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我王万岁!
洪流漫卷上高墙,烽烟未尽血未凉。
当援兵出现的那一刻,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看到了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释放着光芒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阳,而是那一面一面烈红色的战旗,是那一个一个冲上来的战兵。
何为振奋?
此为振奋!
“怎么会……”
知莫然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他侧头看向亲王阔可敌连城,后者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两者却并不一样。
知莫然的脸色难看是不可置信,阔可敌连城的脸色难看则更多的是愤怒。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知莫然刚刚告诉过阔可敌连城,宁王李叱已经不可能有援兵了。
他很自信的对阔可敌连城说,宁王李叱的人马,都被拖住,本身就只有几万人而已,此时不可能脱身,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援兵能到北山关。
他的自信,来源于冀州的布置,此时此刻,至少有数十万中原的贼兵趁着宁王李叱无法稳守冀州,前来夺取领地。
对于中原人如此反应,知莫然自然很欣慰,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可是他现在不但看到了援兵,还是最为精锐善战的宁军战兵。
阔可敌连城看向知莫然:“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知莫然连忙俯身道:“臣下收到的消息,确实是说宁王李叱手下为数不多的队伍,已经被牵扯住,不可能再有援兵到北山关来,除非……”
他抬头道:“除非宁王李叱甘愿放弃整个冀州,把所有兵力都调来阻挡我南征大军,他的领地……已经全部放弃了,可是臣下又不太相信,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阔可敌连城沉默下来,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人,尤其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人是敌人。
“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全部领地,也要阻挡我黑武帝国的大军南下……”
阔可敌连城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对知莫然说道:“派你们青衙的人,通传黑武帝国所有军队,不管是北苑还是南苑,不管是边军还是备兵,每一支军队,每一个领兵的将军,都要知道李叱这个人,都要记住这个名字,如果我们这一战不能杀了他……以后,他必然会是黑武帝国的大敌。”
“是!”
知莫然立刻应了一声:“臣下马上就办。”
阔可敌连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把队伍撤回来吧,敌军士气重振,正是勇气倍增的时候,此时的敌人不可击败,打不上去了……”
他微微摇头,心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当黑武人退兵的号角声响起来之后,整个北山关的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李叱手扶着城墙喘息着,看着黑武人暂时退去,他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也松了下来。
他把玄刀靠墙放好,转身,背靠着城墙缓缓坐了下来。
片刻后,李叱忽然抬起头大笑起来,整个城墙上似乎都在飘荡着他的大笑之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烈红色的战旗没有在北山关的城墙上倒下去,这一天之后,烈红色的战旗也将再也难以倒下去。
“当家的!”
澹台压境冲到李叱面前,看到李叱这般样子,澹台压境的眼睛都微微发红。
李叱抬起手轻轻的摆了摆,他是真的没有多少力气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让所有累了的人下去治伤休息,我也要去睡觉……我想睡觉。”
李叱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疼,但是在意识越发清醒之后,这头疼也随即逐渐消失。
他想起身,然后才看到趴在自己身边睡着的高希宁。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枕着自己的双臂趴在床上睡着了,听到李叱的轻微响动,高希宁立刻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一瞬间就充满了担忧。
当她看到李叱正在对着她微笑的时候,那种担忧随即消散。
“嘿嘿……”
高希宁笑起来,那笑意美过天下所有的风景。
“上来躺着。”
李叱轻轻说了一句。
他往旁边挪了挪,抬起手在床上空出来的位置拍了拍:“来,风水宝地,旺铺出租。”
高希宁咯咯笑着,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可给不起旺铺的租金。”
李叱道:“你试试糊弄我,可好糊弄了,我傻的。”
高希宁笑着起身,李叱立刻把被子掀开,高希宁就在他身边躺下来,嘴角还带着笑。
李叱刚要说你亲我一下就算是租金全付了,可是却发现那美少女的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就枕着他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李叱躺在那侧头看着她,一直看着,不想起来,不想动,只想就这么看着。
一直到中午,高希宁睡醒,李叱才移动了一下他早已发麻的胳膊。
“噫!”
高希宁看到自己竟是躺在李叱的胳膊上,脸立刻就红了,似乎对早上她醒来时候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了印象。
那个时候,她的脑子其实都是木然的,她对李叱的笑,都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担心李叱会有什么不好,其实一直都没有睡下,直到李叱醒来不久之前,她才坚持不住趴在那睡着了。
李叱被她这反应逗笑,看着高希宁那红扑扑的脸,有一种越来越压制不住的冲动。
高希宁当然看的出来李叱的变化,连忙起身,一掀被子就钻了出去。
李叱叹了口气道:“无情。”
高希宁道:“是因为你不要脸。”
李叱都惊了:“我做什么了就不要脸?我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这啊,我连手指都不敢乱动。”
高希宁哼了一声:“你手指当然是没有乱动,但!”
她往李叱身上瞥了一眼,李叱顺着她的视线看,然后就看到被子的某个部位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些,有些高。
于是李叱的脸也红了……
他居然还想认真的解释一下,这真的只是自然反应,可是他想说这话的时候,却发现连自己都不信。
于是他噗嗤一声笑了:“证明我还行……”
高希宁也噗嗤一声就笑了:“那就以后再证明吧……现在你身上是臭的,我身上也是臭的。”
李叱道:“你才不臭,你香。”
高希宁又嘿嘿笑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叱一眼:“起床吧,我饿了,洗漱完之后我要吃好的,要吃肉,好多肉。”
李叱嗯了一声:“好嘞!”
高希宁一拉开屋门,惊了。
门外站着好多人,包括余九龄,澹台压境,还有夏侯琢,还有连夕雾,还有宁军的将领们,还有楚军的将领们,他们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下高希宁立刻就慌了起来,虽然并没有和李叱发生什么,可却心跳的越来越快,感觉自己此时应该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才对。
“拜见王妃!”
所有人整齐的俯身一拜,包括夏侯琢,包括余九龄,包括澹台压境和连夕雾,也包括那些楚军的将军们。
高希宁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公,王妃……将士们想请主公和王妃到城墙上去,他们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主公与王妃。”
连夕雾俯身说了一句。
李叱先是撩开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裤子穿着呢,心说还好还好,然后又觉得不好不好……
他起身,走到门口笑着问道:“给我们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好东西?炖了一大锅肉吗?你们莫非是听到了,我们俩刚刚说过想吃肉了。”
夏侯琢笑道:“肉有,先上城墙去看看吧。”
李叱嗯了一声,一出门,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下意识低头那一刻,才看到自己忘记穿鞋了。
“抬主公上去!”
夏侯琢喊了一声,出列两名楚军将军,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可是他们不在乎。
他们俩一左一右把李叱抬起来,像是两人抬轿那样抬着李叱走。
李叱连连连说道把他放下来吧,可是那两位楚边军的将军只是不答应。
当他们抬着李叱到了城墙下的时候,四周密密麻麻的宁军士兵们欢呼起来。
“宁王万岁!”
“宁王万岁!”
“宁王万岁!”
在这欢呼的人群中,还有缠着绷带的,拄着拐杖的,甚至被人抬着的楚边军士兵。
他们学着宁军的样子,行宁军的军礼,他们也学着宁军的样子,抬起右臂敲打自己的胸甲。
李叱被众人簇拥着登上城墙,这将近四个月来,他只下来了两次的城墙。
到了城墙上之后,夏侯琢看向那个稍显腼腆,但脸色却很激动的年轻将军。
夏侯琢道:“尹箜,你来说吧。”
尹箜,就是李叱刚到北山关的时候,他交代了几句话的那个年轻的边军将军。
他对尹箜说,你来看着我,如果我在敌人来的时候躲在你们的背后,你们就都可以躲在我的背后,如果我杀的敌人比你们少,那我就把我杀的所有敌人都算你们的军功。
尹箜走到李叱面前,郑重了行了一个军礼,他侧身,抬起手指出去:“宁王,你看!”
李叱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然后就怔住了。
城墙上,飘扬着的全都是宁军战旗,所有的楚边军战旗都已经撤掉了。
尹箜大声说道:“主公,从今天起,边军将士们,所有还活着的人,也……也包括在这一战中所有死去的兄弟们,都是宁王的兵,都是宁军了!”
李叱看到了,那些受了伤的边军兄弟们,都在看着他呢。
他们有的人怀里还抱着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边军战旗,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不舍。
将已经破损的战旗折好收起来,是他们对边军战旗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曾经身为边军的尊重。
尹箜举起右拳高呼了一声:“宁王万岁!我王万岁!”
所有人都大声喊了起来:“我王万岁!”
夏侯琢抬起手在胸甲上敲响,逐渐的,所有人的拳头都在胸甲上敲响,那是这世上,最霸气最振奋的战鼓。
“呼!”
“呼!”
“呼!”
第八百零一章 灵机一动
两军战兵的到来,让北山关上的压力顿时消减,而生力军带来的装备,也让宁军足以将剩下的两座攻城坡道毁掉。
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座坡道被烧毁后轰然倒塌,李叱总算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也许黑武人还会建造新的攻城坡道,也许就是在下一个阴天的晚上推着攻城坡道到来。
可是这一次,黑武人在损失了十万兵力,被烧毁了六座攻城坡道之后,依然还站在北山关的外边。
这山关之内的每一寸土地,敌人的脚步都不能随意落下。
黑武人似乎也在所有坡道都被毁掉之后,进攻的决心受到了打击。
看着那两座坡道在熊熊大火之中坍塌,黑武人的队伍犹如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黑武人都没有再来攻打。
也许是在重新想办法,也许是要再次打造坡道,也许是锐气受挫需要休整。
三个半月以来,黑武人的不可一世,也早就已经被消磨的几乎干干净净。
城下,校场空地上。
高希宁站在那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已经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那好看的眉毛时不时的挑起一下,像是有所悟得。
大概过了一刻左右,高希宁弯腰从她准备好的竹筐里取了一块石头出来,朝着前边扔了出去,石头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然后高希宁又取了一块石头,换了一个姿势将石头掷出去,比刚才投掷的稍稍近了一些。
她站在那再次沉思起来。
这些天看着李叱带着宁军将士们抵抗黑武大军,看着黑武人庞大的攻城楼车,更为庞大的攻城坡道,还有数十倍于宁军的兵力……
高希宁总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又有些缥缈,就在眼前却又没能一下子抓住。
这几天黑武人没有攻城,她就一直都在回忆着自己在战场的思考。
李叱布置好了军务之后回到住处,没有看到高希宁,问了问亲兵才知道高希宁到校场这边来了,于是他又一路找了过来。
其实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一直都在看着高希宁抛掷石块,看得出来,高希宁不是在练习,而是在寻找,寻找一种更合理的姿势。
而这种合理,显然不是对人的合理。
李叱看着看着,忽然间就明白过来高希宁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造一件可以比重弩能更远的打击到敌人的武器?比如能将打回头抛射出去的东西。”
一边走一边问。
高希宁一回头,看着李叱笑起来,因为李叱猜到了她的想法,因为只有李叱能猜到她的想法。
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她只是在练习投掷石块而已。
“如果……”
高希宁对李叱说道:“可以造出来像是人的胳膊一样的东西,就是更大的胳膊,能把更大的石头扔出去……那就可以在敌人的攻城坡道或是楼车在靠近城墙之前,把这些东西摧毁。”
李叱的脑子里已经亮了起来,在刚刚看懂了高希宁在想什么那一刻,脑子里就亮起来了一束光。
毋庸置疑的说,长眉道人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工匠之一,他能造出流云阵图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就足以说明问题。
而作为长眉道人最优秀且是唯一的弟子,李叱从长眉道人那学来的东西也足够多。
“像是人的胳膊一样的,更大的胳膊……”
李叱自言自语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此时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冒出来无数种想法,可是因为太多,所以很混乱。
这个世界很大,大的远超每个人的想象,比如黑武人,他们觉得这个世界至少有一半是黑武帝国的,剩下的一小半是包括中原在内的其他国家。
而中原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西域,黑武,东海,南疆这些已经开拓出视野的地方。
不管是黑武人还是中原人,看不到在距离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存在这一个叫做安息的帝国。
而这个帝国,已经制造出来了抛石车,靠着这种武器攻城略地,已经在那片土地上成为强国之一。
而事实上,高希宁的构想就是抛石车,只是没有前人提供任何可以参考的经验,所以想法只是一个雏形。
李叱在地上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构图,高希宁蹲在他身边看着,不时补充几句。
两个人就在校场上这样写写画画,不知不觉间整个上午就这样悄然过去。
远处,余九龄坐在校场旁边的矮墙上,晃荡着腿,看着李叱和高希宁傻笑。
澹台压境带着人巡营回来,正好看到余九龄坐在那傻乎乎的笑着,于是过来。
他挨着余九龄在矮墙上坐下,然后问:“你在傻笑什么呢?”
