是大概知道要等到武親王回來,而武親王回來做什麼他們完全不知情。   坐在書桌前發呆了好一會兒,楊競的眼神裏出現了一種別人理解不了的悲傷。   “殿下,好像有些難過?”   一個人從屏風後邊走出來,看了一眼楊競的臉色。   楊競回頭,他看着這個人說道:“你越來越放肆了。”   那人笑了笑道:“因爲我現在發現,我居然是那麼重要的一個人,既然我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很重要,那麼我放肆一下又何妨?”   他就大模大樣的在楊競旁邊坐下來,還把雙腳放在桌子上,看起來格外的不敬。   楊競倒是沒有什麼反應,甚至都沒有生氣。   他問:“姚無痕,你是我王叔派來的人,爲什麼你會選擇留在我身邊。”   “因爲殺你沒有什麼挑戰性。”   姚無痕笑道:“前幾日我要殺你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一句話……你說,殺太子多無趣,因爲這個天下現在可以殺太子的人那麼多,又不缺你一個。”   姚無痕道:“我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楊競笑起來:“你也是個瘋子。”   姚無痕很隨意地說道:“我可不是瘋子,你也不是瘋子,殿下想救大楚,我想出名。”   楊競問:“出名就那麼重要?”   姚無痕聳了聳肩膀後說道:“這是一個很沒有意義的問題,比如我問殿下,救大楚就那麼重要?”   楊競點頭:“那好,我不問你……可是我想知道,羽親王讓你來殺我,給了你多少銀子,我問過你一次,你沒回答。”   “不多。”   姚無痕道:“如果我是因爲銀子的話,殿下那句話還能改變我心意?”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後說道:“我打算出去快活一陣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殿下的計劃就要開始了,萬一我會死了呢?”   他伸手:“給一些銀子,我缺錢。”   楊競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口箱子說道:“自己取,那箱子裏的錢本就都是給你準備的。”   姚無痕點了點頭,走到箱子邊上,回頭問:“這大楚都城裏,最紅的青樓姑娘是誰?”   楊競搖頭:“我不知道。”   姚無痕又問:“那最貴的青樓是哪裏?”   楊競又搖頭:“我不知道。”   姚無痕撇嘴:“那你裝的很不像,一個二十幾歲快三十歲的成年男人,居然只對一些小孩子的遊戲感興趣,而對女人沒興趣。”   楊競臉色猛的一變,片刻後他起身說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姚無痕笑道:“但你不能和我搶,哪怕你是太子。”   楊競道:“我不但不和你搶,我還幫你結賬,你想喫什麼我就給你買什麼,想要什麼我就送你什麼。”   姚無痕挑了挑大拇指:“所以,你會贏的。”   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問楊競:“你睡過你東宮裏的侍女嗎?”   楊競道:“我不想回答你。”   姚無痕嘆道:“殿下不回答可以,但你不如去問問,今天哪個侍女不方便服侍你,不然的話,你突然去了青樓,劉崇信會懷疑你。”   楊競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姚無痕道:“你如果不做殺手的話,也會是一個很好的謀士。”   姚無痕道:“無趣。”   一個時辰後,皇宮。   正在喫飯的劉崇信聽手下人說太子殿下帶着幾個隨從去青樓了,這讓他喫了一驚。   那位太子殿下雖然貪玩,但和他父親正相反,他父親沉迷女色,他卻對女人沒什麼興趣,到現在也沒有選一位太子妃出來,這已經很不合規矩。   然而當今陛下都不在意,也就沒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他爲什麼突然要去青樓?”   劉崇信問。   手下人俯身在劉崇信耳邊低語了幾句,劉崇信嗯了一聲後說道:“派人盯着就是了,殿下若是喜歡玩,那你們就多讓他玩玩,以後做了皇帝可不能再那麼玩了,再玩的話,大楚都要被玩沒了,咱們陛下玩了一輩子,他不能再玩了。”   