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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你的運氣真好

  今天這事,餘九齡本以爲會血流成河。   結果連李叱和那個什麼將軍的比試,似乎都看不出有多兇險。   而最終決出勝負的,竟然是因爲李叱比那個傢伙多喫了一個包子。   餘九齡想着,早知道這樣的何必要打,進來就直接喫包子好了。   “臨時改了主意?”   沈如盞看着手裏的包子,低頭聞了聞,對她來說,這種飽滿的肉香似乎有些味道過重。   但她還是決定試試,她不是沒有喫過包子,只是沒有喫過這麼簡單的。   她生活的態度很精緻,就像是她對酒的要求一樣,沒有合乎口味的,那便自己釀酒。   衣服穿着她不穿錦緞,是因爲不舒服,她的麻布衣服看起來很普通,但每一件都做工精緻。   若她想喫包子,大概餡料都要名貴起來,而不是這簡簡單單的豬肉大蔥。   而且蔥還很少,滿滿的都是肉,咬一口還會有味道濃郁的湯汁溢出來。   湯汁在脣齒之間,便是脣齒流香。   “你餓嗎?”   李叱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沈如盞微微搖頭:“不餓。”   李叱自然而然的伸手把她手裏的包子拿過來,三口兩口吃下去。   他擦了擦嘴角後對沈如盞說道:“想喫這樣的東西,等到飢腸轆轆的時候再說。”   沈如盞微微皺眉。   她不喫別人碰過的食物,也不願意讓別人喫她碰過的食物。   但李叱顯然並不在意,因爲在李叱看來,一個完全不餓的人喫這樣的包子,是對包子的不尊重。   而對於沈如盞來說,若是別人喫了她碰過的東西,此時她已經臉色發寒。   可是李叱拿過來就喫,她只是眉頭微微皺了皺。   連呂青鸞都覺得奇怪,在李叱拿過那個包子的時候,呂青鸞已經準備好把李叱拉走了。   “呼……”   李叱似乎還是意猶未盡,回到桌子那邊坐下來,想着此時若再有一碗熱乎乎的疙瘩湯那該多好。   他好像剛剛想起來沈如盞的問題,看向沈如盞說道:“確實是在打起來之前改了主意。”   沈如盞問:“因爲那些人是百戰老兵?”   “嗯。”   李叱道:“縱然打贏了,我們這邊也會折損不少兄弟。”   沈如盞又問:“可你用這樣的方式和一個豫州軍的將軍結識,等你到了豫州,反而會更兇險。”   李叱道:“我運氣好。”   沈如盞道:“我不喜歡將成敗交給運氣的人。”   李叱道:“我沒讓你喜歡我。”   沈如盞眉頭又皺了皺,這次呂青鸞的臉色都變得有些慌,他真害怕東主發怒。   雖然他只見過沈如盞發過一次怒,但那次的印象實在過於深刻。   李叱道:“不過你說的對,用這樣的方式去安陽城,可能比預計的會更兇險些,所以你們可以回去了。”   沈如盞看着李叱的眼神,就像是一位長輩,看着自以爲是的年輕人。   她發現自己對李叱的瞭解真的還是太少了,之前總是以爲李叱足夠少年老成。   現在才明白,李叱終究只是少年,又能老成到哪裏去。   少年的想法,往往都會簡單且不切實際。   李叱看到沈如盞的表情變化,等了片刻,不見沈如盞說話,於是他繼續說道:“若去的話,會很麻煩。”   沈如盞依然用那種眼神看着李叱。   李叱忍不住輕嘆了一聲:“若你執意要去,想過沒有,你以什麼身份去?”   他很認真地說道:“現在那個豫州軍將軍以爲我是沈醫堂的東家,而你又是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人。”   沈如盞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坐在那,手扶着桌子,看得出來手已經在微微發力。   這一刻,呂青鸞無比緊張起來。   因爲李叱的話,完全可以視爲是在調戲他們東主,雖然他理解李叱的意思。   沈如盞這樣一個漂亮且如此有氣質的女人,到了安陽城那樣一個陌生又充滿危險的地方,要面對的麻煩可能會很多。   如果她執意要去,唯一能減少一些麻煩的身份,就是……李叱的妻子。   沈如盞可以把李叱的話視爲調戲,哪怕不是調戲,這也是李叱在佔她便宜。   然而在李叱看來,自己喫虧了。   李叱是真的覺得自己喫虧了,因爲她又不是高希寧。   呂青鸞緊張的很,看一眼沈如盞,又看了一眼李叱,他想着一會自己是該向前,還是直接退避。   李叱居然一點覺悟都沒有,根本就沒有看出來沈如盞情緒上逐漸有了些起伏。   他坐在那,自言自語似地說道:“若對外說你是我的妻子,這是最合適的身份,但我不樂意。”   這一刻,呂青鸞的眼睛驟然睜大。   李叱,說讓東主假扮他的妻子,他還不樂意?!   他還不樂意!   坐在桌子邊上的沈如盞忽然笑了一聲,看起來真的沒有生氣,只是隨和的笑了笑。   在看到沈如盞笑了的這一刻,呂青鸞已經做好拔腿就跑的準備。   然而,李叱卻依然自顧自的說着。   他說:“畢竟你的年紀稍稍大了些。”   這一瞬間,呂青鸞向前邁了一步,他不是要教訓李叱,而是想着自己該怎麼才能救李叱一命。   “那就這樣。”   就在他剛剛一動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沈如盞的回答。   她說:“那就這樣。”   呂青鸞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向沈如盞,那眼神,好像他看到的沈如盞是假的。   沈如盞起身,轉身走了,負手而行,像是真的沒有任何不滿。   她一邊走一邊說道:“按你說的辦。”   然後舉步上樓。   李叱看向呂青鸞,問:“爲什麼你突然那麼熱?