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丰收
燕山再往北的地方,也就是被中原楚人称之为荒蛮塞北的地方,如今已经没有中原人敢随意到这里来。
翻过燕山之后再穿过一片被黄沙吞噬的地带,就能看到秦关古城。
这里曾是楚军驻守的最北的一处边关,最强盛时候,也有驻军数千,这里也曾楚旗飘扬。
后来随着国力越来越弱,已经无力支撑这座边城,在被黑武人围攻数天后,孤立无援的楚边军失去了希望也失去了明天,战至最后的一个楚国战士也倒了下去。
一座边城,象征着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是一个国家的门户,意义非凡。
那些战死在这的老兵,没有辱没楚国的尊严,是楚自己放弃了门户。
楚虽然还宣称塞北秦关是国土,可是早就已经被黑武人驱使过来的诸多小部族占据。
黑武人攻破秦关,然后霸占了不少小部族的土地和草场,逼着他们迁徙到这片荒蛮之地。
而这些被驱赶来的部族,就开始欺压屠杀原本住在这的中原人,这里就变得更为荒蛮。
秦关城墙上,李叱站在这,百感交集。
他们已经追了多日,最终却不得不暂时放弃。
唐匹敌率军攻打东陵山,只有几千乌合之众的东陵道自然守不住。
那个黑武人带着剑门的人向北逃窜,本来唐匹敌是要亲自率军追击,可是却接到了燕先生派人送来的急报。
唐匹敌知道燕山营出了事之后,立刻和澹台压境率军赶回。
在小清河边,李叱和唐匹敌他们一战杀了白山军四万多人,还杀了劳易。
按照李叱的想法,是要杀劳水泽为虞朝宗报仇,哪怕暂时不能在战场上杀了劳水泽,也要用别的办法杀了他。
可是派人南下打探消息后得知,劳水泽已死,被罗境一槊戳了个透心凉,又被乱军踩成了肉泥。
斥候还打探到,冀州大战,又是武亲王杨迹句的布局,非但一举灭了白山军和兖州军,还重创了罗耿的幽州军。
听闻消息之后,李叱他们就只能放下南下的打算,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们必须去做。
燕山营没了,粮草被付之一炬,虽然没有全部烧光,可是搜集出来的也只不过够队伍月余所用。
要想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等到燕山下李叱他们种的粮食打下来,却还要至少两三个月的时间。
若是在豫州那边,五月末小麦就已经成熟,可是北边这气候冷,要到七月小麦才能打下来。
这两三个月,李叱必须想办法养活队伍,还有七八千人的队伍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呢。
所以李叱做了一个决定,留下高希宁她们,还有叶先生和燕先生等人,留下六千队伍,一边看守山下的良田,一边重修山寨。
一开始李叱担心的是罗耿赶尽杀绝,虽然他击败了劳易的五万白山军,可罗耿不可能会给他喘息之机。
趁着现在燕山营如此狼狈,罗耿只要能抽出空来,立刻就会对李叱下手。
但是好在,冀州城一战,罗耿再次被气的吐血坠马,连他手下号称无敌的铁甲重骑都损失大半。
这一战后幽州军兵力十去七八,现在哪里还有时间精力顾得上燕山营。
所以李叱在斥候打探消息归来后就让队伍重建山寨,他和唐匹敌还有庄无敌等人,带着一支一千多人的骑兵队伍离开了燕山。
他们把队伍分成三队,一是为了追查那些黑武人的下落,一是为了宁军解决粮草问题。
李叱打的就是那些黑武部族的主意。
几天前,李叱带人突袭一个黑武部族,缴获不少,巧合的是,那些之前在东陵山的黑武人也在这个部族中。
李叱率军追击,一口气追到了秦关古城,可最终还是没有追上。
再往前追就危机四伏,李叱也不敢拿兄弟们的生死当赌注,所以队伍在秦关停了下来。
“从这往南到燕山真的能有五百里。”
李叱往回看了看,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当初就听过一句话,燕外秦关五百里,胡笳阵阵在楚地……”
澹台压境道:“现在依然能听到胡笳阵阵,可是却早已不是楚地了。”
李叱嗯了一声,看着这茫茫原野,又低头看了看这斑驳古城,心情有些压抑。
“咱们回吧。”
澹台压境道:“这里都是黑武的部族,大大小小星罗密布一样,那些黑武人有的是地方可以躲避逃窜,若再追下去,他们也有时间整顿队伍,我们反而会陷在这。”
李叱嗯了一声,手在秦关的城墙上拍了拍:“将来,要把旗子再插回来。”
“这里其实不是整个大楚最北的边城,只能算是西北这边最北的边城。”
澹台压境一边走一边说道:“咱们大楚最强盛的时候,连珞珈湖那一带都是我们的地盘。”
李叱道:“希望有一天,在珞珈湖也插回咱们中原的旗子。”
说完后他看了一眼那烈红色的宁字大旗,然后大步走下古城,城下,将士们已经骑上战马,等着他下令。
“回大营。”
李叱把围巾拉起来遮住半张脸,上马前行。
塞北风沙大,远远的看着队伍在风沙中穿行,像是一条黑龙在黄海中游动。
距离虞朝宗被杀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李叱他们不断的在塞北征战,靠着缴获来的物资,硬生生的撑过了这青黄不接。
燕山下的小麦已经金灿灿,风吹麦浪,如诗如画,李叱他们回来后,恰逢丰收。
看到田里都是宁军士兵们在收割,这一幕画面,让李叱的心情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高希宁头上包着围巾,小脸上都是尘土,汗水还把这些尘土冲出来一条一条的痕迹,却难掩她无暇美貌。
“大当家回来了!”
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声。
正在弯腰割麦的高希宁抬立刻站直了身子,她看向官道那边,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归来,还带回来无数的牛羊。
“啊吼吼吼~”
高希宁喊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往管道那边跑。
天空上,盘旋着的狗子发出一声一声啼鸣,那声音如此的清脆悦耳,连它的叫声中都透着一股喜悦。
在另外一边,好像一座肉山似的神雕哼哼唧唧的也跑向李叱,那肥硕的大屁股扭起来格外的夺目。
李叱跳下战马迎着高希宁跑,两个人跑到一块,看着高希宁那脏兮兮的小脸,李叱一阵阵心疼。
她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手拿镰刀在田里干活的人,而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累了吧。”
李叱问。
他抬起手想帮高希宁擦擦汗,可是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很脏。
他这一停顿,高希宁哼了一声,伸手抓住李叱的手,拿起来在她自己脸上来回抹了抹。
这一下,那张小脸啊,看起来就好像花狸猫似的了,横七竖八的泥道道。
李叱看着她傻笑,她看着李叱傻笑。
“走,去收粮。”
高希宁拉着李叱往麦田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爷爷都来田里了,他说看着这些麦子,就好像看到很多很多的学生已经学成一样的开心。”
“啊?”
李叱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
高院长居然下田来了?!
在中原,读书人若是下田干活是会被人看不起的,读书人好像就天生应该四体不勤才合理。
尤其是高院长这样的当世大儒,居然能如此放下身份,这其实已经堪称奇迹。
李叱跟着高希宁往前走,离着还远就看到两个戴着草帽的老头,正在那捆绑麦秆。
长眉道人手把手的教高院长怎么干活,还一脸欣慰地说道:“想不到你这老头儿,干农活居然也是一把好手。”
高院长得意道:“只要我认真想学的事情,哪有什么能难倒我的?”
长眉道人撇嘴:“生孩子了解一下?”
高院长一怔,然后骂道:“为老不尊!老不正经!呸!”
长眉道人摇头道:“你这样语气就不对,你嫌弃人,光说话,语气再重意思也差点,来,你跟我学……呵,啐!”
高院长:“呵,啐!”
然后俩老头就一起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一个说你这跟放屁的声音一样,另一个说你这非但像是放屁,还崩屎了呢。
哪里像是什么饱学大儒说的话……
正闹着呢,看到李叱和高希宁跑过来了,这俩老头脸都红了一下,咳嗽了几声,都觉得此时应该假装正经起来。
“你看。”
高院长手指着麦田,还调整了一下语气,用饱满的感情说道:“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长眉道人深沉的点了点头,灵感一现,又接了两句:“剥开如玉粒,不剥若金芒。”
李叱笑着又接了两句:“远听屎尿屁,近听赞农忙。”
俩老头同时找自己的拐棍,李叱立刻就往后躲了躲。
“总算是熬过来了。”
高院长笑道:“收完了夏粮,再种秋粮,等到再把秋粮收了之后,莫说今年,明年的日子也能过得去了。”
李叱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看到远处有归来的斥候,在官道上飞骑而至,身后一片尘烟。
李叱怕是有什么紧急军情,连忙迎了过去,那斥候风尘仆仆,看起来好像从土堆里刚爬出来一样,可想而知已经赶路许久。
见到李叱,斥候俯身道:“大当家,刚刚打探到一个好消息!”
李叱笑问道:“是什么好消息,你如此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报信。”
斥候道:“罗耿死了。”
李叱听到这四个字一怔。
他看向那斥候,眼神里有些不敢相信。
斥候重重的点头道:“确实是死了……我赶回来的时候,幽州城里已经全是白衣,幽州军全都披麻戴孝。”
斥候的话刚刚说完,官道上又有人飞驰而来,那人下马似乎是询问了一下李叱何在,有人朝着这边指了指,那人立刻就赶了过来。
等到近前,那人俯身一拜道:“大当家,我是幽州沈医堂的人,赶来给你送信……罗耿死了。”
李叱站在那,一时之间有些呆了。
沈医堂来报信的人继续说道:“罗耿自冀州归来后,便一病不起,日日咳血,救治了很久却不见起色,前些日子本说是稍有好转,可是冀州节度使潘诺派人给罗耿送去一件礼物,据说是一套女裙,罗耿气的吐血昏倒,救了两天也没能救回来。”
李叱听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问:“幽州军可有何动向?”
那两个报信的人同时摇了摇头。
李叱却知道,罗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样的大仇,以罗境性格,焉能不报。
第五百零一章 坏人,前来拜访
连续几天,数千人抓紧时间把山下夏粮收了,看着粮仓重新变得丰盈起来,李叱的心里也踏实下来不少。
粮草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也就不算什么大事,有了粮食,人心安,军心安。
最让他觉得踏实些的,是这时局越来越乱,反而对燕山营越来越有利,再乱一些才好。
罗耿已死,幽州军没有人再会想起来李叱这边,自罗耿死的那天开始,罗境就会憋足了劲想着去找潘诺报仇。
而且幽州军也犯不上来攻打李叱,耗费钱粮人力不说,又没有多大好处。
至于冀州军,潘诺要应付的是罗境,他气死了罗耿,也必定知道罗境会憋着劲报仇,所以哪有心思来对付李叱的宁军。
不过要说起来,这潘诺确实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怪不得皇帝和武亲王都觉得他能把冀州守好。
眼看着就要罗耿大寿,他一件女衣把罗耿气死,这种事谁又能预料到呢?
有时候,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计策,起到的作用却比一场大战还要大。
“大当家。”
挂刀门大师兄贾阮兴冲冲的从外边跑过来,高兴的跟开了花似的。
他现在是宁军后勤主官,李叱把家底都交给他了,如此丰收,贾阮怎么可能不开心。
“我刚刚清点了一下。”
贾阮兴冲冲地说道:“按照咱们现在的兵力计算,这次收了粮后,足够用两三年的。”
李叱笑道:“看把你美的。”
“富裕了啊。”
贾阮大笑道:“这腰包鼓起来了,大当家你发现没有,我这气质都不一样了。”
李叱笑道:“以后让你更富。”
贾阮一听就知道大当家肯定在琢磨什么大事呢,他又不是个笨人,只是看起来和其他人相比显得老实点。
这宁军之中,就没有一个是真老实的。
“大当家是要……”
贾阮往前凑了凑:“打什么主意?”