他擺手:“去吧,別擾我喫飯。”   冀州城,羽親王府。   節度使曾凌快步進來,看到羽親王后俯身一拜:“王爺,是發生了什麼急事?我正在查冀州府大牢的案子,聽聞王爺召見,急匆匆就趕了回來。”   羽親王道:“剛剛我王兄派人送來急報,他說陛下旨意已經到了,讓他馬上率軍返回都城,可是北邊黑武人才剛剛後撤,還沒有完全退走,王兄擔心左武衛大軍撤離之後,代州關沒人守……”   曾凌問道:“武親王的意思是,讓冀州軍過去?”   羽親王搖頭道:“我不想讓冀州軍過去。”   曾凌道:“若是武親王大軍回都城的話,王爺這邊確實需要大軍籌備出兵之事,所以分派兵力很不妥當,但若不派兵去,武親王又不會輕易離開邊關……”   羽親王道:“所以我找你回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看先分派幾千人過去,就說是先鋒軍,到了之後讓我王兄先走,然後你派人去見虞朝宗,跟他說,讓他派人去守代州關。”   曾凌沉思片刻,眼神亮了起來。   “王爺高明……虞朝宗現在已經有不敬之意,他如今又兵強馬壯,舉事之前,征討他的話不太實際,不如讓他分兵去守代州關,還要守着信州關,再加上燕山營,他分兵三地,不足爲患了。”   羽親王笑了笑道:“既然他不想跟我,那我就暫時讓他給我守着後院,後院安穩,我才能領兵征戰,虞朝宗不是想要一個仁義之名嗎?我就給他。”   他看向曾凌說道:“你再去一趟幽州。”   曾凌立刻明白過來,俯身道:“明日我就去,必須從羅耿那要來一個態度,如果他的鐵騎願意隨王爺南下的話,大事可成。”   羽親王道:“後有虞朝宗,前有羅將軍,中間坐鎮的有你……”   他起身,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我都覺得自己只要擺在這就行了。”   曾凌覺得王爺這話裏有話,他俯身道:“王爺,冀州府大牢的案子,我從幽州回來之後會繼續查,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不用了。”   羽親王道:“你還真以爲我會在乎幾個西域蠻子?給他們點臉面,是因爲他們是宇文家的狗。”   他看向曾凌說道:“你只管去幽州,別的事不用你過問。”   曾凌連忙俯身答應了,可是腦子裏卻總覺得事情不對勁,王爺完全沒有必要讓他這樣一位節度使親自去見羅耿,直接派人把羅耿找來冀州豈不是更好?   如果羅耿答應了那自然好辦,如果羅耿不答應的話,把他扣在冀州,讓他兒子領兵來見。   他親自去幽州,羅耿不離開他幽州的大本營,有何忌憚?   忽然之間,曾凌想到了什麼,他出了羽親王府後,在馬車上交代隨從:“派人悄悄的去見姜然,告訴他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起來……王爺,怕是要對他下手了。”   手下人怔住,有些不解地問道:“可是大人,王爺沒道理對姜大人下手啊?”   曾凌嘆道:“你懂什麼,王爺本來就不喜歡他,當初若非我求情他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王爺要仰仗宇文家,井顏戾是宇文家的狗,井顏戾要姜然死,王爺會站在他那頭。”   手下人嘆了口氣,心說這世道是怎麼了。   半個時辰之後,曾凌派去的人從後門進了姜然家裏,和姜然交代了幾句後就匆匆離開。   姜然臉色慘白的在椅子上坐下來,腦海裏只有一件事……如果是王爺要殺他的話,自己還能跑到哪兒去?只怕此時王爺已經交代下來,他現在想離開冀州都出不去城。   “老子不服氣!”   姜然忽然間站起來,眼睛微微有些發紅。   他一擺手道:“所有人去收拾東西,護送夫人和少爺出城,如果有人阻攔的話……有人阻攔就回來,沒人阻攔就走。”   他大聲道:“你們也都要走,我一個人留在這。”   姜然畢竟也是領過兵的人,骨子裏血性還在,他大步走到門外,從兵器架上把他善用的長槊抽出來,然後讓手下人把他的戰甲取來。   雖然妻兒哭哭啼啼,可他還是狠心都送走了,一個時辰之後沒有人回來,姜然知道王爺要的只是他一個人死,給那個西域蠻子一個交代而已。   穿鐵甲,持長槊。   姜然就在院子正中拉了把凳子坐下來,右手是長槊,左手是一隻燒雞,喫着肉,等天黑。   左右不過一死,那就拼死一個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