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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我王萬歲!

  洪流漫卷上高牆,烽煙未盡血未涼。   當援兵出現的那一刻,城牆上的每一個人,都彷彿看到了光照亮了整個世界。   釋放着光芒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陽,而是那一面一面烈紅色的戰旗,是那一個一個衝上來的戰兵。   何爲振奮?   此爲振奮!   “怎麼會……”   知莫然臉色大變,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他側頭看向親王闊可敵連城,後者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兩者卻並不一樣。   知莫然的臉色難看是不可置信,闊可敵連城的臉色難看則更多的是憤怒。   因爲就在不久之前,知莫然剛剛告訴過闊可敵連城,寧王李叱已經不可能有援兵了。   他很自信的對闊可敵連城說,寧王李叱的人馬,都被拖住,本身就只有幾萬人而已,此時不可能脫身,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援兵能到北山關。   他的自信,來源於冀州的佈置,此時此刻,至少有數十萬中原的賊兵趁着寧王李叱無法穩守冀州,前來奪取領地。   對於中原人如此反應,知莫然自然很欣慰,這纔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可是他現在不但看到了援兵,還是最爲精銳善戰的寧軍戰兵。   闊可敵連城看向知莫然:“你不打算解釋一下?”   知莫然連忙俯身道:“臣下收到的消息,確實是說寧王李叱手下爲數不多的隊伍,已經被牽扯住,不可能再有援兵到北山關來,除非……”   他抬頭道:“除非寧王李叱甘願放棄整個冀州,把所有兵力都調來阻擋我南征大軍,他的領地……已經全部放棄了,可是臣下又不太相信,這個世上會有這樣的人。”   闊可敵連城沉默下來,他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世上有這樣的人,尤其是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人是敵人。   “放棄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得來的全部領地,也要阻擋我黑武帝國的大軍南下……”   闊可敵連城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對知莫然說道:“派你們青衙的人,通傳黑武帝國所有軍隊,不管是北苑還是南苑,不管是邊軍還是備兵,每一支軍隊,每一個領兵的將軍,都要知道李叱這個人,都要記住這個名字,如果我們這一戰不能殺了他……以後,他必然會是黑武帝國的大敵。”   “是!”   知莫然立刻應了一聲:“臣下馬上就辦。”   闊可敵連城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說道:“把隊伍撤回來吧,敵軍士氣重振,正是勇氣倍增的時候,此時的敵人不可擊敗,打不上去了……”   他微微搖頭,心說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怎麼能有這樣的人?   當黑武人退兵的號角聲響起來之後,整個北山關的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陣歡呼。   李叱手扶着城牆喘息着,看着黑武人暫時退去,他心裏繃着的那股勁兒也鬆了下來。   他把玄刀靠牆放好,轉身,背靠着城牆緩緩坐了下來。   片刻後,李叱忽然抬起頭大笑起來,整個城牆上似乎都在飄蕩着他的大笑之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天,烈紅色的戰旗沒有在北山關的城牆上倒下去,這一天之後,烈紅色的戰旗也將再也難以倒下去。   “當家的!”   澹臺壓境衝到李叱面前,看到李叱這般樣子,澹臺壓境的眼睛都微微發紅。   李叱抬起手輕輕的擺了擺,他是真的沒有多少力氣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有些不足。   所以他只是說了一句話:“讓所有累了的人下去治傷休息,我也要去睡覺……我想睡覺。”   李叱這一覺睡了整整十個時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但是在意識越發清醒之後,這頭疼也隨即逐漸消失。   他想起身,然後纔看到趴在自己身邊睡着的高希寧。   她就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頭枕着自己的雙臂趴在牀上睡着了,聽到李叱的輕微響動,高希寧立刻抬起頭,那雙帶着血絲的眼睛裏,一瞬間就充滿了擔憂。   當她看到李叱正在對着她微笑的時候,那種擔憂隨即消散。   “嘿嘿……”   高希寧笑起來,那笑意美過天下所有的風景。   “上來躺着。”   李叱輕輕說了一句。   他往旁邊挪了挪,抬起手在牀上空出來的位置拍了拍:“來,風水寶地,旺鋪出租。”   高希寧咯咯笑着,然後很認真地說道:“我現在可給不起旺鋪的租金。”   李叱道:“你試試糊弄我,可好糊弄了,我傻的。”   高希寧笑着起身,李叱立刻把被子掀開,高希寧就在他身邊躺下來,嘴角還帶着笑。   李叱剛要說你親我一下就算是租金全付了,可是卻發現那美少女的眼皮都已經抬不起來,就枕着他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李叱躺在那側頭看着她,一直看着,不想起來,不想動,只想就這麼看着。   一直到中午,高希寧睡醒,李叱才移動了一下他早已發麻的胳膊。   “噫!”   高希寧看到自己竟是躺在李叱的胳膊上,臉立刻就紅了,似乎對早上她醒來時候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了印象。   那個時候,她的腦子其實都是木然的,她對李叱的笑,都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爲。   她擔心李叱會有什麼不好,其實一直都沒有睡下,直到李叱醒來不久之前,她才堅持不住趴在那睡着了。   李叱被她這反應逗笑,看着高希寧那紅撲撲的臉,有一種越來越壓制不住的衝動。   高希寧當然看的出來李叱的變化,連忙起身,一掀被子就鑽了出去。   李叱嘆了口氣道:“無情。”   高希寧道:“是因爲你不要臉。”   李叱都驚了:“我做什麼了就不要臉?我只是安安靜靜的躺在這啊,我連手指都不敢亂動。”   高希寧哼了一聲:“你手指當然是沒有亂動,但!”   她往李叱身上瞥了一眼,李叱順着她的視線看,然後就看到被子的某個部位被什麼東西頂起來了些,有些高。   於是李叱的臉也紅了……   他居然還想認真的解釋一下,這真的只是自然反應,可是他想說這話的時候,卻發現連自己都不信。   於是他噗嗤一聲笑了:“證明我還行……”   高希寧也噗嗤一聲就笑了:“那就以後再證明吧……現在你身上是臭的,我身上也是臭的。”   李叱道:“你纔不臭,你香。”   高希寧又嘿嘿笑起來,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叱一眼:“起牀吧,我餓了,洗漱完之後我要喫好的,要喫肉,好多肉。”   李叱嗯了一聲:“好嘞!”   高希寧一拉開屋門,驚了。   門外站着好多人,包括餘九齡,澹臺壓境,還有夏侯琢,還有連夕霧,還有寧軍的將領們,還有楚軍的將領們,他們就站在院子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這一下高希寧立刻就慌了起來,雖然並沒有和李叱發生什麼,可卻心跳的越來越快,感覺自己此時應該找個什麼地方躲起來纔對。   “拜見王妃!”   所有人整齊的俯身一拜,包括夏侯琢,包括餘九齡,包括澹臺壓境和連夕霧,也包括那些楚軍的將軍們。   高希寧怔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主公,王妃……將士們想請主公和王妃到城牆上去,他們有一件禮物想送給主公與王妃。”   連夕霧俯身說了一句。   李叱先是撩開被子看了看,發現自己褲子穿着呢,心說還好還好,然後又覺得不好不好……   他起身,走到門口笑着問道:“給我們準備的禮物?是什麼好東西?燉了一大鍋肉嗎?你們莫非是聽到了,我們倆剛剛說過想喫肉了。”   夏侯琢笑道:“肉有,先上城牆去看看吧。”   李叱嗯了一聲,一出門,陽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下意識低頭那一刻,纔看到自己忘記穿鞋了。   “抬主公上去!”   夏侯琢喊了一聲,出列兩名楚軍將軍,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可是他們不在乎。   他們倆一左一右把李叱抬起來,像是兩人抬轎那樣抬着李叱走。   李叱連連連說道把他放下來吧,可是那兩位楚邊軍的將軍只是不答應。   當他們抬着李叱到了城牆下的時候,四周密密麻麻的寧軍士兵們歡呼起來。   “寧王萬歲!”   “寧王萬歲!”   “寧王萬歲!”   在這歡呼的人羣中,還有纏着繃帶的,拄着柺杖的,甚至被人抬着的楚邊軍士兵。   他們學着寧軍的樣子,行寧軍的軍禮,他們也學着寧軍的樣子,抬起右臂敲打自己的胸甲。   李叱被衆人簇擁着登上城牆,這將近四個月來,他只下來了兩次的城牆。   到了城牆上之後,夏侯琢看向那個稍顯靦腆,但臉色卻很激動的年輕將軍。   夏侯琢道:“尹箜,你來說吧。”   尹箜,就是李叱剛到北山關的時候,他交代了幾句話的那個年輕的邊軍將軍。   他對尹箜說,你來看着我,如果我在敵人來的時候躲在你們的背後,你們就都可以躲在我的背後,如果我殺的敵人比你們少,那我就把我殺的所有敵人都算你們的軍功。   尹箜走到李叱面前,鄭重了行了一個軍禮,他側身,抬起手指出去:“寧王,你看!”   李叱順着他的指點看過去,然後就怔住了。   城牆上,飄揚着的全都是寧軍戰旗,所有的楚邊軍戰旗都已經撤掉了。   尹箜大聲說道:“主公,從今天起,邊軍將士們,所有還活着的人,也……也包括在這一戰中所有死去的兄弟們,都是寧王的兵,都是寧軍了!”   李叱看到了,那些受了傷的邊軍兄弟們,都在看着他呢。   他們有的人懷裏還抱着摺疊的整整齊齊的邊軍戰旗,但是每個人的眼神裏都沒有不捨。   將已經破損的戰旗摺好收起來,是他們對邊軍戰旗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曾經身爲邊軍的尊重。   尹箜舉起右拳高呼了一聲:“寧王萬歲!我王萬歲!”   所有人都大聲喊了起來:“我王萬歲!”   夏侯琢抬起手在胸甲上敲響,逐漸的,所有人的拳頭都在胸甲上敲響,那是這世上,最霸氣最振奮的戰鼓。   “呼!”   “呼!”   “呼!” 第八百零一章 靈機一動   兩軍戰兵的到來,讓北山關上的壓力頓時消減,而生力軍帶來的裝備,也讓寧軍足以將剩下的兩座攻城坡道毀掉。   站在城牆上,看着那兩座坡道被燒燬後轟然倒塌,李叱總算能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也許黑武人還會建造新的攻城坡道,也許就是在下一個陰天的晚上推着攻城坡道到來。   可是這一次,黑武人在損失了十萬兵力,被燒燬了六座攻城坡道之後,依然還站在北山關的外邊。   這山關之內的每一寸土地,敵人的腳步都不能隨意落下。   黑武人似乎也在所有坡道都被毀掉之後,進攻的決心受到了打擊。   看着那兩座坡道在熊熊大火之中坍塌,黑武人的隊伍猶如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黑武人都沒有再來攻打。   也許是在重新想辦法,也許是要再次打造坡道,也許是銳氣受挫需要休整。   三個半月以來,黑武人的不可一世,也早就已經被消磨的幾乎乾乾淨淨。   城下,校場空地上。   高希寧站在那像是在沉思着什麼,已經好一會兒都一動不動,那好看的眉毛時不時的挑起一下,像是有所悟得。   大概過了一刻左右,高希寧彎腰從她準備好的竹筐裏取了一塊石頭出來,朝着前邊扔了出去,石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落在地上。   然後高希寧又取了一塊石頭,換了一個姿勢將石頭擲出去,比剛纔投擲的稍稍近了一些。   她站在那再次沉思起來。   