余九龄道:“你看,当家的和我大哥,多大的人了,还蹲在地上画道道儿玩呢,这俩已经玩半天了。”
澹台压境看了看,然后就撇嘴:“你这真的是满嘴胡言,当家的和高姑娘,会是幼稚到在地上画道道儿玩半天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当家的和高姑娘在玩跳茅坑。”
余九龄:“噫!”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澹台压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你说的对。”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多聪明啊。”
余九龄问:“那你说,当家的和我大哥一边画,一边还把手抬起来像是扔什么东西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澹台压境想了想,学着高希宁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说道:“丢儿,我觉得这样往茅坑里扔石头才扔的准。”
然后又学着李叱的语气和动作说道:“瞎说,我觉得这样才能扔的准,保准能把蹲坑的人溅一屁股屎。”
然后又学着高希宁的语气说道:“我不信,除非能找个人试试。”
再然后又学着李叱的语气说道:“那好啊,一会儿我们把九妹绑了,让他去茅坑里蹲着。”
余九龄:“……”
他叹了口气后对澹台压境说道:“你还能回忆起来你自己,在认识我们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再看看现在的你,满嘴屎尿屁……”
澹台压境哼了一声:“我满嘴屎尿屁,还不都是你们喷的?”
余九龄:“我拿屁股对着你了?”
澹台压境把余九龄抓过来,一屁股坐在余九龄身上了。
余九龄趴在那:“说不过就打,你这人……一点儿武德都没有。”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起身让余九龄爬起来,笑着说道:“你打不过我,就说我没有武德,我说不过你,难不成说你没有嘴德?话说回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余九龄道:“你别想的太多了,我能有什么坏心呢,我不可能把你想成是什么坏人,是什么浪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感觉只是这个家伙啊……装的跟不是人一样。”
澹台压境一把拉过来余九龄,又塞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了。
校场那边,李叱把所有画出来的图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我回去整理一下画在纸上,然后找木材先做一个小的出来,如果能行的话,再做大的。”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棒!”
李叱道:“哪儿棒?”
高希宁道:“脸皮棒,倍儿棒。”
李叱:“……”
然后他们说着话往回走,就看到澹台压境正在欺负余九龄呢,把余九龄都按在屁股下边了。
高希宁笑着说道:“他俩这是在做什么?”
李叱道:“老母鸡坐窝……咯咯咯咯哒,下出来一个余九蛋。”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回去之后,李叱就把之前想到的,在纸上绘制出来,然后找来木材亲自动手。
要做一个小的模型,其难度比造一架真正的抛石车一点儿都不低。
每一个部件都必须保证小而精确,且比真正的抛石车一样都不能少。
所以这种纯手工制作的时间就会很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是黑武人应该是在调整,一时之间没有继续攻城的打算,夏侯琢他们猜着,可能黑武人又在打造攻城坡道之类的攻城利器。
但是李叱他们并不是很担心,因为留给黑武人的进攻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如今已经是盛夏,黑武人建造坡道的数量如果太少,起不到作用。
如果如以前一样用三个月的时间打造六座攻城坡道的话,那么就已经到了深秋。
深秋的北疆可不是冀州那样秋高气爽,而是已经开始下雪,天气冷的很快。
十月份的北山关就可以称之为滴水成冰,如果黑武人把坡道推上来,宁军只需要往坡道上不停的泼水,黑武人想顺着坡道爬上来又谈何容易。
这样的安宁,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是难得的休整时间,黑武人整顿军备,宁军得以喘息。
十天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黑武人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而此时此刻,在豫州。
封州作为豫州治下的一座大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此地在军事上的重要性,还因为曹家把军工制造的工坊都建在了封州。
这里的武工坊效率很高,工匠们对于制造各种兵器甲械的流程工艺都很熟悉。
他们现在为宁军打造兵器甲械,再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前边的战场上,交给唐匹敌,暂时用不到的,就存放在武库里。
也许是因为李叱性格的缘故,他习惯了准备足够多的东西,手下人也就都按照李叱的这种习惯做事。
如今在封州武库里存放的只是皮甲和军服,至少有十五万套,当然这些都要感谢曹家。
封州府治衙门里,年轻的府治大人徐绩正在看着手里的公文,脸色有些不好看。
刚刚接到消息,青州大贼甘道德,以及青州其他各路叛军,总计兵力不下三十万人,已经趁着北疆战事吃紧进入冀州领地。
在他面前,坐着一位看起来风神俊美的年轻书生,此人和徐绩是同乡,本来云游天下,知道徐绩在封州后,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这样的世道能云游天下的,哪有一个是凡人。
见徐绩脸色不好看,这俊美的年轻书生随即问了一句:“出了什么大事?”
徐绩抬起头,然后叹了口气道:“青州贼兵三十万,侵犯冀州,而我王正在北疆,我已经派人加急给大将军报信,但大将军此时正在和杨玄机对峙,怕是也难以脱身……”
他长叹一声:“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办法怎么办了。”
年轻书生沉思片刻,问他:“你手里最有力量的是什么东西?先想这个。”
徐绩道:“我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我手里最多的就是兵器甲械,可是没有兵,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年轻书生眼神一亮:“有用!”
第八百零二章 离他远一些
徐绩当然知道他这位同乡也是同窗的本事,看到他笑起来,徐绩心里都升起来一种喜悦。
“你快说,你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徐绩急促的问了一句。
那俊美的年轻书生笑了笑道:“要解决什么问题,先不要去考虑问题本身,先考虑自己有什么能力,不管做什么事之前,要做的都是知己。”
徐绩道:“不要卖关子了,你这话我以前就听你提起过,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年轻书生笑道:“你总是这般心急,完全沉不住气……既然是想自己有什么东西,而你最多的东西就是甲胄兵器,甲胄是可破敌的,难道还需要我明言?”
徐绩的脸色变幻不停,思考着甲胄可以退敌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轻书生叹道:“果然是当局者迷么?”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边缓缓踱步一边说道:“你知道青州大贼甘道德率军进入冀州,带着至少三十万大军,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徐绩回答道:“自然是我宁军谍卫打探来的消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处,我这里也收到了消息。”
年轻书生道:“所谓打探,无非是听说,听说甘道德带着三十万大军来了,具体是不是三十万,并不确定。”
徐绩点了点头:“但也总不至于差的太多。”
年轻书生道:“你刚刚说过,库里至少有十五万套甲胄,你可从封州招募人手,只要是男人就行,你库里又缺钱,招募来十五万人,每个人发二十两银子,就告诉他们说,只是为了保证要护送的甲胄不会被抢夺,所以请他们穿着甲胄送到冀州去,去的时候发十两,回来的时候再发十两,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走到冀州最多只用三个月的时间,而算起来在这时间,恰好是青州贼兵到冀州的日子,贼兵若是看到十几万大军到了,就算没看到,也是听说……难道他们不多想想?”
徐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想骗贼兵,让他们误以为是大将军唐匹敌回军冀州了?”
年轻书生道:“正解。”
徐绩道:“可是如此一来,就要消耗至少三百万两银子……”
年轻书生笑骂道:“你还真是个守财奴,三百万两银子,若能换冀州城平安无事,你觉得是亏了还是赚了。”
徐绩坐在那沉思起来,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断。
片刻后他看向年轻书生说道:“净崖,这十五万套甲胄,大将军早就有过军令,在两个月后发往南边战场……”
年轻书生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又想做大事,又畏首畏尾,既想解决问题,又瞻前顾后,我是说不动了,你好自为之吧。”
徐绩见他要走,连忙拉了他一把:“你这人难道不是也一样难伺候?谁没有听你的你就不愿搭理谁,在读书的时候便如此。”
年轻书生道:“不是谁不听我的我就不搭理谁,而是问了我,却又不想听的,我便不再搭理,因为这样的人,着实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徐绩知道他是在损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这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做好了自然没话说,做不好的话……”
年轻书生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当我没有来过,也当我没有说过。”
徐绩又拉住他:“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
年轻书生摇头道:“我就是担心,你这样的性子,有胆子想没胆子做,做了也会瞻前顾后,早晚你会毁在这上面。”
徐绩叹道:“我事事处处不如你,你满意了吧……话说回来,我给你写信,派人寻你,请你来宁王帐下做事,你却总是不肯。”
书信这种事,说写了就写了吗?
年轻书生却不点破,只是笑了笑道:“我这性子,别人不能得罪我,我不能不得罪人,所以还是做一闲云野鹤的好,你做的事我做不来,我做的是你也做不来,哈哈哈……不要再劝。”
徐绩点头:“不劝就不劝,可你当记住,若有朝一日你想入仕为官,就到宁王手下来,别处都会委屈了你的大才。”
年轻书生撇嘴:“你此言,言不由衷。”
徐绩道:“为何?”
年轻书生道:“你想劝我来宁王帐下做事,一是觉得我可以帮宁王,二是你有举荐之功,可是你心里又觉得,我这样的人若是到了宁王帐下,怕是会压过你的风头,将来也还是事事处处都被我压着……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
徐绩叹道:“你在读书的时候就不讨人喜,现在还是不讨人喜。”
年轻书生笑道:“直接说我做人讨厌就是了……还是谢谢你,你最起码敢说出来,有些人,连说都不敢说。”
他抱了抱拳:“不过,还是要就此告辞吧,不然的话你又会问我许多无关紧要的事,烦得很。”
徐绩道:“天下大事,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年轻书生道:“与我无关的事,自然也就不紧要……哪怕你假意留我下来吃一顿酒,这顿酒也吃不踏实,最不济也要让我帮你把这假扮宁军的计谋想完善些,我偏不……”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徐绩看着那个家伙就这般施施然的走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徐绩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你倒是说的没错,我确实害怕你事事处处压着我……”
其实他也理解了那年轻书生话里的意思。
花三百万两银子,若你解决冀州之围,难道不值?