李叱笑道:“只是暂时刚有想法,回头把大伙喊到一起,咱们商量一下。”
李叱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粮草的事暂时不用去担心了,也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咱们这找事,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该咱们出去找找别人的事了。”
贾阮道:“带我带我,带我一个。”
李叱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不急。”
正说着,余九龄从外边也回来了,李叱把斥候队伍交给了他,这两三个月来,余九龄一直都在外边奔波。
“看看你那嘴脸。”
贾阮一看到余九龄笑,就撇嘴道:“看着就好像嘴巴都开花了似的,娇滴滴的一朵猴子屁股花。”
余九龄道:“我这要是开花了,你那就是一个大向日葵,自己也不看看自己,你那一嘴牙都好像要崩出来的葵花籽。”
贾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战。
李叱笑道:“你没事和他斗嘴干嘛。”
他问余九龄道:“说吧,什么好事。”
余九龄道:“之前你不是让我去打探消息吗,我最近去了好几个地方,先说说冀州的情况吧……”
李叱一边走一边点头道:“你说。”
余九龄道:“武亲王走了的时候,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现在冀州城里是守军不足两万,能战善战之兵,估计着也就不过半数,其他的皆为老弱病残。”
他看了李叱一眼后继续说道:“我也去见了沈先生,沈医堂在冀州城内依然开着,而且和节度使潘诺已经熟识。”
李叱听完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安排沈如盏留在冀州,可沈如盏却做了这样的选择。
余九龄道:“沈先生说,如果要回冀州办事,只要打沈医堂的旗号,就可畅行。”
沈如盏是她自愿留在冀州,而对于冀州,李叱安排的是另外一个人。
“见过姜然了吗?”
李叱问。
余九龄点了点头道:“见过了,刚要说来着,如今已经是姜大人了。”
当初李叱把姜然留在冀州,就是看准了姜然的能力,那时候潘诺对冀州完全不熟悉。
羽亲王死了,节度使曾凌也死了,各大家族也死了不少人,城中之乱,谁也理不顺。
而且潘诺手下还都是豫州军刘里的人,冀州的空子能钻的太多太多。
姜然这样的老油条,有一万种办法接近潘诺,最主要的是他曾受羽亲王和曾凌迫害。
当初羽亲王要除掉他,曾凌默许,有这样的事,姜然要取信于潘诺并不难。
所以姜然根本就没去想什么曲曲折折兜兜转转的办法,他直接就去了潘诺的节度使府。
如今他已经是潘诺手下一名将军,虽然只是五品,可是潘诺对他颇为信任,很多事都会把姜然找来商议。
姜然是冀州城里的老油条,各方面的势力,各家族的人,他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些。
他也是真的出力,不管潘诺安排什么,他都能极出色的去把事情干好。
余九龄笑道:“姜然现在俨然是潘诺身边第一红人,官职不高,可他掌管的是军需后勤……”
一说到这,余九龄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嘿嘿傻笑起来。
李叱笑道:“你笑个屁。”
余九龄道:“我想起来,咱们从冀州的巡防军府库里往外偷东西的时候,最早最早那会儿,姜然是不是还当官呢。”
李叱道:“瞎说,没当官,就是他带着咱们偷的。”
余九龄道:“历史,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李叱哈哈大笑。
余九龄继续说道:“我已经和姜然谈好了,让他去和沈如盏联络,还是老办法。”
李叱点了点头。
所谓老办法,就是姜然带着去偷,当然这次姜然就不方便亲自动手了,毕竟他当官呢。
以前是李叱他们动手,现在换成了沈医堂的人动手,然后用沈医堂买卖药材为掩护,再把偷来的东西送到李叱这。
“我得去一趟幽州。”
李叱走到门口,看着外边的郁郁葱葱,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好像大家也都走出了之前的阴霾。
“去幽州?”
余九龄吓了一跳。
“罗境现在是什么态度还不明朗,他也正是恼火的时候,你此时去万一有什么危险……”
“不会有危险。”
李叱道:“因为我是和他谈合作的。”
十几天后,幽州城外。
李叱他们装扮成了商队,在幽州城门外门排队等着接受盘查,看得出来,现在幽州的戒备格外森严。
守门的士兵对来往的行人车辆检查极为仔细,而且态度凶狠跋扈,稍有不顺的,直接把人拉到一边殴打。
李叱他们这次装扮成的是沈医堂的送药队伍,车上有沈医堂的旗子。
因为检查的仔细严密,所以队伍向前走的速度极慢,等轮到李叱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当值的是一名幽州军校尉,他坐在远处休息,手下人收上来一些好处,他就放进旁边的木箱里。
这一天的收成可不算是小数,等到了天黑城门一关,这一箱子的收入就会分发下去。
按照惯例,手下人分一半,当值的军官自己拿一半,这等肥差谁不喜欢。
几名士兵伸手把李叱他们拦下来,先看了看马车上的棋子,领头的队正随即微微皱眉。
“沈医堂的车队,为什么没见过你们?”
这队正走到李叱面前,见李叱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脸色一变,语气也凌厉起来。
“我问你呢!为什么之前没有见过你们!”
李叱看向他,然后很认真很诚恳的回答道:“因为我们是假的。”
空气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个幽州军队正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眼神疑惑的看着李叱。
他问:“你说什么?”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我们是假的,假的是意思就是,我们不是沈医堂的人,只是为了想进城而装成了沈医堂的人。”
那队正一时之间确实有些懵,他看着李叱,好一会儿后说道:“你……他妈的倒是很坦白。”
这突然间遇到了李叱这样的,这名队正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于是指了指李叱道:“你先留在这别动。”
然后他小跑着到了校尉那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很显然,那校尉也愣了一下。
“还有如此嚣张之人?”
校尉嘟囔了一句,抓了放在桌子上的横刀后,朝着李叱他们这边走过来。
到近前,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李叱,想着如此嚣张之人,八成是有什么靠山背景,或是来历不凡,所以一开始也没敢太过分。
他问李叱:“你们为什么假扮沈医堂的人?要进幽州城,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李叱回答:“别担心,不用试探,我在幽州城里只有一个朋友,我也没什么显赫的身份,你只管像是对被人一样那么查问就是了,态度可以凶狠一些。”
余九龄想捂脸,心说李大当家,我还是没有你贱,我是小贱,你是真的贱乎其贱……
“果然他妈的很嚣张啊。”
那校尉一摆手:“把人都给我围起来!”
四周的幽州军士兵随即上前,把李叱的车队围了起来,城门口都堵的水泄不通。
校尉看向李叱说道:“既然你敢嚣张,我就敢治你的嚣张,别让我在你身上车上搜出来什么违禁品,不然的话,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连忙道:“有的有的。”
“啊?”
校尉又懵了一下。
李叱把自己的背囊摘下来,打开后,一件一件的往外取,先是一把横刀,然后是连弩,然后是匕首啊,飞爪啊……
校尉的眼睛睁的越来越大,他看着李叱变戏法似的往外取东西,想着这个家伙这不是嚣张,这是作死。
校尉看向李叱怒吼道:“你这是找死吗!来人,先把东西都给我收了!”
李叱道:“等一下。”
这三个字把校尉吓了一跳,以为李叱要反抗,他一把就攥住了自己的刀柄。
李叱道:“别急,还有呢。”
他从马车上下来,打开车门,从马车里拽出来一捆长枪,又拽出来几面盾牌……
那校尉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李叱道:“不只是这一辆车上有,后边几辆车上都有,你要是收走的话,麻烦你给我写一个收据。”
他看着那校尉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会来找你拿的,如果数量对不上,你可能得赔。”
“我赔你大爷!”
那校尉怒道:“人都拿下,东西收走!”
李叱叹道:“还是应该清点一下写收据的,不然你们真的会吃亏……”
第五百零二章 果然是坏人
幽州府大牢。
幽州府府治闫有为探头往牢房那边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叫什么事?”
半天之前,这些人被抓进来,那可是府兵抓的人,按理说不可能往幽州府牢房里送,应该带回府兵大营才对。
可偏偏就把人送来了,所以闫有为以他多年做官的经验确定,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送来了就送来了,没多久,少将军罗境就派人来传口信,说是就关着,不许打骂不许羞辱,而且还要以礼相待。
这叫什么事?
这样何必要关着呢?
然而少将军的军令谁敢不听?这幽州府的府治,说是朝廷官员,在幽州还不就是罗家的家臣一样。
大将军虽然已故,可是少将军接管了幽州军,这家底还是人家的,在这,罗境就是皇帝一样。
“大人。”
一个狱卒从牢房里边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些人疯了吧,刚刚大人让我进去问问他们都需要什么,这些人还真没把自己当罪犯。”
狱卒道:“一个说要吃烧鸡,一个说要吃蹄髈,还有一个说要吃鲍鱼……”
闫有为道:“有的就给,没有的就算了,这些人来路不明,可是少将军交代过要以礼相待,我猜着,这些人来幽州,一是有求于少将军,二是少将军应该也有求于他们,不然的话不会如此对待,这就是少将军想给他们个下马威而已。”
狱卒说道:“这还叫下马威,其中有个家伙,人家要吃的,他问我有妞儿吗……”
噗嗤一声,连闫有为都被气乐了。
他吩咐道:“去吧,有什么吃的给上什么吃的,实在不行,给他们从聚德楼点一桌子搬过来,酒也给。”
狱卒问:“那妞儿呢?”
闫有为一脚踹在那狱卒屁股上骂道:“他妈的你是不是傻?要妞儿你也给?”
说完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在想着,这些人他妈的到底什么来路,真是一点儿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大人大人。”
那狱卒又追上来,一脸气闷地说道:“刚才那个要妞儿的家伙,说如果没有妞儿的话,给他请个修脚的师傅过来,说他想捏脚……”
气的闫有为一跺脚:“找找找,给他们找去!”
他从牢房里出来,刚回到衙门里,一眼就看到少将军罗境坐在他的府治大人位子上呢。
闫有为连忙上前,俯身行礼:“拜见少将军。”
罗境嗯了一声,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那些人怎么样?有没有闹事?”
闫有为回答道:“闹事倒是没有,不过确实是……确实是有些难伺候,居然还要找捏脚师傅过来……”
罗境一怔。
他心说这个家伙,真的是欠收拾啊……
罗境又看向那个把李叱他们抓过来的校尉问道:“你叫什么?”
那校尉连忙回答:“回少将军,卑职叫窦少方。”
罗境问:“把他们抓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你再仔细和我说一遍。”
窦少方把李叱在城门口有多嚣张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当听到李叱说让窦少方给他写收据的时候,罗境的眼眉微微一挑。
罗境连忙问了一句:“那你给他写收据了没有?”
窦少方道:“没有啊,这些人如此嚣张,把人拿下之后,卑职就尽快派人禀告少将军,得少将军军令后,没有把人带到咱们军中,而是押到了府牢这边。”
罗境叹了口气道:“要他妈的坏事……”
他吩咐道:“现在赶紧去,把收缴的东西仔细清点一遍,认认真真的写一份收据拿过来,记住,一样都不许少了。”
窦少方道:“少将军放心,不会少了也不会多了。”
罗境道:“只要不少就行,多一点倒是也无所谓……”
罗境这反应把窦少方等人都看懵了,以至于闫有为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少将军,那些人是谁啊?”