這些天看着李叱帶着寧軍將士們抵抗黑武大軍,看着黑武人龐大的攻城樓車,更爲龐大的攻城坡道,還有數十倍於寧軍的兵力……   高希寧總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麼,可是那種感覺又有些縹緲,就在眼前卻又沒能一下子抓住。   這幾天黑武人沒有攻城,她就一直都在回憶着自己在戰場的思考。   李叱佈置好了軍務之後回到住處,沒有看到高希寧,問了問親兵才知道高希寧到校場這邊來了,於是他又一路找了過來。   其實他已經到了一會兒,一直都在看着高希寧拋擲石塊,看得出來,高希寧不是在練習,而是在尋找,尋找一種更合理的姿勢。   而這種合理,顯然不是對人的合理。   李叱看着看着,忽然間就明白過來高希寧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在想造一件可以比重弩能更遠的打擊到敵人的武器?比如能將打回頭拋射出去的東西。”   一邊走一邊問。   高希寧一回頭,看着李叱笑起來,因爲李叱猜到了她的想法,因爲只有李叱能猜到她的想法。   在別人看來,可能覺得她只是在練習投擲石塊而已。   “如果……”   高希寧對李叱說道:“可以造出來像是人的胳膊一樣的東西,就是更大的胳膊,能把更大的石頭扔出去……那就可以在敵人的攻城坡道或是樓車在靠近城牆之前,把這些東西摧毀。”   李叱的腦子裏已經亮了起來,在剛剛看懂了高希寧在想什麼那一刻,腦子裏就亮起來了一束光。   毋庸置疑的說,長眉道人絕對是這個世上最優秀的工匠之一,他能造出流雲陣圖這種匪夷所思的東西,就足以說明問題。   而作爲長眉道人最優秀且是唯一的弟子,李叱從長眉道人那學來的東西也足夠多。   “像是人的胳膊一樣的,更大的胳膊……”   李叱自言自語了一聲,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此時他的腦海裏一瞬間就冒出來無數種想法,可是因爲太多,所以很混亂。   這個世界很大,大的遠超每個人的想象,比如黑武人,他們覺得這個世界至少有一半是黑武帝國的,剩下的一小半是包括中原在內的其他國家。   而中原人對於世界的認知,也僅僅停留在西域,黑武,東海,南疆這些已經開拓出視野的地方。   不管是黑武人還是中原人,看不到在距離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存在這一個叫做安息的帝國。   而這個帝國,已經制造出來了拋石車,靠着這種武器攻城略地,已經在那片土地上成爲強國之一。   而事實上,高希寧的構想就是拋石車,只是沒有前人提供任何可以參考的經驗,所以想法只是一個雛形。   李叱在地上蹲下來,用木棍在地上構圖,高希寧蹲在他身邊看着,不時補充幾句。   兩個人就在校場上這樣寫寫畫畫,不知不覺間整個上午就這樣悄然過去。   遠處,餘九齡坐在校場旁邊的矮牆上,晃盪着腿,看着李叱和高希寧傻笑。   澹臺壓境帶着人巡營回來,正好看到餘九齡坐在那傻乎乎的笑着,於是過來。   他挨着餘九齡在矮牆上坐下,然後問:“你在傻笑什麼呢?”   餘九齡道:“你看,當家的和我大哥,多大的人了,還蹲在地上畫道道兒玩呢,這倆已經玩半天了。”   澹臺壓境看了看,然後就撇嘴:“你這真的是滿嘴胡言,當家的和高姑娘,會是幼稚到在地上畫道道兒玩半天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說道:“我覺得當家的和高姑娘在玩跳茅坑。”   餘九齡:“噫!”   他睜大了眼睛看着澹臺壓境:“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這麼一說,我就覺得你說的對。”   澹臺壓境哈哈大笑起來:“那是,我多聰明啊。”   餘九齡問:“那你說,當家的和我大哥一邊畫,一邊還把手抬起來像是扔什麼東西的動作,是什麼意思?”   澹臺壓境想了想,學着高希寧說話的聲音和語氣說道:“丟兒,我覺得這樣往茅坑裏扔石頭才扔的準。”   然後又學着李叱的語氣和動作說道:“瞎說,我覺得這樣才能扔的準,保準能把蹲坑的人濺一屁股屎。”   然後又學着高希寧的語氣說道:“我不信,除非能找個人試試。”   再然後又學着李叱的語氣說道:“那好啊,一會兒我們把九妹綁了,讓他去茅坑裏蹲着。”   餘九齡:“……”   他嘆了口氣後對澹臺壓境說道:“你還能回憶起來你自己,在認識我們之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你再看看現在的你,滿嘴屎尿屁……”   澹臺壓境哼了一聲:“我滿嘴屎尿屁,還不都是你們噴的?”   餘九齡:“我拿屁股對着你了?”   澹臺壓境把餘九齡抓過來,一屁股坐在餘九齡身上了。   餘九齡趴在那:“說不過就打,你這人……一點兒武德都沒有。”   澹臺壓境哈哈大笑,起身讓餘九齡爬起來,笑着說道:“你打不過我,就說我沒有武德,我說不過你,難不成說你沒有嘴德?話說回來,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餘九齡道:“你別想的太多了,我能有什麼壞心呢,我不可能把你想成是什麼壞人,是什麼浪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感覺只是這個傢伙啊……裝的跟不是人一樣。”   澹臺壓境一把拉過來餘九齡,又塞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了。   校場那邊,李叱把所有畫出來的圖仔細看了看,然後笑着說道:“我回去整理一下畫在紙上,然後找木材先做一個小的出來,如果能行的話,再做大的。”   高希寧嘿嘿笑起來:“棒!”   李叱道:“哪兒棒?”   高希寧道:“臉皮棒,倍兒棒。”   李叱:“……”   然後他們說着話往回走,就看到澹臺壓境正在欺負餘九齡呢,把餘九齡都按在屁股下邊了。   高希寧笑着說道:“他倆這是在做什麼?”   李叱道:“老母雞坐窩……咯咯咯咯噠,下出來一個餘九蛋。”   高希寧噗嗤一聲就笑了。   回去之後,李叱就把之前想到的,在紙上繪製出來,然後找來木材親自動手。   要做一個小的模型,其難度比造一架真正的拋石車一點兒都不低。   每一個部件都必須保證小而精確,且比真正的拋石車一樣都不能少。   所以這種純手工製作的時間就會很長,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是黑武人應該是在調整,一時之間沒有繼續攻城的打算,夏侯琢他們猜着,可能黑武人又在打造攻城坡道之類的攻城利器。   但是李叱他們並不是很擔心,因爲留給黑武人的進攻時間已經沒有那麼多了。   如今已經是盛夏,黑武人建造坡道的數量如果太少,起不到作用。   如果如以前一樣用三個月的時間打造六座攻城坡道的話,那麼就已經到了深秋。   深秋的北疆可不是冀州那樣秋高氣爽,而是已經開始下雪,天氣冷的很快。   十月份的北山關就可以稱之爲滴水成冰,如果黑武人把坡道推上來,寧軍只需要往坡道上不停的潑水,黑武人想順着坡道爬上來又談何容易。   這樣的安寧,對於雙方來說其實都是難得的休整時間,黑武人整頓軍備,寧軍得以喘息。   十天就這樣不知不覺間過去,黑武人那邊依然沒有什麼變化,也不知道在籌謀什麼。   而此時此刻,在豫州。   封州作爲豫州治下的一座大城,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之所以如此不僅僅是因爲此地在軍事上的重要性,還因爲曹家把軍工製造的工坊都建在了封州。   這裏的武工坊效率很高,工匠們對於製造各種兵器甲械的流程工藝都很熟悉。   他們現在爲寧軍打造兵器甲械,再源源不斷的運送到前邊的戰場上,交給唐匹敵,暫時用不到的,就存放在武庫裏。   也許是因爲李叱性格的緣故,他習慣了準備足夠多的東西,手下人也就都按照李叱的這種習慣做事。   如今在封州武庫裏存放的只是皮甲和軍服,至少有十五萬套,當然這些都要感謝曹家。   封州府治衙門裏,年輕的府治大人徐績正在看着手裏的公文,臉色有些不好看。   剛剛接到消息,青州大賊甘道德,以及青州其他各路叛軍,總計兵力不下三十萬人,已經趁着北疆戰事喫緊進入冀州領地。   在他面前,坐着一位看起來風神俊美的年輕書生,此人和徐績是同鄉,本來雲遊天下,知道徐績在封州後,路過此地特來拜訪。   這樣的世道能雲遊天下的,哪有一個是凡人。   見徐績臉色不好看,這俊美的年輕書生隨即問了一句:“出了什麼大事?”   徐績抬起頭,然後嘆了口氣道:“青州賊兵三十萬,侵犯冀州,而我王正在北疆,我已經派人加急給大將軍報信,但大將軍此時正在和楊玄機對峙,怕是也難以脫身……”   他長嘆一聲:“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到辦法怎麼辦了。”   年輕書生沉思片刻,問他:“你手裏最有力量的是什麼東西?先想這個。”   徐績道:“我手裏能有什麼東西,我手裏最多的就是兵器甲械,可是沒有兵,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處?”   年輕書生眼神一亮:“有用!” 第八百零二章 離他遠一些   徐績當然知道他這位同鄉也是同窗的本事,看到他笑起來,徐績心裏都升起來一種喜悅。   “你快說,你是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徐績急促的問了一句。   那俊美的年輕書生笑了笑道:“要解決什麼問題,先不要去考慮問題本身,先考慮自己有什麼能力,不管做什麼事之前,要做的都是知己。”   徐績道:“不要賣關子了,你這話我以前就聽你提起過,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想到什麼法子了。”   年輕書生笑道:“你總是這般心急,完全沉不住氣……既然是想自己有什麼東西,而你最多的東西就是甲冑兵器,甲冑是可破敵的,難道還需要我明言?”   徐績的臉色變幻不停,思考着甲冑可以退敵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年輕書生嘆道:“果然是當局者迷麼?”   他起身,在屋子裏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說道:“你知道青州大賊甘道德率軍進入冀州,帶着至少三十萬大軍,這些消息是怎麼來的?”   徐績回答道:“自然是我寧軍諜衛打探來的消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處,我這裏也收到了消息。”   年輕書生道:“所謂打探,無非是聽說,聽說甘道德帶着三十萬大軍來了,具體是不是三十萬,並不確定。”   徐績點了點頭:“但也總不至於差的太多。”   年輕書生道:“你剛剛說過,庫裏至少有十五萬套甲冑,你可從封州招募人手,只要是男人就行,你庫裏又缺錢,招募來十五萬人,每個人發二十兩銀子,就告訴他們說,只是爲了保證要護送的甲冑不會被搶奪,所以請他們穿着甲冑送到冀州去,去的時候發十兩,回來的時候再發十兩,如果順利的話,他們走到冀州最多隻用三個月的時間,而算起來在這時間,恰好是青州賊兵到冀州的日子,賊兵若是看到十幾萬大軍到了,就算沒看到,也是聽說……難道他們不多想想?”   徐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想騙賊兵,讓他們誤以爲是大將軍唐匹敵回軍冀州了?”   年輕書生道:“正解。”   徐績道:“可是如此一來,就要消耗至少三百萬兩銀子……”   年輕書生笑罵道:“你還真是個守財奴,三百萬兩銀子,若能換冀州城平安無事,你覺得是虧了還是賺了。”   徐績坐在那沉思起來,一時之間難以做出決斷。   片刻後他看向年輕書生說道:“淨崖,這十五萬套甲冑,大將軍早就有過軍令,在兩個月後發往南邊戰場……”   年輕書生瞥了他一眼:“你這人,又想做大事,又畏首畏尾,既想解決問題,又瞻前顧後,我是說不動了,你好自爲之吧。”   徐績見他要走,連忙拉了他一把:“你這人難道不是也一樣難伺候?誰沒有聽你的你就不願搭理誰,在讀書的時候便如此。”   年輕書生道:“不是誰不聽我的我就不搭理誰,而是問了我,卻又不想聽的,我便不再搭理,因爲這樣的人,着實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徐績知道他是在損自己,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我現在這身份,着實有些尷尬,做好了自然沒話說,做不好的話……”   年輕書生又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就當我沒有來過,也當我沒有說過。”   徐績又拉住他:“聽你的,都聽你的還不行?”   年輕書生搖頭道:“我就是擔心,你這樣的性子,有膽子想沒膽子做,做了也會瞻前顧後,早晚你會毀在這上面。”   