还有就是,若大将军唐匹敌知道了,这十五万套甲胄用于破贼兵攻冀州城之策,那大将军难道还会怪罪他?
但他还是想把那年轻书生留下来,哪怕他确实被说中了心事,但留下来终究比不留下来要好。
徐绩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出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步伐都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真的能用十五万民夫,哪怕凑不齐十五万人,十万民夫逼退青州贼兵,这份功劳之大,宁王也必会记挂在心。
越想,徐绩的步伐就越是轻松起来。
府治大人的府门外,年轻书生上了马车,在门外等候的小书童兼职车夫看到他这么快就出来,显然有些吃惊。
“先生不是说要去找旧日同窗讨一顿酒喝吗?”
小书童坐上马车,挥了下马鞭,那老马随即拖着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里,年轻书生轻叹一声:“我倒是只想蹭他一顿酒,他却存了心思害我,还是尽快走了吧。”
小书童问:“先生为何这么说?”
年轻书生道:“我来找他叙叙旧而已,看往日同窗的面子,给他出了个主意,他却非要留我下来与他一同为官,在宁王手下做事,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小书童不懂,他问道:“先生来之前不是也说过,现在看来,这天下可为明主之人,唯宁王一人,先生既然已经有愿要去宁王那边,留下来不是正好吗?那徐绩与先生还是同窗,自然也会为先生帮些忙。”
年轻书生笑道:“他心术不正……我为他想了个办法,他留下我不是让我去宁王身边,而是在他身边,若是这个办法帮了他大忙,那自然无事,若是这办法没能帮他,又损失了十五万套甲胄……宁王问起来,他自然就会把事情都推倒我身上。”
他摇头道:“这人在读书的时候,就自作聪明,也只是一些小聪明,我本以为他这两年会成熟一些,而且性格也会改变一些,现在看来,倒是我想的多了一些。”
小书童听到这,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是因为此人,先生就不去宁王那边,倒也可惜了。”
年轻书生笑道:“哪有什么可惜的,我不愿意被人管,去哪儿都不会长久,宁王纵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明主,也不会喜我性格,还是周游天下的好。”
小书童嗯了一声:“那我就一直陪着先生周游天下好了。”
年轻书生道:“你聪慧,等你再大一些,我倒是可以把你送到宁王帐下做事。”
小书童摇头道:“我才不去,先生不在的地方,哪里都无趣。”
年轻书生哈哈大笑起来,他在马车里躺好,伸手拿过来一壶酒:“你我两个,走到哪里都欢喜,这便是最好的生活。”
小书童也笑起来,然后说道:“就是委屈了先生这般大才,可治世平天下。”
年轻书生叹道:“我这点本事算个屁,当年先生的风采你是没有见过……”
他往后躺了躺,慵懒且惬意。
他说:“若你见过我的先生何等风采的话,你就会明白,我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微末所学……只是不知道先生他去了什么地方。”
小书童向往地说道:“先生的先生,那必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神仙一样的人,自然是去什么仙境一样的地方隐居,过着高雅的日子,连真正的神仙都会羡慕他老人家。”
年轻书生道:“你不懂,第一,先生他不是老人家,先生他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第二,先生就算是去找什么地方隐居,也绝对不会过什么高雅的日子,他啊……”
年轻书生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他大概更喜欢找个地方养猪。”
小书童懵了。
年轻书生躺在那,翘起腿,想着和他的先生在一起的时候,那日子才是真的快意。
这世上之人,再无一人可以与先生相比,要说神仙……神仙又怎么比得过先生他那般的人。
“要不然……”
小书童问:“咱们就去寻先生的先生吧。”
年轻书生愣了一下,笑起来道:“也好,那就一路往北走吧,先生以前说他要去冀州,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若不在的话,那就不好找咯。”
小书童道:“不是说先生的先生喜欢养猪吗,那谁养猪养的好,自然就是先生的先生了。”
年轻书生哈哈大笑起来。
他躺在那说道:“若是先生听到你说这句话,大概还会觉得你这憨货有慧根。”
他闭上眼睛休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来刚才徐绩的表现,笑着笑着,他就又叹息一声。
那徐绩啊,如此心性,以后或许会出大问题。
所以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离那个家伙远一些。
第八百零三章 破劫之人
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往前走,拉车的老马不急,乘车的人也不急。
年轻的书生在马上里似乎是睡着了,不时轻轻发出呓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因为赶车的小书童也靠坐在那睡着了。
老马不紧不慢的顺着官道走,没有人给它指明方向,但也不必指明方向。
这几年来,它都是这样走的,它走到哪儿,停下来,车上的两个人就下来,好像完全由它做主似的。
但是老马当然不会因此就自豪什么,它不会,是因为它不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道童睡的正香,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一下子惊醒,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才发现已经日头都已经偏西。
他朝着老马说了一声辛苦你了,老马似乎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又像是在埋怨他什么。
小书童嘿嘿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听到车里有声音,应该是先生也醒了。
净崖先生从马车里出来,在前边挨着小书童坐下,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先生,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故事?”
“讲关于先生的先生的故事。”
“唔……”
净崖先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问:“想知道关于我师父的什么事?”
小书童问:“先生的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那么厉害?那是不是也可以推测出,先生的先生的先生,更厉害?”
净崖先生因为这句话而被逗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的师父是谁,又或者师父根本就没有师父。”
小书童道:“那他为什么那么厉害?”
净崖先生道:“他说自己是妖怪,所以厉害……”
小书童吓了一跳,他是真的相信,所以他问:“先生的先生,是……是什么妖怪?”
净崖先生道:“你还真信?你见过那个妖怪好不容易修炼成人,然后一门心思想养猪的?”
小书童道:“猪精?”
净崖先生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书童恍然大悟道:“所以他养猪,是为了照顾好自己的子孙后代?”
净崖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动手不斯文,我就把你扔进猪圈里去。”
小书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他还是觉得,那么厉害的人,真的可能就是妖怪。
妖怪还要分三六九等吗?难道猪精就不能是妖怪了?
他还小,还不明白,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所以妖怪也会被人分成三六九等。
你要是非和人抬杠,说一个龙精打不过一个猪精,那你可能会被打。
由此可见,妖精都是假的,都是人编出来的。
净崖先生道:“先生他最厉害的……是他说的最难以把握的一门学问,这门学问叫做,如何苟住。”
小道童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净崖先生道:“我也问过先生,先生说,如果你突然发现,可能真的是神让你做些什么,你该怎么办,我说既然是神谕那就听神的话好了,为神做事,那不就是神使吗?”
“先生当时摇头说,不不不……我觉得这不是好事,如果真的是神让你做什么事,而不是神自己去做,那就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神自己做不来。”
小书童想了想,回答:“先生的先生,说的有道理。”
净崖先生道:“先生他说,神都不方便去做的事,大概没什么好事,所以一定要躲开,但是躲开了神的安排,那神一定不高兴,所以神一定会加害这个人。”
小书童想了想:“可这和养猪有关系吗?”
他忽然灵机一动:“我懂了,先生的先生意思是,他都跑去养猪了,神会觉得一个养猪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净崖先生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小书童问:“先生是说什么来得及?”
净崖先生回答:“是说,幸好你还不够大,所以还没有为你安排什么前程,也幸好没有为你安排,不然的话,你这般愚蠢,不是被人欺负死,就是把别人气死。”
小书童问:“为什么被别人舒服死?”
净崖先生:“欺负死!欺负死!欺负死!”
小书童叹道:“先生为什么又生气了……”
净崖先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死自己无人替……他连续深呼吸,这才把情绪稳定下来。
他叹道:“你不要再问我问题了,你就只需知道,你先生的先生之所以不愿意抛头露面,是因为他始终觉得是神要害他,所以才会躲着。”
小书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脑壳道问:“那他是不是这里出问题了啊?”
惊讶先生:“……”
小书童道:“可是,如果真的是这里出问题了,那和养猪又有什么关系?”
净崖先生道:“为了我们的友情,你可以闭嘴了。”
小书童道:“我们的友情,和先生的先生养猪有什么关系?”
净崖先生:“!!!!!”
封州城。
徐绩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安排,满城招贴告示,二十两银子一人的酬劳,招募十五万人。
他明白净崖先生的意思,宁军密谍打探来消息,说青州大贼甘道德带着三十万大军要进入冀州。
距离他这里,万里迢迢,青州大贼当然不会知道,这十五万人其实都是民夫。
而当青州大贼知道的时候,也是斥候或者是密探打探来的消息,说是从豫州有十五万大军赶回冀州。
只要这个消息让青州大贼知道了,那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不管是谁,都会忌惮大将军唐匹敌之名。
此时的天下,还有谁不曾听闻过唐匹敌之名?
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宁军战兵一路返回冀州城,青州贼兵就不敢贸然攻城。
他吩咐下去之后,就问手下主簿官员:“你算一下,现在除去必要留守的士兵之外,还能抽调多少真正的士兵出来。”
主簿在脑海里仔细的想了一遍,然后俯身道:“回大人,最多能抽调出来六百人。”
“六百?”
徐绩摇了摇头道:“六百人太少了,就算是每个老兵都有带一百个人的能力,六百人也才带六万民夫……你想办法,凑出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来。”
主簿道:“大人,不可能凑的出来,就算是再把守武库的士兵抽调出来一些,最多也就是拼凑八百人出来。”
徐绩叹了口气:“八百就八百吧……你尽快去安排,交代这八百人,一定要维持好十五万人队伍的秩序,让队伍最起码看起来队列整齐,不是散兵游勇。”
主簿俯身道:“下官这就是去安排。”
徐绩嗯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可真是疯狂……
与此同时,龙头关。
大将军庄无敌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上来的山海军,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龙头关易守难攻是他的底气,手下一万两千多名精锐战兵也是他的底气。
而他更大的底气,则是他和他手下士兵们的勇气。
宁旗所在之处,寸土不让。
老张真人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虽然见多识广,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在一起的气势。
至少二十万山海军从远处过来,像是黑云贴着地面在飞,把地面覆盖起来。
虽然山海军远不如宁军精锐,但贼兵人数这么多,二十倍于宁军,还是会给人巨大的压力。
“能挡得住?”
老张真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庄无敌嗯了一声。
然后说道:“不过是一个打二十个罢了。”
老张真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装的这一下很强势。
庄无敌倒是依然那副冷冷淡淡的鬼样子,语气平淡地说道:“真人下去吧。”
老张真人摇头:“不下。”
庄无敌道:“碍事。”
老张真人:“?????”