罗境沉默片刻后回答:“是坏人。”
半个时辰后,罗境装作急匆匆的赶来,进了牢房后看到李叱他们正在吃晚饭。
把李叱他们抓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午饭也没管,晚饭还挺丰盛,所以看起来这群人吃的很愉快的样子。
“唉,你看看,这是怎么闹的。”
罗境一脸歉意的走进来,看向李叱说道:“你看,这手下人真是不懂规矩,也不问问是谁,直接就把你们拿了,我是现在才知道……”
李叱道:“少将军辛苦了。”
罗境道:“不辛苦不辛苦,倒是委屈你们了。”
李叱道:“少将军辛苦……憋的辛苦,你要是想笑就别憋着了,憋坏了不好,你嘴角都在抽……”
罗境:“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李叱道:“这难道还能怪我了?你要来,也不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若是手下人真的没规矩,早就把你们打一顿再说了。”
李叱道:“算计在内了,若是打了,还能多和你要一些医药费回去,最近我日子过的可苦了。”
罗境眯着眼睛看他道:“没收你的那些兵器,我已经让人去清点了,绝对不会差了,回头就把收据给你。”
李叱道:“放心吧,这种小事我怎么会计较呢?何必清点,你这是真的不相信我啊,以你对我的了解难道还不能确定吗?清点与不清点,反正数量都是对不上……”
罗境:“你果然是真不要脸。”
李叱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你是城里的大户,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不多顺点东西回去,家里还有不少人跟小崽子似的嗷嗷待哺……”
他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道:“他们吃不上喝不上的,我却自己在这吃着山珍海味,我如何能吃的下去?”
罗境道:“你吃不下去?”
他看了看李叱面前的一堆骨头。
那狱卒在牢房门口自言自语似地说道:“还吃不下去……烧鸡你自己都干掉四只了,还有六个馒头。”
罗境算了算这饭量,点头道:“那确实还不算多。”
这句话把狱卒给吓着了,心说这还不算多?
“走吧。”
罗境道:“吃饱了喝足了,咱们换个地方谈,你来肯定又不只是来蹭饭的。”
李叱道:“不走。”
罗境:“你还想讹我?”
李叱道:“对啊。”
罗境:“别过分……别太过分。”
李叱道:“一千套铁甲,没有的话,我是不会走的,我就在你这大牢里住下去了,我看这伙食还行。”
罗境道:“放屁,一千套铁甲,你怎么不吃人呢?”
李叱看着他,不说话,就忽闪着那一双纯洁无暇人畜无害大眼睛看着他。
罗境叹道:“少那样看我,我又不是傻子,你要讹我,我就能随便让你讹了?”
李叱还是忽闪着那一双大眼睛看着罗境,罗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片刻后罗境说道:“我给你十套铁甲,再加五百套皮甲,不能再多了。”
李叱立刻起身:“成交。”
罗境问:“我是不是给多了?”
李叱道:“那什么叫多……”
罗境又问:“你跟我要一千套铁甲,咱们且不说铁甲那么不实际的事,就说皮甲的事,我给你三百套你说成交,你就告诉我个底细,你的最低要求是想要多少?”
李叱道:“五十。”
罗境:“我去你大……”
李叱:“骂人不好。”
罗境道:“他妈的我都被你讹了,还不许我骂人?”
李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很谦逊地说道:“那你骂吧,只要你心里舒服些……”
这嘴脸,妥妥的渣男样子。
又一个时辰后,大将军府。
李叱喝了一口茶后看了看罗境,显然罗境对他的提议已经动了心思,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有考虑好。
“你能是这样的好人?”
罗境眯着眼睛看李叱,语气里都是不信任。
“你不要冀州,帮我拿下冀州,还帮我想办法报仇,你也不会趁我出兵偷袭我幽州,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你会干?”
李叱听完后叹道:“为什么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好处就什么事都不干的人呢?”
他侧头问坐在身边的燕先生:“先生,我是这样的人吗?”
燕先生觉得不好回答,于是讪讪的笑了笑。
于是罗境判断,这位燕先生是个老实人……
李叱又问余九龄道:“我是吗?”
余九龄道:“你是啊。”
李叱道:“你再想想?”
余九龄道:“要不然,你不是?”
罗境咳嗽了几声后说道:“干脆就直接说了吧,你又帮我拿冀州,又帮我报仇,你到底想要什么好处?”
李叱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不要。”
罗境摇头:“我不信,你肯定是有想要的,而且肯定很为难我,所以你故意说不要。”
李叱道:“我是那种有好处不要的人吗?我这次真诚的只是想来帮你,不计报酬,没有条件,高风亮节的那种。”
罗境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李叱道:“不要不要,说不要就不要。”
罗境忽然起身,朝着李叱抱拳道:“算我求你,你就要吧,你这种人要是不要好处,我都不敢答应你,你要是自己再不说要什么,我就看着给了啊。”
李叱叹道:“你看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看向余九龄道:“咱们确实是奔着高风亮节来的,可是既然罗将军盛情难却……咱们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一些?”
余九龄:“咳咳……”
罗境道:“你赶紧说要什么!”
李叱道:“你拿冀州,我要粮食,我那边还有几千兄弟等着吃饭,粮食得需要一些。”
罗境道:“给!”
李叱又道:“眼看着又要到冬天了,我的兄弟们还没有像样的衣服……”
罗境:“刚夏天!”
李叱:“是这样吗?日子过的竟然这么快!”
罗境:“……”
他看向李叱说道:“这样吧,只要你帮我拿下冀州,杀潘诺,除了冀州城不能给你之外,冀州城里的东西,你想拿什么拿什么。”
李叱起身道:“竟然如此诚恳?竟然如此大方?”
罗境道:“少啰嗦,就说行不行?!”
李叱道:“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信你?所以你还是写下来吧,写完了按手印。”
罗境:“……”
第五百零三章 创营
夜,月下,推杯换盏,人欲忘愁,清欢寡欲多难求,看,这一重楼,二重楼,三重楼。
上一重楼,添一层愁,下一重楼,添一层愁,上也多愁下也多愁。
李叱端着酒杯看着月,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罗境问他:“还在想从我这能刮走什么?”
李叱摇头道:“这么安安静静的月夜,这么云淡风轻的时节,我哪有心情想这些,只是在想女人。”
罗境道:“想女人还不好说,这幽州城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只要你想,我现在就派人去给你喊来。”
李叱道:“别的女人,哪里值得我想。”
罗境微微眯起眼睛,硬生生把我陪你们一起耍一耍这句话咽了下去。
虽然他也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但开玩笑的话都给憋回去了,所以他觉得李叱有些欠,不……是特别欠。
罗境父亲去世才几个月,他自然不会去风花雪月,这几个月来他压抑悲伤,所以痛苦。
反而是李叱他们来,这一天罗境觉得很放松,难得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许多。
“其实……”
罗境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你这样的人,何必要去做贼,绿林道终究是绿林道。”
李叱道:“你这里可养不起我,你这些家底,只需半年,我就能讹的差不多了。”
罗境道:“我闭嘴,刚才那句也当我没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高台上,这是大将军府里的高台,罗境的父亲罗耿虽然个子不高,可最喜欢的事就是登高瞭望。
不但大将军府里有一座几乎可俯瞰幽州城的高台,在城中多处也修建了这样的高台。
罗耿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站在高处俯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亦不知这有何可看。
他却上瘾,总是能站在高处,一看就是半日过去,谁也不敢去打扰。
罗境曾经问过他父亲,罗耿只说是觉得高处看得远。
许久之后,罗境问李叱:“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做?若最终举兵,只要你在冀州之内,我也在冀州之内,你我之间的一战,怕是不可避免。”
李叱摇头:“你我之间打不起来。”
罗境问:“为何?”
李叱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罗境哼了一声。
可是心里却有几分快意,只因为李叱那一句你我之间打不起来。
“那就以后再说。”
罗境道:“先说说怎么把冀州搞到手……你的计策,我觉得十拿九稳。”
李叱道:“可是你应该知道,谁拿了冀州,将来都可能直面武亲王杨迹句。”
罗境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闪过一抹恨意。
他父亲罗耿说是被潘诺气死的,可实际上从一开始还不是因为武亲王?
真要是追究起来,潘诺和武亲王,怕是要各占一半,武亲王还要占一大半。
“来就来吧。”
罗境道:“一白首老贼,或许等不到来攻打我,便会累死在江南。”
李叱点了点头,这大楚天下,当今皇帝杨竞还能用的人,似乎也确实只有武亲王这一老将了。
“你应知道。”
罗境看向李叱说道:“若皇帝没有出尔反尔,给我父亲封王,我父亲自会为他牢牢守住北疆之地,可是皇帝却只是想戏耍我父亲。”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皇帝戏耍了我父亲,武亲王和潘诺又让我父亲气急病重,我就真的绝对没有办法让皇帝难受?”
罗境道:“李叱,刚刚你说,此时谁拿冀州,谁都会面对武亲王杨迹句,而我恰恰明知道会这样,才一定要拿冀州。”
李叱知罗境心思。
罗境道:“现在这天下,还是叛军先行一步,各地节度使都还不敢竖起来反旗。”
他看向李叱认真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做这第一人,我一定要拿下冀州,一定要明明白白的打出来反抗朝廷反抗皇帝的旗子,是为了让其他人看看,让那些节度使看看,我已经走出第一步了,他们能一直按捺住不跟上来?”
“皇帝气死了我父亲,我就要气一气他,别人还不敢,那我就去做这个敢于天下先的反贼。”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叱,你且看着,我迈出去第一步,各地节度使会不会还坐的住……”
罗境指向南方,忽然大声喊道:“我父亲本想给你守江山,可你却连守江山都不让他守,既然如此,那我就夺你的江山,我夺不来,我也要在你杨家的江山上狠狠割一刀,血腥味出来,自有无数豺狼虎豹撕咬。”
他嘶哑着嗓子喊:“杨竞!我看你自己怎么守这江山!”
远隔万里之外,都城大兴。
皇宫中,御书房的灯烛还亮着。
皇帝杨竞不是在批阅奏折,而是在发呆,最让他难受的其实恰恰就是没有那么多奏折上来。
他坐在这已经很久,像是一时之间失去了魂魄一样,一言不发,也不动弹。
皇帝这般模样,把在旁边小心翼翼站着的内侍总管温秀刀吓的够呛。
陛下回都城还没多久,可是回来后却没有什么好消息等着陛下。
之前陛下颁布下去的新政,到了地方上全都犹如石沉大海一样,根本没有人理会。
然后是有消息说,各地节度使一直都在招兵买马,各地的叛军也越发强盛,就连分封在外的那些皇族也开始动心思。
这是什么局面?
这是外人和家人,都在算计着陛下的江山,都在算计着陛下的宝座。
温秀刀甚至还想着,若是换作自己的话,怕是自己早就已经受不了这压力和苦闷,一走了之。
然后他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这样一个太监,居然敢去想陛下的事,该死。
“陛下……”
温秀刀试着劝了一句:“夜深了,该休息了。”
皇帝杨竞微微皱眉,似乎这才从那种很空很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朕发呆多久了?”
杨竞问。
温秀刀回答:“没多一会儿,陛下是太累了。”
“朕有什么可累的吗?”
杨竞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几份奏折,很苦很苦的笑了笑后说道:“这一整天,朕只看四份奏折,四份,还是朝臣互相攻击指责的奏折。”
杨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满朝文武,一天只有四份奏折上来,还是这个骂那个,那个骂这个。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是受了气的小媳妇?而朕是一个婆婆?因为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哭哭啼啼的让朕出面做主!?”
温秀刀连忙俯身道:“陛下不要再想这些了,若是还没有睡意,奴婢陪陛下出去走走?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满园都是香……”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竞忽然怒道:“够了!”
杨竞怒视着温秀刀道:“那些食君俸禄却尸位素餐的家伙就知道纠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要纠缠……”
他话说到这忽然停住。
“朕怪你做什么,你只是个太监,你要做的确实也只是伺候朕罢了……”
杨竞起身:“那就出去走走。”
从书房到御花园要走很长,杨竞只是没有睡意,心里又烦躁,所以去哪儿走走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小刀。”
杨竞问:“朕忘了,你老家是哪儿的人来着?”