徐績嘆道:“我事事處處不如你,你滿意了吧……話說回來,我給你寫信,派人尋你,請你來寧王帳下做事,你卻總是不肯。”   書信這種事,說寫了就寫了嗎?   年輕書生卻不點破,只是笑了笑道:“我這性子,別人不能得罪我,我不能不得罪人,所以還是做一閒雲野鶴的好,你做的事我做不來,我做的是你也做不來,哈哈哈……不要再勸。”   徐績點頭:“不勸就不勸,可你當記住,若有朝一日你想入仕爲官,就到寧王手下來,別處都會委屈了你的大才。”   年輕書生撇嘴:“你此言,言不由衷。”   徐績道:“爲何?”   年輕書生道:“你想勸我來寧王帳下做事,一是覺得我可以幫寧王,二是你有舉薦之功,可是你心裏又覺得,我這樣的人若是到了寧王帳下,怕是會壓過你的風頭,將來也還是事事處處都被我壓着……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   徐績嘆道:“你在讀書的時候就不討人喜,現在還是不討人喜。”   年輕書生笑道:“直接說我做人討厭就是了……還是謝謝你,你最起碼敢說出來,有些人,連說都不敢說。”   他抱了抱拳:“不過,還是要就此告辭吧,不然的話你又會問我許多無關緊要的事,煩得很。”   徐績道:“天下大事,怎麼在你嘴裏就成了無關緊要的事。”   年輕書生道:“與我無關的事,自然也就不緊要……哪怕你假意留我下來喫一頓酒,這頓酒也喫不踏實,最不濟也要讓我幫你把這假扮寧軍的計謀想完善些,我偏不……”   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徐績看着那個傢伙就這般施施然的走了,重重的嘆了口氣。   徐績自言自語似地說道:“你倒是說的沒錯,我確實害怕你事事處處壓着我……”   其實他也理解了那年輕書生話裏的意思。   花三百萬兩銀子,若你解決冀州之圍,難道不值?   還有就是,若大將軍唐匹敵知道了,這十五萬套甲冑用於破賊兵攻冀州城之策,那大將軍難道還會怪罪他?   但他還是想把那年輕書生留下來,哪怕他確實被說中了心事,但留下來終究比不留下來要好。   徐績長長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出門,走着走着,不知不覺間,步伐都變得輕鬆起來。   如果真的能用十五萬民夫,哪怕湊不齊十五萬人,十萬民夫逼退青州賊兵,這份功勞之大,寧王也必會記掛在心。   越想,徐績的步伐就越是輕鬆起來。   府治大人的府門外,年輕書生上了馬車,在門外等候的小書童兼職車伕看到他這麼快就出來,顯然有些喫驚。   “先生不是說要去找舊日同窗討一頓酒喝嗎?”   小書童坐上馬車,揮了下馬鞭,那老馬隨即拖着馬車緩緩前行。   馬車裏,年輕書生輕嘆一聲:“我倒是隻想蹭他一頓酒,他卻存了心思害我,還是儘快走了吧。”   小書童問:“先生爲何這麼說?”   年輕書生道:“我來找他敘敘舊而已,看往日同窗的面子,給他出了個主意,他卻非要留我下來與他一同爲官,在寧王手下做事,這不是害我是什麼。”   小書童不懂,他問道:“先生來之前不是也說過,現在看來,這天下可爲明主之人,唯寧王一人,先生既然已經有願要去寧王那邊,留下來不是正好嗎?那徐績與先生還是同窗,自然也會爲先生幫些忙。”   年輕書生笑道:“他心術不正……我爲他想了個辦法,他留下我不是讓我去寧王身邊,而是在他身邊,若是這個辦法幫了他大忙,那自然無事,若是這辦法沒能幫他,又損失了十五萬套甲冑……寧王問起來,他自然就會把事情都推倒我身上。”   他搖頭道:“這人在讀書的時候,就自作聰明,也只是一些小聰明,我本以爲他這兩年會成熟一些,而且性格也會改變一些,現在看來,倒是我想的多了一些。”   小書童聽到這,也跟着嘆了口氣:“若是因爲此人,先生就不去寧王那邊,倒也可惜了。”   年輕書生笑道:“哪有什麼可惜的,我不願意被人管,去哪兒都不會長久,寧王縱然是天下難得一見的明主,也不會喜我性格,還是周遊天下的好。”   小書童嗯了一聲:“那我就一直陪着先生周遊天下好了。”   年輕書生道:“你聰慧,等你再大一些,我倒是可以把你送到寧王帳下做事。”   小書童搖頭道:“我纔不去,先生不在的地方,哪裏都無趣。”   年輕書生哈哈大笑起來,他在馬車裏躺好,伸手拿過來一壺酒:“你我兩個,走到哪裏都歡喜,這便是最好的生活。”   小書童也笑起來,然後說道:“就是委屈了先生這般大才,可治世平天下。”   年輕書生嘆道:“我這點本事算個屁,當年先生的風采你是沒有見過……”   他往後躺了躺,慵懶且愜意。   他說:“若你見過我的先生何等風采的話,你就會明白,我這些東西,真的只是微末所學……只是不知道先生他去了什麼地方。”   小書童嚮往地說道:“先生的先生,那必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神仙一樣的人,自然是去什麼仙境一樣的地方隱居,過着高雅的日子,連真正的神仙都會羨慕他老人家。”   年輕書生道:“你不懂,第一,先生他不是老人家,先生他看起來比我也大不了幾歲,第二,先生就算是去找什麼地方隱居,也絕對不會過什麼高雅的日子,他啊……”   年輕書生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語似地說道:“他大概更喜歡找個地方養豬。”   小書童懵了。   年輕書生躺在那,翹起腿,想着和他的先生在一起的時候,那日子纔是真的快意。   這世上之人,再無一人可以與先生相比,要說神仙……神仙又怎麼比得過先生他那般的人。   “要不然……”   小書童問:“咱們就去尋先生的先生吧。”   年輕書生愣了一下,笑起來道:“也好,那就一路往北走吧,先生以前說他要去冀州,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若不在的話,那就不好找咯。”   小書童道:“不是說先生的先生喜歡養豬嗎,那誰養豬養的好,自然就是先生的先生了。”   年輕書生哈哈大笑起來。   他躺在那說道:“若是先生聽到你說這句話,大概還會覺得你這憨貨有慧根。”   他閉上眼睛休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來剛纔徐績的表現,笑着笑着,他就又嘆息一聲。   那徐績啊,如此心性,以後或許會出大問題。   所以他現在的唯一想法就是,離那個傢伙遠一些。 第八百零三章 破劫之人   馬車在官道上慢悠悠的往前走,拉車的老馬不急,乘車的人也不急。   年輕的書生在馬上裏似乎是睡着了,不時輕輕發出囈語,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因爲趕車的小書童也靠坐在那睡着了。   老馬不緊不慢的順着官道走,沒有人給它指明方向,但也不必指明方向。   這幾年來,它都是這樣走的,它走到哪兒,停下來,車上的兩個人就下來,好像完全由它做主似的。   但是老馬當然不會因此就自豪什麼,它不會,是因爲它不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道童睡的正香,身子一歪差點掉下去,一下子驚醒,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才發現已經日頭都已經偏西。   他朝着老馬說了一聲辛苦你了,老馬似乎聽懂了似的打了個響鼻,又像是在埋怨他什麼。   小書童嘿嘿笑了笑,活動了一下,聽到車裏有聲音,應該是先生也醒了。   淨崖先生從馬車裏出來,在前邊挨着小書童坐下,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先生,講個故事吧。”   “講什麼故事?”   “講關於先生的先生的故事。”   “唔……”   淨崖先生拿起酒壺喝了一口,問:“想知道關於我師父的什麼事?”   小書童問:“先生的先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爲什麼會那麼厲害?那是不是也可以推測出,先生的先生的先生,更厲害?”   淨崖先生因爲這句話而被逗笑,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師父的師父是誰,又或者師父根本就沒有師父。”   小書童道:“那他爲什麼那麼厲害?”   淨崖先生道:“他說自己是妖怪,所以厲害……”   小書童嚇了一跳,他是真的相信,所以他問:“先生的先生,是……是什麼妖怪?”   淨崖先生道:“你還真信?你見過那個妖怪好不容易修煉成人,然後一門心思想養豬的?”   小書童道:“豬精?”   淨崖先生眼睛都眯了起來。   小書童恍然大悟道:“所以他養豬,是爲了照顧好自己的子孫後代?”   淨崖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說:“如果不是因爲動手不斯文,我就把你扔進豬圈裏去。”   小書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他還是覺得,那麼厲害的人,真的可能就是妖怪。   妖怪還要分三六九等嗎?難道豬精就不能是妖怪了?   他還小,還不明白,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所以妖怪也會被人分成三六九等。   你要是非和人擡槓,說一個龍精打不過一個豬精,那你可能會被打。   由此可見,妖精都是假的,都是人編出來的。   淨崖先生道:“先生他最厲害的……是他說的最難以把握的一門學問,這門學問叫做,如何苟住。”   小道童難以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淨崖先生道:“我也問過先生,先生說,如果你突然發現,可能真的是神讓你做些什麼,你該怎麼辦,我說既然是神諭那就聽神的話好了,爲神做事,那不就是神使嗎?”   “先生當時搖頭說,不不不……我覺得這不是好事,如果真的是神讓你做什麼事,而不是神自己去做,那就一定是因爲這件事神自己做不來。”   小書童想了想,回答:“先生的先生,說的有道理。”   淨崖先生道:“先生他說,神都不方便去做的事,大概沒什麼好事,所以一定要躲開,但是躲開了神的安排,那神一定不高興,所以神一定會加害這個人。”   小書童想了想:“可這和養豬有關係嗎?”   他忽然靈機一動:“我懂了,先生的先生意思是,他都跑去養豬了,神會覺得一個養豬的人,能有什麼出息!”   淨崖先生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幸好現在還來得及。”   小書童問:“先生是說什麼來得及?”   淨崖先生回答:“是說,幸好你還不夠大,所以還沒有爲你安排什麼前程,也幸好沒有爲你安排,不然的話,你這般愚蠢,不是被人欺負死,就是把別人氣死。”   小書童問:“爲什麼被別人舒服死?”   淨崖先生:“欺負死!欺負死!欺負死!”   小書童嘆道:“先生爲什麼又生氣了……”   淨崖先生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不生氣,氣死自己無人替……他連續深呼吸,這才把情緒穩定下來。   他嘆道:“你不要再問我問題了,你就只需知道,你先生的先生之所以不願意拋頭露面,是因爲他始終覺得是神要害他,所以纔會躲着。”   小書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腦殼道問:“那他是不是這裏出問題了啊?”   驚訝先生:“……”   小書童道:“可是,如果真的是這裏出問題了,那和養豬又有什麼關係?”   淨崖先生道:“爲了我們的友情,你可以閉嘴了。”   小書童道:“我們的友情,和先生的先生養豬有什麼關係?”   淨崖先生:“!!!!!”   封州城。   徐績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安排,滿城招貼告示,二十兩銀子一人的酬勞,招募十五萬人。   他明白淨崖先生的意思,寧軍密諜打探來消息,說青州大賊甘道德帶着三十萬大軍要進入冀州。   距離他這裏,萬里迢迢,青州大賊當然不會知道,這十五萬人其實都是民夫。   而當青州大賊知道的時候,也是斥候或者是密探打探來的消息,說是從豫州有十五萬大軍趕回冀州。   只要這個消息讓青州大賊知道了,那這個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不管是誰,都會忌憚大將軍唐匹敵之名。   此時的天下,還有誰不曾聽聞過唐匹敵之名?   十五萬民夫假扮成寧軍戰兵一路返回冀州城,青州賊兵就不敢貿然攻城。   他吩咐下去之後,就問手下主簿官員:“你算一下,現在除去必要留守的士兵之外,還能抽調多少真正的士兵出來。”   主簿在腦海裏仔細的想了一遍,然後俯身道:“回大人,最多能抽調出來六百人。”   “六百?”   徐績搖了搖頭道:“六百人太少了,就算是每個老兵都有帶一百個人的能力,六百人也才帶六萬民夫……你想辦法,湊出一千五百人的隊伍來。”   