庄无敌道:“你看我手下将士们,有人持刀,有人持枪,有人持弓箭,老真人站在这里……”
他瞥了瞥老张真人手里的鸡腿:“老真人却在吃鸡。”
老张真人道:“你闭嘴,不然我就打你。”
庄无敌果然闭嘴。
自从上次他亲眼看到老张真人用手把一只杯子揉成了粉末之后,他就再也不怀疑这个老头儿能不能打他。
上次他在擦铁盔的时候老张真人想帮忙,他打死都不同意,生怕老张真人把他的铁盔揉成个疙瘩。
老真人对庄无敌这样的态度,总算是稍稍有些满意起来,于是他继续吃鸡。
不久之后,城墙下有山海军的人过来,在城下不远处喊话,大概意思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只是在劝降而已。
庄无敌听着无趣,抬起手抓了弓箭想把那聒噪的家伙射死算了,可是看了看,那家伙怕死的很,距离在一箭之地外,射不死。
老张真人见他这个样子,随即哼了一声。
他自言自语道:“还不是要靠我这个老家伙……”
他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堆着的石块,过去扒拉了扒拉,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
于是,这老头儿一发力,将石头从城墙上扔了出去。
那石头划出来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正好打在马屁股上,这般准度,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庄无敌都惊了一下:“高真人?!”
老张真人一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无敌连连道:“没……没什么意思。”
那马被这一石头砸的生疼,又吓了一大跳,猛的人立而起,将那喊话的人给掀翻了下去。
战马发力狂奔,而那喊话的人脚还卡在马镫里抽不出来,就被战马拖出去了,一路哀嚎。
庄无敌轻叹一声:“可惜了,还是差了点,要是能直接砸死那个王八蛋就好了。”
老张真人道:“我是道人,道人不可随意杀生,不是我打不准,而是我谨遵道宗规矩。”
庄无敌指了指城外:“可他快被马拖死了。”
老张真人道:“他快被马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无敌长叹一声,然后问:“真人,你有没有什么早就失散了的师兄弟,道号叫长眉,也可能不是你师兄弟,亲兄弟都说不准。”
老张真人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庄无敌立刻就躲开了,上次老张真人揉杯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第八百零四章 漏算
黑武人在休整了足足半个月之后,再次对北山关发起了进攻,似乎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采取的还是人海战术。
没有了攻城坡道的威胁,宁军守住北山关的难度比起之前来说要减轻了许多。
连续三天猛攻之后,黑武人不得不又一次退回大营,再作调整。
“看得出来,黑武人已经犹豫不决。”
夏侯琢看向李叱说道:“他们直接退兵的话,劳师动众近百万大军,损耗如此之巨,领兵的人回去必会被处置,可继续打下去,他们也没有了之前的必胜信念和把握。”
李叱嗯了一声:“看起来,铁鹤部的队伍应该也有了些变化,他们把营地向后退了大概十几里左右。”
从草原骑兵的大营往后退就可以推断出,黑武人现在已有退意,只是还没有人敢轻易下这个决定罢了。
可想而知,黑武人这次南下是带着多大的期待来的,有多大的期待就必然会有多大的自信。
可是这自信却被宁军在北山关城下一次一次的践踏,此时此刻早已经荡然无存。
夏侯琢笑道:“此时领兵的黑武将军大概已经不觉得我们北山关是一块大肥肉了。”
余九龄接话道:“那便是评书里讲过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夏侯琢道:“九妹出息了。”
九妹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因为出息而涨工钱。”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这种逆贼还留着有何用处?”
李叱道:“该涨,九妹除掉了黑武南苑大将军赤柱琉璃,这事不只是涨工钱那么简单,可以载入史册。”
余九龄看向夏侯琢:“我真的出息了。”
夏侯琢噗嗤一声就笑了。
“现在可以说说其他事了。”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我昨日听到你和高希宁两个人商量事,说是兖州和青州的贼兵,都趁着冀州兵力空虚大举来袭。”
李叱嗯了一声,笑了笑道:“不妨事。”
夏侯琢摇头:“你还是应该去主持大局,黑武人此时已经萌生退意,估计着最多耗到深秋就会退走,你回冀州,看看怎么能打退兖州和青州贼兵。”
李叱摇头:“若黑武人是故意为之呢?假意有退兵之象,实为麻痹我们,等我们松懈的时候再发起猛攻。”
夏侯琢道:“我应付的来。”
李叱道:“我应付不来。”
夏侯琢怔住。
李叱道:“冀州之内可以调用的兵马,都在这里了,现在若是让你来做这个选择,是把兵马带走去保住冀州,还是留在这抵抗黑武人?”
夏侯琢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李叱道:“等黑武人退了之后再说其他的事,冀州我可以打下来一次,就可以打下来第二次。”
夏侯琢道:“也许老唐已经得知消息,正在带兵赶回来的路上。”
“他不会。”
李叱道:“我与他说过,无论冀州这边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轻易退兵,一旦退了,南征的十万将士就会损失惨重,能退回冀州的连一半人都未必能剩下,杨玄机会像狼一样追在老唐后边撵着撕咬……”
他看向夏侯琢道:“谁得豫州,谁得天下粮仓,杨玄机不会给老唐全身而退的机会。”
夏侯琢听到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
李叱道:“国门在,冀州是谁的都是我的,国门失,冀州就是黑武人的了,不管是兖州贼还是青州贼,你觉得他们能挡得住黑武人?”
李叱道:“我少年时和师父行走江湖,看那些人鲜衣怒马,便觉得他们都是大人物。”
他停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本观天下,满是英雄豪杰……我再观天下,皆为乌合之众。”
他看向城墙下边,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原本还想着,这天下乱世,总会有豪杰站出来拯救苍生万民,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吸血的禽兽……”
李叱手扶着城墙,双手微微发力。
“兖州贼梅岩,青州贼甘道德,这里的贼那里的贼……这江山万民与其交给你们,还不如我自取之!”
自从李叱得知兖州山海军,青州的甘道德的贼兵,还有各地的大大小小的贼首,都在带兵过来想抢夺冀州,他心中那原本并不坚定的要争霸天下之心,在那一刻无比的坚定起来。
谁拿了这中原,都不如我拿了。
“先把黑武人的事解决了,我再去解决他们。”
李叱笑了笑:“黑武人尚且不能奈我何,他们这些乌合之众……”
李叱抬起手,屈指一弹。
“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夏侯琢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李叱刚刚说过的话:“我本观天下,满是英雄豪杰,我再观天下,皆为乌合之众。”
他看向李叱,也笑起来:“很好,非常好。”
李叱嗯了一声:“我知道我有多好,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
二十几天后。
有军报从龙头关那边加急送来,算算日子,庄无敌已经率军在龙头关挡住山海军二十万人足足两个月了。
再算算日子,如果不是庄无敌在龙头关把山海军死死的挡住,此时,那支可能已经被黑武密谍控制的叛军队伍,说不定早就打到北山关了,和黑武人内外夹击宁军。
庄无敌亲笔写下的军报,一共只有十六个字。
兵损近半,山关犹在,贼兵虽众,土鸡瓦狗。
李叱把军报递给夏侯琢,夏侯琢看完之后心里格外的难过,因为庄无敌没有援兵。
李叱能调用的所有队伍,都在北山关了。
与此同时,龙头关。
老张真人脸色有些憔悴,他在龙虎山上坐观天下,知世上万物,但却不知战争究竟有多可怕。
这两个月来,他在这亲眼所见的,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灾祸,什么天灾,也比不上兵祸。
“真人。”
庄无敌递给老张真人一壶水:“你确实该走了。”
老张真人摇了摇头:“不走。”
庄无敌沉默下来。
老张真人道:“两个月前,你第一次劝我走,是因为你害怕战争开始刀剑无眼会伤到我这个老人家,现在你劝我走,是因为你觉得山关不稳了吧。”
庄无敌摇了摇头:“稳。”
老张真人道:“那我走什么?”
庄无敌刚要说话,就看到有亲兵快步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大将军!”
亲兵喊道:“你快来看。”
庄无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跟着亲兵跑下城墙。
当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庄无敌这般冷硬的汉子,竟是眼睛微微湿润起来。
从关内方向,一队一队的百姓们来了,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粪叉,镰刀,甚至是擀面杖,队伍虽然看起来不严整,三三两两,各自成群,但是一眼看不到头。
“大将军!”
一个壮硕的汉子看到穿铁甲的人,不认识,但他猜着那应该就是龙头关的守关大将军庄无敌了。
他喊着:“我们屯子里的男人们都来了!”
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镰刀:“这几年都是宁王的大军保护我们,现在,我们来保护你们。”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喊着:“冀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宁王的,我们每一个百姓也都是宁王的,谁想来抢,不答应!”
人群爆发出一阵喊声。
“不答应!”
老张真人看到这一幕,忽然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可怜那些魑魅魍魉,本以为算准了一切,可他们却漏算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天下苍生!”
龙头关外。
山海军大营中,海啸王梅岩已经有些厌烦,他不喜欢这里,荒凉,没有什么可让他玩的东西。
在西京城里,他可以每天潇洒快活,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在这,除了黄土黄沙,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看着攻城还挺有意思的,现在却也已经看的厌烦。
“慕先生!”
梅岩懊恼地说道:“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慕风流皱眉,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
见慕风流不说话,梅岩又看向站在另外一边的那个人:“胡先生,你来说!”
这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书生长衫,看起来书卷气倒是颇浓。
“回大王。”
胡不语道:“此时龙头关内的宁军,已到极限,他们的兵力损失过半,几千人想挡住大王二十万大军,痴人说梦罢了,只需再三五日,必破龙头关。”
梅岩道:“我一天都不想等了,这种狗屁地方,我住不下去了,没有唱曲儿的,没有舞姬,没有美酒,也没有别的什么消遣……我不想要冀州了,我现在就想回西京城。”
胡不语看向慕风流道:“慕先生,要不然……”
慕风流摇头:“绝对不可以在此时退兵,不然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胡不语道:“我们这次出兵,本就不得民心,再耗下去的话,兖州之地都怕是要出什么意外,白山军那些人,说不得会趁机作乱。”
“不行!”
慕风流立刻喊了一声,脸色气的有些发白。
他怒道:“哪有这样打仗的道理,二十万大军是儿戏吗!”
胡不语道:“这儿戏之事,难道不是慕先生一手造成?”
慕风流道:“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兵,我已经安排人潜入龙头关内刺杀庄无敌,应该快有消息了。”
他看向梅岩道:“大王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带人去附近转一转,附近也有一些大镇子,说不得就有什么好玩的。”
胡不语脸色一变:“慕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是在怂恿大王去那些镇子里强抢民女不成?!”
慕风流道:“这天下都是大王的,那有什么?”
胡不语立刻看向梅岩说道:“大王,绝不可以如此,不然的话,大王威望尽失!”
他话还没有说完,梅岩就瞪了他一眼:“枉你还是我父故交好友,一点儿都不为我考虑,还是慕先生待我好。”
他起身道:“不用说了,打仗的事,我交给你们了,我不管你们怎么打仗,你们也不要管我。”
说完后他笑起来:“召集亲兵营,我要出去玩。”
胡不语怒视慕风流:“慕先生,你莫非不怀好心?”
