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還沒有忘
車馬行。
餘九齡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李叱,他真的沒想到李叱說不去雲齋茶樓就真的不去,不管怎麼說,在一個地方這麼久終究還是要有一些感情的。
“不去就不去,我就是覺得稍稍有點可惜。”
餘九齡看向李叱認真地說道:“我看過你說書,也聽過你唱曲兒,說實話,你的水平距離那些所謂的大家已經沒多遠,水平上不差,就差個五六十歲,你要是個老頭兒,你已經是大家了。”
李叱白了他一眼後說道:“我要是沒了,我還是這個行業的大師級別了呢。”
餘九齡道:“那不能,你都不開黃腔,不開黃腔的能是大師嗎?你還不收徒弟,尤其是不收女徒弟,能是大師嗎?其實你就是差在年紀上,也差在黃腔上,薑還是老的黃。”
“姜你的黃大爺……”
李叱瞪了餘九齡一眼,然後忽然間愣了一下。
“冀州府總捕姜然好像被免職回家去了。”
李叱看向餘九齡說道:“昨日我見葉先生的時候,他說節度使曾凌現在也有些憋悶,羽親王過度的以爲可以仰仗宇文家的勢力,所以對宇文家派來的人格外放縱,如果姜然被免職回家,那個叫井顏戾的西域人……”
餘九齡道:“都是當官的,你管他死活做什麼。”
李叱搖頭:“他幫了忙,救了人,雖說是我一開始就騙了他,也是利用他,可在大牢裏的時候如果不是他下令手下人放箭的話,我和莊大哥出不來。”
餘九齡看向莊無敵說道:“反正我是不想管,當官的生死,我都不想管,莊大哥你說呢?”
莊無敵沉默了一會兒後回答:“該管。”
餘九齡都懵了,這可不是他印象中的莊大哥,那是一個對官府仇視到了極致的人,怎麼會想管這種事?
莊無敵看了餘九齡一眼後說道:“恩怨分明。”
李叱笑着起身:“我自己去他家裏看一眼,如果沒事我就給他留個話讓他儘快離開冀州,如果有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餘九齡嘆道:“還是我跟你去吧,這家裏一羣叔叔大爺爸爸爺爺的,讓你一個孩子去不合適。”
李叱飛起一腳。
餘九齡撅起一腚。
與此同時,姜然家裏。
姜然以爲最起碼會等到天黑纔會有人來,可是他沒想到要殺他的人在大白天就敢來,絲毫都沒有顧忌,想想看,井顏戾他們這些仗勢之人,哪裏還在乎什麼白天晚上,哪裏還在乎什麼王法不王法。
大門沒有關,姜然就沒打算關門,既然躲不開,那就索性坦然面對。
井顏戾帶着一大羣人從外邊進來的時候,姜然那隻燒雞還沒有啃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些人,眼神裏都是鄙夷。
“有些膽魄。”
井顏戾一擺手,身後的人把大門關好插上。
他緩步走到姜然面前,用俯瞰衆生的眼神看着姜然說道:“我說過的,你得罪了我,不會有好下場。”
姜然道:“打了狗,就知道下次再遇到狗沒準被咬一口。”
井顏戾哼了一聲,上上下下的看了看姜然。
“我以爲你這樣的人,會貪生怕死,你們中原這些做官的,哪有一個不貪生怕死的?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本來還打算把你大卸八塊,現在想着隨便殺了你出氣就算了。”
姜然把啃了一半的燒雞仍在井顏戾腳邊,他嘬了嘬大拇指,又砸吧砸吧嘴。
“爺,是領兵的。”
姜然起身,把手上的油在甲冑上抹了抹,抓起長槊笑道:“爺祖上也曾是西征大軍的一員,曾見過你們的祖上跪地求饒的樣子,爺今天也想見見。”
“殺了他。”
井顏戾吩咐了一聲。
他身後的人開始往前壓,最前邊的那個殺手忽然加速,把手裏的長刀高高舉起。
姜然左腳跨步向前,腰馬如磐石,手中長槊橫着一掃,槊鋒掃過那個殺手的咽喉,槊鋒過,一滴血被帶出來,那一滴血後邊便是噴湧如泉。
奔跑中的屍體往前撲倒在地,趴在那抽搐了幾下,血液緩緩從身下蔓延出來。
側面的一個殺手扣動機括,連弩激發出幾支弩箭,姜然身上的鐵甲堅固,弩箭沒能直接打穿,擦出來一串火星。
姜然向前一衝,長槊戳進那人的心口,雙臂發力往上一挑,直接把屍體舉了起來。
下一息,姜然把長槊往下一砸,掛在槊鋒上的屍體被甩了出去,撞翻了兩人。
姜然喘息了幾聲,這才殺了兩個人,竟是有些氣力不足,殺人技都沒忘,可是體力確實有些差了。
“媽的……”
姜然啐了一口。
“早知道老子就少喝些酒,少睡幾個女人。”
他後撤一步,長槊下壓,槊鋒砸在正前方敵人的腦袋上,直接把人拍倒在地,緊跟着槊鋒往下一戳,從那人後頸戳進去,骨頭都給戳斷了。
圍攻的人越來越多,姜然靠着長兵器的優勢,退一步殺一人,可是長槊沉重,他沒打多一會兒兩臂就開始發酸,槊鋒都在顫。
砰地一聲,從側面衝過來的人一腳踹在他肋部,把姜然踹了出去,姜然靠槊杆撐着地面硬生生沒有倒下去,可是疼的臉都有幾分扭曲。
井顏戾看着姜然說道:“你可以求饒試試,雖然求饒也沒有用。”
“求饒?”