主簿道:“大人,不可能湊的出來,就算是再把守武庫的士兵抽調出來一些,最多也就是拼湊八百人出來。”   徐績嘆了口氣:“八百就八百吧……你儘快去安排,交代這八百人,一定要維持好十五萬人隊伍的秩序,讓隊伍最起碼看起來隊列整齊,不是散兵遊勇。”   主簿俯身道:“下官這就是去安排。”   徐績嗯了一聲,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事可真是瘋狂……   與此同時,龍頭關。   大將軍莊無敵站在城牆上,看着城外黑壓壓上來的山海軍,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龍頭關易守難攻是他的底氣,手下一萬兩千多名精銳戰兵也是他的底氣。   而他更大的底氣,則是他和他手下士兵們的勇氣。   寧旗所在之處,寸土不讓。   老張真人站在城牆上看着,他雖然見多識廣,可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在一起的氣勢。   至少二十萬山海軍從遠處過來,像是黑雲貼着地面在飛,把地面覆蓋起來。   雖然山海軍遠不如寧軍精銳,但賊兵人數這麼多,二十倍於寧軍,還是會給人巨大的壓力。   “能擋得住?”   老張真人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莊無敵嗯了一聲。   然後說道:“不過是一個打二十個罷了。”   老張真人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的意思是你裝的這一下很強勢。   莊無敵倒是依然那副冷冷淡淡的鬼樣子,語氣平淡地說道:“真人下去吧。”   老張真人搖頭:“不下。”   莊無敵道:“礙事。”   老張真人:“?????”   莊無敵道:“你看我手下將士們,有人持刀,有人持槍,有人持弓箭,老真人站在這裏……”   他瞥了瞥老張真人手裏的雞腿:“老真人卻在喫雞。”   老張真人道:“你閉嘴,不然我就打你。”   莊無敵果然閉嘴。   自從上次他親眼看到老張真人用手把一隻杯子揉成了粉末之後,他就再也不懷疑這個老頭兒能不能打他。   上次他在擦鐵盔的時候老張真人想幫忙,他打死都不同意,生怕老張真人把他的鐵盔揉成個疙瘩。   老真人對莊無敵這樣的態度,總算是稍稍有些滿意起來,於是他繼續喫雞。   不久之後,城牆下有山海軍的人過來,在城下不遠處喊話,大概意思也沒有什麼新奇的,只是在勸降而已。   莊無敵聽着無趣,抬起手抓了弓箭想把那聒噪的傢伙射死算了,可是看了看,那傢伙怕死的很,距離在一箭之地外,射不死。   老張真人見他這個樣子,隨即哼了一聲。   他自言自語道:“還不是要靠我這個老傢伙……”   他往四周看了看,見不遠處有堆着的石塊,過去扒拉了扒拉,找了一塊大小合適的,拿在手裏掂量了一下,覺得差不多。   於是,這老頭兒一發力,將石頭從城牆上扔了出去。   那石頭劃出來一道弧線,啪的一聲正好打在馬屁股上,這般準度,已經是殊爲不易了。   莊無敵都驚了一下:“高真人?!”   老張真人一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莊無敵連連道:“沒……沒什麼意思。”   那馬被這一石頭砸的生疼,又嚇了一大跳,猛的人立而起,將那喊話的人給掀翻了下去。   戰馬發力狂奔,而那喊話的人腳還卡在馬鐙裏抽不出來,就被戰馬拖出去了,一路哀嚎。   莊無敵輕嘆一聲:“可惜了,還是差了點,要是能直接砸死那個王八蛋就好了。”   老張真人道:“我是道人,道人不可隨意殺生,不是我打不準,而是我謹遵道宗規矩。”   莊無敵指了指城外:“可他快被馬拖死了。”   老張真人道:“他快被馬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莊無敵長嘆一聲,然後問:“真人,你有沒有什麼早就失散了的師兄弟,道號叫長眉,也可能不是你師兄弟,親兄弟都說不準。”   老張真人唸了一句:“無量天尊。”   莊無敵立刻就躲開了,上次老張真人揉杯子的時候,也是這樣,先念了一句無量天尊…… 第八百零四章 漏算   黑武人在休整了足足半個月之後,再次對北山關發起了進攻,似乎沒有想到什麼更好的辦法,所以採取的還是人海戰術。   沒有了攻城坡道的威脅,寧軍守住北山關的難度比起之前來說要減輕了許多。   連續三天猛攻之後,黑武人不得不又一次退回大營,再作調整。   “看得出來,黑武人已經猶豫不決。”   夏侯琢看向李叱說道:“他們直接退兵的話,勞師動衆近百萬大軍,損耗如此之巨,領兵的人回去必會被處置,可繼續打下去,他們也沒有了之前的必勝信念和把握。”   李叱嗯了一聲:“看起來,鐵鶴部的隊伍應該也有了些變化,他們把營地向後退了大概十幾裏左右。”   從草原騎兵的大營往後退就可以推斷出,黑武人現在已有退意,只是還沒有人敢輕易下這個決定罷了。   可想而知,黑武人這次南下是帶着多大的期待來的,有多大的期待就必然會有多大的自信。   可是這自信卻被寧軍在北山關城下一次一次的踐踏,此時此刻早已經蕩然無存。   夏侯琢笑道:“此時領兵的黑武將軍大概已經不覺得我們北山關是一塊大肥肉了。”   餘九齡接話道:“那便是評書裏講過的那句話,怎麼說來着……雞肋雞肋,棄之可惜食之無味。”   夏侯琢道:“九妹出息了。”   九妹笑道:“那我是不是應該因爲出息而漲工錢。”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這種逆賊還留着有何用處?”   李叱道:“該漲,九妹除掉了黑武南苑大將軍赤柱琉璃,這事不只是漲工錢那麼簡單,可以載入史冊。”   餘九齡看向夏侯琢:“我真的出息了。”   夏侯琢噗嗤一聲就笑了。   “現在可以說說其他事了。”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我昨日聽到你和高希寧兩個人商量事,說是兗州和青州的賊兵,都趁着冀州兵力空虛大舉來襲。”   李叱嗯了一聲,笑了笑道:“不妨事。”   夏侯琢搖頭:“你還是應該去主持大局,黑武人此時已經萌生退意,估計着最多耗到深秋就會退走,你回冀州,看看怎麼能打退兗州和青州賊兵。”   李叱搖頭:“若黑武人是故意爲之呢?假意有退兵之象,實爲麻痹我們,等我們鬆懈的時候再發起猛攻。”   夏侯琢道:“我應付的來。”   李叱道:“我應付不來。”   夏侯琢怔住。   李叱道:“冀州之內可以調用的兵馬,都在這裏了,現在若是讓你來做這個選擇,是把兵馬帶走去保住冀州,還是留在這抵抗黑武人?”   夏侯琢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李叱道:“等黑武人退了之後再說其他的事,冀州我可以打下來一次,就可以打下來第二次。”   夏侯琢道:“也許老唐已經得知消息,正在帶兵趕回來的路上。”   “他不會。”   李叱道:“我與他說過,無論冀州這邊發生什麼,他都不能輕易退兵,一旦退了,南征的十萬將士就會損失慘重,能退回冀州的連一半人都未必能剩下,楊玄機會像狼一樣追在老唐後邊攆着撕咬……”   他看向夏侯琢道:“誰得豫州,誰得天下糧倉,楊玄機不會給老唐全身而退的機會。”   夏侯琢聽到此處,不由得長嘆一聲。   李叱道:“國門在,冀州是誰的都是我的,國門失,冀州就是黑武人的了,不管是兗州賊還是青州賊,你覺得他們能擋得住黑武人?”   李叱道:“我少年時和師父行走江湖,看那些人鮮衣怒馬,便覺得他們都是大人物。”   他停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本觀天下,滿是英雄豪傑……我再觀天下,皆爲烏合之衆。”   他看向城牆下邊,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原本還想着,這天下亂世,總會有豪傑站出來拯救蒼生萬民,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羣吸血的禽獸……”   李叱手扶着城牆,雙手微微發力。   “兗州賊梅巖,青州賊甘道德,這裏的賊那裏的賊……這江山萬民與其交給你們,還不如我自取之!”   自從李叱得知兗州山海軍,青州的甘道德的賊兵,還有各地的大大小小的賊首,都在帶兵過來想搶奪冀州,他心中那原本並不堅定的要爭霸天下之心,在那一刻無比的堅定起來。   誰拿了這中原,都不如我拿了。   “先把黑武人的事解決了,我再去解決他們。”   李叱笑了笑:“黑武人尚且不能奈我何,他們這些烏合之衆……”   李叱抬起手,屈指一彈。   “彈指一揮間,灰飛煙滅。”   夏侯琢喃喃自語的重複了一遍李叱剛剛說過的話:“我本觀天下,滿是英雄豪傑,我再觀天下,皆爲烏合之衆。”   他看向李叱,也笑起來:“很好,非常好。”   李叱嗯了一聲:“我知道我有多好,以後會有更多人知道。”   二十幾天後。   有軍報從龍頭關那邊加急送來,算算日子,莊無敵已經率軍在龍頭關擋住山海軍二十萬人足足兩個月了。   再算算日子,如果不是莊無敵在龍頭關把山海軍死死的擋住,此時,那支可能已經被黑武密諜控制的叛軍隊伍,說不定早就打到北山關了,和黑武人內外夾擊寧軍。   莊無敵親筆寫下的軍報,一共只有十六個字。   兵損近半,山關猶在,賊兵雖衆,土雞瓦狗。   李叱把軍報遞給夏侯琢,夏侯琢看完之後心裏格外的難過,因爲莊無敵沒有援兵。   李叱能調用的所有隊伍,都在北山關了。   與此同時,龍頭關。   老張真人臉色有些憔悴,他在龍虎山上坐觀天下,知世上萬物,但卻不知戰爭究竟有多可怕。   這兩個月來,他在這親眼所見的,就是這世上最大的災禍,什麼天災,也比不上兵禍。   “真人。”   莊無敵遞給老張真人一壺水:“你確實該走了。”   老張真人搖了搖頭:“不走。”   莊無敵沉默下來。   老張真人道:“兩個月前,你第一次勸我走,是因爲你害怕戰爭開始刀劍無眼會傷到我這個老人家,現在你勸我走,是因爲你覺得山關不穩了吧。”   莊無敵搖了搖頭:“穩。”   老張真人道:“那我走什麼?”   莊無敵剛要說話,就看到有親兵快步從城下跑上來,氣喘吁吁。   “大將軍!”   親兵喊道:“你快來看。”   莊無敵以爲出了什麼大事,連忙跟着親兵跑下城牆。   當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莊無敵這般冷硬的漢子,竟是眼睛微微溼潤起來。   從關內方向,一隊一隊的百姓們來了,他們拿着各種各樣的東西,糞叉,鐮刀,甚至是擀麪杖,隊伍雖然看起來不嚴整,三三兩兩,各自成羣,但是一眼看不到頭。   “大將軍!”   一個壯碩的漢子看到穿鐵甲的人,不認識,但他猜着那應該就是龍頭關的守關大將軍莊無敵了。   他喊着:“我們屯子裏的男人們都來了!”   他揮舞了一下手裏的鐮刀:“這幾年都是寧王的大軍保護我們,現在,我們來保護你們。”   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喊着:“冀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寧王的,我們每一個百姓也都是寧王的,誰想來搶,不答應!”   人羣爆發出一陣喊聲。   “不答應!”   老張真人看到這一幕,忽然間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可憐那些魑魅魍魎,本以爲算準了一切,可他們卻漏算了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天下蒼生!”   龍頭關外。   山海軍大營中,海嘯王梅巖已經有些厭煩,他不喜歡這裏,荒涼,沒有什麼可讓他玩的東西。   在西京城裏,他可以每天瀟灑快活,燈紅酒綠夜夜笙歌,在這,除了黃土黃沙,什麼都沒有。   一開始看着攻城還挺有意思的,現在卻也已經看的厭煩。   “慕先生!”   梅巖懊惱地說道:“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慕風流皺眉,眼神裏閃過一抹殺意。   見慕風流不說話,梅巖又看向站在另外一邊的那個人:“胡先生,你來說!”   這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着一身書生長衫,看起來書卷氣倒是頗濃。   “回大王。”   胡不語道:“此時龍頭關內的寧軍,已到極限,他們的兵力損失過半,幾千人想擋住大王二十萬大軍,癡人說夢罷了,只需再三五日,必破龍頭關。”   梅巖道:“我一天都不想等了,這種狗屁地方,我住不下去了,沒有唱曲兒的,沒有舞姬,沒有美酒,也沒有別的什麼消遣……我不想要冀州了,我現在就想回西京城。”   胡不語看向慕風流道:“慕先生,要不然……”   慕風流搖頭:“絕對不可以在此時退兵,不然的話豈不是前功盡棄!”   