温秀刀连忙回答:“回陛下,奴婢的老家是冀州治下的文县,只是奴婢从不曾回去过,奴婢的祖父带着一家人迁居到都城后,就再也没有人回去过了。”
杨竞算了算,好像这次去冀州,在文县边上擦着过去了,没有走那边。
“为什么你不说,若你说的话,朕就给你放你回去看看老家如今什么样子。”
杨竞随意的说了几句。
温秀刀回答道:“陛下,不妨事,回去不回去的也没什么了,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人认识我……”
杨竞听到这句话后却愣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
片刻后,杨竞喃喃自语道:“朕的江山里,也有很多人不认识朕,朕也不认识他们了。”
不知不觉走到后宫,杨竞看了一眼,别的地方都有灯火,唯独一处显得漆黑荒凉。
“那是什么地方?”
杨竞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温秀刀连忙回答:“回陛下,那是玉秀宫,现在……封了,没有了宫里的分发月例,所以可能连灯烛都没有,所以黑着。”
“玉秀宫?”
杨竞忽然间想起来,那宫里原来住着的是贵妃宇文嫣,宇文家被抄家之后,杀了一大批人,流放了一大批人。
可是宇文嫣毕竟是贵妃,是他父皇很喜欢的人,所以杨竞没有太严厉的处置,只是下令把这里当做冷宫一样对待。
“宇文家……”
皇帝看向温秀刀问道:“朕想起来,宇文嫣是不是有个侄子,传闻少年勇武。”
温秀刀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想起来这么个人,当初宇文家出事,宇文崇贺,宇文持,宇文从等一众要犯都被处置。
宇文崇贺之孙,宇文持之子,宇文尚云只有十四五岁,定的是发配。
这个宇文尚云少年有威名,他爷爷宇文崇贺是兵部尚书,所以利用这职权,招来不少军中勇将教导宇文尚云。
传闻中,这个人十四岁就在兵部校场上,接连击败了十几个军中高手。
“派人去查查。”
杨竞道:“看看这个宇文尚云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人还在,把他带回来……”
杨竞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明天记得提醒朕,宇文家的人都善领兵,被发配出去的人中也有不少将才,朕要特赦了这些人,把他们召回来……”
他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非但要特赦他们,朕还要特赦一批死囚重犯,把他们交给宇文尚云,让他去北边……王叔率军往蜀州去了,北边不能没人守着。”
温秀刀连忙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片刻后,杨竞看向温秀刀说道:“算了,不要在朝堂说,那些混账一定会阻止朕,朕厌烦了他们的聒噪,你明日带朕的旨意直接出宫,去把人给朕带回来!”
杨竞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那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人既然不能为朕所用,朕就只能破例用一用这些本不能用也不该用的人,朕要创一个涅槃营,朕给他们这些人浴火重生的机会!”
第五百零四章 独一无二的那种人
幽州城的夏天好像也很美,如果人能安逸下来,或许会发现更多的美。
大自然拥有很神奇的力量,比如这一树翠绿和另一树翠绿,颜色其实并不相同。
然后才会发现,一种颜色,并不是只有一种,你称之为绿的颜色,有很多种绿色,你称之为红色的颜色,亦有很多种红色。
颜色的影响,大概对于男人来说更大一些。
比如,这家胭脂水粉铺子里推出了几种新的唇脂颜色,女人们便会兴高采烈。
但要是问男人,你说一说这些唇脂都是什么红,男人们大概都会头大如斗。
你在很多种红色中问他,你比较喜欢哪一种,他大概还会敷衍的随便指一个。
可若是绿色,你在很多种绿色中问他,你比较喜欢哪一个,他大概哪一个都不喜欢,还会想打人。
所以古人说,红不好配绿。
李叱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红色能分成这么多种。
在幽州最大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里,当掌柜的把几十种唇脂摆在李叱面前的时候,李叱觉得这些一定都是幻术。
他要给高希宁带礼物,虽然出门之前他并没有和高希宁提及,但是她却知道,李叱一定会去买。
自从到了燕山之后,女孩子们连逛街都没有地方可去,所以生活都略显粗糙了些。
这次出门到幽州这样的大城,李叱自然不会空手而回,所以在他出门之前,高希宁就对李叱说,不要只给她一个人带礼物。
要带就要每个人都有,而且数量一定要完全相同。
那一刻的高希宁,就好像一位在手把手教自己傻儿子如何泡妞的老母亲。
奈何这位老母亲也是第一次被人泡,其实经验不丰富,可终究是比李叱要想的全面些。
“高姑娘真的说让你每个人都要给带些礼物?”
燕先生问。
他想着,要不然自己也给若凌姑娘带一些,那个小姑娘为了他已经把体重减下去了一半,这其中辛苦,燕先生也看在眼里。
从一个身强体壮武器用大锤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但还是武器用大锤的女子,其过程很艰辛,令人心疼。
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如此待他,他心里确实很感动,也很愧疚。
他问李叱,只是想试探那么一下下。
若是李叱说是的,那么燕先生想着是不是自己就不用买了,又或者多买一份,若凌姑娘会不会就会加倍开心。
李叱道:“对啊,她说要买就要全都买,不只是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干娘,吴婶,还有孙夫人,都要买。”
燕先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眼睛随即微微眯了起来。
他说:“为何我有一种感觉,高希宁正在努力的把你培养成一个渣男。”
李叱怔住,想了想,过往种种,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他对燕先生说道:“她还让我记住所有唇脂的颜色分别叫什么,说以后用的到……也不只是这些唇脂,还有水粉,还有其他东西,让我都记住。”
燕先生看了看那几十种唇脂,摇头道:“我宁可去背兵器谱。”
他对李叱道:“如此众多,如何挑选?难,难,好难。”
李叱道:“不难。”
他问那掌柜的:“你这铺子里所有的货物加起来,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这就是自信,气度非凡。
掌柜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自己铺子扫视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这位贵客,你是要盘下来我的铺子?”
李叱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是,就想知道这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值多少钱。”
掌柜仔细斟酌了一下,估算了个大概数目:“七八千两应该还是有的。”
燕先生看向李叱,李叱讪讪的笑了笑道:“那,咱们现在再说说这一件多少钱吧。”
燕先生:“嘁……”
就在这时候站在一边的罗境问道:“你是给弟妹买下来?”
李叱道:“你也知道,山里什么都没有。”
罗境点了点头,看向那掌柜的,那掌柜的没有认出来罗境,只觉得此人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大人物。
罗境这样问,然后又看他,显然是要替刚才问的那个人出手了,所以掌柜的再次紧张起来,也难掩兴奋。
这世道,他的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虽然幽州这边不乏主顾,可是大生意谁不想做?
看到掌柜的那殷切的期待的眼神,罗境负手而立,淡然一笑道:“我也不买,我就随便问问他。”
燕先生都看清楚了,那掌柜眼睛里的光彩,从殷切的期待,变成了啥也不是。
“装车吧。”
李叱忽然说了一句。
掌柜的愣了一下,他茫然的看向李叱,李叱取出来一些银票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激动的手抖着把银票接过来,看了看后面露难色:“这位先生,这银票是冀州的。”
李叱这才醒悟过来,虽然这银票是大楚通兑,可是现在这般世道,冀州的银票在幽州,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义,说是一沓废纸也不为过。
罗境看了他一眼,笑道:“银票给我。”
李叱没明白什么意思,把银票递给罗境,罗境把银票收了之后回头吩咐道:“来人,带掌柜的去将军府取银子。”
然后看向李叱说道:“等到了冀州,我再拿你这些银票去兑就是。”
李叱面露激动之色,罗境笑道:“无需感谢,小事而已。”
李叱道:“不是,你拿多了。”
罗境:“……”
李叱大笑起来,对罗境说道:“不用如此,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说完后看向余九龄道:“把车上的金叶子取来。”
余九龄回到他们的马车上,把车底打开,居然还有隔层,之前幽州军把马车没收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余九龄打开隔层后抱出来一个小箱子,回到铺子里,把箱子打开,里边满满的都是金叶子。
这些东西,还是逍遥王当初送给李叱的,可多可多了。
罗境看到这么多金子眼睛都睁的有些大,他没有想到李叱居然带着这么多金银出门。
然后他又有些淡淡懊恼说道:“你这人如此呆傻,我帮你付了银子,便是个人情,这些许人情你也不愿给我?”
李叱道:“别的可以,这个不行。”
罗境问:“为何?”
李叱道:“我给自己的女人买的,怎么能用别人的银子。”
罗境道:“你女人……能用这么多东西?”
李叱道:“我所有的,都是她的。”
罗境怔住。
然后想着,此人把女人看的如此重,莫非是自己高看他了,他以后怕是难成什么大事……
结算了之后,这一盒金叶子都没有用完,余九龄对李叱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去买一些东西。”
李叱道:“去吧。”
余九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罗境问道:“罗将军,你知道,这幽州城里,哪里有养猪的地方吗?”
罗境又懵了。
余九龄道:“我要学以致用。”
李叱在余九龄肩膀上拍了拍:“好样的!”
罗境心说这尼玛是一群神经病吧。
所以回燕山的时候,队伍就显得奇奇怪怪起来,前边的马车上装满了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还有不少漂亮的布匹锦缎。
后边的马车上装的是一车一车的大大小小的猪,一路上哼哼唧唧的倒也不让人觉得沉闷。
再后边的马车上装的是从罗境手里讹来的兵器甲械,罗境还特意分派了数百骑兵护送他们。
燕先生在车上挑了一盒水粉,然后取出一块银子递给李叱:“这个算我买的。”
李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燕先生:“先生你居然也用这个?”
燕先生:“呸!”
余九龄道:“怪不得先生的皮肤看起来这么好,原来……原来你是这样的先生。”
燕先生道:“滚。”
李叱此时却明白过来,把银子接过来收好,余九龄都懵了,他问李叱道:“你居然还真的收?”
李叱道:“给自己的女人买东西,怎么能用别人的银子?”
余九龄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他却看到,燕先生的脸忽然就红了。
这一刻,余九龄终于明白过来,眼睛骤然睁大,那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他仿佛发现了人生的终极秘密一样。
因为他这个样子,燕先生的脸更红了。
余九龄看向燕先生,燕先生知道他要问什么,也做好了准备,既然自己已经买了这盒水粉,那么余九龄就算直接问他,他也要直接回答……没错,我就是给我的女人买的。
余九龄瞪大了眼睛看燕先生:“你……你是谁的女人?!你居然是女人?!”
李叱一脚把余九龄从马车上踹了下去,燕先生也踹了,所以余九龄屁股上有两个脚印。
李叱对燕先生说道:“以后队伍里再招人的话,怎么也要好歹考一下智力什么的。”
燕先生点了点头:“嗯,不过好在这样的也不多。”
余九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屁股,又贱嗖嗖的追了上去。
幽州城。
站在城墙上,罗境看着李叱的队伍远去,嘴角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最得力的手下罗枝节问道:“少将军,这人真的可信吗?”
罗境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可信?”
罗枝节想了想后回答:“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市侩,小心思极多,所以……”
罗境道:“他把所有的市侩和小心思都让人看到了,这样的人,比起把所有的市侩和小心思都藏起来的人,难道不值得更为可信吗?”