慕风流无所谓的笑了笑:“胡先生,你想多了,我懒得和你解释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啊。”
说完也转身走了。
第八百零五章 那是排名第三的人
龙头关上,士兵们和百姓们并肩作战,百姓们不会使用弓箭,但他们可以搬起石头。
进攻龙头关的山海军贼兵,其实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在兖州攻城略地,看起来所向无敌,可那是因为在兖州就没有一支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军队。
本来白山军可以,但他们刺杀了白山军的大当家,又用重金收买白山军的其他当家,将白山军分化,这才能将白山军逼降。
可是宁军和白山军一样吗?
但是山海军又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正面战场上赢不了,于是便只好故技重施。
慕风流借助山河印的力量,控制云雾图,找出杀手试图刺杀庄无敌。
然而杀手想下手也得看机会,因为庄无敌已经有差不多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下过城墙了。
在重兵把守的城墙上,别说是什么云雾图中排名第三的霸刀,就算是神仙中排名第三的来了,也别想有机会。
要想杀庄无敌,就必须等到庄无敌下城的时候,当然,如果这个霸刀不怕死的话,也可以在城墙上试试,无非是同归于尽。
然而杀手杀人赚钱是为什么?
就为了和目标同归于尽吗?
在龙头关里边,民夫们在搬运防守所需要的东西,霸刀就混在这群人之中。
这两天他假扮成民夫,已经上城三次,其中有两次靠近了庄无敌,还和庄无敌打了招呼,但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首先他知道庄无敌自身武艺不凡,其次庄无敌的亲兵时刻不离左右。
在这样的环境下手杀人,下一息就可能被宁军乱箭射成刺猬,或者是被乱枪捅成马蜂窝。
霸刀把一根粗重的木头扛在肩膀上,又一次朝着城墙上走去,他告诉自己忍一忍,虽然看起来像个苦力一样在帮宁军干活,可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被刺杀的目标,会有很大帮助。
两天了,他时不时就感觉自己像个傻批一样,混在民夫里,每天都要干着很繁重的体力活,搞不好还要在城墙上搬起石头往下砸自己人,还要砸的很卖力的样子,不然就可能被人看破。
然而作为云雾图中最优秀的杀手之一,他知道隐忍对于一个刺客意味着什么。
那是刺客可以杀人也可以自保的必须手段,那是一个刺客合格不合格的标准。
如果连忍耐都做不到的话,那还做个屁的杀手,不如直接去做个小买卖算了。
肩膀上的木头很沉重,霸刀咬着牙坚持着,顺着上城坡道爬上去,把木头放下后,假意起身擦汗的时候观察着庄无敌的所在。
那个家伙,好像他妈的铁人一样,这几次霸刀上城都看到庄无敌在指挥队伍,从来没有见他休息过。
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杀吗?难道他不会把自己熬死吗?
霸刀虽然喜欢杀人时候的快意,但现在恨不得庄无敌把自己熬死算了。
然而那个家伙看起来应该是熬不死,什么时候看到他,什么时候都好像一杆标枪一样,冷硬且锋利。
“多谢你们了!”
就在这时候庄无敌走过霸刀身边,朝着他们这些民夫点头致谢。
霸刀连忙和其他民夫一起俯身,在弯腰的那一刻,他还在判断有没有机会出手。
可是没有,庄无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亲兵,一个持盾一个握刀,这两个人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城墙上人太多了,霸刀就算趁着此时将庄无敌一击必杀,但他也没法活着脱身。
所以他再一次忍了。
“山海军上来了!”
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城墙外边,霸刀在这一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他暗藏于袖口里的小刀滑了下来,想趁着庄无敌转身看向城外的那一刻动手。
而在这一刻庄无敌也确实转身看向城墙外边,霸刀的眼神闪出一抹狠厉。
就在他的小刀已经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一队弓箭手从后边快速上来,迅速的占据防守位置,硬生生的把霸刀挤到了后边。
再看时,庄无敌已经在一群弓箭手的队列之中了,哪里还有下手机会。
霸刀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要走。
“大家帮忙把石头搬过来!”
庄无敌回头喊了一声,霸刀怎么都感觉那家伙是在看着自己喊的,想走也不好走了,于是假意兴奋的应了一声,和其他民夫去搬石头。
城下的山海军黑压压的扑了上来,抬着云梯,呐喊着,像是很有气势的样子。
可是这两个月来的攻城却毫无进展,早已经让他们每个人都心里有了抗拒,大部分人呐喊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砸死他们!”
一个搬运过来石头的农夫,看到山海军的人已经到城墙下边了,喊了一声就把手里的石头砸了下去。
一个山海军士兵被石头砸在脑袋上,直接砸的脑壳碎裂。
这民夫大哥一转身,看到霸刀扛着一块石头站在那,他立刻喊道:“砸啊,砸死那些畜生!”
霸刀:“是……我是要砸。”
于是到了城墙边缘处,也假装瞄准了一下,故意朝着人稀少的地方把石头扔了下去。
然而总是会有该死的人自己找死,一个山海军士兵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刚刚被砸死了,那个惨啊,脑袋都被砸没了似的,血和脑浆还迸了他一身,他觉得这一片不大吉利,于是往旁边躲了几步。
刚躲过来,霸刀扔下去的那块石头到了,也正砸在脑袋上……不过话说回来,从上往下砸,只要是砸中了,不砸在脑袋上的可能都不大。
砰地一声,这山海军士兵的脑壳也直接被砸爆开,头骨往四周开裂,脑袋变成了个盆。
霸刀正好看到这一幕,心说这他妈的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旁边的民夫大哥看到这一幕,立刻欢呼起来:“秒的真准啊兄弟!”
霸刀:“呵呵……那是那是……”
那民夫大哥一把拉住霸刀往回走:“走走走,咱们再去搬石头过来,砸那些畜生。”
霸刀不想暴露,只好跟着那民夫大哥又去搬石头,这大哥好像认准了他似的,一趟一趟的,每一趟都拉着他。
好像看着他很亲切,不停的和他说话聊天,嘴碎到霸刀心里生出来一股一股的冲动。
管他什么庄无敌不庄无敌的,先把这个家伙干掉了吧。
可是他又不停的劝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刺客,一定要学会忍耐。
就这样,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搬运着石头,一块一块的往下砸。
这一下还把那民夫大哥的好胜之心给勾起来了,以为霸刀是和他比呢。
这一天下来,山海军还是没有攻破龙头关,可以说这两位都是出力甚巨。
霸刀心里把这位民夫大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十八遍,心说你以为我跟你比呢?
那民夫大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告诉他……对啊,你不就是和我在比呢吗。
这一天的战斗结束之后,山海军的攻势退了下去,看得出来,他们往回撤退的时候比往前冲的时候要积极多了。
庄无敌走到参战的民夫兄弟们面前,抱了抱拳道:“我不善言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从心里感谢兄弟们,请受我一拜!”
说完后,他对所有参战的民夫兄弟们俯身一拜。
朴实的浓民夫兄弟们连忙回礼,大家朝着庄无敌喊话,每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接下来,为了表彰在这次战斗中作战英勇的民夫兄弟,也为了能让民夫兄弟们保护好自己和便于调度。
庄无敌亲自挑选出来几个在这次战斗中最为勇敢的人,其中就包括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
两个人,双双被任命为民夫队伍的百夫长,每个人都可以带领一百人的队伍。
在受到表彰的时候,那位民夫大哥看向霸刀,眼神里的意思是……小伙砸干得不错,不愧是被我认可的人啊。
霸刀扭过头,心说我早晚弄死你。
本以为这令人羞耻的一天结束了之后,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羞耻的事情发生。
可是让霸刀想不到的是,宁军居然对这些民夫那么重视,他这个新任的民夫百夫长,每天都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
不过他想想这也不错,这样一来,宁军的人就不可能再怀疑他了吧。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羞耻从那一天开始,然后就一天一天的持续了下去。
他每天都被一百名民夫视为领袖,就算他想偷懒都不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尤其是那个也被任命为百夫长的民夫大哥,整天找他来哔哔哔……
他那意思是,你是好样的,果然我没有看错人,是可以和我比肩的男人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城外的慕风流等人迫不及待的等着能有好消息回来,而霸刀却一天一天的在别人以为的比赛中不停的干着活。
每天的日子都是滚木石头,吃的是馒头咸菜,睡的是露天野地。
这天夜里,躺在空地上,看着天生的星星,霸刀,这位作为云雾图排行第三的杀手,有些想哭。
他这半生一来杀人无算,不管是什么样的目标,他都能将其手刃,从无失败的记录。
这一次,却好像是一个犯人一样,被看管在民夫营里了。
那个民夫大哥好像盯住了他似的,就一定要和他比,什么都和他比……
霸刀甚至他妈的错觉,那个家伙有可能暗恋他,所谓的比试,只是想靠近他的借口。
“我要弄死他……我必须先弄死他……”
霸刀猛的坐起来,喃喃自语了一句。
如果再不弄死那个家伙,还没有杀死庄无敌,霸刀觉得自己就会被逼疯了。
于是他往四周看了看,见所有人都睡着,于是起身,朝着那位民夫大哥睡觉的地方悄悄摸了过去。
第八百零六章 挑错了对手
民夫营的人,都住在城内的空地上,条件有限,所以也没什么帐篷之类的东西。
按照每百人一队的规矩,每一队都有本队休息睡觉的区域,以免出现混乱。
那位民夫大哥带着的百人队,距离霸刀那个百人队还不算近,大概要有差不多两百丈那么远。
霸刀悄悄的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离开了他队伍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作为一个职业刺客,他习惯了在黑暗的地方行走,避开光明。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若是在百人队里杀了那个家伙的话,万一被人发现就必然会大喊大叫,到时候自己又是难以脱身的局面。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干脆过去把那个烦人的家伙叫醒,反正那个家伙也不会怀疑他,带到无人的地方再动手。
一念至此,霸刀就下定了决心。
他很快就到了那个民夫大哥在的地方,借着火把的光亮找到人,蹲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
那大哥像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到霸刀就笑了起来。
“已,大兄弟你怎么来了,咋了有事?”
他问。
霸刀压低声音说道:“我想去方便一下,又有点害怕,你跟我去吧。”
民夫大哥都笑了:“你这五大三粗的,晚上去个茅厕还会害怕?”
霸刀假装难为情的笑了笑道:“别看我五大三粗的,胆子不大,你陪我去吧,要是撒泡尿我就不喊你了,也是跟你关关亲近,喊别人我还不好意思呢。”
民夫大哥爽快的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
他爬起来,两个人蹑手蹑脚的离开,都怕吵醒了旁边睡觉的人。
就这样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民夫大哥指了指一个旮旯:“那边背人,你去吧。”
霸刀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发现这边,然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还是你先去看看,我着实是有点怕,你过去看一眼有没有什么东西我再去。”
民夫大哥笑话了他一句,然后道:“行,我去看看,你跟着我。”
说完就迈步向前,霸道的袖口里,那把小刀滑落下来,他一把攥住,然后朝着那民夫大哥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他动作迅速,干净利落,左手往前伸要去捂住那民夫大哥的嘴,右手的小刀就要刺穿民夫大哥的动脉。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脖子有点凉。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又尖又细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
再看时,那根东西在民夫大哥的手里攥着呢,那家伙没有回身,手里的东西向后伸出来,正对着霸刀的脖子。
“唔……”
民夫大哥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为何就沉不住气了?”