姜然哈哈大笑:“你姜爺爺我一個人留在這等你們,就是沒想過再彎腰,當官這麼多年,你姜爺爺我彎腰彎的太多了,今天,姜爺爺不打算再彎腰了,老子要死,也是站着死!”
他再次站直身子,長槊指向井顏戾:“老子這前半生活的再不堪,也比你像個男人,老子讓手下人全都走了,不想拖累他們,你自己卻不敢直接上來,讓你的手下人一個個來送死,你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裝?!”
井顏戾嘆道:“所以你只是個白癡。”
他吩咐一聲:“等什麼?繼續上!”
那些殺手再次圍攻上來,姜然邊打邊退,逐步退到了正房門口,這地方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山峽一樣,姜然只需面對身前的敵人即可,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小時候他想做的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大將軍。
“來!”
姜然一聲暴喝。
長槊橫掃,再殺一人。
可是敵人太多了,這裏也不是什麼山峽。
有人從旁邊撞開窗戶衝進屋子裏,然後在姜然背後襲擊,一刀捅在姜然身上,好在還有鍊甲,這一刀沒能捅穿,可也流了不少血。
又一刀砍在姜然肩膀上,他的肩甲被切開,肩膀也被切開一條口子。
人已經到了四周,長槊的優勢變成了劣勢,他已經舞不開這一丈長的殺人利器。
左邊一腳踹在他的腰上,他一個踉蹌,後邊一刀砍在他的鐵盔上,鐵盔被砍掉,後腦上也見了血。
右邊一刀砍中了他的大腿,瞬間就血流如注。
井顏戾一直都在旁邊看着,他沒有打算出手,他只是想看着竟然死。
“看看你這狼狽,自己還以爲有幾分英雄氣概。”
井顏戾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姜然像是個傻子。
嗖!
一支羽箭飛過來,那個舉着長刀要砍死姜然的殺手被一箭射中後背,劇痛之下往前撲倒,那一刀就落了空。
院牆外邊有人翻進來,身上穿着武備軍的軍服。
“親兵在,救將軍!”
一箇中年漢子翻牆起來,接連拉弓放箭。
七八個身穿武備軍軍服的漢子從牆外翻進來,快速的朝着姜然這邊跑,姜然看到他們的時候眼睛都瞪圓了。
“劉山,你們這些王八蛋,老子讓你們走!老子還讓你們保護好夫人和孩子!”
劉山是姜然的親兵隊正,後來姜然調任總捕後他們便脫了武備軍的軍服,成了冀州府的捕快,人情冷暖,一共只跟過來他們七八人。
今日,他們穿回了軍服。
“親兵就是爲保護將軍而活着的。”
劉山一邊放箭一邊說道:“將軍放心,夫人已經安全送出城,我們回來,與將軍並肩作戰。”
姜然鼻子一酸,抬起手抹了抹臉上的血,卻抹的一臉都是血。
“老子讓你們滾。”
劉山搖頭:“將軍若死,親兵不活。”
他的羽箭已經射完,抽刀向前。
“殺敵!”
“殺!”
七八個人硬生生殺出來一條血路,衝到了姜然身邊,像是一面堅固的盾牌一樣擋在姜然身前。
“你們這羣蠢貨!”
姜然急切地說道:“你們以爲要殺老子的是這些西域人?要殺老子的是羽親王,鬥不過的,老子只是想死的不那麼憋屈,你們回來幹什麼?回來了就都得死啊……你們這些白癡!”
劉山笑道:“我們花將軍的銀子,喝將軍的酒,將軍還賞錢讓我們去青樓睡姑娘,喫喝玩樂我們都陪着將軍了,死,我們也陪着。”
他看向姜然笑道:“將軍,咱們反正是要死的吧,你可還記得鋒矢陣?!”
“當然記得!”
姜然彎腰撿起來一把刀走上前,用長刀敲了敲自己胸甲:“大楚鋒矢陣,老子是將軍,將軍就是箭頭,跟我殺敵破陣!”
劉山一聲暴喝:“殺!”
殺!
渾身是血的姜然衝了出去,他就是鋒矢陣的箭頭,他的親兵們組成了這支破甲箭,衝鋒向前。
井顏戾哼了一聲,完全不當回事一樣,一招手要過來自己的兵器,他迎着那鋒矢陣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