胡不語道:“我們這次出兵,本就不得民心,再耗下去的話,兗州之地都怕是要出什麼意外,白山軍那些人,說不得會趁機作亂。”   “不行!”   慕風流立刻喊了一聲,臉色氣的有些發白。   他怒道:“哪有這樣打仗的道理,二十萬大軍是兒戲嗎!”   胡不語道:“這兒戲之事,難道不是慕先生一手造成?”   慕風流道:“無論如何也不能退兵,我已經安排人潛入龍頭關內刺殺莊無敵,應該快有消息了。”   他看向梅巖道:“大王若是覺得無趣,不如帶人去附近轉一轉,附近也有一些大鎮子,說不得就有什麼好玩的。”   胡不語臉色一變:“慕先生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難道你是在慫恿大王去那些鎮子裏強搶民女不成?!”   慕風流道:“這天下都是大王的,那有什麼?”   胡不語立刻看向梅巖說道:“大王,絕不可以如此,不然的話,大王威望盡失!”   他話還沒有說完,梅巖就瞪了他一眼:“枉你還是我父故交好友,一點兒都不爲我考慮,還是慕先生待我好。”   他起身道:“不用說了,打仗的事,我交給你們了,我不管你們怎麼打仗,你們也不要管我。”   說完後他笑起來:“召集親兵營,我要出去玩。”   胡不語怒視慕風流:“慕先生,你莫非不懷好心?”   慕風流無所謂的笑了笑:“胡先生,你想多了,我懶得和你解釋什麼,一切都是爲了大王啊。”   說完也轉身走了。 第八百零五章 那是排名第三的人   龍頭關上,士兵們和百姓們並肩作戰,百姓們不會使用弓箭,但他們可以搬起石頭。   進攻龍頭關的山海軍賊兵,其實根本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   他們在兗州攻城略地,看起來所向無敵,可那是因爲在兗州就沒有一支可以和他們抗衡的軍隊。   本來白山軍可以,但他們刺殺了白山軍的大當家,又用重金收買白山軍的其他當家,將白山軍分化,這才能將白山軍逼降。   可是寧軍和白山軍一樣嗎?   但是山海軍又拿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來,正面戰場上贏不了,於是便只好故技重施。   慕風流藉助山河印的力量,控制雲霧圖,找出殺手試圖刺殺莊無敵。   然而殺手想下手也得看機會,因爲莊無敵已經有差不多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下過城牆了。   在重兵把守的城牆上,別說是什麼雲霧圖中排名第三的霸刀,就算是神仙中排名第三的來了,也別想有機會。   要想殺莊無敵,就必須等到莊無敵下城的時候,當然,如果這個霸刀不怕死的話,也可以在城牆上試試,無非是同歸於盡。   然而殺手殺人賺錢是爲什麼?   就爲了和目標同歸於盡嗎?   在龍頭關裏邊,民夫們在搬運防守所需要的東西,霸刀就混在這羣人之中。   這兩天他假扮成民夫,已經上城三次,其中有兩次靠近了莊無敵,還和莊無敵打了招呼,但卻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首先他知道莊無敵自身武藝不凡,其次莊無敵的親兵時刻不離左右。   在這樣的環境下手殺人,下一息就可能被寧軍亂箭射成刺蝟,或者是被亂槍捅成馬蜂窩。   霸刀把一根粗重的木頭扛在肩膀上,又一次朝着城牆上走去,他告訴自己忍一忍,雖然看起來像個苦力一樣在幫寧軍幹活,可也不是沒有收穫,最起碼如此近距離的觀察被刺殺的目標,會有很大幫助。   兩天了,他時不時就感覺自己像個傻批一樣,混在民夫裏,每天都要幹着很繁重的體力活,搞不好還要在城牆上搬起石頭往下砸自己人,還要砸的很賣力的樣子,不然就可能被人看破。   然而作爲雲霧圖中最優秀的殺手之一,他知道隱忍對於一個刺客意味着什麼。   那是刺客可以殺人也可以自保的必須手段,那是一個刺客合格不合格的標準。   如果連忍耐都做不到的話,那還做個屁的殺手,不如直接去做個小買賣算了。   肩膀上的木頭很沉重,霸刀咬着牙堅持着,順着上城坡道爬上去,把木頭放下後,假意起身擦汗的時候觀察着莊無敵的所在。   那個傢伙,好像他媽的鐵人一樣,這幾次霸刀上城都看到莊無敵在指揮隊伍,從來沒有見他休息過。   這樣的人,難道還需要殺嗎?難道他不會把自己熬死嗎?   霸刀雖然喜歡殺人時候的快意,但現在恨不得莊無敵把自己熬死算了。   然而那個傢伙看起來應該是熬不死,什麼時候看到他,什麼時候都好像一杆標槍一樣,冷硬且鋒利。   “多謝你們了!”   就在這時候莊無敵走過霸刀身邊,朝着他們這些民夫點頭致謝。   霸刀連忙和其他民夫一起俯身,在彎腰的那一刻,他還在判斷有沒有機會出手。   可是沒有,莊無敵一左一右站着兩個親兵,一個持盾一個握刀,這兩個人看起來就不好對付。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城牆上人太多了,霸刀就算趁着此時將莊無敵一擊必殺,但他也沒法活着脫身。   所以他再一次忍了。   “山海軍上來了!”   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看向城牆外邊,霸刀在這一刻敏銳的察覺到了機會,他暗藏於袖口裏的小刀滑了下來,想趁着莊無敵轉身看向城外的那一刻動手。   而在這一刻莊無敵也確實轉身看向城牆外邊,霸刀的眼神閃出一抹狠厲。   就在他的小刀已經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一隊弓箭手從後邊快速上來,迅速的佔據防守位置,硬生生的把霸刀擠到了後邊。   再看時,莊無敵已經在一羣弓箭手的隊列之中了,哪裏還有下手機會。   霸刀在心裏狠狠的罵了一句,然後轉身要走。   “大家幫忙把石頭搬過來!”   莊無敵回頭喊了一聲,霸刀怎麼都感覺那傢伙是在看着自己喊的,想走也不好走了,於是假意興奮的應了一聲,和其他民夫去搬石頭。   城下的山海軍黑壓壓的撲了上來,抬着雲梯,吶喊着,像是很有氣勢的樣子。   可是這兩個月來的攻城卻毫無進展,早已經讓他們每個人都心裏有了抗拒,大部分人吶喊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砸死他們!”   一個搬運過來石頭的農夫,看到山海軍的人已經到城牆下邊了,喊了一聲就把手裏的石頭砸了下去。   一個山海軍士兵被石頭砸在腦袋上,直接砸的腦殼碎裂。   這民夫大哥一轉身,看到霸刀扛着一塊石頭站在那,他立刻喊道:“砸啊,砸死那些畜生!”   霸刀:“是……我是要砸。”   於是到了城牆邊緣處,也假裝瞄準了一下,故意朝着人稀少的地方把石頭扔了下去。   然而總是會有該死的人自己找死,一個山海軍士兵看到自己身邊的同伴剛剛被砸死了,那個慘啊,腦袋都被砸沒了似的,血和腦漿還迸了他一身,他覺得這一片不大吉利,於是往旁邊躲了幾步。   剛躲過來,霸刀扔下去的那塊石頭到了,也正砸在腦袋上……不過話說回來,從上往下砸,只要是砸中了,不砸在腦袋上的可能都不大。   砰地一聲,這山海軍士兵的腦殼也直接被砸爆開,頭骨往四周開裂,腦袋變成了個盆。   霸刀正好看到這一幕,心說這他媽的怪不得我,是你自己運氣不好。   旁邊的民夫大哥看到這一幕,立刻歡呼起來:“秒的真準啊兄弟!”   霸刀:“呵呵……那是那是……”   那民夫大哥一把拉住霸刀往回走:“走走走,咱們再去搬石頭過來,砸那些畜生。”   霸刀不想暴露,只好跟着那民夫大哥又去搬石頭,這大哥好像認準了他似的,一趟一趟的,每一趟都拉着他。   好像看着他很親切,不停的和他說話聊天,嘴碎到霸刀心裏生出來一股一股的衝動。   管他什麼莊無敵不莊無敵的,先把這個傢伙幹掉了吧。   可是他又不停的勸自己,作爲一個合格的刺客,一定要學會忍耐。   就這樣,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兩個人來來回回的搬運着石頭,一塊一塊的往下砸。   這一下還把那民夫大哥的好勝之心給勾起來了,以爲霸刀是和他比呢。   這一天下來,山海軍還是沒有攻破龍頭關,可以說這兩位都是出力甚巨。   霸刀心裏把這位民夫大哥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十八遍,心說你以爲我跟你比呢?   那民夫大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告訴他……對啊,你不就是和我在比呢嗎。   這一天的戰鬥結束之後,山海軍的攻勢退了下去,看得出來,他們往回撤退的時候比往前衝的時候要積極多了。   莊無敵走到參戰的民夫兄弟們面前,抱了抱拳道:“我不善言談,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我從心裏感謝兄弟們,請受我一拜!”   說完後,他對所有參戰的民夫兄弟們俯身一拜。   樸實的濃民夫兄弟們連忙回禮,大家朝着莊無敵喊話,每個人的情緒都很激動。   接下來,爲了表彰在這次戰鬥中作戰英勇的民夫兄弟,也爲了能讓民夫兄弟們保護好自己和便於調度。   莊無敵親自挑選出來幾個在這次戰鬥中最爲勇敢的人,其中就包括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   兩個人,雙雙被任命爲民夫隊伍的百夫長,每個人都可以帶領一百人的隊伍。   在受到表彰的時候,那位民夫大哥看向霸刀,眼神裏的意思是……小夥砸幹得不錯,不愧是被我認可的人啊。   霸刀扭過頭,心說我早晚弄死你。   本以爲這令人羞恥的一天結束了之後,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羞恥的事情發生。   可是讓霸刀想不到的是,寧軍居然對這些民夫那麼重視,他這個新任的民夫百夫長,每天都不得不在衆人面前拋頭露面。   不過他想想這也不錯,這樣一來,寧軍的人就不可能再懷疑他了吧。   對於一個刺客來說,羞恥從那一天開始,然後就一天一天的持續了下去。   他每天都被一百名民夫視爲領袖,就算他想偷懶都不行,那麼多雙眼睛看着呢。   尤其是那個也被任命爲百夫長的民夫大哥,整天找他來嗶嗶嗶……   他那意思是,你是好樣的,果然我沒有看錯人,是可以和我比肩的男人啊。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在城外的慕風流等人迫不及待的等着能有好消息回來,而霸刀卻一天一天的在別人以爲的比賽中不停的幹着活。   每天的日子都是滾木石頭,喫的是饅頭鹹菜,睡的是露天野地。   這天夜裏,躺在空地上,看着天生的星星,霸刀,這位作爲雲霧圖排行第三的殺手,有些想哭。   他這半生一來殺人無算,不管是什麼樣的目標,他都能將其手刃,從無失敗的記錄。   這一次,卻好像是一個犯人一樣,被看管在民夫營裏了。   那個民夫大哥好像盯住了他似的,就一定要和他比,什麼都和他比……   霸刀甚至他媽的錯覺,那個傢伙有可能暗戀他,所謂的比試,只是想靠近他的藉口。   “我要弄死他……我必須先弄死他……”   霸刀猛的坐起來,喃喃自語了一句。   如果再不弄死那個傢伙,還沒有殺死莊無敵,霸刀覺得自己就會被逼瘋了。   於是他往四周看了看,見所有人都睡着,於是起身,朝着那位民夫大哥睡覺的地方悄悄摸了過去。 第八百零六章 挑錯了對手   民夫營的人,都住在城內的空地上,條件有限,所以也沒什麼帳篷之類的東西。   按照每百人一隊的規矩,每一隊都有本隊休息睡覺的區域,以免出現混亂。   那位民夫大哥帶着的百人隊,距離霸刀那個百人隊還不算近,大概要有差不多兩百丈那麼遠。   霸刀悄悄的起身,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離開了他隊伍所在的地方,然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作爲一個職業刺客,他習慣了在黑暗的地方行走,避開光明。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若是在百人隊裏殺了那個傢伙的話,萬一被人發現就必然會大喊大叫,到時候自己又是難以脫身的局面。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乾脆過去把那個煩人的傢伙叫醒,反正那個傢伙也不會懷疑他,帶到無人的地方再動手。   一念至此,霸刀就下定了決心。   他很快就到了那個民夫大哥在的地方,藉着火把的光亮找到人,蹲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   那大哥像是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睜開眼睛,一看到霸刀就笑了起來。   “已,大兄弟你怎麼來了,咋了有事?”   他問。   霸刀壓低聲音說道:“我想去方便一下,又有點害怕,你跟我去吧。”   民夫大哥都笑了:“你這五大三粗的,晚上去個茅廁還會害怕?”   