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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以後可能真的會去

  釣魚這種事,李叱確實不容易輸。   曹獵釣魚是貪玩,是愛好,是興致。   而李叱不一樣,那曾經是他活下來的必備技能之一。   所以曹獵看着李叱用極簡陋的東西一條一條釣上來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把手裏造價昂貴的漆杆折了。   折八段。   他問李叱:“爲什麼魚喜歡上你的鉤?”   李叱笑着回答:“小侯爺仔細想想,釣魚算不算騙術。”   曹獵居然真的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這確實就是騙術。   李叱把自己拌的魚食遞給曹獵,曹獵接過來聞了聞,一股異樣的香氣撲鼻。   李叱笑道:“既然是騙人家魚,要是再不把魚餌做的可美味口起來,那豈不是又騙又無德。”   曹獵看他:“我懷疑你是在罵我。”   李叱哈哈大笑道:“你只用蚯蚓,自然不行。”   曹獵緩緩吐出一口氣,坐在凳子上晃着脖子說道:“可我懶。”   李叱把魚食遞給他:“用我的試試。”   曹獵搖頭道:“你說了一句釣魚實爲騙魚,我現在連釣魚的興趣都沒了。”   李叱笑道:“那就粗暴些,不騙了,下網。”   曹獵問:“你會撒網?”   李叱回答:“我?我可會撒網了,一網下去,全是大魚。”   曹獵哪裏知道他說的大魚,根本就不是這河裏的大魚。   而李叱今天說的很多話,其實都是故意說的。   也許曹獵以後想起來今天他說的話,會有所醒悟。   曹獵問:“那你有什麼不會的?”   李叱想了想,如實回答道:“就現在來看,除了生孩子這種先天不能會的事,其他的大概我都會一些。”   曹獵問:“那你學了那麼多東西,累不累?”   李叱道:“這個天下想裝逼而不累的人,並不多,如我這樣的人要想在人前裝,就要在人後努力。”   曹獵想了想這句話,很粗糙,但是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   他是那種具備先天條件的人,所以不用去努力。   曹獵坐在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息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的人,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分爲上中下。”   李叱道:“當然不是,天還分三十三重,這樣想的話,大概上可以分三十三,中可以分三十三,下……那就都差不多。”   曹獵又一怔。   他自言自語似地說道:“上等之上有上等,中等之內分多種,而下等……只是下等。”   李叱看了他一眼,越發覺得這個上等之上的上等,有些不一樣。   “人真累。”   曹獵起身,隨手就把魚竿扔進河道里,那魚竿他買來用了大幾十兩銀子,就這麼隨手扔了。   當然,他這樣的人買一根魚竿必不是自己親自買,而是下邊的人去買。   三兩銀子買來的,報賬三十兩,又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不管是三兩還是三十兩,曹獵又不在乎。   “你喫過自己釣上來的魚嗎?”   李叱忽然問了一句。   曹獵搖頭:“河裏的魚多髒,整天有人在河裏游水,還可能有人撒尿。”   這句話,卻又把等級上的差距展現的淋漓盡致,雖然他自己並沒有刻意這樣,連想都沒有想過。   李叱嘆道:“你喫的魚都是買來的,買來的魚也是河裏的湖裏的……”   “自家養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曹獵打斷。   曹獵道:“我家宅子後邊有魚塘,一共九個,很大的九宮格一樣,我家裏喫的魚都是自家養的。”   李叱嘆了口氣,搖頭道:“我忘了你的身份。”   曹獵卻因爲這句話而笑起來:“忘了很好。”   李叱道:“你沒有喫過自己釣上來的魚,那麼就一定沒有喫過劈柴燒火燉的鐵鍋魚。”   曹獵問:“那是什麼。”   他喫的魚,不管是哪一種做法,都是精之又精,每一種都可以稱之爲做法上的藝術品。   李叱笑道:“釣幾條條大一些的上來,我給你做,我以前不太會做飯,但是前陣子開始學,真正的認認真真的學。”   曹獵問:“爲什麼你連廚子的事都要學?”   在他看來,這就是難以理解的事了,他眼中的廚子,可能就是之前說的下等。   然而他哪裏知道,他家的廚子也好,酒樓的廚子也好,在寒苦人看來那就是上等,而在普通人家看來,那也算是中等。   所以纔有上中下,各有三十三重。   李叱道:“因爲我覺得我會做自己女人所有愛喫的菜,很牛逼。”   他很認真。   所以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有一種這是天下第一牛逼的事的氣概。   曹獵嘆道:“你女人真少。”   李叱:“噫!”   