罗枝节心里一动,觉得少将军这些话说的很有深度。
“他那样的人,只要来和你谈,就不需要怀疑他可信不可信。”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如他那样值得信任的人了,因为他所想要的,都在明面上,没在明面上的,他不会算计……除非,你是他的敌人。”
罗枝节笑道:“不过也无妨,他这样一个把女人看的那么重的人,以后也不会成为大的威胁。”
罗境摇头:“我刚才也是这么想。”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但这样想一定错了,虽然我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可一定是错了。”
他看着远处,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大概,这样想对别人没错,对他不行,他是独一无二的那种人。”
……
……
第五百零五章 往西凉
盛夏。
回到燕山,李叱抬头看到那一面迎风招展的宁字大旗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笑意。
那个字好像旭日之光,又像春风之柔,总是让他觉得从身到心的舒坦。
这个字可真好。
宁字真的是有着无数美好的寓意,尤其是这个还那么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漂亮……
其实按照李叱现在的年纪来说,成亲倒也不算很早了,师父长眉道人也找他聊过几次。
倒也不是李叱不想成亲,而是高希宁,她当然也不是不想成亲,而是觉得还早。
她觉得李叱现在身边有那么多跟着他的兄弟,太早成亲的话,会让人觉得李叱没有斗志。
车队到了燕山后,护送他们的幽州骑兵随即返回,李叱让余九龄给队伍分了不少盘缠,这是礼数。
原本的聚义大厅已经被付之一炬,后来再建造起来的也没有之前那么大,而且名字也不再是聚义大厅。
门上有一个牌匾,是李叱闲暇时候自己写了字自己雕刻出来的。
这匾额上就两个字。
搞事。
如果被外人看到的话,大概会觉得诧异,或是觉得可笑,觉得粗鄙不雅。
可是在宁军这些人眼中,搞事这两个字真的是太美好了,没有比这两个字更美好的事。
搞事厅,众人和李叱相见,李叱把买回来的东西都堆在大厅里,有那么一丢丢小得意,也有那么一丢丢小满足。
就在分东西的时候,派去西北的斥候回来,说是有所发现,李叱连忙和唐匹敌他们出来。
女孩子们继续挑选着她们各自喜欢的礼物,在大厅外边,李叱他们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回来的是挂刀门的小师弟甄艮,他之前执意要去斥候队,和李叱说了好几次,最终李叱也只好把他安排过去。
如今斥候营一共有数百人,余九龄是斥候营的首领,甄艮是余九龄的副手。
“当家的。”
甄艮接过来李叱递给他的茶,喝了一口后说道:“已经查出来了,方玉舟和他徒弟在临兵县被咱们打败了之后,一路继续往西逃窜,到了距离咱们这至少有七八百里的古井县那一带。”
李叱道:“你们追查出去那么远?”
甄艮嘿嘿笑了笑道:“一路打探着过去的,等到找到那些人的踪迹才发现,竟是出来这么远了。”
他继续说道:“方玉舟故技重施,在古井县传道,用的还是的东陵道的名号,这次他自称神使,把他的弟子推举为神子。”
李叱叹道:“居然又搞出来一个神子,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再不死,回头还能搞出来神什么。”
余九龄道:“神孙,神重孙,神重重孙,神耷拉孙。”
甄艮笑道:“他们还是招摇撞骗的那一套,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百姓们偏偏就有不少人信,逃到古井县没多久,这个方玉舟就发展了不少人为弟子,接受古井县百姓们的供奉,连古井县的县令等人都也入了东陵道。”
唐匹敌道:“各取所需罢了。”
李叱道:“我打算去一趟。”
唐匹敌道:“太远了些。”
李叱看向远处的澹台压境,声音压低后说道:“虽然澹台从没有主动提及,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想回去看看,尤其是最近,他总显心神不宁,几次见我都是欲言又止,我猜着他想回去,可是又放不下这边,毕竟咱们现在正需要他。”
唐匹敌算了算,这地图都在他脑海里记着,稍稍回忆一下,脑海里的图就变得清晰起来。
古井县距离凉州城已经没有多远,还有大概一百多里而已,这一趟可以除掉方玉舟那些妖人,还能顺便让澹台回去。
澹台和大伙其实都不一样,他父亲还盼着他回去呢,澹台家世代镇守西凉,澹台压境又是独子,还有那么重的担子等着他。
“也好。”
唐匹敌道:“带上八百廷尉军。”
“不用带那么多,不然的话反而会麻烦。”
李叱道:“我带一百人去即可。”
唐匹敌:“嗯?”
李叱:“呃……行行行,你说了算。”
这大当家,继续在位卑微。
既然这件事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要挑选人手,大家都想出去转转,可是总不能全都离开,家里也有许多事要做。
唐匹敌需要练兵,还要负责继续招兵买马,而且秋粮刚刚播种下去,田里的事也不少。
所以最终决定下来,李叱带着八百廷尉军去,自然高希宁也要跟着。
高希宁要去的话,若凌姑娘自然也要跟随,若凌姑娘去的话……燕先生当然也要去。
再加上澹台压境,余九龄,甄艮,还有龙虎山道门的传人张玉须。
这个方玉舟是龙虎山道门的叛徒,所以张玉须一定要去,就算李叱不让他去,他也会去。
队伍在三天后做好了准备,每人双骑,离开宁军山寨,朝着西北方向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塞北。
一个小部族的营地内,阔可敌休汨罗正在盘算着再次南下的事。
虽然临兵县一战他的东陵道败了,可是却被他发现了可乘之机。
楚人百姓,似乎对神仙鬼怪的事格外的相信,东陵道败了,他完全可以再搞出来一个什么西陵道,北陵道,什么道都行。
这比直接组建一支军队扰乱中原要简单的多,而且发展的速度也要快的多。
所以他特意派人回去请示了黑武汗皇,他上次失败,汗皇阔可敌大石那样刚愎凶残的性子,居然没有责怪。
反而觉得休汨罗的想法,一定会有作用。
不但没有制裁休汨罗,然而加派了人手过来,再有几日就会赶到此地和休汨罗汇合。
“将军。”
手下人龛罗食过来,在休汨罗身边说道:“已经查到了,那个方玉舟带着他的弟子具荷跑到了楚国西北,几乎已到边境。”
休汨罗点了点头道:“这个人的武艺和才智,都可利用,而且他熟悉中原环境也熟悉中原人性,楚人虽然孱弱,又善变,可是真正能为我们所用的人却不多。”
“中原人历来很奇怪……”
休汨罗道:“他们都痛恨楚国朝廷,所以反叛楚国朝廷的也比比皆是,可是若他们直接臣服黑武,却极少有人会答应。”
龛罗食道:“只是大军未到罢了,什么时候我黑武大军马踏中原,那些中原人还不是要跪下来迎接。”
休汨罗笑道:“也对,等着陛下派来支援的人到了后,咱们就去再找这个方玉舟……西北,大有可为。”
龛罗食立刻就明白过来:“联合西域人?”
休汨罗笑了笑后说道:“嗯,西域人想吞中原之心,与我黑武帝国并无二致,只是他们那边太过松散,小国林立,从来都不齐心,各自争斗连绵不断……”
他停顿了一下,把脑子里的想法稍稍整理。
“西北凉州城的澹台器,此人极有头脑,他利用西域诸多小国之间的矛盾,不断挑唆,那些小国打的越厉害,他越开心。”
“所以,咱们这次去,若能让那些西域小国幡然悔悟,形成联盟,我才不信一个澹台器能挡得住几十万联军。”
龛罗食道:“传闻西凉铁军所向无敌,也不知道比起咱们的黑武血蹄来,谁更强一些。”
“去看看就知道了。”
休汨罗道:“若能除掉澹台器,再把西域人引入中原……哈哈哈哈,到时候陛下大军南下,楚人还怎么挡?”
凉州。
作为大楚西北最外边的一座边城,也是中原之地历来最西北的边城,这里有过无数次大战。
但自从澹台家的人坐镇此地后,再跋扈嚣张的西域人,也没敢袭扰边疆。
澹台器是镇守凉州的第三代人,威名远播。
可是让人觉得遗憾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澹台家世代单传,第三代只有澹台器一人,第四代只有澹台压境一人。
在凉州,澹台家就是定海神针,就是镇世神山,只要城墙上澹台家的大旗还在,城中百姓就心里无比的踏实。
将军府。
正直中年的澹台器看了看桌子上的礼单,忍不住笑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诸国的国君都怕落在别人后边,因为这个,都可以让他们闹出些矛盾来。”
他手下将军赫连莲笑道:“这次大将军还要再玩玩?”
“玩。”
澹台器道:“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玩。”
他笑道:“你通知咱们在幽迟国皇帝身边的人,让他告诉幽迟国皇帝,就说金雀国的皇帝故意派人打听到了他给我送来什么生辰贺礼,又故意按照幽迟国的贺礼一样采买,品质更好些,且送来的比幽迟国还能快两天,队伍已经在半路了。”
“哈哈哈哈。”
赫连莲大笑起来。
这一计,能把幽迟国的皇帝气个半死。
其实这事,从一开始就是澹台器的安排布置。
他先是派人想办法透露给幽迟国的皇帝知道,今年他的寿辰想要一些什么礼物。
幽迟国皇帝知道后自然会上心,立刻就派人准备,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宝,不是很难准备。
然后澹台器再派人想办法让金雀国的皇帝知道他想要些什么,而且告诉金雀国的皇帝,幽迟国的人也在采买。
谁先送来献给大将军,大将军当然就更在意些。
这些小国,国力都相差无几,充其量能拼凑出来两三万军队罢了。
澹台器就好像一个没有明确联盟的联盟之主,凉州军善战无敌,谁巴结好了澹台器,凉州军站在谁那边,另外一边自然心慌害怕。
幽迟国和金雀国素来不和,虽然原本关系挺好,可是经过澹台器多年不懈的调解后,终于反目成仇。
澹台器看向赫连莲道:“你告诉咱们的人,就说我对金雀国的做法也颇为不齿。”
赫连莲笑道:“幽山国的人知道后,必会派兵拦截金雀国的贺礼队伍。”
澹台器道:“就不喜欢看人打打杀杀的,显得没有和气,你可要记得,打起来后提醒我去调停。”
赫连莲再次大笑起来。
片刻后,澹台器问:“让你去打听一下境儿的下落,你可有消息了?”
赫连莲的笑容消失,俯身道:“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到少将军下落。”
澹台器点了点头,脸色稍稍黯然下来。
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很难受。
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儿子都在,今年突然没在身边,作为父亲,他又怎么可能心里舒服?