霸刀假裝難爲情的笑了笑道:“別看我五大三粗的,膽子不大,你陪我去吧,要是撒泡尿我就不喊你了,也是跟你關關親近,喊別人我還不好意思呢。”   民夫大哥爽快的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去。”   他爬起來,兩個人躡手躡腳的離開,都怕吵醒了旁邊睡覺的人。   就這樣到了比較偏僻的地方,民夫大哥指了指一個旮旯:“那邊揹人,你去吧。”   霸刀往四周看了看,確定不會有人發現這邊,然後有些難爲情地說道:“還是你先去看看,我着實是有點怕,你過去看一眼有沒有什麼東西我再去。”   民夫大哥笑話了他一句,然後道:“行,我去看看,你跟着我。”   說完就邁步向前,霸道的袖口裏,那把小刀滑落下來,他一把攥住,然後朝着那民夫大哥的脖子就刺了過去。   他動作迅速,乾淨利落,左手往前伸要去捂住那民夫大哥的嘴,右手的小刀就要刺穿民夫大哥的動脈。   可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愣了一下,然後發現脖子有點涼。   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又尖又細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對準了他的脖子。   再看時,那根東西在民夫大哥的手裏攥着呢,那傢伙沒有回身,手裏的東西向後伸出來,正對着霸刀的脖子。   “唔……”   民夫大哥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爲何就沉不住氣了?”   霸刀一怔,迅速後撤想避開那根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武器。   可是他才後退,就感覺背後有什麼不對勁的,夢一回頭,就看到一個老頭兒站在不遠處,完全沒有察覺到這老頭兒是什麼時候來的。   那個看起來可可愛愛【煩死人了】的農夫大哥轉過身,看向霸刀笑道:“本來還想多用你一陣子的。”   霸刀怒問:“你什麼意思!”   農夫大哥笑着說道:“不得不說,你真是一個幹活的好手啊,有一把子力氣,這些天來,你對龍頭關的城防大事,也算是盡心盡力了,我替將軍謝謝你之前的付出。”   這句話徹底把霸刀的怒火勾了起來,他用手裏的小刀一指那個民夫大哥:“你到底是誰!”   民夫大哥把手裏的鐵釺揚起來問道:“認識這個嗎?”   霸刀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那件兵器,忽然間想起來,在寧軍之中有一支特殊的隊伍,名爲廷尉軍。   那些廷尉軍的廷尉,都被稱之爲魔鬼一樣的人,而這些人善用的兵器就是一種很長很尖銳的鐵釺。   民夫大哥笑着說道:“你若是繼續裝下去,我也就繼續裝下去了,我們其樂融融的一起爲了龍頭關而奮鬥不好嗎?”   霸刀一怒,一躍而起,朝着民夫大哥就衝了過去。   他自視甚高,不認爲這天下有多少人是他對手,畢竟他可是在雲霧圖殺手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大人物。   他想殺的人,時至今日,還沒有一個能不被他殺了的。   至於什麼狗屁的廷尉軍,他纔不在乎,哪怕事情已經敗露,殺了這個人然後脫身不就得了。   大不了出不去城關,就先往冀州里邊走,等以後再尋機會回到兗州。   他動作奇快,一瞬就到了那民夫大哥身前,可卻見那個傢伙依然笑呵呵的,彷彿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威脅。   這一下,被人輕視了的霸刀怒氣更盛。   他一刀直奔那民夫大哥的咽喉,民夫大哥的鐵釺比他的小刀長不少,在他快近身的時候,鐵釺往前一點,如果霸刀不收手的話,那麼他就算可以刺穿那家後的咽喉,他的脖子也會被鐵釺刺穿。   霸刀向後一退,他看似怒極,但只是他的表現出來的假象而已。   在即將被刺中的瞬間,他忽然一個翻身往後掠了出去,在那瞬息之間,手裏的小刀划向他背後那個老者的咽喉。   作爲一個能在雲霧圖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殺手,他看起來的怒不可遏只是一種假象罷了。   一個合格的殺手,就是要在各種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   哪怕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也要做出最冷靜最正確的判斷,他身後那個老者看似神祕,但他在回頭觀察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老人行動並不是很迅速,而且顫巍巍的,顯然已經老的不可能再有多厲害。   拳怕少壯,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就算這個老人在年輕的時候是個高手,但是到了這中年紀,連行動都變得遲緩起來,再高手還能怎麼樣?   所以就在那一瞬間,霸刀就做出了判斷,那個廷尉軍的高手不用理會,殺那個老人,或者是抓住那個老人,藉此脫身。   可是就在他轉身朝着老人攻過去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那個拿鐵釺的傢伙詭異的笑了笑。   可就算他看見了,他也不在乎。   他是霸刀。   所有人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的去想,有這樣名字的人,一定也會有一把很長很霸氣的刀。   可是霸刀的刀,就是他手裏這把不足一尺的小刀。   霸刀自負,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近身格鬥,他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那刀猶如一道寒芒,一眨眼的時間就到了老人的咽喉前邊。   然後霸刀的眼睛就驟然睜大,整個人都好被雷擊了一樣。   因爲那個老人,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把他的刀夾住了。   有多少成名的高手,都是在他那一擊之下斃命,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他的小刀被那顫巍巍的老者用兩根手指夾住,就好像鑲嵌進了石頭裏一樣。   霸刀下意識的往外拔了兩下,卻紋絲不動。   此時,在他身後的那個民夫大哥笑了笑道:“你真的是一個……特別會自尋死路的人啊。”   他緩步走到霸刀身後不遠處,微笑着說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知道自己挑的對手是誰嗎?不那麼誇張的說,你放着一個練武的不挑,挑了一個修仙的。”   霸刀臉色已經發白,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風都能吹倒下的老頭兒,又能厲害到什麼地步?   然後……   啪的一聲,他那精鋼打造的小刀,被那老人兩指發力給掰斷了。   霸刀在這一刻馬上向側面閃開,用最快的速度脫身。   然而他才衝出去,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閃,再看時,那個該死的老傢伙又顫巍巍的站在他面前了。   霸刀沒有任何猶豫,向後暴退,然後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衝出,可是才衝出去沒多遠,黑影一閃,那個老人家又出現在他的身前。   老人好像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站在那,兩根手指之間,還夾着他那根斷了的小刀。   霸刀此時也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挑選的對手確實是挑錯了。   他再次轉身朝着那個拿鐵釺的傢伙衝過去,既然那個老頭像是會妖術一樣,那就挑個正常人好了。   民夫大哥看到霸刀朝着自己過來,手裏的鐵釺往前一指,正對着霸刀心口……霸刀在疾衝之中,腳下忽然發力,猛的往地上一踢,一股泥土被他踢起來,直撲民夫大哥的面門。   然後……   霸刀感覺自己的腳踝緊了一下,然後就不由自主的往前趴了下去。   那老人家彎腰抓着他的腳踝,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被他追上的,像是隨隨便便跨了一步,就到了霸刀身後,隨隨便便一彎腰伸手,就把霸刀倒着提了起來。   看着不可能有多大力氣的老人家,把霸刀來回摔了幾下,就好像在拿着根麪條來回甩似的……   甩了幾下後,老人家還有些不滿意。   “你這人,不好玩,比起我的那些徒兒們來說,一點都不抗揍。”   民夫大哥笑起來,因爲他知道老人家說的對,來回甩了的這幾下,霸刀的腿骨也不知道斷了多少截。   老人家隨隨便便一扔,把霸刀扔在民夫大哥面前,等霸刀艱難翻身過來,就看到鐵釺已經對着他的咽喉了。   “廷尉軍千辦,早雲間,請賜教。”   就在老張真人要離開冀州前往龍頭關的時候,不許他的弟子們跟隨。   在他出門之後不久,高希寧就把廷尉軍的人找來,吩咐早雲間,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保護好老張真人。   所以想想看,霸道也只是倒黴。   他確實是……挑錯了對手。   ……   …… 第八百零七章 誰都不想放棄   柴房裏,這裏就是廷尉軍設置的臨時刑房,而霸刀,有幸成爲了這刑房審問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莊無敵進門看了看,然後表情就微微有了些變化。   主要是這霸刀看起來稍微有些慘,在這之前莊無敵還想着,一個老頭打人,還能打成什麼樣呢?還能有多慘呢?   可看起來面前這傢伙兩條腿都已經斷了,想來打斷他腿的人力氣應該很大,因爲這兩條腿都斷的好像麪條一樣那麼軟,耷拉着。   但是動手的人應該也很給面子,因爲不管怎麼說,沒把霸刀的臉打壞。   打人不打臉,只是未到氣急時,真到了氣急的時候,不打臉?   還不是什麼都朝着臉上招呼。   莊無敵坐下來看着霸刀,霸刀也在看着莊無敵,哪怕已經悽慘成了這樣,霸刀也不想輸了氣勢。   他本以爲莊無敵會問他一些什麼,可是莊無敵進來之後就是坐下來看着他,似乎一個字都不想問。   就這樣看了好一會兒,莊無敵沒問他什麼,而是問早雲間:“怎麼沒打臉?”   早雲間道:“不是我打的,是老真人動的手。”   莊無敵問:“老真人呢?”   早雲間道:“老人家說昨天夜裏熬了半夜,困,所以先回去睡覺了。”   莊無敵又問:“老真人有沒有說過,不打臉是因爲什麼?是龍虎山有打人不打臉的規矩嗎?”   早雲間道:“老人家說,抬起手打人有點累……”   莊無敵微微一怔。   想了想老人家那身高,要打這個五大三粗的霸刀的臉,確實得墊着腳揚起手來打。   莊無敵道:“不是觸犯了規矩就好。”   霸刀哼了一聲:“你以爲嚇唬我有用?那你就是真的小瞧了我,你儘管打就是了,你且看看,打到最後,是你自己的手疼受不住,還是我的臉疼受不住。”   莊無敵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霸刀,總算是問了一句:“你這樣的人能是雲霧圖中的高手?”   霸刀哼了一聲,似乎是懶得理會莊無敵。   莊無敵回頭看向早雲間,早雲間嘆道:“反正這樣的,廷尉軍肯定不要。”   於是,莊無敵從袖口裏抽出來一塊竹板,大概一尺多長,三指那麼寬,朝着霸刀的臉上就開始抽打。   啪啪啪啪啪……   連續的猛抽,把霸刀抽的都懵了,臉上很快就腫了起來,然後就是皮開肉綻。   又是啪的一聲,竹板居然被打劈了。   莊無敵看了看手裏的竹板,又看了看霸刀那張血糊糊的臉,然後點了點頭道:“果然有兩下子,這樣你都不求饒,但你爲什麼以爲我會用手打你的臉?”   霸刀的眼神裏都是悲憤和怒意,如果他現在可以動,他能用牙把莊無敵咬死。   莊無敵起身,對早雲間說道:“打着玩吧,沒什麼可問的,無非是慕風流派來殺我的人。”   早雲間嗯了一聲:“明白。”   霸刀一聲怒罵,歇斯底里。   莊無敵都已經出了屋子,聽到霸刀還能罵的這麼狠,回頭看着霸刀說道:“我是不是忘記打你嘴了?”   早雲間噗嗤一聲就笑了:“我來吧。”   一個時辰之後,城牆上。   看着山海軍的隊伍再一次上來,莊無敵伸手抓過來弓箭,大聲對手下人喊道:“我已經和你們說過一次,寧王殿下爲了保全大家,說可以不與賊兵死戰,將士們保護着鄉親們可以退往冀州,可是我沒打算這麼做。”   他指向北方:“寧王爭帶着兄弟們在拼死抵抗黑武人入侵,而我們擋住的這些畜生,就是要去抄寧王后路的,想和黑武人兩面夾擊,他們是賣國之賊,他們是要把冀州這數千裏沃野,乃至於整個中原都獻給黑武人。”   