曹獵道:“那要換做我,豈不是累死了……”   李叱:“噫!”   曹獵擺手:“不說了不說了,那我就釣一條上來,看看你這鐵鍋燉魚的滋味到底怎麼樣。”   他這話一說完,身邊隨從立刻就跳進河水裏,把他扔了的魚竿又撿了回來。   他有幾十根魚竿,但是他說想釣的時候,手下人就一定會把他剛纔扔了的拿回來。   因爲曹獵說過,他覺得這根魚竿很順手。   他可能覺得扔了就扔了,無所謂,但手下人不會也不敢這樣想。   曹獵隨手接過來,覺得並沒有什麼可在意的。   而李叱看了看那個渾身溼漉漉的人,在心裏微微嘆息了一聲。   這個隨從,在曹獵眼裏就是下等,在普通人眼裏,卻是上等。   曹獵剛剛說人真累,可他還不明白,人確實真累。   李叱這段日子確實一直都在學做菜,很久沒有這麼認真的去學一件事。   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也就真的沒有什麼事學不好。   有人說,把菜做的好喫,大概也要分成三種。   一種是以此爲生的人,做的不好喫,便沒有人僱用。   一種是因爲愛喫的人,一種是因爲愛的人。   曹獵又釣了好一會兒,也沒有釣上來大魚,於是心裏有些着急。   他用了李叱的魚餌,釣上來的卻都是巴掌長的小魚,便不開心。   見他不開心,隨從們就更心急,已經有人準備下河去撈魚了。   “小的很好。”   正在劈柴的李叱喊了一聲:“小魚有小魚的滋味。”   不多時,曹獵的隨從居然真的去買了一口大鐵鍋回來,還帶回來幾桶水。   他們動手把鐵鍋刷的乾乾淨淨,放在一邊備用,除此之外,所有做菜的作料,他們也都買來了。   這河邊的東西,就好像可以開一家調料鋪子似的那麼多。   李叱把鐵鍋架好,動手收拾了釣上來的那些魚,大的有一尺多長,小的有不到手掌那麼長。   他收拾好了之後,先把大魚燉一會兒,再把小魚一條一條的在上邊擺好。   等到魚湯咕嘟着冒來泡之後,又放了些蔬菜在上面。   曹獵問:“多久能喫?”   李叱回答:“一個時辰。”   曹獵愣了一下:“可現在已經到了要喫飯的時候了。”   李叱笑道:“那就等一個時辰。”   南平江這邊的人做魚,不會做這麼久,可是北方人燉魚,喜歡燉的久一些。   曹獵想着嚐嚐李叱的手藝,所以硬忍着,他喫飯很有規律,雖然不餓,可到了喫飯的時間就一定已經準備好了。   這一等下去,肚子就越來越餓,餓的他有些淡淡煩躁。   爲了不表現出來,他就開始和李叱沒話找話說。   李叱卻笑了笑說道:“你其實並不是真的餓了。”   曹獵道:“肚子都叫了。”   李叱問:“你再聞聞那魚食。”   曹獵不明所以,但還是拿起來聞了聞,感覺比剛纔聞的時候更香了些。   李叱問他:“這魚食你喫嗎?”   曹獵道:“我當然不喫!我怎麼會喫這個!”   他瞪了李叱一眼。   這也就是他覺得李叱不是在羞辱他,換作別人這樣說,他已經惱火了。   又半個時辰後,曹獵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溜溜達達把他剛剛扔到一邊的魚食撿回來。   第三次聞了聞,然後有些疑惑。   他回頭看向李叱喊道:“我現在居然有一點衝動想喫了它。”   李叱哈哈大笑道:“那是真的餓了。”   於是,就在這河邊,曹家的那些僕從們,第一次看到了他們的小侯爺如此喫飯。   只有一鍋看起來很粗糙的燉魚,那裏邊還放了一些白菜豆腐之類的便宜東西。   而且李叱放作料的時候有些重,和南平江這邊菜品都稍顯清淡完全不一樣。   偏偏是這樣不怎麼樣的環境,不怎麼樣的菜,他們小侯爺一連喫了三碗飯。   “我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魚!”   曹獵看向李叱,一臉的欣慰和滿足。   李叱道:“其實這也是騙術……這魚沒有那麼好喫,只是你實在餓了,所以好喫的程度提升了一大半。”   曹獵好奇地問道:“爲什麼你今天說了好幾次關於騙術的話?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李叱嘆道:“也沒有爲什麼,就是剛纔那會忽然矯情起來,覺得這個世上人與人相處,多多少少都會騙一些。”   曹獵撇嘴道:“我又不騙你。”   李叱道:“安陽城裏,小侯爺可能是唯一一個不想騙我的人了,所以將來不管怎麼樣,我騙了誰,也都不會騙你。”   曹獵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不騙你,你不騙我,這樣相處纔好。”   他拍了拍李叱的肩膀說道:“說實話,你也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相處很舒服的人。”   李叱笑起來。   只是笑容背後有些淡淡傷感,他覺得自己又矯情了。   小侯爺這個人,其實真的很單純。   “想想你以後會長留安陽,我很開心。”   曹獵看着遠處,有些感慨地說道:“要不然你以後把沈醫堂搬到豫州城去吧,這安陽只是個過度,你把總號放在豫州城。”   李叱想了想,回答:“以後也許真的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