第五百零六章 隐患
凉州大部分时候其实不凉,整个西凉都不凉,这里比中原的气候还要热不少,干热干热的。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最为难熬,会让人有一种白天永远不会结束的错觉。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明明白天的时候能把人晒的出油,凉的是晚上,到了晚上夜风一扫,又能把人吹的瑟瑟发抖。
站在凉州城上往外看,一望无际的戈壁,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一派荒凉模样。
为了避免被白天狠毒的太阳晒伤,这里的人都要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在大街上都很难区分出来谁是谁。
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澹台家的人已经驻守了数代人,只因为当年第一代西凉将军对大将军徐驱虏做出的承诺。
澹台在,凉州在。
三代之后,百姓们已经习惯了这座古城有澹台家的烙印,也习惯了这烙印带给他们的安稳安宁。
凉州城墙上,当将军澹台器出现的那一刻,士兵们就肃立行礼,在这,澹台器就是每一个士兵心中的神。
当澹台器走到城墙边缘,扶着城垛往下看的时候,城下的过往百姓们也有人看到了他,于是俯身行礼。
不管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都会立刻停下来,用最真诚的姿态表达敬意。
这不是被逼迫的,而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哪怕是西域人也一样。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澹台器制定了规则。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作为中原人的边关将军,澹台器自然不容许域外之人在这违反了大楚的律法,任何人触及,便严惩不贷。
但是,澹台器制定的规则不仅仅是给西域人的,也给中原人,在他的规则内,生意上的事,谁都不准坑蒙拐骗,谁都不准欺行霸市。
澹台器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军人,所以战场上的事不管对错,只要是有人侵犯了大楚,我和我的士兵,都会拼上性命。
可是生意上有对错,谁错了都不行。
在这样的规则之下,西域人在凉州城里做生意也得到了最大的保障。
长久以来,这些西域行商甚至开始觉得,澹台器不只是边关楚人的守护神,也是他们的守护神。
其实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澹台器的生日,就成了凉州城里最盛大的节日。
那种隆重,难以描述的出来。
不过有人回忆,应该是西域人先动的手……
已经无法确定是几年前,这一天,有西域人在城中载歌载舞,燃放了烟花,走上了街头。
有人询问才得知,他们是在庆祝澹台将军的生辰。
从那之后,第二年开始聚集起来的人更多了,也是在那之后,每年的这天,整个凉州城里无比的热闹。
会有西域人组成的游行队伍,一边走一边唱歌跳舞,还要洒花淋水。
会有中原人组成的舞狮队伍,高跷队伍,各种各样的表演也同时进行。
再后来,西域诸国的君主开始表演了,他们争相送来贺礼,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隆重。
澹台器没有阻止可不是因为虚荣,而是在这其中,澹台器发现了制衡西域诸国的妙处。
那些国家都不大,可是多,澹台器最怕的就是这些散乱的西域小国突然学会了联合。
一旦如此的话,凉州军再精锐善战,也挡不住数十万西域人的联军猛攻。
从很多年前开始,凉州军就必须自给自足,早就已经没有来自朝廷的补给。
这也就制约了凉州军的发展,规模一直只能保持那么大,再大,不管是财力物力还是人力,都无法支撑。
所以要想维持西凉的安稳,靠能打不行,还得靠那些小国互相之间的矛盾。
城墙上,将军赫连莲看着道路上俯身行礼的人,笑了笑说道:“大将军,现在每年为了庆贺大将军寿辰的人越来越多。”
他往下指了指:“现在还有二十几天,进城的人数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各国的使臣也不甘落后,来的也是一年比一年早。”
手扶着城墙看着城下,大将军澹台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朝着城下的人挥手致意。
“赫连。”
澹台器问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尊敬我?”
赫连莲回答:“因为大将军严肃公正,因为大将军让他们感到了安全,也感到害怕。”
“你错了啊。”
澹台器道:“他们尊敬的不是我澹台器,尊敬的是凉州军兵威。”
赫连莲一怔。
澹台器语气很平淡的继续说话,可是每一个字似乎都显得那么沉重。
“你知道一支军队的强大意味着什么吗?你看看城下的这些人,尤其是那些西域人,他们在恭恭敬敬的给我行礼,在遵守着我制定的规矩。”
“可是如果我们凉州军不能打,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一支队伍在,他们还会这样规矩吗?他们早就已经把这里的中原人杀光了。”
“赫连啊……”
澹台器叹道:“我们要一支强大的无敌的军队,不只是为了想打谁的时候就能打谁,更重要的是为了谁也不敢随便来打我们。”
“古圣有言说,人可礼教,你待他以礼,他会还之以礼,这话对也不对。”
“如果国有利器,你待他有礼没礼,他都待你有礼,你若国贫家弱,他会待你有礼?尤其是你家里田地肥沃物产丰饶,他们会客客气气的来和你买?”
澹台器的手在城墙上用力的拍了拍。
“现在,除了凉州之外,西疆各地都被西域人欺压侮辱,我们这还好,只是因为我们能打……我们能打不是一心一下为了打,能打的最大作用,是让人知道必须按照规矩来,不按照规矩来就要挨打。”
赫连莲垂首:“大将军的话,属下谨记于心。”
澹台器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问道:“还是没有境儿的消息吗?”
赫连莲点头:“昨天大将军才问过,今天还没有人返回,不过距离大将军的寿辰越来越近,料来少将军也一定会赶回来。”
澹台器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眼睛里的那种期待和害怕却越来越清晰。
他期待着儿子尽快回来,害怕的是,这个生日儿子没有在他身边。
当一位父亲眼神里有了这样复杂的东西,其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老了。
“之前派出去的斥候曾经探查到,少将军似乎和一些朋友在塞北那边,与塞北一伙实力强大的马贼激战过,打赢了,然后少将军就随那些朋友离去。”
赫连莲道:“只是后来的消息,还没有查到。”
澹台器道:“他那样心高气傲的性子,能认识一些朋友,可见这些朋友能让他信服,这是好事,他太自以为是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在城下等待进城的队伍里,其实就有一支来自西域的祝寿队伍。
这支队伍来自西域卯犁国。国力规模在这一带的诸多小国中算是佼佼者。
不过,卯犁国却是才刚刚立国不到一年的一个国家。
原本这个国家名为飞丁坦,君主是一位对楚人很亲善的老人,名叫塔克里,还曾经亲自到过凉州城求见澹台器。
塔克里没有儿子,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四十岁,小女儿才二十岁左右。
不管是在中原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君主没有儿子,君主之位的传承就会变得很不稳定。
塔克里的侄子离盾是个很不错的继承者人选,从几年前开始,老国王也开始培养他。
但是就在不到一年前,飞丁坦皇后的弟弟,也是飞丁坦的大将军契桦梨突然发动了叛乱。
杀死了老国王和他的亲姐姐,杀死了两位公主殿下,只有离盾和国王的小女儿蒂克花青逃了出来。
契桦梨夺取皇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向澹台器递交国书,宣布飞丁坦已经灭国。
他作为卯犁国的第一位皇帝,愿意与大楚交好,并且保持之前的亲密联络。
澹台器没有回信,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人,况且他和老国王关系很好。
祝寿队伍中,卯犁国的主官名为伞丁,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留着标志性的络腮胡,身形魁梧健硕。
顾盼之间,眼神凌厉,他本是军伍出身,是契桦梨叛乱中第一个带兵杀进皇宫的人,也是他一刀割下了老国王的人头。
“你们都记住,进了城之后,我们也许会被凉州军针对欺压,但都要忍耐。”
伞丁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推测,离盾和蒂克花青都已经逃到了凉州城里,就是受澹台器的庇护,我们这次来,最主要的事是把两个逆贼抓回去处死,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是!”
他的手下人低低应了一声。
伞丁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那个老者,和周围的人一样很恭敬的行礼。
他一边行礼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澹台器和那个被我割掉人头的老东西关系亲近,若是离盾他们真的跑到这来了,澹台器必然不会轻易交人……如果可以的话,除掉了离盾,再除掉澹台器就好了。”
他缓缓吐气,自言自语似地说道:“陛下曾经去过中原,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随使臣一道前往楚国都城觐见,这二十年来,陛下一直都没有忘记中原有多繁华锦绣。”
从几年前听闻大楚不断内乱开始,大将军契桦梨就不断的请求老国王出兵,联合诸国,攻入中原。
老国王把他大骂了一顿,还要罢免他的兵权,是契桦梨的姐姐苦苦求情才免于责罚。
契桦梨的姐姐应该说什么都没有想到,当她弟弟举起屠刀的时候,连她都不能幸免。
整个皇族被杀的几乎灭绝,所有忠诚于皇室的朝臣也被处死,叛乱中,至少有三四千人被杀。
契桦梨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在中原看到的那些景象,虽然他看到的时候,楚国已经走在没落的路上了。
“那里有肥沃的土地,有秀美的女人,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最壮阔的山川大河。”
伞丁向往地说道:“陛下见过了,我还没有见过,陛下说,将来会带着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五百零七章 大人官号好几十个字
山林中,李叱的队伍在此地停下来休息,等待前边的人打探消息,前方没多远就是古井县,距离已经不足二十里。
燕先生他们在林子里整顿队伍,而李叱则和余九龄他们几个去了前边,只带了几十名亲兵。
或许是这次方玉舟等人已经学聪明了,没有再那么大张旗鼓的直接控制县城发展军队,而是先稳妥着来。
一是因为上次在临兵县就因为太大张旗鼓,所有的事都在明面上,所以才会被人一锅端了。
二是因为这里距离凉州城也没有多远,都不到二百里,这个距离,可是在凉州铁军的控制范围之内。
一旦消息传到了凉州,那位从无败绩的大将军澹台器随随便便派一些人马过来,方玉舟也不可能挡得住。
方玉舟就算是再嚣张,也不敢不把澹台器放在眼里,那可是实打实的杀神。
更因为这地方的百姓对于澹台器的敬畏,可是超过了对什么神佛的敬畏。
其实方玉舟能选的地方也不多,他是被燕山营击败,自然不敢再往东逃窜,更别说往东发展。
他也不敢太过于往南,往南到了距离冀州近的地方,再输了的话,跑都不一定能跑,距离边关太远了。
他只敢在靠近边疆的地方谋事,一旦有什么问题,还能逃到边疆之外。
所以对他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往西北这边走,这边相对来说还要好些。
况且,因为这里距离凉州太近,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匪患,乱兵叛军也不敢往这边靠。
这就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带来的震慑。
为了不被轻易察觉,这次方玉舟等人假借道门发展信徒很小心谨慎,也不似之前那样手段极端。
他们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先是直接去拜见了古井县的县令刘胜春。
刘胜春拿了方玉舟不少孝敬,而且方玉舟还说,一旦东陵道在古井县发展起来,教众缴纳的钱财,分一半给刘胜春。
这可是一条难得的发财之道,所以刘胜春也很欢喜,还特意把城中一座废弃的道观给了方玉舟等人暂住。
城门口,李叱看了看这守门的士兵,没有见到东陵道的人,大概就猜到了方玉舟还不敢放肆。
澹台压境身上有凉州将军府的令牌,只要这牌子一亮出来,守门的人自然不敢盘查。
然而李叱并没有打算这样做,那多不好玩啊。
城门口,李叱看了一眼那守门的厢兵队正,那队正也看着他,这个队正大概是很少遇到敢这么与他对视之人。
两个人就互相看着,好像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了似的,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看?!”
终究还是那队正发了脾气。
李叱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余九龄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那队正一脚。
“报上你的名字!”
余九龄努叱道。
这一下把那队正真的给吓住了,他一时之间摸不准这些人什么来历,又仔细看了看,这些人气度确实不凡。
“请问……”
队正小心翼翼地问道:“诸位是?”
余九龄大声说道:“这位,是冀州节度使潘大人麾下巡察使李将军。”
队正懵了吧唧的问:“冀……冀州节度使?”
他确实是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凉州这边也归属于冀州管辖,可是历来都没有见过从冀州过来的官员。
路途实在遥远,沿途不太平,况且这边又没有什么油水,谁不知道澹台将军不好招惹。
冀州那些大人们才不愿意千里迢迢的跑到这,毛的好处都没有,还要被澹台将军教训一顿。
澹台器在凉州,就相当于罗耿在幽州,当初的冀州节度使曾凌都不敢在幽州城内对罗耿不礼貌。
所以这个队正很谨慎小心的问了一句:“请问大人,是什么使?”
余九龄上去又一脚:“赶紧去把你们县令和一种县衙官员都喊来迎接!”
那队正一看这气势,更不敢得罪,既然人家敢直接让县令大人过来迎接,肯定是大有来头。
于是这队正连忙跑回县衙,把事情经过多刘胜春说了一遍,刘胜春也不敢怠慢啊。
虽然从没有冀州官员来过,可是现在这个时局不是很特殊吗,这是保不齐的事。
原节度使曾凌已死,现任节度使潘诺潘大人派人巡查各州府,也是正经事。
于是,县令刘胜春,县丞高有心,狱丞李志,县衙主簿崔喜才带着所有衙役捕快,急匆匆的赶到了城门口。
虽然李叱他们人数不多,可是刘胜春一眼就看到李叱身后的那些带刀护卫,看他们身上护具,应是府兵的。
于是连忙上前,俯身一拜后说道:“下官古井县县令刘胜春,拜见大人。”
先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请问大人是?”