霸刀一怔,迅速后撤想避开那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武器。
可是他才后退,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不对劲的,梦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老头儿站在不远处,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老头儿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烦死人了】的农夫大哥转过身,看向霸刀笑道:“本来还想多用你一阵子的。”
霸刀怒问:“你什么意思!”
农夫大哥笑着说道:“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啊,有一把子力气,这些天来,你对龙头关的城防大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我替将军谢谢你之前的付出。”
这句话彻底把霸刀的怒火勾了起来,他用手里的小刀一指那个民夫大哥:“你到底是谁!”
民夫大哥把手里的铁钎扬起来问道:“认识这个吗?”
霸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件兵器,忽然间想起来,在宁军之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名为廷尉军。
那些廷尉军的廷尉,都被称之为魔鬼一样的人,而这些人善用的兵器就是一种很长很尖锐的铁钎。
民夫大哥笑着说道:“你若是继续装下去,我也就继续装下去了,我们其乐融融的一起为了龙头关而奋斗不好吗?”
霸刀一怒,一跃而起,朝着民夫大哥就冲了过去。
他自视甚高,不认为这天下有多少人是他对手,毕竟他可是在云雾图杀手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大人物。
他想杀的人,时至今日,还没有一个能不被他杀了的。
至于什么狗屁的廷尉军,他才不在乎,哪怕事情已经败露,杀了这个人然后脱身不就得了。
大不了出不去城关,就先往冀州里边走,等以后再寻机会回到兖州。
他动作奇快,一瞬就到了那民夫大哥身前,可却见那个家伙依然笑呵呵的,仿佛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
这一下,被人轻视了的霸刀怒气更盛。
他一刀直奔那民夫大哥的咽喉,民夫大哥的铁钎比他的小刀长不少,在他快近身的时候,铁钎往前一点,如果霸刀不收手的话,那么他就算可以刺穿那家后的咽喉,他的脖子也会被铁钎刺穿。
霸刀向后一退,他看似怒极,但只是他的表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他忽然一个翻身往后掠了出去,在那瞬息之间,手里的小刀划向他背后那个老者的咽喉。
作为一个能在云雾图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杀手,他看起来的怒不可遏只是一种假象罢了。
一个合格的杀手,就是要在各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要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判断,他身后那个老者看似神秘,但他在回头观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老人行动并不是很迅速,而且颤巍巍的,显然已经老的不可能再有多厉害。
拳怕少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算这个老人在年轻的时候是个高手,但是到了这中年纪,连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再高手还能怎么样?
所以就在那一瞬间,霸刀就做出了判断,那个廷尉军的高手不用理会,杀那个老人,或者是抓住那个老人,借此脱身。
可是就在他转身朝着老人攻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拿铁钎的家伙诡异的笑了笑。
可就算他看见了,他也不在乎。
他是霸刀。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去想,有这样名字的人,一定也会有一把很长很霸气的刀。
可是霸刀的刀,就是他手里这把不足一尺的小刀。
霸刀自负,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近身格斗,他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那刀犹如一道寒芒,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老人的咽喉前边。
然后霸刀的眼睛就骤然睁大,整个人都好被雷击了一样。
因为那个老人,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把他的刀夹住了。
有多少成名的高手,都是在他那一击之下毙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的小刀被那颤巍巍的老者用两根手指夹住,就好像镶嵌进了石头里一样。
霸刀下意识的往外拔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此时,在他身后的那个民夫大哥笑了笑道:“你真的是一个……特别会自寻死路的人啊。”
他缓步走到霸刀身后不远处,微笑着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知道自己挑的对手是谁吗?不那么夸张的说,你放着一个练武的不挑,挑了一个修仙的。”
霸刀脸色已经发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风都能吹倒下的老头儿,又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然后……
啪的一声,他那精钢打造的小刀,被那老人两指发力给掰断了。
霸刀在这一刻马上向侧面闪开,用最快的速度脱身。
然而他才冲出去,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又颤巍巍的站在他面前了。
霸刀没有任何犹豫,向后暴退,然后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冲出,可是才冲出去没多远,黑影一闪,那个老人家又出现在他的身前。
老人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站在那,两根手指之间,还夹着他那根断了的小刀。
霸刀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挑选的对手确实是挑错了。
他再次转身朝着那个拿铁钎的家伙冲过去,既然那个老头像是会妖术一样,那就挑个正常人好了。
民夫大哥看到霸刀朝着自己过来,手里的铁钎往前一指,正对着霸刀心口……霸刀在疾冲之中,脚下忽然发力,猛的往地上一踢,一股泥土被他踢起来,直扑民夫大哥的面门。
然后……
霸刀感觉自己的脚踝紧了一下,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往前趴了下去。
那老人家弯腰抓着他的脚踝,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被他追上的,像是随随便便跨了一步,就到了霸刀身后,随随便便一弯腰伸手,就把霸刀倒着提了起来。
看着不可能有多大力气的老人家,把霸刀来回摔了几下,就好像在拿着根面条来回甩似的……
甩了几下后,老人家还有些不满意。
“你这人,不好玩,比起我的那些徒儿们来说,一点都不抗揍。”
民夫大哥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老人家说的对,来回甩了的这几下,霸刀的腿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截。
老人家随随便便一扔,把霸刀扔在民夫大哥面前,等霸刀艰难翻身过来,就看到铁钎已经对着他的咽喉了。
“廷尉军千办,早云间,请赐教。”
就在老张真人要离开冀州前往龙头关的时候,不许他的弟子们跟随。
在他出门之后不久,高希宁就把廷尉军的人找来,吩咐早云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老张真人。
所以想想看,霸道也只是倒霉。
他确实是……挑错了对手。
……
……
第八百零七章 谁都不想放弃
柴房里,这里就是廷尉军设置的临时刑房,而霸刀,有幸成为了这刑房审问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庄无敌进门看了看,然后表情就微微有了些变化。
主要是这霸刀看起来稍微有些惨,在这之前庄无敌还想着,一个老头打人,还能打成什么样呢?还能有多惨呢?
可看起来面前这家伙两条腿都已经断了,想来打断他腿的人力气应该很大,因为这两条腿都断的好像面条一样那么软,耷拉着。
但是动手的人应该也很给面子,因为不管怎么说,没把霸刀的脸打坏。
打人不打脸,只是未到气急时,真到了气急的时候,不打脸?
还不是什么都朝着脸上招呼。
庄无敌坐下来看着霸刀,霸刀也在看着庄无敌,哪怕已经凄惨成了这样,霸刀也不想输了气势。
他本以为庄无敌会问他一些什么,可是庄无敌进来之后就是坐下来看着他,似乎一个字都不想问。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庄无敌没问他什么,而是问早云间:“怎么没打脸?”
早云间道:“不是我打的,是老真人动的手。”
庄无敌问:“老真人呢?”
早云间道:“老人家说昨天夜里熬了半夜,困,所以先回去睡觉了。”
庄无敌又问:“老真人有没有说过,不打脸是因为什么?是龙虎山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吗?”
早云间道:“老人家说,抬起手打人有点累……”
庄无敌微微一怔。
想了想老人家那身高,要打这个五大三粗的霸刀的脸,确实得垫着脚扬起手来打。
庄无敌道:“不是触犯了规矩就好。”
霸刀哼了一声:“你以为吓唬我有用?那你就是真的小瞧了我,你尽管打就是了,你且看看,打到最后,是你自己的手疼受不住,还是我的脸疼受不住。”
庄无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霸刀,总算是问了一句:“你这样的人能是云雾图中的高手?”
霸刀哼了一声,似乎是懒得理会庄无敌。
庄无敌回头看向早云间,早云间叹道:“反正这样的,廷尉军肯定不要。”
于是,庄无敌从袖口里抽出来一块竹板,大概一尺多长,三指那么宽,朝着霸刀的脸上就开始抽打。
啪啪啪啪啪……
连续的猛抽,把霸刀抽的都懵了,脸上很快就肿了起来,然后就是皮开肉绽。
又是啪的一声,竹板居然被打劈了。
庄无敌看了看手里的竹板,又看了看霸刀那张血糊糊的脸,然后点了点头道:“果然有两下子,这样你都不求饶,但你为什么以为我会用手打你的脸?”
霸刀的眼神里都是悲愤和怒意,如果他现在可以动,他能用牙把庄无敌咬死。
庄无敌起身,对早云间说道:“打着玩吧,没什么可问的,无非是慕风流派来杀我的人。”
早云间嗯了一声:“明白。”
霸刀一声怒骂,歇斯底里。
庄无敌都已经出了屋子,听到霸刀还能骂的这么狠,回头看着霸刀说道:“我是不是忘记打你嘴了?”
早云间噗嗤一声就笑了:“我来吧。”
一个时辰之后,城墙上。
看着山海军的队伍再一次上来,庄无敌伸手抓过来弓箭,大声对手下人喊道:“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一次,宁王殿下为了保全大家,说可以不与贼兵死战,将士们保护着乡亲们可以退往冀州,可是我没打算这么做。”
他指向北方:“宁王争带着兄弟们在拼死抵抗黑武人入侵,而我们挡住的这些畜生,就是要去抄宁王后路的,想和黑武人两面夹击,他们是卖国之贼,他们是要把冀州这数千里沃野,乃至于整个中原都献给黑武人。”
他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要清楚,我不会强留你们在此地死守,若你们不愿意打仗了,可以先离开,但我不会离开,就算是死,我的尸体也要站在龙头关的城墙上。”
“为冀州百姓而战!”
“宁中原天下而战!”
“为宁王而战!”
士兵们高呼着,每个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意。
冀州,北山关。
李叱看着面前这件大概有半人高的抛石车原型,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这东西看起来很小,但是却能将分量不轻的东西甩出去挺远,他已经试验过几次,确定有用。
但是因为制作确实显得仓促了些,就算是放大尺寸,做到可以将巨大石块抛射出去的地步,但是抛石车的寿命也不会很长。
可是这种东西如果能造出来,对于黑武人在杀伤打击上的程度,绝对不如打击对方心理的程度高。
“黑武人退不退,现在就差一个契机。”
夏侯琢看着这个小型的抛石车,笑了笑道:“这个东西,就可能是让黑武人退走的那个契机。”
李叱道:“来不及的,造出来一架,作用不大,造出来几十架才能形成对数十万大军的震慑,也仅仅是震慑,可是要造出来几十架,选材,打造,各方面的事都加起来,不是两三个月内能完成的……”
李叱看向夏侯琢道:“不过,这东西以后会用到,在我看来,这个东西在攻城上的作用,比在防守的时候作用大的多。”
夏侯琢问:“取名字了没有?”
李叱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个,现在大伙都在,倒是可以一起想想叫个什么。”
夏侯琢道:“这东西,取名字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什么东西做什么的,只需要把这个意思带出来就很好。”
余九龄听到夏侯琢这句话,似乎多有所思。
他喃喃自语地说道:“名字包含着这东西的作用,用言简意赅的方式表示出来,就足够了……那这还不简单。”
他看向李叱认真地说道:“这个东西,就叫抛出去。”
夏侯琢:“请你出去,还抛出去……”
余九龄道:“难道不准确吗?”