他緩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所有人都要清楚,我不會強留你們在此地死守,若你們不願意打仗了,可以先離開,但我不會離開,就算是死,我的屍體也要站在龍頭關的城牆上。”   “爲冀州百姓而戰!”   “寧中原天下而戰!”   “爲寧王而戰!”   士兵們高呼着,每個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退意。   冀州,北山關。   李叱看着面前這件大概有半人高的拋石車原型,總算是能鬆口氣了。   這東西看起來很小,但是卻能將分量不輕的東西甩出去挺遠,他已經試驗過幾次,確定有用。   但是因爲製作確實顯得倉促了些,就算是放大尺寸,做到可以將巨大石塊拋射出去的地步,但是拋石車的壽命也不會很長。   可是這種東西如果能造出來,對於黑武人在殺傷打擊上的程度,絕對不如打擊對方心理的程度高。   “黑武人退不退,現在就差一個契機。”   夏侯琢看着這個小型的拋石車,笑了笑道:“這個東西,就可能是讓黑武人退走的那個契機。”   李叱道:“來不及的,造出來一架,作用不大,造出來幾十架才能形成對數十萬大軍的震懾,也僅僅是震懾,可是要造出來幾十架,選材,打造,各方面的事都加起來,不是兩三個月內能完成的……”   李叱看向夏侯琢道:“不過,這東西以後會用到,在我看來,這個東西在攻城上的作用,比在防守的時候作用大的多。”   夏侯琢問:“取名字了沒有?”   李叱搖了搖頭道:“還沒有來得及去想這個,現在大夥都在,倒是可以一起想想叫個什麼。”   夏侯琢道:“這東西,取名字其實也不是多難的事,什麼東西做什麼的,只需要把這個意思帶出來就很好。”   餘九齡聽到夏侯琢這句話,似乎多有所思。   他喃喃自語地說道:“名字包含着這東西的作用,用言簡意賅的方式表示出來,就足夠了……那這還不簡單。”   他看向李叱認真地說道:“這個東西,就叫拋出去。”   夏侯琢:“請你出去,還拋出去……”   餘九齡道:“難道不準確嗎?”   夏侯琢道:“拋出去是準確,但是拋出去什麼?”   餘九齡道:“那要是再把拋出去什麼說清楚,太複雜了,比如它能拋出去石頭,就叫拋出去個石,拋出去雞蛋,那就叫拋出去個蛋,是不是侷限了?什麼都能拋出去,所以就叫拋出去。”   夏侯琢:“那把你拋出去叫什麼?”   餘九齡:“叫拋出去個爹。”   夏侯琢飛起一腳。   餘九齡道:“別啊,我說的是黑武人的爹……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夏侯琢道:“要我說,九妹還是沒有抓住精髓,這玩意出現的目的,既然是震懾敵人,嚇唬敵人,那不管拋出去個什麼……都要能大量的殺傷敵人才行。”   他眼神明亮的看着李叱,彷彿腦袋裏的靈光已經快要從他的眼睛裏溢出來了一樣。   李叱他們看到夏侯琢這樣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又威武又霸氣還悅耳的名字。   夏侯琢大聲宣佈:“那,這個東西,就叫砸死一大片!”   餘九齡撇嘴道:“那還不如叫嚇他一大跳……”   夏侯琢飛起一腳。   餘九齡又躲開了。   李叱道:“九妹剛纔說過了,言簡意賅就可以……”   餘九齡道:“多謝當家的誇讚,還是我想的比較對……”   他挑釁似的看着夏侯琢:“當家的沒誇你。”   夏侯琢嘆道:“你能在我們這個大家庭中茁壯成長到這樣,足以說明人性的善良和包容。”   餘九齡道:“分明是因爲我命大。”   夏侯琢笑着瞥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既然言簡意賅,那就叫砸它。”   餘九齡:“……”   李叱問站在一邊的高希寧道:“你怎麼不說?”   高希寧嘆道:“不敢說,我怕暴露。”   餘九齡道:“大哥你就大膽的說,我都不怕,你還怕什麼,還能暴露什麼,你再沒學問,還能有我沒學問?”   聽起來還挺驕傲的。   高希寧輕嘆一聲後說道:“我不是怕暴露我沒學問,我是怕暴露出來,因爲我不是傻貨,而被你們排斥。”   餘九齡看向李叱道:“當家的,管管你賤內。”   高希寧:“噫!”   夏侯琢嘆道:“他是真的飄了。”   再看時,餘九齡已經在十丈之外了,掐着腰站在那,一臉你們能把我怎麼樣的賤氣。   李叱正在四周踅摸東西呢,高希寧已經變戲法似的手裏多了一塊土坷垃。   餘九齡都懵了,心說大哥你要是會妖術,就學到了變出來個土坷垃這種層次嗎?   他轉身就跑,奈何沒有誰能躲開高希寧的土坷垃,就像是沒有誰能躲開陽光的照射。   啪的一聲,土坷垃在餘九齡屁股上開花。   “我知道了!”   看到這一幕,夏侯琢的靈感又來了,他大聲喊道:“就叫砸的準!”   餘九齡在遠處喊:“你是長得傻。”   夏侯琢:“我湊!”   他邁步就追,餘九齡撒開四蹄……呸,撒開丫子就跑,一轉眼就不見蹤跡了。   與此同時,黑武人大營。   闊可敵連城站在大營門口,遙遙的看着北山關的方向,他已經站在這發呆一樣站了許久。   知莫然小心翼翼的走到闊可敵連城的身後,俯身道:“殿下,臣下有幾句話想稟告殿下。”   闊可敵連城點了點頭:“說。”   知莫然道:“臣有罪,沒能率軍攻破北山關,回去之後,願意領陛下責罰,但臣還是要說,此戰若再打下去,其實也已無利可圖……”   闊可敵連城聽到這句話後嘆了口氣,他當然也知道。   但若就此回去的話,這個無能的罪名何止是知莫然頭上扣死了,因爲他來了,所以這無能的罪名也會在他頭上扣死。   陛下不可能沒有任何責罰……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局面,他覺得自己還不如不來,可既然已經來了,在徹底放棄之前,總是還要再努力想想辦法。   “我再考慮一下。”   闊可敵連城把視線從北山關那邊收回來,他看向知莫然問道:“這是陛下第一次動兵,你我都知道此時退兵纔是上策,但……陛下不會允許。”   他回頭問:“坡道造的怎麼樣了?”   知莫然道:“進展很快,不過士兵們的士氣已經大不如前,就算造好坡道,也不會如上次那樣毫無畏懼的往前衝了。”   闊可敵連城沉思片刻後說道:“傳令下去,攻破北山關之後,冀州一切所得,都歸士兵們所有,不管他們搶到的是金銀財寶還是女人,他們什麼都可以搶,沒有軍法約束。”   他看向知莫然道:“我自會向陛下說明……希望這能有用。”   ……   …… 第八百零八章 賊兵變道   這一戰的持久,在開戰之前,對於雙方來說,可能只是黑武人完全沒有預料到。   當初赤柱琉璃制定好的計劃,是十天之內攻破北山關,一年之內拿下冀州全境,三年之內拿下整個中原。   現在已經有六個多月之久,卻還是被阻擋在北山關外,說是寸步難前也不爲過。   從春到秋,天氣都已經轉寒,到了晚上,換上了冬衣的寧軍還是會覺得有些冷。   可想而知,並沒有帶着冬衣而來的黑武人會是什麼樣子,他們還是駐紮在曠野之中。   所以李叱預測,黑武人最後一波攻勢很快就會到來,他們會在傾盡全力之後做出選擇。   而在李叱和高希寧的不斷改進下,最終用兩個月的時間,造出來五架拋石車。   而這種拋石車的名字,被高希寧命名爲神雷車。   雖然這不是很驚豔的名字,但這絕對是在所有人想出來的名字中最正經的一個。   夏侯琢和餘九齡就別說了,現在的夏侯琢九齡化越來越嚴重,看着越來越不正常。   在領兵的時候還好,是個威嚴肅穆的大將軍,還看不出他有多妖孽。   可是隻要和李叱他們在一塊,夏侯琢就變成了一個能釋放出九妹之力的男人。   所以,這倆人還能取出來什麼好名字……   再說李叱,他想出來的名字也不怎麼正經,他根據餘九齡給他的靈感,給拋石車取名爲爹來。   在他們這羣人看來,拋石車這不是名字,是這個東西的本身……所以就叫拋石車是多麼沒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在城牆上,李叱他們坐了一排,腿都在城牆外邊晃盪着。   仗打到這一刻,其實對於雙方來說,壓力反而不在寧軍這邊了。   雙方都知道大戰會在今年的什麼時候結束,然而這個結束是黑武人不能接受的結果。   但是寧軍就不一樣,他們死守了半年,把黑武人近百萬大軍擋在了國門之外,結束戰爭是能歡呼的事。   “他們那邊的冬衣準備不足。”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大營那邊:“就算是南苑大營會運送物資過來,可是路途遙遠,且調用大批物資需要往黑武的都城請示,一來一回,又要耗費很長時間。”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準備冬衣。”   餘九齡晃盪着腿說道:“這些小鱉孫兒以爲能到冀州來,搶我們身上的冬衣穿,搶我們飯碗裏的糧食喫……他們真的是也不提前打聽好,從來都只有我們搶別人東西,哪有被別人搶走過的時候。”   李叱笑了笑,抵抗了半年的時間,士氣沒有低落,這是他最欣慰的事。   “報!”   就在這時候,有親兵從遠處跑過來,手裏拿着一份軍報。   “主公!”   親兵跑到近前說道:“冀州有加急軍報送來。”   李叱聽到這句話,心裏就不由自主的緊了一下……此時冀州有加急軍報過來,似乎也沒有別的什麼事了,只能是賊兵已經攻到冀州城下。   他將軍報打開,是燕先生的親筆信。   信上說,從青州過來的賊兵大概有三十萬人左右,沒有在半路上做任何停留,放過所有沿途的城池,一口氣跑到了冀州城下。   可是就在他們距離冀州城還有不到二百里的時候,徐績安排的人到了冀州。   浩浩蕩蕩十五萬民夫,假扮成十五萬寧軍戰兵進入冀州城。   這樣一來,青州賊兵就沒敢貿然攻城,而是在距離冀州城大概三十里的地方安營紮寨。   李叱看完了之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不得不說,徐績這一招虛張聲勢的妙棋,極有可能不費一兵一族就把青州賊兵嚇住。   十五萬戰兵進入冀州這樣的大城,就算是青州賊兵的數量是寧軍兩倍有餘,他們也不敢貿然攻城。   攻城的戰損和守城的戰損之比,可不一定是二比一就能打住的。   況且寧軍善戰之名早就已經傳開,青州賊兵本就是打算來偷家的,而不是來硬搶的。   “徐績果然有才。”   李叱的心情都輕鬆下來不少。   他把書信遞給夏侯琢他們傳閱,衆人看完之後,都鬆了口氣。   當寧軍的兵力達到一萬人的時候,就沒有任何一個敵人敢輕視,哪怕他們的兵力是寧軍的數倍。   當寧軍的兵力達到十五萬人的規模……想想看,唐匹敵南下的時候,只帶了不足十萬人,卻將整個豫州平趟了一遍。   “冀州暫時無憂。”   李叱笑道:“回去之後,倒是一定要給徐績記一大功。”   高希寧嗯了一聲:“他這虛張聲勢之計,足以讓青州賊兵斟酌再三,又已經快到冬天,冀州那邊雖然天氣稍微暖和一些,可是再有一個月也要上凍了,除非是青州賊兵自認有把握,在一個月內攻破冀州城。”   餘九齡笑道:“青州賊兵就算人均一個瘋狗嘚兒喫,也不可能瘋成這樣,人均倆也不敢這麼想,以爲一個月就能攻破冀州城,連赤柱琉璃都打算用一年時間來打下冀州。”   “人均一個瘋狗嘚兒……”   夏侯琢瞥了餘九齡一眼:“你是怎麼想到這些詞兒的。”   餘九齡道:“自從我認識了你……”   後邊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夏侯琢就已經準備動手了。   餘九齡硬是沒敢繼續嘚瑟,因爲坐的這個地方實在不穩當,一個不小心就沒準掉到城下去了。   所以他只能任由夏侯琢揪着他的耳朵,朝着他耳朵眼裏喊了一聲……   這把餘九齡震的,腦袋裏彷彿有三十萬只瘋狗在不停的叫着,尋找他們丟失了的瘋狗嘚兒……   餘九齡揉了揉耳朵,一邊揉一邊說道:“既然徐績那邊能找來十五萬民夫假扮成咱們的戰兵,那麼咱們也找來幾萬民夫……”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夏侯琢和李叱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夏侯琢道:“幽州武庫儲備充足。”   李叱道:“不要說幽州那邊,此時在北山關之內,趕來支援我們的百姓和江湖中人,已有數萬之多,給他們發放寧軍戰服,讓他們回冀州去!”   夏侯琢道:“這纔是真的把那些青州賊兵嚇它一大跳。”   李叱道:“但需一個行事穩重謹慎之人,帶着這幾萬的虛兵回去。”   衆人互相看了看,大家的眼神都差不多,都不覺得對方是一個足夠穩重謹慎的人。   “連夕霧連大人,可以勝任。”   夏侯琢道:“讓他帶上兩千名戰兵,四五萬假的戰兵,只需回去之後,要麼進入冀州城內,要麼在冀州城外駐紮,與冀州城內守軍形成互爲支援之勢,青州賊兵必會忌憚,更加不敢貿然攻城。”   李叱點頭:“連大人確實可以勝任。”   高希寧在李叱耳邊輕聲說道:“咱們還是應該廣開門路,再多招納賢才。”   李叱道:“你是沒好意思直接說,咱們這邊足夠穩重的正經人,實在是不多嗎?”   