余九龄看向李叱说道:“这位大人,是冀州节度使潘大人特派的,冀州以北以西西北包括信州代州等地以及凉州部分地区巡察使大人。”
刘胜春一怔,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愣是没记住这位大人的官号是什么。
李叱把手上冀州节度使府的腰牌摘下来递给刘胜春,这种腰牌李叱有的是。
别说冀州的,你想要什么的都有,要如朕亲临都能做,他师父长眉道人的手艺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胜春极谦卑的把腰牌接过来看了看,见是将军身份腰牌,不敢再有怀疑。
只是对刚才那家伙报出来的一串名号,确实还有一丝丝的复杂态度。
“李大人,快请进城。”
他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躬身让开路。
县丞高有心在他身边弯着腰,压低声音问:“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以及凉州部分地区?”
刘胜春道:“大概是不敢去凉州城吧,这部分地区,不包括澹台将军驻守的边城。”
这解释倒也还算合理,毕竟冀州来的官员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去澹台将军面前放肆。
连余九龄应该都没有想到,他这顺嘴胡诌出来的名号,人家还得想破头皮的帮他圆一下。
大概两刻之后,众人进了县衙,刘胜春连忙让人上茶,他带着一众官员在下边恭恭敬敬的站着。
李叱在主位上坐下来,扫了一眼这古井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是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巡查各州县,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潘大人让我到凉州城里,代表他向澹台将军祝寿。”
李叱的话一说完,这刘胜春觉得就更合理了,合理的不要不要的。
李叱板着脸说道:“我这一路上走来,见到了各州县官员的诸多丑态,懒作为,不作为,或是胡作非为!”
这语气骤然一严厉起来,把刘胜春吓了一跳,其他人也都跟着把腰弯的更低了些。
李叱语气一转,笑了笑道:“唯独到了这古井县,所见所闻,让我颇为欣慰,比起之前看到的那种种乱象,刘大人治下,简直和他们就是天壤之别。”
刘胜春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还好。
李叱的语气又一转,看向刘胜春道:“不过……”
这不过两个字,立刻就把刘胜春的心提了起来,瞬间就到了嗓子眼。
他提心吊胆等着李叱接下来说的话,可是李叱说完不过两个字后,居然没有下文了。
李叱起身道:“有些累了,先给我安排住处。”
这就难受了,刘胜春恨不得骂一句,不过什么啊?你他娘的倒是说啊,不过什么啊!
李叱看向刘胜春道:“刘大人?没有听到我的话?”
刘胜春连忙道:“下官听到了,听到了的,下官马上就为大人安排住处。”
等他让人手忙脚乱的把官驿收拾出来,然后派人戒备维持秩序,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可是李叱还是没说到底不过什么。
李叱他们住进官驿,余九龄都憋坏了,他一进门就问李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不过什么?”
李叱道:“什么不过什么?”
余九龄道:“你在县衙,对那县令刘胜春说不过……没有下文了啊。”
李叱笑道:“随便不过一下,没有什么不过的。”
余九龄:“……”
李叱继续说道:“不过……”
余九龄:“你!”
李叱笑道:“不过有了刚才我说的那个不过,今夜这位刘大人就会憋不住,会盛情款待,还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弄清楚,我到底要不过什么。”
澹台压境听到这之后点了点头:“果然是坏人。”
县衙。
刘胜春和所有官员回来之后,凑在一起商量着这不过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这位李大人,到底什么意思?”
县丞高有心道:“这让人猜,太难受了些,到底是猜什么,往什么方向猜?”
主簿崔喜才想了想后说道:“我猜着,他大概只是想要些好处,他们这种人,被安排出来巡查各州县,自然会不放过哪怕一个铜钱的好处。”
高有心道:“不如这样,今夜咱们就在酒仙楼设宴招待,明天一早就派人去凉州,把这事禀告给将军大人知道。”
“有道理。”
刘胜春道:“不管他想干嘛,等到澹台将军派人来之后,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要接待也好,要安排也罢,都是澹台将军的人来做。”
“那……”
高有心问道:“给他什么好处?”
刘胜春忽然心生一计,笑了笑道:“这好处让咱们出,确实心疼了些,那个方玉舟……”
听到这,高有心立刻就笑了起来。
东陵道方玉舟有钱啊,他来的时候可是孝敬给诸位大人不少好处。
把他喊过来,随便吩咐几句,方玉舟还不乖乖的听话。
“老高,你派人去喊方玉舟来,你见一见,我就不见了。”
县令刘胜春道:“就告诉他,冀州巡察使大人已经到了,而且察觉了他东陵道的事,需要金银打点。”
高有心点头:“大人放心,这件事交个我,莫说给那位李大人的好处,今夜酒仙楼的安排,也要让方玉舟来出。”
“哈哈哈哈哈……”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可开心了。
第五百零八章 有多苦都写在册子上了
酒仙楼是古井县最好的酒楼,这酒楼最拿得出手的不是什么菜品,而是酒。
古井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县城中有一口古井,已经不知年月。
这古井之水甘甜清冽,传闻常喝这井中之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而这口古井,就在方玉舟他们现在居住的道观中。
连古井县的百姓们如今都已经说不清楚,当初是因为这道观的名气太大而让人知道了井,还是因为古井名气太大才让人知道了这座道观。
道观名为正清观,古井名为仙露井。
传闻大概在一百多年前,第一代澹台将军刚刚到凉州城的时候,西域诸国的联军正在此地肆虐,杀生无数,残尸遍野。
澹台将军靠着几千悍卒,硬生生把数十倍敌人击败,而在此战最惨烈的时候,西凉之地,江湖豪杰,寻常百姓,纷纷赶赴疆场支援。
正清观的七十二位道人,带剑西行。
观主那时候已经有七十一岁高龄,弟子们皆劝他不要去,可是老观主却说……你们都去,我不去,你们不回,我熬不住疼。
老观主说,我是你们的师父,你们也有弟子,我当为你们的表率,你们当为弟子的表率。
老道人说,道门之人,盛世清修,逢乱入世,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
天下门派万千,只有我道门门规之中写有:凡我道门弟子皆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不可通敌叛国这样的明规。
祖师爷写上去了,我们就得遵守这规矩,祖师爷敢写,是因为他坚信自他之后不管千秋万世,道门弟子都会这样做。
老观主还说,祖师爷敢写,是对我们这些后辈的信任,他敢写我们就要敢为。
我是你们的师父,我给你们做表率,你们也有弟子,你们给弟子做表率。
我战死,你们上,你们战死,弟子再上。
大战之后,澹台将军亲自护送七十二具棺木归来,那斩敌无数铁一般冷硬的将军,在这正清观里亲自动手挖土做坟的时候,几次痛哭失声。
数千凉州军,那一战后只剩几百人,江湖中人战死亦有数千,老观主被推举为江湖队伍的领袖,七十一岁,仗剑杀敌。
他说,大家让我做领头的,我接了,所以我不能站在别人背后看着,那不是领头的,领头的就当在最前。
老人杀敌二十余,身中六箭。
观主临死之前还笑了笑,对身边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一直都不信天理昭彰,我只信道法自然。
何为道法自然?
他颤抖着抬起手,用血糊糊的手指向那满地的江湖客尸体说:“这就是,发乎本心,道法自然。”
天下苍生皆为道。
大战之后,百姓们自发到正清观里祈愿,祈求上苍保佑这些道长能平安归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背剑而行,谈笑风生,无生死之惧。
棺木归来,无数百姓跪倒在正清观外,嚎啕大哭,有人撕心裂肺的喊着……他们没回来。
澹台将军跪在灵前,以将军之尊叩首行礼,将军说……他们回来了。
如今这正清观还在,后院那七十二座坟也还在。
看着这些坟,方玉舟面带鄙夷。
“求虚名之辈罢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弟子具荷道:“用死求名,也是执念。”
方玉舟道:“这些土包里的家伙,早就已经化作了枯骨,此时都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名号,图名有什么用?”
一说到这里,他就想到了龙虎山上那个老顽固。
“当初我在龙虎山上,和那老顽固辩法,我说既然祖师爷说道法自然发乎于心,那所有心中念,都是道法自然。”
方玉舟道:“这样有错吗?既然所有心中念都是道法,为何我的就是错的?”
具荷道:“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
方玉舟点了点头:“那老顽固若肯开山门,每年百姓们供奉的香火钱便有多少?怕是不下百万之巨,最不济也要有数十万两。”
“可他偏偏不肯,一日两餐粗茶淡饭,山门弟子,跟着他一起种田种菜,养牛喂羊。”
方玉舟怒道:“我们是修道之人,为苍生参悟,为什么就不能得百姓供奉?”
就在他有些愤慨的时候,外边有弟子跑进来,说是县丞高大人请方玉舟过去。
方玉舟又瞥了一眼那些坟,哼了一声后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做他们这样的人,若将来有一日我可做主,便让人将这些土坟都扒了,看着来气,看到就想起那老顽固。”
具荷道:“要不然现在就扒了?”
方玉舟沉默片刻,摇头道:“等这古井县皆为东陵道信徒的时候再说,那时候,我说什么是对的就是对的,我说什么是错的就是错的。”
一个时辰后,酒仙楼。
李叱在主位上坐下来,县令刘胜春在他一侧作陪,一边介绍这酒仙楼里的名酒,一边介绍古井县的往事。
“这古井县里,很多酒肆都去正清观的仙露井里取水酿酒,唯有这酒仙楼的酒滋味不同。”
刘胜春道:“当年,正清观的老观主不受香火,却开道门,因为百姓们都说这井水有神效,老观主就说,随意取之。”
听到这句话,李叱微微一怔。
这和冀州城里那道观比起来,天壤之别,冀州城内凤鸣山的道观,连上山都要收钱。
而事实上,凤鸣山上的道人,都是假的。
刘胜春道:“后来有人就取井水做酒来卖,弟子们不解,于是问他说,世人取水,任由取之,可是商人取水酿酒卖钱,为何也要任由取之?”
李叱问:“观主如何答?”
刘胜春道:“观主说,水不是我们的,是自然恩赐,我们只是恰巧住在这。”
李叱问:“观主安在?”
刘胜春随即把七十二道人背剑西行的故事给李叱讲了一遍,李叱听完后已是动容。
“明日我想去上香添坟。”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
刘胜春连忙点头道:“如今这道观里已有传承,有从外来的道人,取仙露井的井水做药,分发给百姓,也是得百姓们敬仰。”
李叱眉角微微一抬。
“哦?”
他笑了笑后问道:“是从何地来的道人,有如此胸怀气度,我倒是也想认识一下。”
刘胜春道:“若是大人想见的话,回头下官安排一下,那道人是从龙虎山来的,传的是龙虎山道法,可是颇有些神通。”
坐在旁边的张玉须脸色变了变,他坐在那没有什么表示,可双袖之中,两个拳头都已握紧。
他此时此刻听完七十二道长背剑西行的事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方玉舟和他的人,不配住在正清观里,那是对七十二位道长的亵渎。
“其实……”
刘胜春笑了笑道:“今日之款待,也是那位方道长的安排,大人也知道,如今这地方治理着实难做,要让惠于民,又无朝廷接济,县衙哪有什么收入,下官等人,已经有多年未曾领过俸禄了。”
李叱道:“想不到你们如此艰难,却还把本地治安维持的这么好,待我回去后,一定会在节度使大人面前提及,尽快给你们分拨钱粮物资。”
他看了刘胜春一眼后说道:“不过……”
刘胜春心说他妈的又来?