夏侯琢道:“抛出去是准确,但是抛出去什么?”
余九龄道:“那要是再把抛出去什么说清楚,太复杂了,比如它能抛出去石头,就叫抛出去个石,抛出去鸡蛋,那就叫抛出去个蛋,是不是局限了?什么都能抛出去,所以就叫抛出去。”
夏侯琢:“那把你抛出去叫什么?”
余九龄:“叫抛出去个爹。”
夏侯琢飞起一脚。
余九龄道:“别啊,我说的是黑武人的爹……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夏侯琢道:“要我说,九妹还是没有抓住精髓,这玩意出现的目的,既然是震慑敌人,吓唬敌人,那不管抛出去个什么……都要能大量的杀伤敌人才行。”
他眼神明亮的看着李叱,仿佛脑袋里的灵光已经快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了一样。
李叱他们看到夏侯琢这样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又威武又霸气还悦耳的名字。
夏侯琢大声宣布:“那,这个东西,就叫砸死一大片!”
余九龄撇嘴道:“那还不如叫吓他一大跳……”
夏侯琢飞起一脚。
余九龄又躲开了。
李叱道:“九妹刚才说过了,言简意赅就可以……”
余九龄道:“多谢当家的夸赞,还是我想的比较对……”
他挑衅似的看着夏侯琢:“当家的没夸你。”
夏侯琢叹道:“你能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茁壮成长到这样,足以说明人性的善良和包容。”
余九龄道:“分明是因为我命大。”
夏侯琢笑着瞥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既然言简意赅,那就叫砸它。”
余九龄:“……”
李叱问站在一边的高希宁道:“你怎么不说?”
高希宁叹道:“不敢说,我怕暴露。”
余九龄道:“大哥你就大胆的说,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还能暴露什么,你再没学问,还能有我没学问?”
听起来还挺骄傲的。
高希宁轻叹一声后说道:“我不是怕暴露我没学问,我是怕暴露出来,因为我不是傻货,而被你们排斥。”
余九龄看向李叱道:“当家的,管管你贱内。”
高希宁:“噫!”
夏侯琢叹道:“他是真的飘了。”
再看时,余九龄已经在十丈之外了,掐着腰站在那,一脸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贱气。
李叱正在四周踅摸东西呢,高希宁已经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块土坷垃。
余九龄都懵了,心说大哥你要是会妖术,就学到了变出来个土坷垃这种层次吗?
他转身就跑,奈何没有谁能躲开高希宁的土坷垃,就像是没有谁能躲开阳光的照射。
啪的一声,土坷垃在余九龄屁股上开花。
“我知道了!”
看到这一幕,夏侯琢的灵感又来了,他大声喊道:“就叫砸的准!”
余九龄在远处喊:“你是长得傻。”
夏侯琢:“我凑!”
他迈步就追,余九龄撒开四蹄……呸,撒开丫子就跑,一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与此同时,黑武人大营。
阔可敌连城站在大营门口,遥遥的看着北山关的方向,他已经站在这发呆一样站了许久。
知莫然小心翼翼的走到阔可敌连城的身后,俯身道:“殿下,臣下有几句话想禀告殿下。”
阔可敌连城点了点头:“说。”
知莫然道:“臣有罪,没能率军攻破北山关,回去之后,愿意领陛下责罚,但臣还是要说,此战若再打下去,其实也已无利可图……”
阔可敌连城听到这句话后叹了口气,他当然也知道。
但若就此回去的话,这个无能的罪名何止是知莫然头上扣死了,因为他来了,所以这无能的罪名也会在他头上扣死。
陛下不可能没有任何责罚……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来,可既然已经来了,在彻底放弃之前,总是还要再努力想想办法。
“我再考虑一下。”
阔可敌连城把视线从北山关那边收回来,他看向知莫然问道:“这是陛下第一次动兵,你我都知道此时退兵才是上策,但……陛下不会允许。”
他回头问:“坡道造的怎么样了?”
知莫然道:“进展很快,不过士兵们的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就算造好坡道,也不会如上次那样毫无畏惧的往前冲了。”
阔可敌连城沉思片刻后说道:“传令下去,攻破北山关之后,冀州一切所得,都归士兵们所有,不管他们抢到的是金银财宝还是女人,他们什么都可以抢,没有军法约束。”
他看向知莫然道:“我自会向陛下说明……希望这能有用。”
……
……
第八百零八章 贼兵变道
这一战的持久,在开战之前,对于双方来说,可能只是黑武人完全没有预料到。
当初赤柱琉璃制定好的计划,是十天之内攻破北山关,一年之内拿下冀州全境,三年之内拿下整个中原。
现在已经有六个多月之久,却还是被阻挡在北山关外,说是寸步难前也不为过。
从春到秋,天气都已经转寒,到了晚上,换上了冬衣的宁军还是会觉得有些冷。
可想而知,并没有带着冬衣而来的黑武人会是什么样子,他们还是驻扎在旷野之中。
所以李叱预测,黑武人最后一波攻势很快就会到来,他们会在倾尽全力之后做出选择。
而在李叱和高希宁的不断改进下,最终用两个月的时间,造出来五架抛石车。
而这种抛石车的名字,被高希宁命名为神雷车。
虽然这不是很惊艳的名字,但这绝对是在所有人想出来的名字中最正经的一个。
夏侯琢和余九龄就别说了,现在的夏侯琢九龄化越来越严重,看着越来越不正常。
在领兵的时候还好,是个威严肃穆的大将军,还看不出他有多妖孽。
可是只要和李叱他们在一块,夏侯琢就变成了一个能释放出九妹之力的男人。
所以,这俩人还能取出来什么好名字……
再说李叱,他想出来的名字也不怎么正经,他根据余九龄给他的灵感,给抛石车取名为爹来。
在他们这群人看来,抛石车这不是名字,是这个东西的本身……所以就叫抛石车是多么没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在城墙上,李叱他们坐了一排,腿都在城墙外边晃荡着。
仗打到这一刻,其实对于双方来说,压力反而不在宁军这边了。
双方都知道大战会在今年的什么时候结束,然而这个结束是黑武人不能接受的结果。
但是宁军就不一样,他们死守了半年,把黑武人近百万大军挡在了国门之外,结束战争是能欢呼的事。
“他们那边的冬衣准备不足。”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大营那边:“就算是南苑大营会运送物资过来,可是路途遥远,且调用大批物资需要往黑武的都城请示,一来一回,又要耗费很长时间。”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准备冬衣。”
余九龄晃荡着腿说道:“这些小鳖孙儿以为能到冀州来,抢我们身上的冬衣穿,抢我们饭碗里的粮食吃……他们真的是也不提前打听好,从来都只有我们抢别人东西,哪有被别人抢走过的时候。”
李叱笑了笑,抵抗了半年的时间,士气没有低落,这是他最欣慰的事。
“报!”
就在这时候,有亲兵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主公!”
亲兵跑到近前说道:“冀州有加急军报送来。”
李叱听到这句话,心里就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下……此时冀州有加急军报过来,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只能是贼兵已经攻到冀州城下。
他将军报打开,是燕先生的亲笔信。
信上说,从青州过来的贼兵大概有三十万人左右,没有在半路上做任何停留,放过所有沿途的城池,一口气跑到了冀州城下。
可是就在他们距离冀州城还有不到二百里的时候,徐绩安排的人到了冀州。
浩浩荡荡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十五万宁军战兵进入冀州城。
这样一来,青州贼兵就没敢贸然攻城,而是在距离冀州城大概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李叱看完了之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徐绩这一招虚张声势的妙棋,极有可能不费一兵一族就把青州贼兵吓住。
十五万战兵进入冀州这样的大城,就算是青州贼兵的数量是宁军两倍有余,他们也不敢贸然攻城。
攻城的战损和守城的战损之比,可不一定是二比一就能打住的。
况且宁军善战之名早就已经传开,青州贼兵本就是打算来偷家的,而不是来硬抢的。
“徐绩果然有才。”
李叱的心情都轻松下来不少。
他把书信递给夏侯琢他们传阅,众人看完之后,都松了口气。
当宁军的兵力达到一万人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敢轻视,哪怕他们的兵力是宁军的数倍。
当宁军的兵力达到十五万人的规模……想想看,唐匹敌南下的时候,只带了不足十万人,却将整个豫州平趟了一遍。
“冀州暂时无忧。”
李叱笑道:“回去之后,倒是一定要给徐绩记一大功。”
高希宁嗯了一声:“他这虚张声势之计,足以让青州贼兵斟酌再三,又已经快到冬天,冀州那边虽然天气稍微暖和一些,可是再有一个月也要上冻了,除非是青州贼兵自认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攻破冀州城。”
余九龄笑道:“青州贼兵就算人均一个疯狗嘚儿吃,也不可能疯成这样,人均俩也不敢这么想,以为一个月就能攻破冀州城,连赤柱琉璃都打算用一年时间来打下冀州。”
“人均一个疯狗嘚儿……”
夏侯琢瞥了余九龄一眼:“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词儿的。”
余九龄道:“自从我认识了你……”
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夏侯琢就已经准备动手了。
余九龄硬是没敢继续嘚瑟,因为坐的这个地方实在不稳当,一个不小心就没准掉到城下去了。
所以他只能任由夏侯琢揪着他的耳朵,朝着他耳朵眼里喊了一声……
这把余九龄震的,脑袋里仿佛有三十万只疯狗在不停的叫着,寻找他们丢失了的疯狗嘚儿……
余九龄揉了揉耳朵,一边揉一边说道:“既然徐绩那边能找来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咱们的战兵,那么咱们也找来几万民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侯琢和李叱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夏侯琢道:“幽州武库储备充足。”
李叱道:“不要说幽州那边,此时在北山关之内,赶来支援我们的百姓和江湖中人,已有数万之多,给他们发放宁军战服,让他们回冀州去!”
夏侯琢道:“这才是真的把那些青州贼兵吓它一大跳。”
李叱道:“但需一个行事稳重谨慎之人,带着这几万的虚兵回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大家的眼神都差不多,都不觉得对方是一个足够稳重谨慎的人。
“连夕雾连大人,可以胜任。”
夏侯琢道:“让他带上两千名战兵,四五万假的战兵,只需回去之后,要么进入冀州城内,要么在冀州城外驻扎,与冀州城内守军形成互为支援之势,青州贼兵必会忌惮,更加不敢贸然攻城。”
李叱点头:“连大人确实可以胜任。”
高希宁在李叱耳边轻声说道:“咱们还是应该广开门路,再多招纳贤才。”
李叱道:“你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咱们这边足够稳重的正经人,实在是不多吗?”