怎麼滿臉都是汗?”   呂青鸞看着他,心說小子,你的命真大。   他慢慢轉頭看向沈如盞剛剛坐着的地方,像是那裏藏着一道天雷似的,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到了那邊,他伸出手,在桌子上輕輕觸碰了一下……   嘩啦一聲,桌子碎裂。   又是嘩啦一聲,沈如盞坐過的椅子也碎裂。   李叱的臉色也變了變,他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呂青鸞指了指地面,那是剛纔沈如盞坐在那的時候,雙腳在的位置。   兩隻腳,腳下的位置,石板已經碎成了粉末。   一直都站在不遠處賞雨的葉先生回頭看了一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對李叱說道:“我應該打不過她。”   李叱眨了眨眼,然後也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呂青鸞,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後問道:“一會兒你上去的時候,問問你們東主,其實扮作母子也行。”   轟!   樓上忽然傳來一身巨響,緊跟着就看到兩扇門飛了下來。   餘九齡立刻躲到了葉先生身後,臉都嚇白了。   他看向李叱,心說當家的你可能得罪了一個大怪獸。   二樓,在屋子裏坐下來的沈如盞臉都有些發白,李叱剛纔那句也可扮作母子,真的是氣到她了啊。   她總是那麼氣質從容,又總是那麼溫和,縱然她是那麼的自信,可在很多人眼裏,她也只是一個優秀的女人。   又有誰能知道,當初她爲什麼能獨自一人離開師門做天下行走。   又有誰能知道,她一個少女初入江湖,非但平安無事,還能每年都帶着她解救的女孩兒回來。   又有誰能知道,那時她完全沒有江湖閱歷,怎麼就能一手創建了沈醫堂。   氣的她都有些胃疼啊。   可就在這時候,她卻忽然想起來高希寧的話……那玩意可好玩了。   因爲想到了這句話,沈如盞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那玩意好不好玩不知道,可是真氣人啊。   樓下,李叱壓低聲音,無比小心的問呂青鸞:“她……精神上,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呂青鸞無奈的看了李叱一眼,心說你都不知道你的運氣有多好。   所以他提醒了一句:“你現在還安然無恙,只能是因爲你運氣真的太好了。”   他擔心沈如盞生氣,嘆了口氣,又瞪了李叱一眼,然後快步上樓去了。   李叱想着,自己運氣真的很好嗎?   那還怕什麼……   李叱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葉先生身邊,站在那也負手而立看着門外的雨。   葉先生道:“別裝了,想問什麼就說。”   李叱訕訕的笑了笑,然後問:“你真打不過她?”   葉先生眯着眼睛看了看李叱,沒回答,繼續看雨。   李叱往後彎腰,側頭偷偷看了看葉先生的手,然後嘆了一聲:“先生的掌心好紅啊。”   葉先生猛的側頭看向李叱。   李叱已經跑了。   餘九齡都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他心裏想着,人都說他欠揍,和李叱比起來,原來自己真的是一個善良可信的好人。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   陳大爲和剛罡從外邊回來,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溼透了。   雖然穿了蓑衣,可這樣的大雨,蓑衣也沒有什麼作用。   陳大爲進來後就看到客廳裏那壞了的桌椅,他小心的問了一句:“是誰發脾氣了?”   餘九齡道:“沒有,當家的放屁崩的。”   剛罡蹲在那研究了一下,看了看那兩個腳掌印,踩着的地方地板都碎了。   於是他信了。   他斷定這一定是蹲着崩的。   陳大爲對李叱說道:“我們盯了一路,那些人已經撤回去了,沒有留下一個人。”   李叱嗯了一聲,那個豫州軍的將軍,也許算不上一個光明磊落的人,但一定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那些豫州藥商在門口等着那人回去,我們聽到,他們管那人叫丁將軍。”   剛罡道:“此人有如此武藝,又是安陽城的將軍,打探出來應該不難。”   陳大爲道:“當家的,要不要我們倆去抓個人回來問問。”   李叱搖頭道:“不必了。”   他回憶了一下那人的武藝,沉默片刻後自言自語了一句。   “安陽城將軍孟可狄手下的丁勝甲。”   陳大爲一怔:“當家的怎麼知道那人名字?”   李叱道:“咱們回冀州之後,我問過豫州軍的人,在安陽城裏除了孟可狄之外還有誰的名字需要記住。”   當時被李叱問的那個人回答說……孟可狄將軍麾下的戰將,一惡人,一屠夫。   惡人薛純豹,屠夫丁勝甲。   與此同時,二樓。   呂青鸞小心翼翼的問沈如盞:“東主,你……沒事吧。”   沈如盞笑着搖了搖頭:“沒事。”   呂青鸞覺得不可思議,他又多說了一句:“李叱他……確實是有些欠,但應該沒有壞心。”   沈如盞走到窗口那,看着窗外大雨滂沱。   “李叱是故意的,你真以爲他傻?”   沈如盞輕聲說道:“他若是不試探我,又怎麼真敢帶上我,那玩意……確實有點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