不过这次李叱倒是没有卖关子。
李叱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不只是刘大人你们这里难,各地各处都难,我这一路巡查走过,各州县都过的很苦,之前过临兵县的时候,一场意外,县衙里几位大人遇难,却连发丧的钱都没有,还是我自掏腰包安置了他们。”
听到这句话,余九龄嘴角都抽了抽。
临兵县的县令等官员,有几个是被西篱子的人杀了,剩下的投降。
然后是雀南到了到了临兵县,她为大神官,那些投降的官员做了小神官,在她面前点头哈腰。
临兵县一战,唐匹敌杀了那么多人,那几位县衙官员也没能逃过一死。
要说是遇到意外死了,也是那么回事,要说是李叱把他们掩埋的,也是那么回事。
刘胜春一听李叱这话里的意思,立刻就明白过来,各地各州县都难,你这古井县也难,凭什么就先安排给你分拨钱粮物资?
李叱道:“节度使大人是有心整顿,也有些帮扶,所以才让我巡查各地,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李叱看了刘胜春一眼后,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之前陛下到过冀州的事,你可知道?”
刘胜春是有所耳闻,连忙道:“下官听说了。”
李叱正色道:“节度使大人要做的事,那可是陛下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所以节度使大人也不敢怠慢,大人清查了一下冀州城的存粮存银,又做了统筹和推算。”
说到这,李叱声音更低了些。
他往刘胜春身边靠了靠后说道:“节度使大人说,困难一些的州县,就拨款白银二十万两,粮食和种子,也要优先发送,过得去的州县,就拨款五万,粮食也要少一些,慢一些。”
“二十万两?!”
刘胜春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李叱叹道:“是啊,就是因为这事落在我肩膀上,所以着实为难。”
他端起酒杯,刘胜春连忙跟着举杯。
李叱喝了口酒后说道:“你说我这个巡察使有多为难?各地都那么苦,我是优先给谁合适呢?”
刘胜春连忙说道:“大人啊,我们古井县是太苦了,苦啊,苦的……难以为继。”
说到这刘胜春看向县丞高有心,高有心连忙说道:“本县确实是太苦了,百姓们早就已经没有余粮,可能明年就会有无数人饿死啊。”
他起身走到门口,朝着外边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人抬着两口大箱子进来。
高有心让人把箱子放下,然后俯身道:“这是这几年来古井县的卷册,收成和支出,都详细记录,下官想着,大人虽然一路走来看到了各州县的苦处,但都不如我古井县记录的如此清晰明了。”
他把其中一口箱子打开,里边满满当当的都是银子。
李叱道:“你们确实有心了,各地都苦,就没有一个如你们这样,把怎么苦都写的清清楚楚的。”
他一摆手道:“送回官驿,我回去之后仔细看。”
“是是是……”
高有心连忙吩咐人,把这两口大箱子送去官驿。
李叱道:“那这样,明天去正清观看看?我就见见这个来自龙虎山的道长。”
第五百零九章 妙龄少妇
官驿。
余九龄把箱子打开看了看,居然还有那么一丢丢嫌弃,这让李叱觉得有必要对余九龄展开一次针对性的思想教育。
“你,为何一脸嫌弃?”
李叱问。
余九龄道:“这两口箱子里的银子,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过万把两而已。”
李叱道:“你为何如此之飘?”
余九龄:“啊?”
李叱道:“九妹,你自己仔细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起来的,骗银子,是我们的本职,想当初我们为了能得几两银子都会不遗余力,现在有一万两银子摆在这,你居然嫌弃?”
余九龄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觉得李叱说的好像特别有道理,觉得自己是有那么点不职业。
李叱道:“你,居然会因为骗来的钱少,而嫌弃!”
余九龄开始有些心慌,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
李叱又道:“一个合格的骗子,永远都不会因为自己这次骗的比上次少而嫌弃,你怎么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了。”
余九龄道:“我错了……”
片刻后他眨了眨眼睛,努力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李叱说道:“我们本职不是骗子啊。”
李叱道:“那这银子是怎么来的。”
余九龄道:“你等等,我再想想……”
李叱道:“你应该反省!所以这次骗来的银子,就不分给你一份了,作为对你态度不端正的处罚。”
余九龄:“我怎么觉得,当家的你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就刚刚这句是有用的?”
李叱道:“没有前边那些话的铺垫,直接扣你的话就显得生硬了一些,不圆润,你仔细想想,我先批评了你,然后再扣你的银子,是不是显得合理了许多?”
余九龄又想了想,点头:“确实合理了许多。”
李叱点了点头道:“那不就得了,去吧,玩儿去吧。”
余九龄道:“得嘞。”
转身就走了。
澹台压境看着李叱,李叱被他看的有些发毛,问他:“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澹台压境道:“邪教!”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他对澹台压境说道:“那我把本该分给九妹的那份分给你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澹台压境道:“圣明!”
李叱:“唉……资本扭曲人性,真的是……太快乐了。”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又回来了,看向李叱很认真地问道:“当家的,不对啊……我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就是故意不想分给我。”
澹台压境道:“瞎说!当家是多正直的人。”
李叱道:“九妹,你想知道做一个合格的当家的,需要怎么样吗?如果你想知道,我就把那份银子当做你的学费,你从我这学到的,将来受用无穷,绝对不是一点银子可以比的。”
余九龄想了想反正那银子也没了,于是点头道:“那你说吧。”
李叱道:“一个当家的,就是领导者,一定要注重自己的品行,首先,做当家的不能没有良心,如果作为一个领导者没有良心……那就更快乐了。”
余九龄:“……”
李叱问:“想拿回自己的那份银子吗?”
余九龄点头:“想!”
李叱指了指旁边的一口箱子,那是他们带着的行礼,李叱道:“打开。”
余九龄把那箱子打开,然后发现箱子里居然都是女人的衣服,花花绿绿的。
李叱道:“换上衣服,去正清观那边打探一下消息,回来后我就把银子还给你。”
余九龄道:“让我穿女人的衣服?”
他咬了咬牙:“罢了,只要有银子,穿就穿!”
于是拎起来一套衣服就去另外一个房间换去了,李叱看向澹台压境说道:“你看,资本就是这样又一次扭曲了人性……”
澹台压境道:“果然是邪教……”
当夜,余九龄换上了一套女子长裙,大红色的,李叱还给他配了一把绿伞,他说这样显得很醒目……
余九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然后李叱看向澹台压境说道:“九妹现在是真的九妹了,但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夜里独自出门,就显得有些不合理。”
澹台压境立刻后撤两步:“我不!”
李叱道:“一切都是为了事业。”
澹台压境道:“我不!”
李叱道:“你忍心看着九妹一个人出去,忽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几个彪形大汉……”
澹台压境道:“我忍心,良心一点儿都不疼,甚至还有些快乐。”
半个时辰后,锦衣公子澹台压境和妙龄少女余九妹走出了官驿,炸街去了。
守在官驿外边的那些古井县的衙役也没好意思阻拦,因为他们之前看到了李大人的队伍里有女眷,所以并无怀疑。
又是已近深夜,灯火不明,余九龄低着头装作扭捏的往前走,自然看不出面目。
澹台压境强忍着内心的波动,被余九龄挽着胳膊走,心中有两个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一个声音说:打他!
另一个声音说:再忍忍,他也是无辜的……
官驿外边,两名捕快站在那看着一男一女走了,他们两个又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终究是没能忍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女人……骨架真大。”
另一个捕快说道:“嗯……好生养吧,看胯不小……”
澹台压境说是和夫人出去走走,本来那些衙役说要跟着保护,澹台压境只一个劲儿的说不用,那些衙役也不敢直接跟着。
又半个时辰之后,县令刘胜春的家门外,县丞高有心急匆匆的赶来,抬起手在门上砰砰砰的敲起来。
刘胜春的管家不耐烦的看了看,一看居然是县丞大人,连忙俯身行礼。
“快,让我进去,出事了!”
高有心喊了一声,嗓音都在有些沙哑。
片刻后,已经睡下了的刘胜春披着衣服急匆匆的跑到客厅,一看到高有心就问:“出什么事了?”
高有心道:“巡察使李大人手下刚刚跑到县衙里去报信,正好今天是我当值,就住在县衙里。”
他看着刘胜春说道:“说是李大人手下的一个五品将军,之前突然想和夫人夜游,结果出事了!”
刘胜春咽了口吐沫,心跳都已经快的要受不了了,他问:“出……多大事了?”
“说是那位将军的夫人,被强人掳走了,就在正清观外边,那位将军说,眼睁睁的看着是被几个穿道袍的人掳走的。”
“啊!”
这话可把刘胜春吓坏了:“难道是方玉舟的人?”
高有心道:“我也是这样想着,所以急匆匆的赶过来和大人商议,这事可怎么办?”
“这个家伙!”
刘胜春道:“咱们两个分头行事,我赶去官驿那边拖延一些时间,你赶去正清观见方玉舟,若是人没出事,你让人救出来!”
“好!”
高有心连忙起身离开。
刘胜春也不敢耽搁,带着人赶去官驿那边求见李叱。
高有心火急火燎的赶到正清观,才发现巡察使的人已经在这了,数十名带刀护卫都在,李大人也在。
县令大人肯定是扑了个空,一会儿就能赶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于是高有心硬着头皮跑到李叱面前,偷偷看了一眼,见李叱满脸怒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就是你们之前所说的那座正清观,这道观里住着的,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从龙虎山来济世救人的道人?!”
李叱怒道:“你给我解释一下!”
高有心连忙道:“大人恕罪,下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请大人给我一点时间,下官现在就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叱道:“你若没到,我已经下令冲杀进去,这等贼寇,竟然敢强掳将军夫人,实属十恶不赦!”
“大人息怒。”
高有心道:“下官这就去查问。”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跑到正清观门口,朝着里边喊道:“我是本县县丞高有心,把门打开!”
道观里的人听到高大人的声音,连忙把门打开,高有心怒视了开门的人一眼:“方道长呢?!”
开门的人连忙回答道:“道长就在正殿中,大人,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高有心哪里有心情理会这个人,大步走向正殿那边,才走了几步,方玉舟和具荷已经迎接出来。
“高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玉舟一边走一边问了一句。
“你还有脸问我?!”
高有心走到方玉舟面前,努叱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城中有巡察使大人在,让你好好约束手下,不准随意走动,你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我的人……”
方玉舟还迷茫着,特别迷茫,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听手下人说,外边来了数十名骑士把门堵了,人人带刀。
方玉舟还以为是追杀他的人到了,连忙下令所有人戒备,准备着杀出去。
可就在这时候,高有心来了。
方玉舟急切道:“大人,属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也是按照大人吩咐,交代手下不准外出,我的人这一天来,没有一个出去的。”
高有心怒道:“没有出去的?巡察使大人手下的一名将军,带夫人夜游,走到这道观外边,被几个道人把夫人抢了进来,难道那位将军是故意栽赃你?!”
方玉舟听到这话着实吓了一跳,他连忙回身问道:“你们刚刚是有谁出去了吗!”
具荷扫视了一圈,然后回答道:“应该没有啊,交代过多次不准他们出门,一直都在道观中,若是有人出去,我应该知道才对。”
方玉舟道:“清点一下人数!”
于是具荷迅速的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清点之后发现确实一个都没有少。
方玉舟走到那些人面前沉声说道:“若有人私自外出,而且还抓了人家的夫人,现在就站出来,不然的话休怪我无情。”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确实没有出去过,又互相印证了一下,都有证明未曾外出。
“大人。”
方玉舟见手下人确实都没有出去过,连忙对高有心说道:“是不是搞错了?我的人确实都没有出去过,莫非是被什么强盗掳走的,恰好就在道观之外?”
高有心想着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刚要交代方玉舟几句,就说一会儿请李大人进来的时候,让他客气些。
“他是骗子!”
就在这时候,院墙一侧的茅厕那边有人尖声喊了起来:“我在这儿呢!他们把我抓住,藏在这了!我就是那夫人!”
那声音,真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