高希寧笑道:“可以說不是不多,是稀有。”   餘九齡道:“我大哥稀有這個詞用的,是足夠準確了。”   李叱從城垛上轉身,跳回到城牆上:“我去找連大人商量一下,如果幽州那邊可以招募民勇的話,甚至可以再把陣勢做的大一些。”   與此同時,冀州城。   燕青之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的青州賊兵大營,雖然隔着三十里遠,但站在高處,城外又空曠,再用千里眼,可以看得頗爲清楚。   他已經看了有一會兒,不見青州賊兵調動,所以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   徐績這虛張聲勢之計,確實是把青州賊兵給嚇着了。   這些民勇穿着寧軍戰甲到了之後,燕先生就立刻做出了一個決定,給他們每個人再漲十兩銀子的工錢。   也無需他們廝殺,就穿着寧軍的戰甲到城牆上充人數,青州賊兵遠遠的看着,城牆上兵甲如林,心裏自然會有些發虛。   “傳令下去,不可有一絲虧待了從豫州過來的民勇兄弟,要讓他們喫好住好。”   燕青之放下千里眼,回身吩咐道:“咱們雖然沒有多少兵馬,但咱們有錢。”   說到有錢這兩個字的時候,燕青之的臉上都有一種難以掩飾的自豪和得意。   李叱身邊的人啊,大概都是如此。   “另外。”   燕青之又吩咐道:“每隔兩個時辰就換崗一次,要讓城外的青州賊兵看的清清楚楚,我們有的是人馬。”   衆將全都笑了起來。   此時此刻,非但是在北山關外的黑武人已經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這些遠道而來想搶奪冀州城的青州賊兵,也一樣的進退兩難。   青州賊兵大營中,甘道德站在空曠的地方,舉着千里眼觀察着冀州城牆上的動靜。   “唐匹敵回來的太快了,他怎麼能這麼快……”   甘道德嘆道:“如果我們能早到一個月的時間,哪怕是半個月,冀州兵力空虛,我們都可能把冀州城打下來,但是現在……”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此時若是走了的話,難免會被人笑話,此時若是不走的話……難道他的人就帶了足夠的過冬物資嗎?   爲今之計,最好的辦法,是放棄攻打冀州城,轉而去攻打冀州治下的其他小城。   但是這來的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冀州這邊竟然好像早有準備,村民們都已經從村鎮裏搬走,進入大城內避戰。   而那些大城,沒有一座像是能輕而易舉打下來的樣子。   可是如果不打的話,這三十萬人的大軍,可能會拖垮在冀州境內,無需開展,凍餓而死。   “大王。”   手下人在他身邊輕聲勸道:“不如咱們一路往龍頭關那邊攻過去,與慕先生的兗州軍內外夾擊,攻破龍頭關之後再說。”   聽到這句話,甘道德的眼神一亮:“你說的有理啊……”   他沉思片刻後說道:“冀州城已經難以攻下,那我們就去匯合慕先生的隊伍,聲勢浩大之後,再做打算。”   他回身吩咐道:“傳令下去,明日開始收拾東西,一路殺奔龍頭關!” 第八百零九章 給子孫後代打個樣   李叱請連夕霧連先生召集前來邊關支援的百姓和江湖客,組成了一支數萬人的隊伍,用最快的速度趕往幽州。   幽州武庫裏有足夠充沛的兵器甲械,也還能募集一些人手,這樣一來,就能對青州賊兵形成震懾。   要說到行事穩妥,邊關的將軍們確實都不如連夕霧。   邊關這邊也留用了足夠的兵力,此時此刻,李叱已經看到了既能擋住黑武人又能保住冀州的希望,這希望就在眼前,一閃一閃的發着光。   “黑武人已經沒有遮掩了。”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那邊,在黑武人的大營裏,已經可以看到至少數十架巨大的攻城樓車,還有新建出來的,和上次險些攻破城牆的坡道一樣的東西。   李叱嗯了一聲,從春天到深秋,黑武人已經沒必要遮掩什麼了,再不打下來北山關就要進入寒冬,黑武人熬不過去這個冬天。   他們信奉着的月神,給他們變不出來厚實的冬衣和足夠的物資儲備。   “讓兄弟們從今天開始分成四批輪換當值,每個時辰甚至是每一息,城牆上的兵力都要保證完整。”   李叱回頭對餘九齡說了一句,餘九齡立刻讓人去傳令。   黑武人大概也已經懶得再去想什麼能取勝的奇招妙計,因爲他們根本就想不到,爲今之計,只有硬攻死戰。   這一戰,雙方都知道,這就是決戰。   夏侯琢笑了笑說道:“如果咱們這一戰結束的快,我還能和你們一起回冀州過年。”   李叱笑了笑道:“黑武人這次打不下來北山關,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機會了,以後你能年年都在冀州過年,應該說,是年年和兄弟們在一起過年。”   他用肩膀撞了撞夏侯琢的肩膀:“等以後冀州這邊兵力齊備之後,你就要坐鎮冀州去了,幽州這邊我會安排別人來。”   夏侯琢嗯了一聲,他知道李叱的心意是什麼。   不只是擔心他一直都在北疆,還有夏侯夫人和夏侯玉立。   夏侯琢只要還在邊關做大將軍,他的母親和妹妹就不會放心,就一定會守在他身邊。   無需多,給李叱兩年時間,甚至一年時間,冀州這邊就能徹底安穩下來,到時候冀州兵精糧足,擋住黑武人的下一次南侵併不是什麼難事。   況且,冀州這邊如果安穩下來,李叱也終究是要南征的。   夏侯琢甚至,對於李叱來說,冀州只是一隅,不是李叱的廣闊天地。   “好。”   所以在聽到李叱這句話之後,夏侯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   李叱抬起手指向北方:“我們也要安排合適的人去黑武人那邊,這次黑武人距離攻佔冀州其實只是差了一點。”   夏侯琢道:“如果不是莊大哥在龍頭關死死擋住了山海軍的話,現在咱們已經腹背受敵。”   毫無疑問的是,如果不是黑武的密諜在興風作浪,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局面。   夏侯琢道:“以後有機會了,咱們也不會一直這樣被動着防禦,身穿軍服的人,誰不想打到黑武人那邊去,數百年來,都是黑武人南下攻打我們,而我們每次都只能是在死守邊關,以後……如果我們這一代人沒能做到,那就教導我們的子子孫孫,一定要打到黑武那邊去,讓黑武人也體會到,只要我們願意,隨時可以過去欺負一下他們是什麼感覺。”   李叱重重的點了點頭,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夏侯琢剛纔的話……   “如果我們這一代沒能做到的話,那就教導我們的子孫後代,讓他們打到黑武國內去。”   夏侯琢笑道:“也許我們的子孫後代,還會做的更好,不只是打到黑武人那邊,還會打到陸地的盡頭,再打到大海的另一側。”   李叱聽到這句話哈哈大笑起來。   “一定會。”   李叱在夏侯琢肩膀上拍了拍。   餘九齡站在旁邊聽着,笑了笑道:“二位剛剛一直都在說子孫後代的事,難道二位是想親自生幾個孩子出來嗎?”   夏侯琢嘆道:“回頭有機會,我就去問問沈醫堂,有沒有一種可能讓你具備生孩子的能力。”   餘九齡:“早就看出來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李叱嘆道:“我倒是沒有想到,夏侯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夏侯琢:“……”   餘九齡道:“當家的你纔看出來了啊。”   李叱道:“我只是覺得不理解,既然你都看出來了他對你有非分之想,你爲何不早一點說出來,害得夏侯單相思。”   餘九齡:“……”   夏侯琢嘆道:“九妹只是欠打,而你是該殺啊……和你比起來,九妹都是一個好人。”   餘九齡仰天一聲長嘆:“沉冤得雪啊。”   李叱道:“你們倆的事,如果要是放心呢,就交給九妹他大哥來張羅吧。”   夏侯琢道:“你們夫妻二人能爲了給人說個媒,都已經變態到這個地步了嗎?”   正說着呢,高希寧過來了,一邊走一邊聽着,她笑着說道:“爲了我的說媒大業,還管什麼男女不男女的,男男女女也無所謂了。”   夏侯琢嘆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餘九齡道:“忽然想到,咱倆如果假意成全了他們的話,咱們就能收不少禮金,到時候對半分了怎麼樣?然後咱們就有很多銀子去逍遙快活,你去找你的男男,我去找我的女女。”   夏侯琢:“滾……”   幾個人開着玩笑的時候,黑武人那邊已經在準備攻城了,隊伍在調動,攻城器械在搬運。   站在大營門口,闊可敵連城舉着千里眼看向北山關那邊,臉色一直都沒有好看過。   他有些不理解,甚至是對某種非人爲的因素的感到格外憤怒。   就算是中原北疆這邊的氣候,和中原江南一帶差別很大,可是整個夏天,北山關這邊居然一場雨都沒下。   自從上次用攻城坡道攻城之後,黑武人就沒有再等來一個陰天。   如果他們知道,北山關以南幾十裏之外,就已經下了好幾場雨的話,大概會更憤怒。   雨雲好像長了眼睛似的,就是不往北再飄一飄。   闊可敵連城甚至想着,莫非掌管着黑武那邊氣候的神,和中原這邊的神,果然不是一個神嗎?   給黑武人庇佑,也給黑武人好運氣的月神,難道在北山關就沒有一點法力了嗎?   下雨不下雨,不僅僅是能不能利用月黑風高的晚上突襲北山關的問題。   還有數十萬大軍取水的問題,還包括從鐵鶴部調來的二十萬騎兵,戰馬的飲水也是大問題。   “我們做好準備了,中原人也做好準備了。”   闊可敵連城放下千里眼,將視線落在知莫然的身上。   “你知道我也知道,這一次如果再不能攻破北山關,我們就只能退兵回南苑,再等機會,陛下就一定會震怒……”   知莫然俯身道:“未能攻破北山關,都是臣下的責任,與親王殿下無關,陛下若責罰,臣自會將事情向陛下解釋清楚。”   闊可敵連城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會不會就是天意,陛下又會不會相信,這是天意。”   知莫然道:“打完了這一仗,如果還不能攻破北山關的話,那可能就真的是天意了……李叱此戰之後威望必重,若是讓此人最終一統中原,黑武帝國可能就會迎來一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對手。”   闊可敵連城點了點頭:“所以,這一戰若最終失利的話,回去之後我會和陛下爲你解釋,而你唯一的機會,就是在以後傾盡青衙之力,把李叱除掉,陛下會再給你一個機會。”   知莫然俯身一拜:“多謝殿下!”   闊可敵連城搖了搖頭:“我能幫你的不多了,這一戰之後,我回都城,必會被人趁機打壓,以後你還會有領兵的機會,而我……”   闊可敵連城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身爲皇族,有時候其實也很無奈也很悲哀。   皇族的人領兵本來就是大忌,這次汗皇陛下能讓他來做監軍,已經算是破例。   “親王殿下。”   知莫然深吸一口氣後說道:“咱們還沒有輸呢。”   他看向那這幾個月來打造出來的大量的攻城器械,握緊了拳頭。   “若是能攻破北山關,我必將屠盡關內的中原人。”   北山關城牆上,聽到了黑武人那邊傳來一陣陣號角聲,李叱也深吸了一口氣,最終的決戰就要到了。   他走到高處站好,看向手下的將士們,掃視一週後大聲說道:“聽到黑武人的號角聲了嗎?那是他們最後的一點力氣了,咱們幹完了這一仗,我想辦法從別的地方調集人馬過來換防,讓大家都回家去好好休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回到家裏好好睡覺,好好休養,也好好的吹吹牛逼,讓鄉親們都知道,我們是咱們把黑武百萬大軍幹趴下的!”   “呼!”   “呼!”   “呼!”   士兵們高呼着,鬥志昂揚。   “在開戰之前,把你們的名字刻在城牆上。”   李叱大聲說道:“我們終究會老去,但城牆會一直都在,會一直守在中原的北疆,當後來者登上城牆的時候,他們會看到我們的名字,也就會聽說我們的故事。”   李叱再次掃向衆人,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說道:“將來,如果有我們的子孫後代,也到了這裏保家衛國,他們在城牆上看到了自己先輩的名字,亦感驕傲!”   “而且,他們會想着,老祖宗把北山關守住了,如果他們守不住的話,就對不起曾經在這流過血流過汗的老祖宗們!”   李叱將長弓抓起來,邁步走回到城牆邊緣處,看向城外正在集結的黑武大軍。   “來吧,漢子們!咱們今天就在這,給咱們的子孫後代打個樣!”   “好!”   漢子們大聲的答應着,每個人心裏都燒起來一團火,這團火不會熄滅,以後他們會把這團火傳給他們每個人的子孫後代。   關於邊疆的故事,關於邊疆的人,關於邊疆的這一團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火。   “戰!”   李叱大聲喊了一句。   “戰!”   城牆上,所有人舉起右臂高呼了一聲。