高希宁笑道:“可以说不是不多,是稀有。”
余九龄道:“我大哥稀有这个词用的,是足够准确了。”
李叱从城垛上转身,跳回到城墙上:“我去找连大人商量一下,如果幽州那边可以招募民勇的话,甚至可以再把阵势做的大一些。”
与此同时,冀州城。
燕青之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青州贼兵大营,虽然隔着三十里远,但站在高处,城外又空旷,再用千里眼,可以看得颇为清楚。
他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不见青州贼兵调动,所以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徐绩这虚张声势之计,确实是把青州贼兵给吓着了。
这些民勇穿着宁军战甲到了之后,燕先生就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给他们每个人再涨十两银子的工钱。
也无需他们厮杀,就穿着宁军的战甲到城墙上充人数,青州贼兵远远的看着,城墙上兵甲如林,心里自然会有些发虚。
“传令下去,不可有一丝亏待了从豫州过来的民勇兄弟,要让他们吃好住好。”
燕青之放下千里眼,回身吩咐道:“咱们虽然没有多少兵马,但咱们有钱。”
说到有钱这两个字的时候,燕青之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和得意。
李叱身边的人啊,大概都是如此。
“另外。”
燕青之又吩咐道:“每隔两个时辰就换岗一次,要让城外的青州贼兵看的清清楚楚,我们有的是人马。”
众将全都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非但是在北山关外的黑武人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这些远道而来想抢夺冀州城的青州贼兵,也一样的进退两难。
青州贼兵大营中,甘道德站在空旷的地方,举着千里眼观察着冀州城墙上的动静。
“唐匹敌回来的太快了,他怎么能这么快……”
甘道德叹道:“如果我们能早到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是半个月,冀州兵力空虚,我们都可能把冀州城打下来,但是现在……”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若是走了的话,难免会被人笑话,此时若是不走的话……难道他的人就带了足够的过冬物资吗?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放弃攻打冀州城,转而去攻打冀州治下的其他小城。
但是这来的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冀州这边竟然好像早有准备,村民们都已经从村镇里搬走,进入大城内避战。
而那些大城,没有一座像是能轻而易举打下来的样子。
可是如果不打的话,这三十万人的大军,可能会拖垮在冀州境内,无需开展,冻饿而死。
“大王。”
手下人在他身边轻声劝道:“不如咱们一路往龙头关那边攻过去,与慕先生的兖州军内外夹击,攻破龙头关之后再说。”
听到这句话,甘道德的眼神一亮:“你说的有理啊……”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冀州城已经难以攻下,那我们就去汇合慕先生的队伍,声势浩大之后,再做打算。”
他回身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收拾东西,一路杀奔龙头关!”
第八百零九章 给子孙后代打个样
李叱请连夕雾连先生召集前来边关支援的百姓和江湖客,组成了一支数万人的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幽州。
幽州武库里有足够充沛的兵器甲械,也还能募集一些人手,这样一来,就能对青州贼兵形成震慑。
要说到行事稳妥,边关的将军们确实都不如连夕雾。
边关这边也留用了足够的兵力,此时此刻,李叱已经看到了既能挡住黑武人又能保住冀州的希望,这希望就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黑武人已经没有遮掩了。”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那边,在黑武人的大营里,已经可以看到至少数十架巨大的攻城楼车,还有新建出来的,和上次险些攻破城墙的坡道一样的东西。
李叱嗯了一声,从春天到深秋,黑武人已经没必要遮掩什么了,再不打下来北山关就要进入寒冬,黑武人熬不过去这个冬天。
他们信奉着的月神,给他们变不出来厚实的冬衣和足够的物资储备。
“让兄弟们从今天开始分成四批轮换当值,每个时辰甚至是每一息,城墙上的兵力都要保证完整。”
李叱回头对余九龄说了一句,余九龄立刻让人去传令。
黑武人大概也已经懒得再去想什么能取胜的奇招妙计,因为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为今之计,只有硬攻死战。
这一战,双方都知道,这就是决战。
夏侯琢笑了笑说道:“如果咱们这一战结束的快,我还能和你们一起回冀州过年。”
李叱笑了笑道:“黑武人这次打不下来北山关,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以后你能年年都在冀州过年,应该说,是年年和兄弟们在一起过年。”
他用肩膀撞了撞夏侯琢的肩膀:“等以后冀州这边兵力齐备之后,你就要坐镇冀州去了,幽州这边我会安排别人来。”
夏侯琢嗯了一声,他知道李叱的心意是什么。
不只是担心他一直都在北疆,还有夏侯夫人和夏侯玉立。
夏侯琢只要还在边关做大将军,他的母亲和妹妹就不会放心,就一定会守在他身边。
无需多,给李叱两年时间,甚至一年时间,冀州这边就能彻底安稳下来,到时候冀州兵精粮足,挡住黑武人的下一次南侵并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冀州这边如果安稳下来,李叱也终究是要南征的。
夏侯琢甚至,对于李叱来说,冀州只是一隅,不是李叱的广阔天地。
“好。”
所以在听到李叱这句话之后,夏侯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李叱抬起手指向北方:“我们也要安排合适的人去黑武人那边,这次黑武人距离攻占冀州其实只是差了一点。”
夏侯琢道:“如果不是庄大哥在龙头关死死挡住了山海军的话,现在咱们已经腹背受敌。”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不是黑武的密谍在兴风作浪,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局面。
夏侯琢道:“以后有机会了,咱们也不会一直这样被动着防御,身穿军服的人,谁不想打到黑武人那边去,数百年来,都是黑武人南下攻打我们,而我们每次都只能是在死守边关,以后……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没能做到,那就教导我们的子子孙孙,一定要打到黑武那边去,让黑武人也体会到,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过去欺负一下他们是什么感觉。”
李叱重重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夏侯琢刚才的话……
“如果我们这一代没能做到的话,那就教导我们的子孙后代,让他们打到黑武国内去。”
夏侯琢笑道:“也许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做的更好,不只是打到黑武人那边,还会打到陆地的尽头,再打到大海的另一侧。”
李叱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
“一定会。”
李叱在夏侯琢肩膀上拍了拍。
余九龄站在旁边听着,笑了笑道:“二位刚刚一直都在说子孙后代的事,难道二位是想亲自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夏侯琢叹道:“回头有机会,我就去问问沈医堂,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你具备生孩子的能力。”
余九龄:“早就看出来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李叱叹道:“我倒是没有想到,夏侯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夏侯琢:“……”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才看出来了啊。”
李叱道:“我只是觉得不理解,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为何不早一点说出来,害得夏侯单相思。”
余九龄:“……”
夏侯琢叹道:“九妹只是欠打,而你是该杀啊……和你比起来,九妹都是一个好人。”
余九龄仰天一声长叹:“沉冤得雪啊。”
李叱道:“你们俩的事,如果要是放心呢,就交给九妹他大哥来张罗吧。”
夏侯琢道:“你们夫妻二人能为了给人说个媒,都已经变态到这个地步了吗?”
正说着呢,高希宁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听着,她笑着说道:“为了我的说媒大业,还管什么男女不男女的,男男女女也无所谓了。”
夏侯琢叹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余九龄道:“忽然想到,咱俩如果假意成全了他们的话,咱们就能收不少礼金,到时候对半分了怎么样?然后咱们就有很多银子去逍遥快活,你去找你的男男,我去找我的女女。”
夏侯琢:“滚……”
几个人开着玩笑的时候,黑武人那边已经在准备攻城了,队伍在调动,攻城器械在搬运。
站在大营门口,阔可敌连城举着千里眼看向北山关那边,脸色一直都没有好看过。
他有些不理解,甚至是对某种非人为的因素的感到格外愤怒。
就算是中原北疆这边的气候,和中原江南一带差别很大,可是整个夏天,北山关这边居然一场雨都没下。
自从上次用攻城坡道攻城之后,黑武人就没有再等来一个阴天。
如果他们知道,北山关以南几十里之外,就已经下了好几场雨的话,大概会更愤怒。
雨云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就是不往北再飘一飘。
阔可敌连城甚至想着,莫非掌管着黑武那边气候的神,和中原这边的神,果然不是一个神吗?
给黑武人庇佑,也给黑武人好运气的月神,难道在北山关就没有一点法力了吗?
下雨不下雨,不仅仅是能不能利用月黑风高的晚上突袭北山关的问题。
还有数十万大军取水的问题,还包括从铁鹤部调来的二十万骑兵,战马的饮水也是大问题。
“我们做好准备了,中原人也做好准备了。”
阔可敌连城放下千里眼,将视线落在知莫然的身上。
“你知道我也知道,这一次如果再不能攻破北山关,我们就只能退兵回南苑,再等机会,陛下就一定会震怒……”
知莫然俯身道:“未能攻破北山关,都是臣下的责任,与亲王殿下无关,陛下若责罚,臣自会将事情向陛下解释清楚。”
阔可敌连城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就是天意,陛下又会不会相信,这是天意。”
知莫然道:“打完了这一仗,如果还不能攻破北山关的话,那可能就真的是天意了……李叱此战之后威望必重,若是让此人最终一统中原,黑武帝国可能就会迎来一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对手。”
阔可敌连城点了点头:“所以,这一战若最终失利的话,回去之后我会和陛下为你解释,而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以后倾尽青衙之力,把李叱除掉,陛下会再给你一个机会。”
知莫然俯身一拜:“多谢殿下!”
阔可敌连城摇了摇头:“我能帮你的不多了,这一战之后,我回都城,必会被人趁机打压,以后你还会有领兵的机会,而我……”
阔可敌连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身为皇族,有时候其实也很无奈也很悲哀。
皇族的人领兵本来就是大忌,这次汗皇陛下能让他来做监军,已经算是破例。
“亲王殿下。”
知莫然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咱们还没有输呢。”
他看向那这几个月来打造出来的大量的攻城器械,握紧了拳头。
“若是能攻破北山关,我必将屠尽关内的中原人。”
北山关城墙上,听到了黑武人那边传来一阵阵号角声,李叱也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的决战就要到了。
他走到高处站好,看向手下的将士们,扫视一周后大声说道:“听到黑武人的号角声了吗?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力气了,咱们干完了这一仗,我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集人马过来换防,让大家都回家去好好休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回到家里好好睡觉,好好休养,也好好的吹吹牛逼,让乡亲们都知道,我们是咱们把黑武百万大军干趴下的!”
“呼!”
“呼!”
“呼!”
士兵们高呼着,斗志昂扬。
“在开战之前,把你们的名字刻在城墙上。”
李叱大声说道:“我们终究会老去,但城墙会一直都在,会一直守在中原的北疆,当后来者登上城墙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名字,也就会听说我们的故事。”
李叱再次扫向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将来,如果有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到了这里保家卫国,他们在城墙上看到了自己先辈的名字,亦感骄傲!”
“而且,他们会想着,老祖宗把北山关守住了,如果他们守不住的话,就对不起曾经在这流过血流过汗的老祖宗们!”
李叱将长弓抓起来,迈步走回到城墙边缘处,看向城外正在集结的黑武大军。
“来吧,汉子们!咱们今天就在这,给咱们的子孙后代打个样!”
“好!”
汉子们大声的答应着,每个人心里都烧起来一团火,这团火不会熄灭,以后他们会把这团火传给他们每个人的子孙后代。
关于边疆的故事,关于边疆的人,关于边疆的这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
“战!”
李叱大声喊了一句。
“战!”
城墙上,所有人举起右臂高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